8.
不到四十分钟后,“第29班次”所穿过的蓝天开始加深颜色。颜色慢慢转变成靛蓝,然后是深紫。布利安坐在驾驶舱中,监视着仪器,希望喝一杯咖啡,想到一首老歌:当深紫色落在……睡眠的花园墙壁上方……
上面这儿并没有花园墙壁,但是,他能够看到最先出现的冰碎片似的星星在苍穹中闪亮。古老的星辰一颗一颗出现在它们古老的地方,令人感到放心,感到镇定。在很多其他的事物都相当不对劲时,他不知道星辰如何可能还是一样,但是他很高兴星辰还是一样。
“越来越快了,不是吗?”尼克在后面说。
布利安在座位中转身面对他。“是的,越来越快了。过一段时间后,‘白天’和‘夜晚’很快消失,就像照相机咔嗒咔嗒的速度,我想。”
尼克叹气。“现在我们是在做最困难的事,不是吗?我们等着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并且稍微祈祷,我想。”
“不会有害的。”布利安看了尼克.霍普维很长时间,打量着。“我之所以到波士顿,是因为我的前妻死于一场荒谬的火灾。狄娜到波士顿是因为一群医生答应赐给她一双新的眼睛。罗伯是去开会,亚伯特去上音乐学院,罗蕾尔去度假。尼克,你为何到波士顿?老实说。时间很晚了。”
尼克沉思地看了他很长一会,然后笑着。“嗯,有什么不可说的呢?”他问,但布利安并不笨,他不相信这个问句是针对他的。“当你刚刚看到一大堆杀人的毛毛球像一张旧地毯一样卷起这个世界,那么‘最高机密’这个分类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又笑了。
“美国还没有完全垄断卑鄙手段和阴谋运作方面的市场。”他告诉布利安。“我们英国人已经忘记做了很多龌龊的坏事,比你们美国人所知道的还多。我们在印度、南美、中国以及在变成以色列的那部分巴勒斯坦中乱来。我们那里确实与错误的人进行下流的竞争,不是吗?无论如何,我们英国人更加相信冒险、神秘或间谍,而神奇的M15自动步枪并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而已。我在军队中待了十八年,布利安——最后五年是在‘特别作战行动’部队中。之后,我做了各种零工,有的是无害的,有的则卑鄙得令人难以置信。”
现在外面已经完全黑暗一片,星星闪烁着,像是金属亮片闪烁在女人的正式晚礼服上。
“我在洛杉矶——实际上是去度假——的时候,接到通知,要我飞到波士顿。通知的时间极为仓促;我在圣加布利尔斯背着背袋徒步旅行了四天,筋疲力尽,所以当‘任金斯先生的事件’发生时,我刚好睡得很熟。”
“波士顿有一个人,你知道……或者曾经有一个人……或者将会有一个人(时光旅行混乱了古老的动词时态,不是吗?)……他是一个有名的政客。他们这种人在幕后以精力充沛的姿态大肆活动。这个人——为了方便起见,我就称他为欧巴尼恩先生——很富有,布利安,他热心支持爱尔兰共和军。他把数百万元送到有些人喜欢称之为波士顿慈善机构的地方,同时他也下令杀死很多人,不仅包括英国军人,并且也包括上学的孩童,出租洗衣机店的女人,以及被炸出婴儿车外的宝宝。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是最危险的那一种;不必亲眼看到大屠杀,不必注视着断腿躺在排水沟中,然后才被迫以这种经验为观点重新考虑自己的行动。”
“你是要杀死这个叫欧巴尼恩的人吗?”
“要等到必要时才杀死他,”尼克镇静地说。“他很富有,但这不是唯一的问题。他是完全的政客,你知道。他不只使用一根指头搅乱爱尔兰的局势。他有很多强有力的美国朋友,而他的一些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政治的本质;政治的本质就像一种翻线,织翻线的人大部分是制造橡皮的。杀害欧巴尼恩先生会是一种伟大的政治冒犯。但是,他身边有一位性感少女。她就是我所要杀害的人。”
“做为一种警告。”布利安以感兴趣的低沉声音说。
“是的,做为一种警告。”
几乎有整整这一分钟过去了,而两个人坐在驾驶舱中,彼此看着对方。唯一的声音是喷射引擎昏昏欲睡的单调声音。布利安的眼睛透露震惊的神色,显得很年轻。尼克看起来很疲倦。
“要是我们脱离了这种困境,”布利安终于说,“要是我们回去了,你会完成此事吗?”
尼克摇摇头。他慢慢地摇头,但表现出相当的断然神色。“我的老朋友啊,我相信我已经有了那些‘耶稣再临已近论’家伙喜欢说的灵魂转变。霍普维夫人的孩子尼可拉斯不想再有午夜的不寒而栗或极为偏见的工作了。要是我们脱离了这种困境——我刚刚认为这种假设很可靠——我相信我会退休。”
“做什么呢?”
尼克沉思地看了他一两个瞬刻,然后说,“嗯……我想我可以学习飞行。”
布利安爆笑出来。过了一会,霍普维夫人的孩子也跟他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