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然后,布利安的梦回归了,以很可怕的力量回归了,他很可能一直在重温着这个梦:安妮的手压在机身的裂缝上,那裂缝上方用红字写着“只是流星。”
气压。
看到吗?亲爱的,全都处理好了。
“布利安,他是什么意思?”尼克问。“我可以看出他想到了什么——你的脸部显示出来了。是什么呢?”
布利安不去管他。他紧紧看着这个十七岁的音乐学生,他可能刚想到一个脱困之计。
“然后怎么样呢?”他问。“我们穿过之后怎么样呢?我要如何再醒过来,以便把飞机降落?”
“有人要说明这一点吗?”罗蕾尔请求着。她已经走到尼克那儿,尼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抱着她的腰际。
“亚伯特是建议我使用这个,”——布利安轻敲控制板上的一个电阻器,上面标着“机舱气压”——“来让我们昏睡。”
“朋友,你能做到吗?你真的能做到吗?”
“是的,”布利安说。“我知道有驾驶员——包机的驾驶员……他们曾经这样做,因为乘客喝了太多酒,开始惹是生非,危害到他们自己或工作人员。籍着降低气压来使喝醉酒的人昏睡,并不是那么困难。如要使每个人都昏睡,我只需要把气压再降低……譬如说,降低到海平面气压的一半。那就像没有戴氧气罩爬到两里高的地方。一下子你就昏睡过去了。”
“要是你真的能够做到,为什么没有用在恐怖份子身上呢?”罗伯问。
“因为有氧气罩,是吗?”亚伯特问。
“是的,”布利安说。“空服人员在每一架喷射客机开始起飞时,都会示范用法——把那全杯放在你的嘴和鼻上方,以正常的方式呼吸,对吗?当机舱的气压降到每平方寸十二磅以下,氧气罩就会自动落下来。要是一位被挟持当人质的驾驶员想要籍着降低气压的方式一位恐怖份子昏睡过去,那么恐怖份子只需要抓住一个氧气罩,把它戴上,然后开始射击。如果是在小喷射机上,像李尔喷射机,情况并非如此。如果机舱失压,乘客必须自己打开头上的隔间。”
尼克看着精密时计。现在他们只剩下十几分钟了。
“我想我们最好不要再谈,开始进行吧,”他说。“时间已经很少了。”
“还不要,”布利安说,又看着亚伯特。“亚伯特,我可以让我们回到对准裂口的地方,然后当我们朝向它前进时,开始降低气压。我能够十分准确控制舱压,并且我也很确定,在我们穿过去之前,我能够让我们大家都睡着。但这样还留下罗蕾尔的问题:要是我们全都睡着了,谁来驾驶飞机呢?”
亚伯特张开嘴;又闭起来,摇摇头。
然后罗伯.任金斯讲话了。他的声音冷淡而单调,像一位法官在宣判罪刑。“我想你把我们载回家,布利安。但是有另一个人必须牺牲,好让你做得到。”
“请说明。”尼克明快地说。
罗伯说明了。并没有花很长的时间。在他说完时,鲁迪.华威克已经加入站在驾驶舱门口的行列了。
“布利安,这样行得通吗?”尼克问。
“是的,”布利安茫然地说。“没有理由行不通。”他又看着精密时计。现在只剩十一分钟了。要在十一分之中到达裂口的另一边。他几乎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把飞机对准、自动驾驶,让他们沿着四十里长的途径前行。“但是谁来做呢?你们之中其余的人来抽签或什么的吗?”
“不必要,”尼克说。他轻声地,几乎漫不经心地说。“我来做。”
“不!”罗蕾尔说。她的眼睛长得很大,显得很暗黑。“为什么要你?为什么一定是要你?”
“闭嘴!”贝莎尼对她作嘘声。“要是他要,就让他做吧!”
亚伯特不愉快地看着贝莎尼、罗蕾尔,然后又转回来看看尼克。一种声音——不是很强的声音——在低语说,他自己应该自动挺身而出的,这个工作适合像“亚利桑那州犹太人”这样一位在阿拉摩之役中幸存的坚强人物。但是他内心的大部分却只意识到:他很爱恋自己的生命……并且还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张开口,又闭起来,没有说话。“为什么是你呢?”罗蕾尔又问,声音很急迫。“为什么不应该是我们抽签呢?为什么不是罗伯?或鲁迪?为什么不是我?”
尼克拉起她的手臂。“跟我来一会儿。”他说。
“尼克,没有很多时间了,”布利安说。他努力要保持声调平稳,但是他能够听到——失望——也许甚至惊慌——的成份渗透其中。
“我知道。你开始做你必须做的事吧。”
尼克拉着罗蕾尔穿过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