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现在只剩下尼克一人了;“第29班次”上唯一醒着的这个人,曾经有一次在贝尔伐斯一间教堂后面以枪击倒三个男孩,这三个男孩一直在投掷马铃薯——他们把马铃薯涂成暗灰色,使之看起来像手榴弹。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是一个疯狂的挑战吗?他不曾去发现原因。
现在他并不害怕,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充满他内心。这种感觉并不神奇。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守卫,手中操纵着其他人的生命。
在他面前,裂口接近了。他把手放在控制舱压的变阻器上。
“真华丽。”他想着。他觉得,现在从裂口照耀出来的色彩,刚好与他们在最后几小时所经验到的一切形成对立;他正探进一个代表新生命和新动态的坩埚中。
“为什么它不应该美呢?在这儿,生命——也许所有的生命——开始。在这儿,生命在每一天的每一秒都更新;是创造的摇篮和时间的源泉。在这一点之外不允许有‘兰戈利尔人’。”
色彩掠过他的脸颊和眉毛,形成彩色喷泉水花:丛林绿色被熔岩橘色所驱逐;熔岩橘色为黄白的热带阳光所取代;阳光为北部海洋的冷冽蓝色所排挤。喷射引擎的吼叫似乎沉寂而遥远;他低下头,所看到的情景并不令他惊奇:布利安.恩格尔的倾颓、睡眠的身体正被色彩所吞没,他的身体和五官在一种不断变化的明亮万花筒中颠覆。他已经变成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幽灵。
尼克看到自己的双手和手臂像泥土一样无色,也不觉得惊奇。“布利安并不是幽灵;我才是。”
裂口朦胧出现。
现在,喷射机的声音完全消失在一种新出现的声音之中;767似乎在冲过一个充满羽毛的风洞。忽然,就在班机的机鼻正前面,一大片新奇的亮光像天空的烟火一样爆开;在其中,尼克.霍普维看到了没有人曾经想象过的色彩。它不只是充满时间裂口;它也充满自己的心灵,自己的神经,自己的肌肉,自己的骨骼,形成一种巨大、闪亮的火光耀眼。
“哦,我的天啊,那么美!”他叫着;当“第29班次”冲进裂口时,他把舱压变阻器向上扭回到最大的程度。
瞬刻之间,尼克牙齿中的填料啪嗒啪嗒掉落驾驶舱地板上。然后是一阵撞击声,是他膝盖中所装的铁氟龙——最起码比在北爱尔兰的那次战斗更荣誉的另一次战斗所留下的纪念品——也掉落地板上。这就是一切。
尼克.霍普维已经不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