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布利安和尼克先到达升降梯顶端,然后其他人聚集在他们四周。这是“班果尔国际机场”的中央候机室,是一处很大的四方形地方,摆满依地形设计的塑胶椅(有些椅子有投币电视栓在椅臂上),最显目的是一整墙从地板的倾斜窗子。在他们的最左手边是机场报摊,以及1号门的安全检查哨;在他们的右手边,一直伸延到整个地方的是“红男爵酒吧”及“九霄云饭店”。在饭店远方是通到“机场安全室”办公室及“国际班机到机附属大楼”的走廊。
“快一点——”尼克开始说,而狄娜说,“等着。”
她以强烈、急迫说话,他们全都好奇地转向她。
狄娜丢下罗蕾尔的手,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她的拇指在耳后形成杯形,指头伸展出来,形成扇状。然后她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根柱子,摆出不寻常而有点怪异的倾听姿态。
“什么——”布利安开始说,狄娜说“嘘!”是一种突然而无法反驳的齿擦音。
她稍微转向左边,停了下来,然后转到另一个方向,一直穿透窗子的白色亮光直接照在她身上,她那已经很苍白的脸孔变得像幽灵,很怪异,她脱下墨镜。墨镜下的眼睛很大,呈棕色,并不十分空茫。
“那儿,”她以梦幻似的低沉声音说,罗蕾尔觉得恐怖的东西开始以冷冽的指头敲击她的内心。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如此。贝莎尼挤靠在她一边,唐.加夫尼移过来,靠在她另一边。“那儿——我能够感觉到亮光。他们说,这就是他们知道我能够复明的原因。我总是能够感觉到亮光。像是我头里面的热气。”
“狄娜,什么——”布利安开始说。
尼克用手肘推推他。这个英国人的脸孔显得很长,变了样,前额出现皱纹。
“亮光是在……这儿。”
她慢慢走离他们,两手仍然在耳边形成扇形,手肘伸到身体前面,以便知觉到可能阻碍到她的任何东西。她前进到离窗子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然后,她慢慢伸手,一直到指头触碰到玻璃。她的指头在白色天空衬托下像是黑色海星。她发出微弱、不愉快的喃喃声。
“也不对劲。”她以那种梦幻似的声音说。
“狄娜——”罗蕾尔开始说。
“嘘……”她低语,没有转头,站在窗边,像是一个小女孩等父亲工作回家。“我听到什么。”
这句低声说出的话,似的亚伯特.考斯纳的心中掠过一种无语、无思绪的恐怖。他感觉到肩上有压力,低下头,发觉自己把两臂交叉在胸膛上,用力抓着自己的身体。
布利安专神倾听着。他听到自己的呼吸,以及别人的呼吸……但是他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是她的想象,”他想着。“如此而已。”
但他还是怀疑。
“什么?”罗蕾尔急迫地问。“狄娜,你听到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没有转离窗子。“声音很微弱。我想,我在我们下飞机时就听到了,当时我认为是自己的想象。现在,我能够听得比较清楚了。我甚至可以透过玻璃听到。听起来……有点像牛奶倒进‘脆米’后的声音。”
布利安转向尼克,以低沉的声音说话。“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一点鬼声音也没有,”尼克说,配合布利安的声调。“但她是瞎子。她习惯让耳朵做双重工作。”
“我想是歇斯底里,”布利安说。他低语着,嘴唇几乎触碰到尼克的耳朵。”
狄娜从窗子那儿转过来。
“你听到什么声音吗?”她模仿着。“一点鬼声音也没有。但她是瞎子。她习惯让耳朵做双重工作。”她停下来,然后又补充:“我想是歇斯底里。”
“狄娜,你在说什么?”罗蕾尔问,显得迷惑又惊恐。她并没有听到布利安和尼克的喃喃低语——虽然她所站的地方远比狄娜更靠近他们。
“问他们吧,”狄娜说。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有疯狂!我的眼睛瞎,但我没有疯狂!”
“好吧,”布利安说,身体发抖。“好吧,狄娜。”他对罗蕾尔说:“我刚才在跟尼克说话,她听到了。那儿的窗旁听到我们了。”
“亲亲,你有了不起的耳朵。”贝莎尼说。
“我听到我所听的,”狄娜说。“我是在那儿听到了什么。在那个方向。”她朝东指向玻璃外的地方。她那看不见的眼睛扫瞄着他们。“并且声音很不好。是一种可怕的声音,一种吓人的声音。”
唐.加夫尼犹疑地说:“要是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小小姐,那也许会有帮助。”
“我不知道,”狄娜说。“但我知道声音比刚才接近。”她用一只颤抖的手把黑眼镜戴回去。“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并且要快一点。因为有什么东西正要来临。那种发出壳粥噪音的不好声音。”
“狄娜,”布利安说,“我们坐来的飞机几乎没有燃料了。”
“那么,你必须再加进一些!”狄娜对他尖叫着。“它要来了,你不了解吗?它要来了,要是它到达的时候我们没有走,我们就会死!我们全都会死!”
她讲得失了声,开始啜泣。她不是一位女预言者或灵媒,只是一个小女孩,被迫在一种几乎完全的黑暗中过着惊恐的生活。她摇摇晃晃走向他们,她的镇静神态完全不见了。罗蕾尔抓住她,以免她绊到一条标示安全检查哨的路径的指引绳,然后紧紧抱住她。她努力要安慰这个女孩,但这个女孩最后所说的那些话响在罗蕾尔迷乱、震惊的内心:“要是它到达的时候我们没有走,我们就会死。”
我们全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