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九霄云饭店”实际上是一间餐馆,后面有一个冰箱,装满饮料和三明治,还有一个不锈钢柜台延伸在一张隔着小空间的长形加热桌旁边。所有的小空间都空空的,闪烁着干净的亮光,烤架上一点油污也没有。玻璃杯——粗糙的餐馆玻璃杯,边缘呈波纹状——形成整齐的金字塔形状,堆在后面的架子上,此外,还有很多种类的更粗糙餐馆瓦器杯盘。
罗伯.任金斯站在现金出纳机旁边。亚伯特和贝莎尼进来时。他说:“贝莎尼,我可以再要一根烟吗?”
“哇,你可真会索求,”她说,但她的语气是善意的,她取出那盒“马波罗”,摇出一根来。他接下来,然后,当她也拿出自己的薄装火柴时,他碰碰她的手。
“我来用用这其中的一支,好吗?”现金出纳机旁边有一个钵形物,装满广告“拉沙尔商业院”的纸火柴。“给我们没有火柴的朋友,”钵形物旁边一个小小的标志这样写着。罗伯取出一包这种薄装火柴,打开来,抽出其中一支火柴。
“当然,”贝莎尼,“但是,为什么呢?”
“这就是我们所要发现的。”他说。他看看其他人。他们形成半圆圈站在那儿注视着——除了鲁迪.华威克之外,因为他已经偷偷走到供应区的后面,正仔细地检视着冰箱的东西。
罗伯擦了火柴。火柴头上留下一点白白的痕迹,但没有火出现。他又擦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第三次尝试时,纸火柴弯曲了。大部分的可燃火柴头部分都不见了。
“天啊,天啊,”他说,声调完全不透露惊奇。“我想一定是湿了。我们来试试底端的一包,好吗?它们应该是干的。”
他挖到钵形物的底端,使得很多薄装火柴都从顶端掉柜台上。在亚伯特看来,它们全是干的。他后面的尼克和布利安又彼此使了一个眼色。
罗伯挖出另一包薄装火柴,扯下一支,试着去擦。火柴没有擦亮。
“龟儿子,”他说。“我们似乎又发现另一个问题。贝莎尼,我可以借你的火柴吗?”
贝莎尼把薄装火柴递给他,没有说一句话。
“等一会,”尼克慢慢地说。“朋友,你知道什么?”
“只知道:这种情况所牵涉的层面,比我们最初所认为的更广,”罗伯说。他的眼神很镇定,但脸孔却很憔悴。“我有一种想法;我们全都可能犯了一个大错。在这种情况下,这是可以了解的……但是,我们改正我们在这方面的想法,不然,我不认为我们会有任何进展。我称这种错误为眼光的错误。”
华威克正朝它们慢慢走回来。他已经选了一片包着的三明治,以及一瓶啤酒。他找到这两样东西后,似乎精神相当振作。“各位,发生什么事?”
“要是我知道,就咒我,”布利安说,“但我不很喜欢。”
罗伯.任金斯扯下贝莎尼的薄装火柴中的一支,开始擦着。第一次就擦亮了。“啊,”他说,把火焰点在香烟前头。烟味在布利安嗅起来强烈得令人难以相信,芳香得令人难以相信;经过一会儿沉思后,他想到一个理由:除了尼克.霍普维的刮胡液和罗蕾尔的香水透露出微弱气味之外,这是他所能嗅到的唯一气味。布利安再想到此事的同时,也体认到:他甚至几乎无法嗅到旅伴们的汗味。
罗伯仍然在手中拿着点亮的火柴。现在他把从钵形物之中所取来的薄装火柴的上端向后弯,露出所有的火柴,用点亮的火柴去触碰其他火柴的头。有很长的一会,没有什么情况发生。这位作家把火焰沿着其他火柴的头来回滑动,但都没有点亮。其他的人注视着,显得很着迷。
最后,有一阵微弱的“咈嘶”声音发出,有一些火柴爆发出迟钝而短暂的生命。它们并不真正燃烧;有一阵微弱的火光发出,然后熄灭了。一些卷须似的烟飘浮上来……似乎是安全没有气味的烟。
罗伯环顾他们,冷酷地微笑着。“甚至这种情况,”他说,“也超过我所预期的。”
“好吧,”布利安说。“把有关的事情告诉我们吧。我知道——”
就在那个时刻,鲁迪.华威克发出一阵嫌恶的叫声。狄娜微微尖叫着,更加靠在罗蕾尔身上。亚伯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跳得很高。
鲁迪已经打开那包三明治——三明治在布利安看来像腊肠和起司——并咬了一大口。现在他把它吐到地上,露出嫌恶的苦脸。
“坏掉了,”鲁迪叫着。“哦,去它的!我憎恶这种事!”
“坏掉了?”罗伯.任金斯很快地说。他的眼睛发亮,像蓝色的电花。“哦,我很怀疑。现在加工的肉都加了很多防腐剂,要在热太阳中晒八小时或更多的时间才会坏掉。我们根据时钟知道:那个冰箱中的电力不到五小时前才停断的。”
“也许不是,”亚伯特讲话了。“你说,时间感觉起来比我们的手表所显示的还要晚。”
“是的,但我不认为……冰箱还是冷的吗?华威克先生?当你打开时,冰箱还是冷的吗?”
“不完全是冷的,而是凉的。”鲁迪说。“可是,那三明治全都干它的坏掉了。对不起,女士们。看。”他拿出三明治。“如果你们不认为坏了,你们尝尝吧。”
罗伯注视着三明治,似乎鼓起勇气,然后确实鼓起了勇气,从没有碰过的那一半中咬起一小片。亚伯特看到一种嫌恶的表情掠过他脸上,但是他没有立刻把食物吐出来。他咬了一下……两下……然后转身,吐进自己手中。他把半嚼过的三明治塞进调味架子下面的垃圾桶,随后把其余的部分也丢进去。
“不是坏掉,”他说。“没有味道。也不只是那样。似乎没有质地。”他的嘴巴向下撇,露出不由自主的嫌恶神情。“我们谈到东西淡而无味——没有经过调味的白米、煮沸的马铃薯——但甚至最淡的食物也有一些味道,我想。但那东西则一无味道。就像在嚼纸。难怪你认为它坏掉了。”
“是坏了。”秃头的男人倔强地重申说。
“试试你的啤酒,”罗伯建议。“那东西不应该会坏掉。盖子还在,一瓶盖着的啤酒纵使没有冰着也不会坏。”
鲁迪沉思地看着手中那瓶“百威”啤酒,然后摇摇头,递给罗伯。“我不再想要了。”他说。他看看那冰箱,眼光显得怀有恨意,好像怀疑任金斯对他恶作剧。
“如果我必须喝的话,我会喝,”罗伯说,“但是我已经为科学提供我的身体一次了。有谁要试试这瓶啤酒吗?我想这是很重要的。”
“给我吧。”尼克说。
“不。”唐.加夫尼说。“给我,真的,我能喝完一瓶啤酒。我以前曾喝热的,一点也没醉过。”
他取了啤酒,扭开盖子,倒竖过来。一会儿后,他旋转身体,把喝下的一口洒在地板上。
“天啊!”他叫着。“好淡!快要淡出鸟来了!”
“是吗?”罗伯兴致勃勃地问。“很好!很棒!这是我们全都能够看到的!”他闪电般走到柜台,从架上取下一个玻璃杯。加夫尼已经把那瓶啤酒放在现金出纳机旁边,而布利安仔细地看着罗伯.任金斯把它拿起来。他看不到泡沫固着再瓶颈里面。“里面可能是水。”他想着。
然而,罗伯所倒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水;它看起来像啤酒。淡淡的啤酒。没有白泡沫。一些小气泡附着在玻璃杯里面,但没有一个气泡穿过液体“乒”一声升到表面来。
“好吧!”尼克慢慢地说,“是无味的。这种事有时会发生。在工厂时,盖子没有转紧,气跑掉了。每个人时常都会喝到无味的淡啤酒。”
“但是,如果你也把没有味道的腊肠三明治列入考虑,那就有暗示意味了,不是吗?”
“暗示什么呢?”布利安忽然问。
“等一下,”罗伯说。“我们先解决霍普维先生的问题,好吗?”他转身,两手抓住一些玻璃杯(其他两三个玻璃杯从架子上掉落,在地板上摔破了),开始表现出酒保的敏捷速度,沿着柜台摆着。“再拿来几瓶饮料。”
亚伯特和贝莎尼走到冰箱那儿,各自随意取了四、五瓶。
“他疯了吗?”贝莎尼低声问。
“我不认为如此,”亚伯特说。他微微知道这位作家想要告诉他们什么……他不喜欢这个想法在他心中所呈现的形态。“你记得他要你省下你的火柴吗?他知道诸如此类的事情会发生。所以他才那么热衷地要我们到饭店来。他想让我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