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罗伯.任金斯从每瓶啤酒中倒一些进入自己的杯子中。每一杯尝起来都像第一杯一样平淡无味。“你相信了吗?”他问尼克。
“相信了,”尼克说。“朋友,要是你知道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决来吧。请说出来。”
“我有一种想法,”罗伯说。“并不很……恐怕并不很令人欣慰,但我相信,终究说来,知识总是比无知更好,更安全,不管一个人第一次了解某些事实可能感觉多么惊慌。这句话有道理吗?”
“没有。”加夫尼立刻说。
罗伯耸耸肩,露出难看的微笑。“就算如此,我还是支持我自己所说的话。在我还没有说出其他事情之前,我要你们都环顾这个地方,告诉我你们看到什么。”
他们环顾四周,非常专注于小撮的桌子和椅子,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克雷格.吐米站在候机室远端,背对着他们,注视着柏油路。
“没有看到什么,”罗蕾尔终于说。“抱歉,我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你的眼睛一定比我的还锐利,任金斯先生。”
“一点也不然。我看到你所看到的:什么都没有。飞机场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当这件事——这个‘事件’——发生时,它也许是处于二十四小时周期中的无生命低潮,但我很难相信:没有一些人在这儿出现,喝咖啡,也许吃早餐。飞机维修人员。机场职员。也许还有一些接驳旅客,他们要省钱,所以就在航空大厦而不是到附近的汽车旅馆度过午夜和早晨六、七点之间的时段。当我首先走下那个行李传送带,看看四周,我就感觉到整个人被搅乱了。为什么?因为飞机场从来不会完全没人的,就像警察局和消防队不会从来没人的。现在,再看看四周吧,并且问自己一个问题:吃了一半的饭菜在哪里?喝了一半的被子在哪里?记得飞机上那辆下面的架子上有脏杯子的饮料车吗?记得驾驶舱中驾驶员座位旁边那块吃了一半的糕饼以及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吗?这儿并没有那种情况。有什么一丁点儿的迹象显示出:当这个‘事件’发生时,这儿有人在吗?”
亚伯特又环顾四周,慢慢地说,“前甲板上没有烟斗,有吗?”
罗伯紧紧地看着他。“什么?你说什么?亚伯特?”
“我们在飞机上时,”亚伯特慢慢说,“我在想着自己有一次读到有关一艘船的事。那艘船叫‘玛丽.色雷斯特’,有人看到这,只是漫无目的地飘动着。嗯……不是真的漂浮着,我想,因为书上说,帆是张着的,但是当发现它的人上船时,‘玛丽.色雷斯特’上的每个人却不见了。可是他们的东西还在那儿,还有食物在炉上煮着。有人甚至在前甲板上发现一根烟斗,还点燃着。”
“好啊!”罗伯叫,声音几乎显得很狂热。现在他们全都看着他,没有人看到克雷格.吐米慢慢走向他们。他所发现的那支枪不再对着地板。
“好啊,亚伯特,你已经指出来了!还有一个有名的失踪事件——有一个叫罗安诺可岛的地方……我想是位于北卡罗莱纳州的海岸外,岛上整群殖民者,全都不见了,但他们留下了遗迹,包括营火、凌乱的房子,以及垃圾堆。现在,亚伯特,从这儿再往前推想。这个航空大厦和我们的飞机还有什么不同?”
有一会的时间,亚伯特看起来显得完全茫然不知所措,然后眼中才透露出了解的灵光。“戒指!”他叫着。“皮包!钱包!钱!外科用别针!这儿都没有那些东西!”
“正确,”罗伯轻轻地说。“百分之百正确。如同你所说的,这儿都没有那种东西。但是,在飞机上,当我们剩下的人醒过来时,上面有这些东西,不是吗?甚至在驾驶舱中还有一杯咖啡,和一片吃了一半的丹麦糕饼。相当于前甲板上的一根烟斗。”
“你认为我们飞进了另一度空间,不是吗?”亚伯特说。他的声音透露恐惧。“就像在科幻故事中所说的。”
狄娜的头歪向一边,有一会的时间,她看来非常像“尼波”,就是RCA“维克多”产品古老标签上的那只狗。
“不!”罗伯说。“我想——”
“注意啊!”狄娜尖声叫出来。“我听到一种——”
她太迟了。一旦克雷格.吐米挣脱那种镇住他的瘫痪,开始移动,他就移动得很快。尼克和布利安才开始转身,他的一只前臂就紧勾在贝莎尼的喉咙上,把她向后拖。他的枪对着她的太阳穴。这女孩拼命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我不想射杀她,但是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我会做的!”克雷格喘着气说。“送我到波士顿。”他的眼睛不再显得空茫;它们对这每个方向投出的眼神,充满惊恐和偏执狂的知性。“你们听到吗?送我到波士顿!”
布利安朝他的方向惊起,尼克一只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上,眼光没有离开克雷格。“朋友,镇定下来,”他低声说。“不会安全的,我们这位朋友发大疯了。”
贝莎尼在克雷格紧压的前臂下蠕动。“你在勒我!请不要勒我!”
“发生什么事?”狄娜叫着。“是什么?”
“停下来!”克雷格对着贝莎尼喊叫着。“不要动来动去!你要迫使我做出我不想做的事!”他把枪口压在她头部的一边。她继续挣扎着,而亚伯特忽然体认到:贝莎尼不知道他有一支枪——纵使枪压在她的头颅上,她也不知道。
“停下来,女孩!”尼克严厉地说。“不要挣扎了!”
亚伯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中发觉自己不只是在想象自己是“亚利桑纳州的犹太人”,而是被要求去表现得像是这个捏造的角色。他眼睛没有离开这个穿圆领运动衫的疯子,慢慢开始举起小提琴和。他转移把手地方的握力,两手安顿在盒子的琴颈部位。吐米没有在看着他;他的眼睛来回迅速穿梭在布利安和尼克之间,两只手的整个部分——确实是如此——都抓着贝莎尼。
“我不想射杀她——”克雷格又开始说了,此时他的手臂向上滑,因为女孩对着他的身体跃起,臀部撞进他的胯部。贝莎尼立刻把牙齿咬进他的手腕。“哟!”克雷格尖叫。“哟哟哟!”
他的把捉松弛。贝莎尼低下身体。亚伯特跳向前去,在吐米把枪对准贝莎尼时,举起小提琴盒。吐米的脸孔扭曲成痛苦和愤怒的苦脸。
“不要,亚伯特!”尼克大叫。
克雷格.吐米看到亚伯特跑过来,就转移枪口,对着他。有一个瞬刻的时间,亚伯特直直看进枪口;枪口不像他的梦或幻想。看进枪口就像看进一座开着的坟墓。
“我可能会犯一个错。”然后克雷格拉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