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其他的乘客站在候机室的远端,倾听着那低沉的咔嗒声响,没有说什么。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唐问。他的红色伐木工人似的衬衫里面的心脏似乎枯萎了。亚伯特认为,那样衬衫本身已经失去了它的那种愉悦的男子汉活力。
“我不知道,”布利安说。他觉得有一种可怕的无能感在他的肚子里辛苦地挣扎着。他望着外面的飞机——它曾有一会儿是他的飞机——深为它清净的线条和光滑的美所动。那架位于它左边登机桥旁的“德尔塔”727,比较起来就像一位漂亮女人的惊鸿一瞥——她看起来甚至比实际的她还美,因为你知道她不是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
“布利安,还剩多少燃料呢?”尼克忽然问。“也许这儿的燃烧速率并不一样。也许有些事是你不知道的。”
“一切的标准规格都是清清楚楚的,”布利安说。“当我们降落时,还剩不到六百磅。要回到发生此事的地方,我们至少需要五万磅。”
贝莎尼取出烟,拿给罗伯。他摇摇头。她把一支烟塞进自己嘴中,取出火柴,擦了一根。
没有点燃。
“欧。”她说。亚伯特看向她那边。她又擦火柴……再一次……又一次。没有火光出现。她看着他,显得很惊恐。
“来吧,”亚伯特说。“让我来。”
他从她手中取了火柴,又扯下一根。他在背面擦着。没有火出现。
“不管是什么,似乎都会传染。”鲁迪.华威克说。
贝莎尼哭出来,罗伯把自己的手帕拿给她。
“等一会,”亚伯特说,又擦了一次火柴。这次火柴点着了……但火焰很小,不均匀地燃着,有气无力。他把火柴移到贝莎尼的香烟那颤动的前段,一种清晰的影像忽然充满他心中:他过去三年以来每天都骑变速脚踏车到巴莎德娜高中上学;每次他都经过一个标志,上面写着:注意,前面双行交通。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至少还不知道。他只确知:一种想法要出现了,但却——至少目前——被卡在齿轮中。
亚伯特把火柴摇熄。不必要摇很长的时间就熄了。
贝莎尼抽着烟,然后露出苦脸。“呸!味道像卡尔登,或什么。”
“把你的烟吐在我脸上吧。”亚伯特说。
“什么?”
“你听到我说了。把一些烟吐在我脸上。”
她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亚伯特嗅嗅烟。以前那种芬芳气息现在不复存在了。
“不管是什么,似乎都会传染。”
注意,前面双行交通。
“我要回到饭店,”尼克说。他看起来很沮丧。“那边的那卡修斯(《朱利阿斯.凯撒》剧中谋反凯撒的将军——译注)卑鄙,靠不住。我不喜欢留下他跟两位小姐在一起太长时间。”
布利安开始走在他后面,其他人也跟着。亚伯特认为这种潮水般的动作倒是有一点令人觉得有趣——他们的行动就像母牛知觉到空中有雷鸣一样。
“来啊,”贝莎尼说。“我们走吧。”她把吸了一半的烟丢进一个烟灰缸,使用罗伯的手帕擦擦眼睛。然后,然后她拉起亚伯特的手。
他们走到候机室一半的地方,亚伯特正在看着加夫尼红色衬衫的背后,此时他又想起来了,这次更加强烈:前面双行交通。
“等一会!”他叫着。他忽然把一只手滑到贝莎尼的腰部,把她拉向自己,脸孔凑向她喉部凹下的地方,深深地呼吸。
“哦,天啊!我们几乎彼此不认识呢!”贝莎尼叫着。然后她禁不住吃吃笑起来,手臂绕在亚伯特的颈子上。亚伯特这个男孩通常只有在白日梦中才不会表现天生的羞赧,现在却不在注意了。他又深深吸一口气。贝莎尼的头发、汗和香水的气味还在,但却很微弱;非常微弱。
他们全都回头看着,但亚伯特已经放开贝莎尼,正匆匆走回窗子那边。
“哇!”贝莎尼说。她还在稍微吃吃笑,并且微微脸红,“奇怪的城市人!”
亚伯特看着“第29班次班机”,看到了布利安在几分钟前所注意到的情况:清净、光滑、几乎白得令人难以置信。班机似乎在外面单调的沉寂中颤动着。
忽然那个想法出现了。它像烟火一样在眼睛后面的脑中爆开来。中心观念是一只明亮、燃烧的球;暗示的意味从中心散开来,像燃烧的金属亮片;有一会的时间,他简直忘记呼吸。
“亚伯特?”罗伯问道。“亚伯特,怎么回——”
“恩格尔机长!”亚伯特尖叫着。在饭店中的罗蕾尔快速地坐直,而狄娜两手像爪一样抓着罗蕾尔的手臂。克雷格.吐米伸长脖子去看。“恩格尔机长,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