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请一个人跟我讲话好吗?”狄娜.贝尔曼以一种低沉、清晰的声音问道。“对不起,我的阿姨不见了,我是瞎子。”
没有人回答她。在四十排及两个隔板前,布利安.恩格尔机长正在做梦,梦到他的领航员一面哭着,一面吃着一片丹麦糕饼。
只有喷射引擎的持续嗡嗡声。
惊慌的情绪再度笼罩狄娜的内心,她做了能够排除惊慌情绪的唯一事情:她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侧身移进走道。
“喂?”她以较高的声音问。“喂,有人吗?”
仍然没有回答。狄娜开始哭。然而她还是严酷地支撑着自己,开始沿着左边走道慢慢前进。“可是要数啊,”她的一部分心智迫不及待地警告着她。“要数数你经过几排,否则你会迷失,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她在一排左边座位停下来,就在她和维琪阿姨所坐的那一排前面,然后弯身,手臂伸开,指头向外扩张。她硬下心肠要出触碰那个坐在那儿睡觉的人的脸孔。她知道这儿有一个人,因为在飞机起飞前大约一分钟,维琪阿姨曾跟这个人讲话。当他回答她时,他的声音是来自狄娜座位正前面的座位。她知道的;辨认声音的所在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是一个很平常的生存事实,就像呼吸一样。当她伸展着的手指碰触到这个睡觉的人时,他会跳起来,但是狄娜不管了。
只是,座位是空空的。
完全空空的。
狄娜又直起身子,两颊湿湿的,惊恐之余,她的头部咚咚作响。他们不可能一起上洗手间的,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也许是有两个洗手间。在像这样大的飞机之中,必定有两个洗手间。
只是,这一点也不重要。
无论如何,维琪阿姨不会留下她的皮包。狄娜对于这一点很确定。
她开始慢慢向前走,在每排座位停下来,伸手去触摸最靠近她的两个座位——先是左边的,然后是右边的。
她在一个座位中摸到另一个皮包,在第二个座位中摸到一个像手提箱的东西,在第三个座位中摸到一支笔和一叠纸。在另外两个座位中,她触摸到耳机。她在第二个座位的耳机上触碰到一种黏黏的东西。她摩擦着手指,显出苦脸,把盖在座位头靠上一垫子上把黏黏的东西擦掉。那是耳垢。她确定。耳垢有它自身令人恶心的明确特性。
狄娜.贝尔曼慢慢在走道上摸索、探测的时候,不再费心表现得很文雅。一切都不要紧了。她没有戳到眼睛,没有捏到脸颊,没有拉到头发。
她所探测的每个座位都是空的。
“这是不可能的,”她狂乱地想着。“真的不可能!我们上飞机时,他们全都在我们四周!我听到他们说话!我感觉到他们!我嗅到他们!他们全都到哪里去了?”
她不知道,但他们是全不见了:她越来越确定这一点。
在某一个时候,正当她睡觉时,她的阿姨以及“第29班次”上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不!”她的心智中那个理性的部分以李小姐的声音呼喊着。“不,这是不可能的,狄娜!要是每个人都不见了,那么,谁在驾驶飞机呢?”
现在,她开始更加快速地往前移动,双手紧抓着座位的边缘,看不见的眼睛在墨镜后面张开来,淡红色的旅行服衣缘飘动着。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几排,但在不断的沉寂所导致的更强烈痛苦中,这件事对她而言已不那么重要了。
她又停下来,摸索的手伸进右边的座位。这一次她触碰到头发……但头发的所在完全错误。头发是在座位上——怎么可能呢?
她的手握起头发……举了起来。她突然体认到什么,真可怕。
是头发,但头发所属的人不见了。是带发头皮,我正拿着一个死人的带发头皮。
就在此时狄娜.贝尔曼张开嘴,开始发出尖叫声,把布利安.恩格尔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