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尼克把注意力转向地板上的女孩。“狄娜,你感觉怎样?”
“痛得很。”狄娜说,声音很微弱。
“是的,当然会痛,”尼克说。“恐怕我所要做的事会痛很多倍,至少有几秒钟之久。但小刀在你的肺部之中,必须把它拿出来。你知道,不是吗?”
“是的。”她看不见东西的黑眼睛抬起来对着他。“很害怕。”
“我也是,狄娜。但一定要这样做,你勇敢吗?”
“是的。”
“好女孩。”尼克弯下腰,轻轻吻她的脸颊。“这才是勇敢的好女孩。不会很久的,不骗你。我要你尽可能静静地躺着,狄娜,努力不要咳嗽。你了解我的话吗?这是很重要的。努力不要咳嗽。”
“我会努力。”
“也许有一两会儿的时间,你感觉到无法呼吸。你甚至可能感觉在漏气,像轮胎被扎了一个洞。那是一种可怕的感觉。亲亲,可能会使你想要乱动,或者叫出来。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咳嗽。”
狄娜回答了什么,他们中没人听得到。
尼克咽下口水,以迅速的手势擦掉前额的汗,并转向罗蕾尔。“把两张桌布折成四方形垫子,尽可能地厚。跪在我旁边。尽可能地近。华威克,解下你的皮带。”
鲁迪立刻照做。
尼克回头看罗蕾尔。她又被他注目的力量所惊,但这一次并没有感到不愉快。“我要抓住刀柄,把这拉出来。如果刀柄没有卡在肋骨上——从位置来看,我认为不致于如此——刀刃应该可以缓慢、平稳地拉出来。一旦拉出来,我会退后,让你充分面对这个女孩的胸部,你就把一个垫子放置在伤口上,压着。用力压。不要担心会弄痛她,也不要担心太紧会使得她无法呼吸。她的肺部至少有一个洞,我敢说有两个。这是我们必须担心的。你了解吗?”
“了解。”
“当你放好垫子,我就把她抬起来,让她对着你所施加的压力。华威克先生然后把另一个垫子迅速推到她身体下面——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看到她衣服后面有血的话。然后,我们用华威克先生的皮带把压着的东西绑定位。”他抬头看鲁迪。“我的朋友,当我要皮带的时候,你就拿给我,不要让我要两次。”
“我不会。”
“你看得够清楚吗,尼克?”罗蕾尔问。
“我想够清楚!”尼克回答。“我希望如此。”他又看看狄娜。“准备好了吗?”
狄娜喃喃说了什么。
“好吧,”尼克说。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愿耶稣帮助我。”
他那两只手很细瘦,指头很长,握着刀柄,像一个人抓着棒球之棒。他拉了出来,狄娜尖叫。一股鲜血从她嘴中喷出来。罗蕾尔一直紧张地向前倾身,她的脸孔突然浴在狄娜的血中,于是她向后退。
“不!”尼克对她吐口水,没有看看四周。“你竟敢对我表现懦弱的行为!你竟敢!”
罗蕾尔又向前倾身,感到很呕心,身体发抖。那个刀刃在深沉的阴暗中像一种发用顿光的三角形银器,从狄娜的胸膛出现,在空中闪亮。小盲女的胸膛起伏着,当伤口向里面吸进时,可以听到一种很响亮的怪异口哨声。
“现在!”尼克咕哝着说。“压下去!尽可能用力!”
罗蕾尔向前倾身。有仅仅一会儿的时间,她看到血从狄娜胸膛的洞口涌出来,然后伤口盖住了。桌布垫几乎立刻在她双手下面变得又温又湿。
“用力一点!”尼克对她咆哮着。“用力一点压!封闭起来!把伤口封闭起来!”
罗蕾尔现在了解:当人们谈到精神完全错乱时是什么意思,因为她感到自己濒临精神完全错乱的边缘。“我做不到!我会压断她的肋骨,如果——”
“干他的肋骨!你必须封闭起来!”
罗蕾尔跪着向前倾身,把整个重量压在双手上。现在,她能够感觉到液体慢慢渗到指头之间——虽然她把桌布折得很厚。
英国人把小刀丢到一边,向前俯身。一直到脸孔几乎触碰到狄娜的脸孔。狄娜的眼睛闭着。他翻开她一边的眼皮盖。“我想她终于昏过去了,”他说。“我不能确定,因为她的眼睛是那么奇异,但我祈祷上天,希望她只是昏过去。”头发垂落在他额头上。他的头急促一动,不耐烦地往后甩,看着罗蕾尔。“你做得很好。坚持下去,好吗?我现在要把她翻过来,在我翻的时候,继续压住。”
“血那么多,”罗蕾尔呻吟着说。“她会失血致死吗?”
“我不知道。继续压着。华威克先生,准备好了吗?”
“哦,老天,我想是准备好了。”鲁迪.华威克沙哑地说。
“好。我们要开始了。”尼克双手滑到狄娜右肩胛骨下面,露出苦脸。“比我认为的还糟,”他喃喃说。“糟多了。她浸在血中。“他开始把狄娜的身体慢慢往上拉,靠在罗蕾尔压着的垫子上。狄娜发出不清楚的沙哑呻吟声。一股半凝固的血从她嘴中流出,溅在地上。现在罗蕾尔能够听到一阵鲜血从女孩的身体下面滴在地毯上。
忽然这个世界开始漂离了她。
“继续压着!”尼克叫着。“不要停止!”
但她要昏过去了。
由于她了解到:如果她真的昏过去,尼克.霍普维会怎么认为她,所以她才采取了行动。她伸出舌头,咬住牙齿之间,像小孩做鬼脸,尽可能咬紧。痛苦的感觉很鲜活,很强烈,自己舌头的血那种咸咸的味道立刻充满嘴中……但是她不再感觉到这个世界正要漂离她,像水族箱中一条懒散的大鱼。她又回到此时此地了。
楼下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痛苦与惊奇的尖叫。接着是一阵粗嘎的喊叫。紧接着又是一阵高声而刺耳的尖叫。
鲁迪和罗蕾尔都朝那个方向转过去。“那男孩!”鲁迪说。“他和加夫尼!他们——”
“他们毕竟找到吐米先生了,”尼克说。他的脸孔露出复杂的使劲神色,颈部的筋像钢滑轮一样暴现。“我们只有希望——”
他们听到楼下一阵砰然作响,接着是一阵可怕的痛苦吼叫。然后是一连串模糊的重击声。
“——希望他们占了上风。我们现在对此事无能为力了。如果我们把做了一半的事停下来,这个小女孩必死无疑。”
“但是那声音像是那男孩!”
“帮不了忙了,能吗?把垫子滑到她下面,华威克。现在就做,否则我会把你去它的屁股踢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