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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52

医生离开之前,詹妮弗请他给麦琪太太治疗。

乔舒亚躺在床上,詹妮弗坐在一旁守着,等他醒来时好随时安慰他。他动了一下,微微张开了眼睛。他看到妈妈,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把赎金给那个人了吧?”

詹妮弗只点点头,生怕自己一开口便要哭出来。

乔舒亚笑了,说:“我要他用那些钱去买很多很多糖,吃得肚子痛,那才有意思呢。对吗?”

她低声道:“很有意思,我的宝贝。你知道……”

乔舒亚重又睡着了。

过了好几小时,詹妮弗才走回起居室。看到莫雷蒂还在那儿坐着,她吃了一惊。不知怎的,这使她想起了第一次跟亚当见面的情景,当时他也一直坐在她的公寓小房间里等着她。

“迈克尔……”她不知说什么才好,“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是多么……多么感激你。”

他向她点了点头。

她硬着头皮问:“哦……弗朗克·杰克逊怎么样?”

“他不会再捣乱了。”

詹妮弗一边望着莫雷蒂,一边忖度着:他是我的大恩人,我这一辈子该如何报答他呢?

迈克尔默默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三十七   詹妮弗·帕克站在窗前,极目远眺。这一天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丹吉尔海湾里满是星星点点的各种船只。詹妮弗感觉到他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于是转过身来。

“喜欢这景致吗?”

“非常喜欢。”

他望着她苗条的身材说:“我也非常喜欢,走,再到床上去吧。”

“嗯,迈克尔。”

两人走回卧室。詹妮弗脑海里蓦然闪过亚当·沃纳的形象。以后,她除了眼下正在发生的事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一次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是迈克尔·莫雷蒂把乔舒亚安全带回家的早晨。詹妮弗得知是迈克尔击毙了弗朗克·杰克逊。他不仅救了她儿子,而且为她去杀了人,她不由得充满了深切而纯真的感激之情。

“我该如何报答你呢?”詹妮弗问他。

迈克尔·莫雷蒂走到跟前,双臂搂住她,开始吻她。出于旧日对亚当的忠诚,詹妮弗骗自己说,这不过是接个吻而已。岂知开了这个头就一发不可收拾。她虽然明明知道莫雷蒂是何等人物,可是与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她不再去想这些,任凭目己情感的驱使。

他们一起上楼来到她的卧室。詹妮弗安慰自己说,她这是为了报答迈克尔见义勇为的行动,仅此而已。他们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思忖着发生的一切,想悟出个道理来。她至今依然深深地爱着亚当。在此同时,怎么又会被迈克尔·莫雷蒂征服了呢?托马斯·阿奎纳①曾经说过:当一个人深深陷入邪恶后,他就会无所顾忌。詹妮弗想,这句话是否也适用于爱情呢?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这样做,部分原因是由于长期独守空房,沉湎在自己心造的虚无缥渺的幻梦之中,跟见不着也摸不到的意中人生活在一起。这种日子委实太长久了。她明白,自己将一辈子爱着亚当,也许这种爱不过是对那段坎坷的青春和初恋的记忆吧?

①托马斯·阿奎纳是中世纪意大利神学家和经济哲学家。

自己对迈克尔究竟怎么着,詹妮弗没有把握。对他感恩不尽,那自然毋庸置疑。不过,感激仅仅是小部分原因,此外还有比这多得多的因素。她明白迈克尔·莫雷蒂是谁,是怎样一个人。他为她杀了人,以前他也曾为别人杀人。他为了钱财,为了权力,为了复仇,杀过许多人。她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怀有如此的柔情呢?她怎么会让他跟自己睡觉?她感到羞愧难言,心里不禁暗暗想道:“那么,我自己又成了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找不到答案。

下午版的报纸报道了一家汽车旅馆火灾的消息,在余烬中找到了一具身分不明的死尸。人们怀疑有人纵火。

乔舒亚回来之后,詹妮弗千方百计使周围的一切显得跟往日一模一样,因为她担心前一晚的惊骇会给他留下不良的影响。乔舒亚醒来之后,詹妮弗把给他准备的早饭端到床上。这是一顿十分可笑的饭,盘里摆满了他所喜爱的各种不值钱的食物:一段红肠,一块花生酱三明治等等,外加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

“有些人为什么要杀人呢,妈?”乔舒亚边吃边说。

“哦……”詹妮弗忽然想起了迈克尔·莫雷蒂。难道她有权对他进行评判吗?那些影响他的生活,使他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的势力究竟有多可怕,她并不知道。她应该进一步了解他,认识他,理解他。

乔舒亚又问:“我明天要去上学吗?”

詹妮弗双手搂住他,说:“不了,乖乖。这一星期我们两人都在家呆着,这个星期我跟你一起逃学。我们……”

电话铃响了。

是迈克尔打来的。“乔舒亚怎么样啦?”

“他很好……谢谢你。”

“你感觉怎么样?”

詹妮弗窘得喉咙口似乎堵上了什么东西。

“我是……我……我感到很好。”

迈克尔格格笑了几下。“好。我明天中午跟你一块吃饭。墨尔伯利街,多那托餐馆,中午十二点半。”

“好的,迈克尔。十二点半。”

詹妮弗就这么答应了,走上了再也不能折回的路。

多那托餐馆的餐厅领班认识迈克尔,早给他们留下了全餐馆最好的餐桌。桌子旁,不断地有人走过来向他问好,詹妮弗再次为人们对他的殷勤感到惊诧。真奇怪,迈克尔竟时时使她想起亚当·沃纳来,因为这两人虽然有着天渊之别,手里却都具有极大的权力。

詹妮弗开始打听起迈克尔的身世来了,她想弄明白,他为什么又怎么成了今天这样的角色。

他打断了她的问话,说:“你以为我干这一行是由于家庭的影响或者是有人逼迫我的吗?”

“哦,我是这样想的,迈克尔。当然是这样。”

他哈哈大笑起来说:“我是拼死拼活才有今天的,我爱这一切,我爱钱,我爱权。现在我成了‘国王’,姑娘。我就爱当国王。”

詹妮弗望着他,想弄懂这一席话的含义说:“但是,你总不会乐于……”

“听着!”他一向沉默寡言的性格不见了,他的话如同开了闸的流水一样冲出来,好像这些话已在他心里幽禁了多年,早就等着有朝一日向他人诉说似的。“我的父亲就像一只可口可乐的瓶子。”

“可口可乐的瓶子?”

“是的。世界上像这样的瓶子有成千上万只,每只都一样,让你没法分辨。他是个鞋匠,为了能填饱一家人的肚皮,他的十指几乎都磨烂了。只有小说上才会把穷人的家庭描绘得富有浪漫色彩。在现实生活中,它意味着一家人在臭气扑鼻的小屋里和耗子、蟑螂做伴,常常只能用坏了、臭了的食物充饥。我年幼时,为了活命什么活都干。一年夏天,我来到了墨西哥城,我身上没有一个钱,穿着露腚的破裤子。一天晚上,我碰见了一个姑娘,她邀请我去参加一个盛大的宴会。吃甜食时端上来一只墨西哥蛋糕。根据当地习惯,烘制时在大蛋糕里面放了个泥娃娃,谁分到这泥娃娃,谁就得为晚宴付钱。结果我分得了它。”迈克尔停了半晌才接着说:“我只好咬咬牙把它吞下肚子。”

“迈克尔,在苦水里泡大的人有的是……”

“不要把我跟别的什么人混为一谈。我就是我,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说实话,我倒很想了解,你是否明白你自己是怎样的人。你干吗跟我睡觉?”

詹妮弗吞吞吐吐地说:“喏,我对你……感恩不尽……”

“废话!你需要我。”

“迈克尔,我……”詹妮弗欲言又止。

“我不需要花钱去买女人,也不需要她们出于对我的感激而委身于我。”

詹妮弗暗自承认他的话说对了。确实,她需要他,正如他需要她一样。可是詹妮弗又寻思道:“这个人曾经有意毁掉我的一生。我怎么能忘得了呢?”

迈克尔俯身向前握住了詹妮弗的手,手心朝上。他慢慢地抚弄着她的每一个手指和手掌上的肉墩墩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别跟我玩捉迷藏了,再也别玩了,詹妮弗。”

她感到自己简直无法招架。他们两人间的宿怨已经完全被搁到一边去了。

两人正在吃甜食,迈克尔又开了腔:“顺便提一下,我有个案子请你帮助办一下。”

这不啻是给了她一记耳光。

詹妮弗注视着他,问:“什么案子?”

“我手下一个名叫范斯柯·冈布蒂的小伙子,因为杀死一个警察被捕了。我要你为他辩护。”

詹妮弗想着他还在使法儿摆布自己,不禁又难受又气愤。

她淡淡地说:“很抱歉,我不跟你的人搞在一起。”

“你听说过非洲的一只小狮子的故事没有?它第一回离开母狮子去河里饮水,让一只大猩猩打翻在地。它正想爬起来,一只大花豹把它踢倒在路旁。这时正好走过来一大群大象,差点将它踩死。小狮子回到家里时,浑身颤抖,对母狮说:‘你知道吗,妈妈?外头是弱肉强食的丛林呢!’”

两个人许久没有讲话。这世界的确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詹妮弗一直试图站在丛林的边缘,置身丛林之外,以便随时转身逃走。当时她制定各种规则,她的当事人都得老老实实地遵守。可是迈克尔闯入了她的生活,一切都乱了套。这儿是他的丛林。她害怕。她怕的是自己误入这一丛林,永远不得脱身。可是一想起迈克尔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觉得他提出的要求是微不足道的。

詹妮弗决定为迈克尔帮这一次忙。

三十八   “我们准备受理范斯柯·冈布蒂的案子,”詹妮弗告诉肯·贝利。

肯不敢相信地瞧着詹妮弗,“他是黑手党啊!是迈克尔·莫雷蒂的一个打手。我们可不能接受这样的当事人。”

“这个案子我们办定了。”

“詹妮弗,和这帮人搞在一起,我们可担不起啊。”

“冈布蒂和其他人一样应该享有接受公正审判的权利。”这种话连她自己听起来都是那么空洞无力。

“我不能让你……”

“这儿是我的事务所,我有权做出决定。”她看到他眉宇间流露出惊讶和痛心的神色。

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詹妮弗很想把他叫回来,向他做一番解释。可是她又怎么解释呢?她左思右想都感到难于自圆其说。

詹妮弗初次和范斯柯见面时,设法把他看成一个普通的当事人。她以前也曾接触过一些被控犯有这样那样罪行的当事人,但是,这一回的当事人却与众不同。他是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的一员。这个集团为了维护自己的私利,常常使国家蒙受成亿美元的损失,并且不惜残害人命,是一个十足的阴谋集团。

冈布蒂罪证确凿。他在一家皮货商店作案时当场被擒,还打死了一名路过现场、想阻止他行窃的警察。

晨报上登载了詹妮弗·帕克将担任他的辩护律师的消息。

劳伦斯·沃特曼法官打来了电话:“是真的吗,詹妮?”

詹妮弗马上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是的,劳伦斯。”

一阵沉默。“我很吃惊。你当然知道他是谁啰。”

“是的,我知道。”

“你正滑向危险的边缘呢。”

“不能这样说,我不过是给一个朋友帮点忙。”

“噢,是这样。要小心哪。”

“我会的,”詹妮弗做了保证。

直到后来詹妮弗才意识到,他绝口不提两人共进晚餐的事。

在翻阅了助手替她搜集的材料后,詹妮弗认为根本没有官司可打。

范斯柯·冈布蒂在抢劫时杀人是在现场被擒获的,毫无可以原谅的借口。而且,由于被害人是警察,陪审员往往容易感情用事。

她把肯·贝利叫来,给他指点了一番。

肯一言不发。詹妮弗觉察得出来,他很不乐意。她心中不由得一阵难过。她向自己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替迈克尔办事。

专用电话机响了,她拿起听筒。传来了迈克尔亲热的声音:“喂,我想死你了,半小时后见。”

她虽然只是坐着听电话,却仿佛已经感到他的双臂抱住了自己。

“我马上就来。”

向自己许下的诺言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对冈布蒂的审讯延续了十天。报界人士全都出马,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一次目睹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和詹妮弗公开对阵。迪·西尔瓦事先做了周详的准备,但在审判时却故意对案情做轻描淡写的介绍,仅仅对案件的审理做了一些暗示,让陪审员根据这些暗示去思考判断。他相信,这样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比他直接点明更恐怖。

詹妮弗在检察官陈述案情时坐着,一言不发,几乎懒得提出异议。

到了审判的最后一天,她起来反击了。

在法庭上有一句格言,如果辩护律师的理由不充足的话,就得将审判目标转移到对手身上。詹妮弗不能理直气壮地替范斯柯·冈布蒂辩护,就想法把审判目标转移到斯科待·诺曼——那个被杀的警察身上。肯·贝利已经对有关斯科特·诺曼的情况做了十分细致的了解。他的历史本来就不那么清白,詹妮弗在结束发言之前,竟使人得到一种深刻的印象,似乎他的历史比实际情况要坏十倍。诺曼在警察局供职已达二十年之久,在此期间他曾因无缘无故使用武力,被停职过三次。一次他开枪差一点打死了一个徒手的嫌疑犯;一次他在一家酒吧间里打了一个醉汉;另有一次他把一个闹家务纠纷的人打伤,致使受伤者被送进了医院。尽管这三件事是在二十年时间里先后发生的,但经过詹妮弗绘声绘色地一渲染,就好像死者是接二连三地干着这种可憎可恶的勾当似的。詹妮弗让一大批证人出庭,证明这个已故的警察作恶多端。罗伯特·迪·西尔瓦眼巴巴地望着她,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在总结发言中,迪·西尔瓦说:“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请记住一点,我们今天审讯的不是斯科特·诺曼警官。斯科特·诺曼警官是被害人。他是被……”他用手一指,“被范斯柯·冈布蒂杀死的。”

但是,地区检察官话虽这么说,却连他自己也知道无济于事。詹妮弗已经将斯科特·诺曼描绘得和范斯柯·冈布蒂一样可憎,两人都是社会渣滓。他再也不是那个为了捉拿罪犯而殉职的可敬的警官了。

陪审团驳回了蓄意残酷杀人的起诉,判决范斯柯·冈布蒂为误伤杀人。这对地区检察官来说是一次惨败。报界立即报道了詹妮弗·帕克的又一次胜利。

“穿上你的薄绸上衣,我们来庆祝一下。”迈克尔对她说。

他们在乡间的海味餐馆共进晚餐。餐馆老板送来了一瓶名贵的香槟酒,迈克尔和詹妮弗相互祝了酒。

“我非常高兴。”

从迈克尔嘴里说出这句话是难得的褒奖。

他把一只用红、白两色纸包着的盒子放到她手里,说了声:“把它打开。”

他看她解开了扎着的金丝带子,打开盒盖。盒子中央是一只绿宝石戒指,四周是一圈钻石。

詹妮弗凝神注视着。她开始责怪他:“噢!迈克尔!”她看到他满脸是骄傲和欢乐的神色。

“迈克尔……你叫我对你怎么说好呢?”

她暗自思忖:“噢!詹妮弗,我该怎么办好呢?”

“这和你那件衣服正相配。”他把戒指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向你表示感谢。这可真是庆祝,是吗?”

迈克尔笑了。“正式的庆祝还没有开始呢。这不过是个序幕。”

詹妮弗在丹吉尔一家旅馆的房间里躺着,听着迈克尔在卫生间里淋浴时的冲洗声。她想起了往事。她感到又满足又幸福。她惦记的唯有她的儿子。她有时外出首先想到的就是带着儿子一起走。但是她马上本能地感到必须使乔舒亚远远离开莫雷蒂。乔舒亚永远不能受她生活中这一部分的影响。对詹妮弗来说,她的生活似乎是由几个互不关联的部分组成的:她心里有亚当,有她的儿子,还有迈克尔·莫雷蒂。这三个人都必须相互分开,不得来往。

迈克尔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他身上的汗毛湿漉漉、亮闪闪的,活像一头俊俏而迷人的动物。

“把衣服穿好,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

三十九   一切都是十分缓慢地发生的,使人难以察觉。第一次是办理范斯柯·冈布蒂的案子,过了不久,迈克尔又要詹妮弗处理另一个案子。后来又是一个。久而久之,迈克尔交办的案子就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往詹妮弗这里送来。

迈克尔往往先打一个电话来:“我需要你的帮助,姑娘。我的一个小伙子出事了。”

于是詹妮弗想起了雷恩神父的话:我的一个朋友出了点小麻烦。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无区别呢?美国已承认了“教父”①的存在。詹妮弗自我安慰说,她目前所做的事跟她从前的工作一模一样。可是事实是,两者之间不仅有差别,而且是天壤之别。

①指黑手党组织的头目。

她进入了世界上一个最强大的组织的核心部门。

迈克尔请詹妮弗到新泽西州的一个农庄去。她在那儿第一次见到了安东尼奥·格拉纳利,还见到了黑手党中的许多人。

在那间古色古香的厨房里,围着一张大桌子吃饭的是尼克·维多、亚瑟·斯各多(诨号胖子亚迪)、萨尔瓦多·费奥雷和约瑟夫·柯勒拉。

詹妮弗和迈克尔到达之后,在门外站着听了好一会,詹妮弗居然连一句也没有听懂。原来他们讲的全是行话。

迈克尔望着詹妮弗脸上迷惑不解的神色,笑着说:“来,我带你去见爸爸。”

安东尼奥·格拉纳利的样子使詹妮弗大吃一惊。他坐在轮椅上,瘦得像一具骷髅,简直很难想象他本来的模样。

这时进来一个肤色浅黑、身材丰满、妩媚动人的女子,迈克尔介绍说:“这是罗莎,我的妻子。”

詹妮弗一直担心这一时刻的来临。有几个晚上,当迈克尔离开她以后——做为女人,她的身心都已从迈克尔那里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和安慰——她常常和占据着自己头脑的犯罪心理作斗争:我不想在另一个女人心上再留下创伤。我在偷汉子呢!我非得刹车不可!可是她总是败下阵来。

罗莎望着詹妮弗,她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似的。詹妮弗不禁寻思:她全都知道。

一阵尴尬后,罗莎轻声说:“见到你很高兴,帕克太太。迈克尔跟我说过,你聪明过人。”

安东尼奥·格拉纳利哼哼道:“女人聪明过了头,就不好啦。动脑子的事最好还是留给男人去干。”

迈克尔板着脸说:“我一向把帕克太太当做男人看待的,爸爸。”

他们在一间宽敞的老式餐厅里进餐。

“你挨着我坐,”安东尼奥·格拉纳利不客气地对詹妮弗说。

迈克尔坐在罗莎身边。托马斯·柯尔法克斯——那个军师,坐在詹妮弗对面。她感到他对自己充满敌意。

晚餐极其丰盛,一盘接一盘地往桌子上送,像是永远不会完结似的。

屋子里见不着一个仆人,罗莎一忽儿清理桌子,一忽儿站起来上厨房去端菜。

“我的罗莎是个烹调能手,”安东尼奥·格拉纳利对詹妮弗说,“她做的那一手好菜丝毫不比她母亲逊色。麦克,对吗?”

“是这样,”迈克尔彬彬有礼地说。

“他的罗莎可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安东尼奥·格拉纳利继续往下讲。詹妮弗心里想着:他这是随便聊聊,还是对自己的警告?

迈克尔冲着詹妮弗说:“嗳,你的小牛肉还没吃完呢!”

“我可从来没吃得这么好过,”詹妮弗争辩说。

又有东西端上来了。

这次是一大碗新鲜水果和一大盘奶酪,外加浇上热奶糖酱的冰淇淋,还有糖果和薄荷糖。

詹妮弗不明白的是,迈克尔吃得这么多,竟没有发胖。

餐桌上的谈话又随便又愉快,这类谈话每天都可以从千万个意大利家庭的饭桌上听到。詹妮弗很难想象这个家庭跟其他千千万万人家能有什么差别。

和谐的气氛保持了好久,后来安东尼奥·格拉纳利问詹妮弗:“听说过西西里联盟没有?”

“没有,”詹妮弗说。

“我来给你讲一讲,夫人。”

“老爷子……她叫詹妮弗。”

“这不是意大利人的名字,麦克,记起来真费劲。我就称你夫人,好吗?”

“行,”詹妮弗说。

“西西里联盟是为了保障穷人的合法权利而在西西里创建的。你看,掌权的那班人巧取豪夺。穷人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职业,没有正义,于是我们成立了联盟。既然社会上没有正义可言,许多人自然纷纷加入联盟,以便替自己报仇。不久,由于联盟代表了人民的利益,它的权力超过了法律。我们相信《圣经》上讲的话,夫人。”他注视着詹妮弗的双眼,说:“谁要是背叛了我们,我们就要对他实行报复。”

这话的意思是最明白不过的了。

詹妮弗的直觉告诉她,一旦开始为这个组织效劳,她就不再有任何退却的余地。可是跟许多局外人一样,她对这个组织的实质有着误解。黑手党在人们心目中,无非是一帮暴徒,他们深居简出,一边指挥喽罗去杀人,一边靠放高利贷和办妓院榨取种种不义之财。不过这不是整个组织的全貌。她通过自己参加的各种会议看到了其余的情况:原来他们还是经营大企业的实业家。他们开设旅馆、银行、餐馆、赌场,还办了不少工厂、保险公司和医院。他们控制着工会和运输业。他们兼营唱片业务和出售自动售货机,此外还开设殡仪馆、面包房、建筑公司。他们每年的收益高达几十亿美元。这大笔大笔的利润究竟是怎么获得的,不关詹妮弗的事,她的任务是替那些犯了法的黑手党党徒辩护。

罗伯特·迪·西尔瓦抓住了迈克尔三个喽罗的把柄。这三个人翻倒了好几辆食品供应车,因而被指控犯了企图通过敲诈勒索破坏商业活动的罪行,共有七条具体罪状。然而,愿意到庭作证的只有一个饮食摊的女摊主。

“这个女人会把我们弄得进退两难的,”迈克尔对詹妮弗说,“得认真对付才行。”

“你不是开有一家杂志出版公司吗?”詹妮弗问。

“是啊。可这和饮食摊有什么相干?”

“你以后就会知道。”

詹妮弗背地里悄悄做出安排,让那家杂志出版公司用高价买下那个证人准备在法庭上做证的内容。那个女人同意了。到了审讯那一天,詹妮弗就利用这一点来证实证人动机不良,于是法庭宣布指控无效。

詹妮弗和她的助手间的关系起了变化。当事务所开始接二连三地替黑手党办案时,肯·贝利走进詹妮弗的办公室。对她说:“到底是怎么啦?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替这班孬种辩护呀。他们会把我们毁掉的。”

“这事你不必担心,肯。他们会付钱的。”

“你总不至于幼稚到这个地步吧,詹妮弗。最后为这事付出代价的将是你自己。他们会引你上钩的。”

她明知他说得不错,还是生气地说:“算了,不谈这个,肯。”

肯望了她好一会,才说:“是啊,老板是你。”

刑事案件法庭不是密不透风的,消息不胫而走。当人们听说詹妮弗·帕克为黑手党组织的成员辩护时,好心的朋友纷纷来看她,都用劳伦斯·沃特曼和肯·贝利说过的那些话向她规劝。

“你跟这批孬种搞在一起的话,迟早会被这些人毁掉的。”

詹妮弗回答他们的都是一句话:“每人都有权得到辩护。”

她感谢他们的劝告,可她感到这些话于她全不适用。她不是黑手党的成员;她不过是为它的部分成员辩护罢了。像她父亲一样,她是个律师,她决不会做出使他感到羞耻的事来的。弱肉强食的丛林就在那里,而她仍然在这一丛林之外。

雷恩神父也过来看她,这一回可不是来求她帮朋友的忙了。

“我为你担心呢,詹妮弗。我听人说你在办理……,哦……和坏人打交道。”

“谁是坏人?难道你给那些前来向你求助的人都定了罪名?难道你可以因为他们犯了罪,就把他们从上帝那儿赶走吗?”

雷恩神父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的。不过一个单独的人做了些错事是一回事,而社会上的渣滓纠集在一起却是另一回事。如果你帮这些人的忙,那你就是纵容他们,你自己也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了。”

“不,我是律师,神父。我帮助所有遇到麻烦的人。”

到后来,最了解迈克尔·莫雷蒂者就莫过于詹妮弗了。他把自己在任何人面前不曾吐露的思想和盘向詹妮弗托出。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孤独寂寞的人;詹妮弗是第一个能够透过他的躯壳,窥见他内心的人。

詹妮弗感到迈克尔少她不得,而亚当则不是这样。迈克尔还强迫她也承认自己是少他不得的。他唤醒了她一直抑制着的感情——狂放的野蛮的情欲。只要跟迈克尔在一起,她就感到满足,一种她以前做梦也想不到的满足。

迈克尔向詹妮弗吐露,他并不爱罗莎。可是罗莎显然是从心底里崇拜迈克尔的,她对他俯首帖耳,随时准备侍候他,使他称心。

詹妮弗也见到过其他黑手党成员的妻子,她感到她们过的是一种颇为费解的生活。她们的丈夫带着情妇上馆子、下酒吧间或到赛马场寻欢作乐,而她们则在家独守空房,等候丈夫归来。

黑手党成员的妻子收入相当可观。但是她们花钱可得小心,以免引起国内税收总署的疑心。

黑手党内部等级森严,地位最高的自然是教父,最低层的则是普通党徒。根据规定,下级成员的妻子所用的汽车和穿戴不得比她男人的顶头上司的妻子所享用的来得阔气。

这些妇人常常为丈夫的同僚举办晚宴,但是她们也得注意,宴会的排场要跟她们的男人的地位相称,不得出格。遇到结婚、洗礼等喜庆日子,就得送礼,但是黑手党党徒的妻子所馈赠的礼品应与自己的地位相称,绝不能超过。一句话,礼仪之严格,可与美国钢铁公司或其他大型企业相媲美。

黑手党是一架令人难以置信的赚钱机器,可是詹妮弗意识到该组织内还有一样同等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权力。

“本组织比世界上许多国家的政府机构都要庞大,”迈克尔这样告诉詹妮弗,“我们的收入超过了美国五六家最大公司的收入的总和。”

“但是这两者有区别,”詹妮弗指出,“他们是合法的,而……”

迈克尔笑了起来:“你是指那些不曾被人抓住的公司吧。美国有好几十家最大的公司被控告触犯了这一条或是那一条法律。去过太空的宇航员的名字,普通的美国公民未必能讲上两个,可是艾尔·凯普恩和勒基·西恩纳两人的大名却是家喻户晓的。”

詹妮弗意识到,迈克尔以他自己特有的方式,跟亚当一样醉心于自己的事业。两人的区别在于,他们正好是朝相反的方向前进。

迈克尔压根儿没有把全部心思用在经商上,这是他的长处,他做决策时的唯一根据是看对他的组织有无益处。

过去,迈克尔全神贯注于实现他的野心,他的生活中没有女人的一席地盘。罗莎也好,女友也好,都不是他的真正需要。

詹妮弗则是另一回事。他对她的需要超过了对其他任何女人的需要。他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能和她相比。使詹妮弗有那异于其他女子的,是她的聪明,是她的独立不羁的个性。罗莎对他唯唯诺诺;其他女人则怕他;只有詹妮弗敢于向他挑战,她跟他平起平坐;他可以跟她促膝长谈,也可以共商大计。她不仅聪明能干,而且胆识超群。

他清楚自己再也不会让她离开。

詹妮弗偶尔跟迈克尔一起外出办事,但她总是尽可能避免离家远行,因为她想尽可能多地和乔舒亚待在一起。他今年已经六岁,长得挺高。詹妮弗送他进了附近的私立小学,乔舒亚满心欢喜。

他有一辆两轮小自行车,还有好多辆玩具汽车,常跟詹妮弗和麦琪太太两人一本正经地长谈。

詹妮弗希望乔舒亚长大后,体格强壮,富有独立精神。她小心谨慎地处理与他的关系,务求融洽、协调。她一方面让乔舒亚明白她是多么爱他,他什么时候需要她,她一定随叫随到,一方面又注意培养他的独立的意识。

她教他热爱有益的书籍,培养他对音乐的兴趣。她带他上剧院,可总是避免在首次演出的晚上看戏,因为那种场合熟人很多,人们往往会没完没了地问这问那。周末,她带着乔舒亚痛痛快快地玩一番:在星期六下午看一场电影,然后上餐馆吃晚饭,再看一场电影。到了星期天,两人要么张帆航行,要么骑车远征。詹妮弗把心中的爱几乎全部倾注在儿子身上,同时又注意不要惯坏了孩子。她这一套教子的方略是经过反复推敲才确定的,比她为任何一个案件做的准备工作都要精细周到。她决心不让儿子由于家庭中只有母亲没有父亲而受到恶劣的影响。

詹妮弗认为在乔舒亚身上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并不是自我牺牲,因为他给她带来巨大的乐趣。他们在一起玩字谜游戏、模仿游戏或进行“二十题”智力测验。詹妮弗感到高兴的是,乔舒亚思想敏捷。他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又是个挺出色的运动员。他不那么一本正经,极有幽默感。

只要不与学校的学习时间冲突,她便带着乔舒亚一起外出旅行。乔舒亚放寒假时,詹妮弗自己也告了假带他上波科诺斯山脉滑雪。暑假里又带着他一起去伦敦出差。他们花了两个半月时间在英国的农村游览。乔舒亚十分喜欢英国。

“我能在这儿上学吗?”他问。

詹妮弗心中感到一阵痛楚。他撇下她去上中学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他将要独自去闯天下,去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难道这不正是她对他的希望所在吗?当然是的。一旦乔舒亚各方面具备了条件,她就会真心诚意地送他出门,踏上生活之路。但是,她知道这种分离对她是十分痛苦的。

乔舒亚还在望着她,等她做出回答。“行吗,妈妈?”他问,“也许上牛津大学吧?”

詹妮弗紧紧搂住他。“当然行。能招收你这样的学生是他们的荣幸。”

一个星期天上午,麦琪太太放假外出了,詹妮弗上曼哈顿去取一份做证书的抄本,乔舒亚去几个小朋友家玩了。詹妮弗回家以后,开始准备午饭。她打开电冰箱,顿时怔住了。冰箱里,在两只牛奶瓶中间放着一张字条。以前亚当常常是通过这种方式给她留条的。詹妮弗像是中了魔似地盯着字条,不敢伸手去拿。后来她终于慢慢地伸过手去拿起字条,读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让你吃一惊!我留艾伦跟我们一起吃饭,行吗?

整整半个钟头以后,詹妮弗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乔舒亚一次一次地向詹妮弗问起自己的父亲。

“他在越南战场上阵亡了。他作战十分勇敢。”

“我们家里没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很抱歉,小宝贝,他……他阵亡时,我们结婚还没多少日子。”

她不想这样对他撒谎,可她找不出其他借口。

迈克尔·莫雷蒂有一次问到乔舒亚的父亲。

“你属于我所有之前干些什么我不管……我只是好奇而已。”

詹妮弗想到万一迈克尔知道了实情,他可能对亚当施加压力,赶忙说:“他在越南战场上被打死了。至于他的名字,那并不重要。”

四十   在华盛顿,以亚当·沃纳为首的参议员调查团对XK-1型新式轰炸机的紧张质询已进入最后一天。空军方面一直在想方设法说服参议院批准购买这种飞机。几周来,专家们相继来到国会山做证。他们中半数人认为这种新式轰炸机是一只昂贵的信天翁,它会破坏预算,毁灭国家。另外半数专家则认为,空军购买这种轰炸机的计划如果得不到批准,美国的防卫能力将明显削弱,俄国人下一个星期天就会入侵美国。

亚当主动提出由他参加这种轰炸机的样机试飞,他的同僚对这一建议纷纷表示支持。亚当是他们自己人,是俱乐部的成员,他会使他们了解真实情况的。

亚当星期天一早就和经过精心挑选的机组人员上了飞机,让飞机经历一系列严峻的考验,飞行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他向参议员调查团汇报说,XK-1型轰炸机是航空史上的重大进展。他建议让这种飞机立即投入生产。参议院终于批准了所需的全部资金。

报界不遗余力地对此做了报道,他们把亚当说成是新一代的爱做调查研究的参议员,一个亲临实地进行调查的立法者,对在两院活动的说客或其他那些只关心自己利益的人的片面之词并不偏听偏信。

《新闻周刊》和《时代》周刊都对亚当做了长篇报道,并以他的照片作为各自的封面图片。《新闻周刊》的文章最后说:

参议院有了一位正直而能干的议员。他能对国家所面临的重大问题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从而使这些问题得到解决而不是引起更多的争论。在竞选活动的后台老板心目中,亚当·沃纳具有入主白宫所需要的气质和品格。

詹妮弗如饥似渴地读着关于亚当的报道,心中充满了骄傲和痛苦。她仍然爱着亚当,可她同时还爱着迈克尔·莫雷蒂,她自己也闹不清这事怎么会发生,也闹不清自己究竟成了怎样的女人。亚当留给她的是孤寂,迈克尔则驱走了这种孤寂。

从墨西哥走私毒品的活动越来越猖狂。很明显,这些活动的背后是有组织的犯罪集团。亚当被指派为对此进行调查的委员会负责人。他使美国六七个执法机构协调行动,并亲自坐飞机前往墨西哥,得到了墨西哥政府的合作。不到三个月,毒品走私活动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控制。

在新泽西州的一家庄园里,迈克尔·莫雷蒂说:“我们面临着一个问题。”

詹妮弗、安东尼奥·格拉纳利、托马斯·柯尔法克斯和迈克尔正坐在那间宽敞、舒适的书房里。格拉纳利最近中风过一次,一夜之间似乎老了二十岁,像个干瘪了的漫画人物。他的右半边脸瘫痪了,一讲话,口水便顺着嘴角往外淌。他老了,几乎不中用了。他越来越依赖迈克尔对各种问题做出决定,有时甚至不得不求助于詹妮弗。

可是托马斯·柯尔法克斯却不是这么回事。迈克尔和他之间的冲突日趋尖锐。柯尔法克斯明白,迈克尔意欲起用这个女人来替代他。他打心底里承认詹妮弗·帕克是个聪明的律师,可是他认为:她怎么可能彻底了解这个家族的各种规矩和传统呢?怎么可能懂得是什么东西使他们间的兄弟情谊这么多年来一直发挥作用的呢?迈克尔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人——更糟的还是个女人——插手,还让她掌握本组织生死攸关的机密?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局面。柯尔法克斯曾跟家族中那些“下级军官”,甚至同一些“士兵”个别地谈过他的忧虑,想把他们争取到自己一边,可是他们全都不敢同迈克尔作对。只要迈克尔信任这个女人,那么,他们感到自己也应该信任她。

托马斯·柯尔法克斯决定等待时机,但他得找到搞掉她的办法。

詹妮弗对他的心情是一清二楚的。她接替了他的位置,他自尊心强,决不会宽恕自己。另一方面,他对黑手党忠心耿耿,因此他对这种安排只能听之任之,这样詹妮弗才得以安然无恙。但是万一他对她的仇恨超过了他对黑手党的忠心……

迈克尔转身问詹妮弗:“你有没有听说过亚当·沃纳?”

詹妮弗的心脏一时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起来。迈克尔望着她,等她做出回答。

“你……你是说那个参议员吧?”她勉强开口说。

“嗯,哼!我不得不下手干掉这个畜生!”

詹妮弗感到自己脸色刷地变白了。“为什么,迈克尔?”

“他正在侵害我们的利益。由于他的缘故,墨西哥政府关闭了我们朋友开设的工厂。各种各样的麻烦都开始找到我们的头上来了。我们不能让他胡作非为,非把这杂种干掉不可!”

詹妮弗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如果你动一动沃纳参议员的话,”她字斟句酌地说,“你等于把自己毁了。”

“我不会让他……”

“你听我说,迈克尔,你干掉他一个,他们会派出十个,甚至一百个人来代替他。全国每一家报纸都会揪住你不放。眼下进行的调查同沃纳参议员被害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相比,简直什么也算不上。”

迈克尔生气地说:“我告诉你,我们的利益受到了侵害!”

詹妮弗改变了说话的语气:“迈克尔,凡事要用脑子想一想。这样的调查以前也有人搞过,但是究竟会持续多久呢?参议员对一个问题的调查结束不到五分钟,他又得着手调查别的什么问题。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关闭的工厂可以重新开门,你又可以做你的生意。这么办,什么影响都没有。而如果按你的办法去做,那么这件事就会没完没了啦……”

“我不同意,”托马斯·柯尔法克斯说,“依我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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