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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52

迈克尔·莫雷蒂咆哮着说:“谁也没有要你发表意见。”

托马斯·柯尔法克斯身体晃了一下,好像挨了个耳光似的。迈克尔根本就不去管他。托马斯·柯尔法克斯把眼光转向安东尼奥·格拉纳利,想得到老头子的支持。但老头子已经睡熟了。

迈克尔对詹妮弗说:“好吧,军师,我们暂时放过沃纳。”

詹妮弗意识到自己一直屏息注视着,这时她慢慢地舒出一口气,问:“还有其他事吗?”

“对了,”迈克尔拿起桌子上的一只金制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我们的一个朋友,马柯·洛伦佐被指控犯了敲诈勒索和抢劫罪。”

詹妮弗已在报上读到过这个案子。据报纸报道,洛伦佐是个惯犯,曾因行凶罪而多次被捕入狱。

“你要我提出申诉吗?”

“不,我要你确保他蹲监狱。”

詹妮弗吃惊地望着他。

迈克尔把打火机放回桌子上。“我听说迪·西尔瓦要把他送回西西里去。马柯在那儿有很多仇人。如果他们把他弄回去的话,他会二十四小时都活不到的。对他来说,新新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待一两年,风头过了,我们再设法将他弄出来。你看能办到吗?”

詹妮弗犹豫了一会。“如果案子由其他人办理,我或许能办到。可是迪·西尔瓦不会跟我讨价还价的。”

托马斯·柯尔法克斯很快地插了一句:“也许我们应该让其他人来办理这个案子。”

“如果我要其他人来办的话,”迈克尔没好气地说,“我自己会说的。”他又转身对詹妮弗说:“我要你来办。”

迈克尔·莫雷蒂和尼克·维多在窗内看着托马斯·柯尔法克斯上了他的轿车,开车走了。

迈克尔说:“尼克,我要你把他干掉。”

“柯尔法克斯?”

“我不再信任他了。他和那老头子一样死心眼。”

“一切听你的,麦克。你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我会告诉你的。”

詹妮弗正坐在劳伦斯·沃特曼法官的议事室里。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了。充满友爱的电话来往和共进晚餐的盛情邀请早已成为历史。嗯,关系这么僵是不可避免的,詹妮弗想。她喜欢劳伦斯·沃特曼,她为失去他的友情而遗憾,不过她已做出了选择。

他们正等待着迪·西尔瓦的到来。室内笼罩着难堪的沉默。两人谁也不吭声,连聊聊天的心思也没有。地区检察官进来之后一坐定,会议便开始了。

沃特曼法官对詹妮弗说:“博比说你打算在我宣判之前讨论一下对洛伦佐的判决。”

“是这样。”詹妮弗一边说,一边转身面对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我认为把马柯·洛伦佐送新新监狱服刑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是个非法移民,不属这里管。我想应该把他送到西西里去,他是从那儿来的。”

迪·西尔瓦惊奇地打量着她。他原来考虑将被告驱逐出境,但是如果詹妮弗也想这么办的话,那他就得重新评价自己的决定了。

“你干吗要提议这样做?”迪·西尔瓦问。

“有好几条理由。第一,这样可以防止他继续在美国犯罪,还有……”

“关在新新监狱可以起同样的作用。”

“洛伦佐年纪大了,监禁起来肯定受不了,会发疯的。他的朋友全在西西里。在那儿他可以沐浴着阳光自由地行动,还可以在家里寿终正寝。”

迪·西尔瓦气愤地紧闭双唇。“我们讨论的是如何处置一个一生干尽了抢劫、强奸、杀人等暴行的恶棍,而你却担心他是否能在阳光下与朋友团聚。”他转身对法官说:“她太不现实了。”

“马柯·洛伦佐有权……”

迪·西尔瓦用拳头捶着桌子吼道:“他什么权利也没有!他被指控犯有敲诈勒索和武装抢劫罪。”

“在西西里,当一个人……”

“他不在西西里,去他妈的!”迪·西尔瓦嚷道,“他在美国。他在美国犯了罪,他将在美国受惩罚。”他站了起来,“法官先生,我们在浪费您的时问。本州拒绝在洛伦佐的裁决上做任何讨价还价。我们要求把马柯·洛伦佐送到新新监狱服刑。”

沃特曼法官问詹妮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气愤地瞪着罗伯特·迪·西尔瓦。“没有,法官先生。”

沃特曼法官说:“明天上午开庭审判。你们可以走了。”

迪·西尔瓦和詹妮弗站了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在外边的过道里,地区检察官对詹妮弗笑了笑,说:“你输了,军师。”

詹妮弗耸耸肩膀,“谁也不是常胜将军。”

五分钟以后,詹妮弗正在一个电话亭里给迈克尔·莫雷蒂打电话。

“你可以放心了。马柯·洛伦佐将被送往新新监狱。”

四十一   岁月似无边无涯的急流。一年四季,似乎不是春、夏、秋、冬的更迭,而是由生日的欢娱、生活的乐趣、莫名的烦恼和心灵的苦楚交织而成的。对詹妮弗来说,它意味着打赢官司或是败在人家手下,同迈克尔朝夕相处,心头却萦绕着亚当的形象。但是,构成她生活的最主要部分还是乔舒亚。他是标明时间的日历,望着他能使人记起飞逝的岁月。

转眼间他已经七岁了。他从画蜡笔画、看连环画,到玩飞机模型和喜爱体育运动。这一切似乎都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乔舒亚长得很高,越来越像他父亲了。相似之处还不限于外表。他敏感,待人彬彬有礼,正义感很强。如果詹妮弗因他做了什么错事而处罚他,乔舒亚便会固执地分辩说:“我才四英尺高呢,我有我的权利。”

他是小亚当,跟亚当一个样,特别爱好运动。他心目中的英雄是佩彼尔兄弟和卡尔·斯托兹。

“这几个人我从未听说过,”詹妮弗说。

“您怎能不知道呢,妈,组织少年球类竞赛联合会的就是他们。”

“噢,原来是那佩彼尔兄弟和卡尔·斯托兹。”

周末,乔舒亚从不错过电视上的任何体育节目。不论是足球、棒球还是篮球,他样样都看。起初,詹妮弗让乔舒亚一个人看,可是看完比赛,乔舒亚要跟她议论球赛,詹妮弗一无所知。于是她后来决定跟他一起观看。从此他俩经常在电视机前,一边嚼着爆玉米花,一边为球赛喝彩。

詹妮弗买了一只新港号小帆船,周末和乔舒亚去海湾泛舟。詹妮弗喜欢在他掌舵时观察他的表情。他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她称那为“红脸蛋埃里克”式笑容。“乔舒亚同他父亲一样,是个天生的好水手。”这个想法使詹妮弗不由一怔。她寻思自己是否想通过乔舒亚重温和亚当共同度过的那段生活。她现在和乔舒亚一起干的事儿,航行也好、看比赛也好,都是她往日和亚当在一起时的翻版。詹妮弗对自己说,她现在干这些事儿,是因为乔舒亚喜欢这些;可她又吃不准自己是否真是这么想的。望着双颊黝黑、容光焕发的乔舒亚张帆解索,詹妮弗意识到,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儿子喜欢和她一起生活。他不是父亲的代理人,他是他自己,詹妮弗爱他胜过爱世界上任何人。

四十二   安东尼奥·格拉纳利死了,迈克尔把他的王国一股脑儿接管了过来。葬礼十分隆重,充分体现了一个身居教父高位的人的全部派头。黑手党的头面人物从全国各地纷纷赶来参加葬礼,向他们死去的朋友致哀,向新的领袖表示他们的忠心和支持。联邦调查局的人员也参加了葬礼,拍摄了不少照片。在场的还有政府机构的五六位代表。

罗莎悲痛欲绝,因为她一直非常热爱自己的父亲。但是她感到宽慰并为之骄傲的是,她的丈夫成了本家族的首领。

对于迈克尔来说,詹妮弗显得越来越必不叶少了。凡有什么麻烦事,迈克尔总是找她商量,而托马斯·柯尔法克斯则越发成了令人讨厌的累赘。

“别为他犯愁,”迈克尔对詹妮弗说,“他很快就要退休了。”

悦耳的电话铃声惊醒了詹妮弗。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然后坐起身望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数字式台钟,才凌晨三点。

她拿起听筒,“喂?”

是迈克尔。“请你马上穿好衣服,好吗?”

詹妮弗挺直了身子,眨眨眼,想驱散睡意:“出什么事啦?”

“爱迪·桑蒂尼刚刚被逮住了,他被指控进行武装抢劫。他已经第二次当刑事犯了。如果这一次被确证犯罪的话,他们就不会放过他了。”

“有证人吗?”

“有三个。他们看到他作案,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人在哪儿?”

“在第十七警察管区。”

“我马上就来,迈克尔。”

詹妮弗套上睡衣,下楼去厨房煮了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她在早餐室里坐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凝视窗外的夜空,沉思着:三个证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拿起电话拨了号。“请接本市新闻编辑部。”

詹妮弗飞快地说着:“我给你们提供点情况:一个叫爱迪·桑蒂尼的人因武装抢劫刚被抓获。他的律师是詹妮弗·帕克,她将设法解除对他的拘禁。”

她挂上电话,然后又给另外两家报纸和一家电视台重述了上面的话。詹妮弗打完电话看了一下表,然后从容不迫地又喝了一杯咖啡。她要让摄影记者有足够时间赶到第五十一大街上的警察管区去。随后她上楼,穿戴齐整。

詹妮弗离家之前,来到乔舒亚的房问。他那只长明小灯亮着。他睡得很熟,毯子胡乱地盖在身上。詹妮弗轻轻地帮他将毯子盖好,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踞起脚尖走出房去。

“您上哪儿去?”

她转过身说:“我去工作,你继续睡吧。”

“几点了?”

“清晨四点。”

乔舒亚格格格地笑了起来。“您的工作时间跟大多数女人不一样,真有意思。”

她走回他的床边:“你睡觉的时间跟大多数男人不一样,真有意思。”

“我们今晚看梅茨队的比赛吗?”

“肯定要看的。重回梦乡去吧。”

“好的,妈妈。祝您办案顺利。”

“谢谢,朋友。”

几分钟后,詹妮弗钻进了汽车往曼哈顿去了。

詹妮弗到达那儿时,一个《每日新闻》的摄影记者正孤零零地坐在那儿等着。他望着詹妮弗,说:“原来是真的!你真的要替桑蒂尼辩护吗?”

“你怎么会知道的?”詹妮弗问他。

“一只小鸟传的消息,律师。”

“你在浪费时间,没什么照片可拍。”

她入内磨磨蹭蹭地为爱迪·桑蒂尼的保释事宜做着交涉,直到她肯定电视台的摄影师以及《纽约时报》的记者兼摄影记者已经赶到时才停止交涉。她决定不等《邮报》的记者了。

值日警长告诉她:“前门有好几个记者和电视台的人,帕克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从后门出去。”

“没关系,”詹妮弗说,“我能对付的。”

她带着爱迪·桑蒂尼走到通向前门的过道,摄影师和记者正在那儿等着。

她说:“请听我说,先生们,请不要拍照。”

随后,詹妮弗退到了一旁。报社记者和电视台摄影师纷纷拍起来。

一个记者问:“这一案件有什么重要?一定要你亲自出马吗?”

“你明天就知道了,同时,我得劝你不要使用这些照片。”

一个记者喊叫着:“算了吧,詹妮弗!你难道没听说过新闻自由吗?”

中午,詹妮弗接到了迈克尔·莫雷蒂的电话。他怒气冲冲地说:“你看到了报纸没有?”

“没有。”

“哼,报纸的头版上全是爱迪·桑蒂尼的照片,电视上也有。我没有要你把这件倒霉的事像马戏团那样大事张扬!”

“我知道你没有。这是我的主意。”

“上帝!这是什么名堂?”

“名堂嘛!迈克尔,就在三个证人身上。”

“他们怎么啦?”

“你不是说他们三人都把爱迪·桑蒂尼看了个一清二楚?那好,现在,当他们去法庭上作证时,他们不得不说,他们无法作证,因为他的照片已经在各种报纸和电视上出现了。”

良久,电话里寂静无声,最后迈克尔钦佩地说:“我真是个混蛋。”

詹妮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下午,詹妮弗走进办公室时,肯正坐在那儿等她。詹妮弗从他脸部的表情上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吗不早点告诉我?”肯诘问她。

“告诉你什么?”

“关于你和迈克尔·莫雷蒂的关系。”

詹妮弗忍住了,没有反驳。讲一句“这不关你的事”是很容易的,但肯是她的朋友,他关心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事与他有关。詹妮弗一切都记得很清楚,记得他们当初合用的那间斗室,记得他帮过她的忙——他问过她:“我有个当律师的朋友一直要我帮他送传票,可我总腾不出时间,每送一张传票,他付给十二美元五十美分,交通费除外。你能帮个忙吗?”

“肯,我们不要谈这件事吧。”

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而又怒不可遏的语调冲着她说:“为什么不谈?每一个人都在议论。人家说,你是迈克尔·莫雷蒂的情妇。”说完,他的脸色陡地变得惨白。“上帝!”

“我的私生活……”

“他是个见不得阳光的人。你却把他带进了我们的事务所。你让我们大家为莫雷蒂和他的恶棍们效劳。”

“别说了!”

“我是不准备说了,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我走啦。”

他的话使她大为震惊。“你不能走。你对莫雷蒂的看法是错误的。如果你能见见他,你就会……”

这句话说了半截,詹妮弗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他伤心地望着她,说:“难道他真的把你迷住了?从前你明白自己该做个怎么样的人。我要记住的是过去的詹妮弗。替我跟乔舒亚道声再见吧。”

肯说完就走了。

詹妮弗觉得泪水涌上了眼眶,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得呼吸也感到困难了。她把头靠在桌子上,闭上双眼,全力克制着心里的阵阵痛楚。

待到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房间里除了街灯透进来的捉摸不定的缕缕红光之外,近乎一片漆黑。她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城市。这城市俨然是个黑夜中的丛林,唯有一堆行将熄灭的篝火,把四面包抄而来的恐怖挡在一旁。

这就是迈克尔的丛林,要离开这里是无望了。

四十三   旧金山的“奶牛宫”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闹闹哄哄,一片混乱,共有三人在此争取提名为总统候选人。他们在预选中都是战果辉煌。但是三人中尤以亚当·沃纳呼声最高,可谓是这次竞选中的明星。在第五轮投票中,亚当击败了另两名候选人,以全票获得通过。这样,他终于成为值得全党骄傲的候选人,现任总统——反对党的领导人——获得的信任票很少,大多数人认为他并不称职。

斯图尔特·尼达姆告诉亚当:“你已经稳操胜券,下届的美国总统一定是你。”

在被提名为总统候选人以后,亚当立即飞往纽约,去摄政旅馆同尼达姆和党内几位有影响的人士会晤。全国第二大广告公司经理布莱尔·罗门也参加了会谈。

斯图尔特·尼达姆说:“亚当,布莱尔将负责你竞选中宣传方面的工作。”

“非常高兴能为您效劳。”布莱尔·罗门咧嘴笑着说,“您将成为我为之服务的第三位总统。”

“是吗?”亚当对这个人的第一个印象并不太佳。

“竞选必须做大量的舆论工作,让我把这方面的一些打算跟您谈谈。”布莱尔·罗门开始在屋里踱起来,他的手不断地挥着,像在挥舞一根想象中的高尔夫球棒。“我们准备在全国大搞电视广告,使您在人们心目中成为一个能够出色地解决美国问题的头头,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头头。怎么样,总统先生?”

“罗门先生……”

“嗯?”

“请不要叫我‘总统先生’,好不好?”

罗门笑了起来:“对不起!说溜了嘴,A.W.①。在我看来,您已入主白宫了,请相信,我知道您能胜任总统的职务,否则,我也不会为您竞选了。我腰里硬邦邦,压根儿用不到靠工作来赚钱。”

①A.W.——亚当·沃纳姓名的缩写。

“对这些口口声声说自己腰里硬邦邦,用不到靠工作来赚钱的家伙,我得防一手呢,”亚当想。

“我们知道您是能胜任总统职务的,现在我们要让全国人民也懂得这一点。请看,这些是我准备好的图表,我已经按种族情况将全国划分成若干地区。我们准备送您去几个关键地区,您可以在那里与选民见面。”

他把身子凑近亚当,冲着他的脸诚恳地说:“您的夫人是您手中的一张王牌。妇女杂志会大登特登有关您家庭生活的文章。我们准备把您当商品‘推销’出去,A.W.。”

亚当开始不耐烦起来,“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很简单,您是一种产品,A.W.,我们将像出售其他产品一样将您卖出去。我们……”

亚当转向斯图尔特·尼达姆:“尼达姆,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当然可以。”斯图尔特转身对其他人说:“诸位,现在休会吃饭,九点钟再来这儿碰头,届时我们再继续讨论。”

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亚当说:“上帝啊!斯图尔特,他要把这事搞得跟耍马戏一般!‘您是一种产品,A.W.,我们将像出售其他产品一样将您卖出去。’你听听,多不像话!”

“我理解你的心情,亚当,”斯图尔特·尼达姆安慰他,“但是,布莱尔历来办事卓有成效。他说你是他的第三位总统,那就不是说着玩的。自从艾森豪威尔以来,每届总统都有广告公司为其出谋划策。你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反正竞选是离不开推销术的。布莱尔·罗门了解选民的心理,如果你想通过选举担任公职的话,那你就必须把自己当成商品,让人给‘推销’出去。这种提法也许不那么高雅,但现实生活就是如此。”

“我不愿这样干。”

“但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一部分代价,”他走近亚当,一只手搁在他肩上。“你必须明确自己的目标。你想进白宫吗?那么,我们将尽一切力量送你去那里。可你自己也得出把力。马戏团总得有个领班的,这角色也许并不那么高尚,但你必须忍耐着干下去。”

“我们真的需要布莱尔·罗门吗?”

“我们需要有一个布莱尔·罗门这样的人。如今他既然来了,那就让他干吧,我可以对付他。我将尽可能让他和你保持一定距离。”

“那太谢谢你了。”

竞选开始了。开头,只在电视广告中出现竞选者的零星镜头,后来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范围也遍及全国各地。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可以看到亚当·沃纳参议员的彩色像。在电视上和广告牌上可以看到他的形象,在收音机里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法律和社会秩序历来是竞选的两大主题,因此,亚当·沃纳的竞选班子反复强调亚当负责的犯罪活动调查委会员所进行的工作。

亚当录制了许多电视节目,根据不同需要,有一分钟的、三分钟的和五分钟的,分别送往全国各地。在送往西弗吉尼亚的电视节目里,亚当谈论的主要是失业以及埋藏在那里地下足以使那个地区繁荣起来的丰富的煤矿。在送往底特律的节目中,亚当谈了城市衰落的原因。至于纽约,业当的话题则是日益增长的犯罪率。

布莱尔·罗门悄悄地告诉亚当说:“您所要做的,无非是在闪光灯下站站,录下几张像,A.W.,没有必要深入探讨关键性问题。我们推销的是产品,也就是您这个人。”

亚当答道:“罗门先生,你那些数字究竟意味什么不关我的事。不过,我并不希望你把我当做早点那样卖给别人。我一定要深入地探讨一些问题,因为我认为,美国人十分明智,他们希望了解这些问题。”

“我只是……”

“我想要你设法安排我和现任总统进行一场辩论,以讨论一些基本问题。”

“那好,”布莱尔·罗门说,“我马上去和总统手下的人当面联系,A.W.。”

“还有件事。”亚当说。

“哦?什么事?”

“不要再喊我A.W.了。”

四十四   美国律师协会寄来的信中附加有一张通知,宣布在阿卡普尔科举行一年一度的会议。詹妮弗接到通知时,手头正在处理六七桩案件。她本想对请帖不予理睬,但由于会议期间正逢乔舒亚学校放假,詹妮弗想,孩子在阿卡普尔科一定会玩得十分开心,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前往参加。

她对辛茜娅说:“我决定去参加年会,请给我订三张票。”

她想把麦琪太太也带去。

晚饭间,詹妮弗把消息告诉了乔舒亚。“想去阿卡普尔科吗?”

“那在墨西哥,”他说,“在西海岸。”

“对啦。”

“能去深海钓鱼吗?”

詹妮弗似乎已看到乔舒亚正使劲地拖着粗大的拉网油麻绳。她忍住笑,说:“再说吧,那里有的鱼长得又肥又大。”

“这就有意思了,”乔舒亚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如果不费力气就能逮到大鱼,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也就不值得去玩了。”

这简直就像亚当在说话。

“是这样。”

“我们还能干些什么?”

“噢,还可以骑马、徒步旅行、观光……”

“我们不要去参观那一所又一所古老的教堂,好吗?那些看起来全都一个样。”

亚当说过,只要看一所教堂,就等于看到了所有的教堂。

会议于星期一开幕。星期五上午,詹妮弗、乔舒亚和麦琪太太三人乘坐一架布兰尼夫航空公司的喷气式飞机飞往阿卡普尔科。乔舒亚过去曾多次坐过飞机,但这次仍高兴得手舞足蹈。麦琪太太则吓得痴呆呆的。

乔舒亚安慰她:“你就这么想:即使飞机失事,也顶多痛苦一秒钟。”

麦琪太太听了,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下午四点,飞机在贝尼托·朱安来泽机场降落。一小时后,詹妮弗他们三人来到了拉斯布里塞斯旅馆。这里离阿卡普尔科仅八英里,一幢幢漆成粉红色的漂亮的平房,依山势建在小丘上,每座平房都有一个院于。跟有几所平房一样,詹妮弗下榻的平房还附有游泳池。同时在阿卡普尔科召开的会议还有五六个,到处都挤满了人,旅馆很不好找。詹妮弗事先给她的一位在大公司工作的当事人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她就接到通知说,拉斯布里塞斯旅馆正等着她呢。

他们一放下行装,乔舒亚就说:“我们能进城去听听人们的谈话吗?我还从没到过一个谁也不讲英语的国家呢。”他想了一会,补充说:“如果你不把英国算在里面的话。”①

①这是乔舒亚讲的一句俏皮话。尽管美国人和英国人都讲英语,但在语音上有着很大差别。因此许多美国人认为英国人讲的是另一种语言。

他们去了市区,漫步在最热闹的市中心索卡洛广场上。乔舒亚大失所望:他听到的除了英语还是英语。阿卡普尔科挤满了美国游客。

接着,他们又来到旧城,朝桑布恩商店对面的主码头两边的市场信步走去。那里沿街摆着几百个货摊。货品之多,花色之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傍晚时分,他们乘坐一辆旧式马车到皮德拉金斯塔海滩去观看海上落日,然后返回旅馆。

他们在阿尔曼多俱乐部用晚餐,那儿的菜可真不赖。

“我爱吃墨西哥饭菜。”乔舒亚说。

“很高兴你爱吃这儿的饭菜,”詹妮弗说,“不过这可是法国菜。”

“噢,它带有墨西哥的味道。”

星期六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上午,他们去奎布雷达大街买东西,那里有较好的商店。然后,在科尤卡22饭馆吃午饭。乔舒亚对詹妮弗说:“我想这回您又要对我说这是法国菜了。”

“不。这回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墨西哥菜,gringo①。”

①西班牙语“美国佬”之意。

“什么叫gringo?”

“你就是gringoamigo②。”

②西班牙语“兄弟”之意。

饭后,他们走过卡莱塔商场附近的一个投球场,乔舒亚看到了注明里面正在比赛的广告牌。

他站在广告牌前,两眼睁得老大老大。詹妮弗问道:“想看投球比赛吗?”

乔舒亚点点头说:“票价如果不贵,我们就看。如果我们花光了钱,可就回不了家啦。”

“我想我们能对付的。”

他们走进赛场,观看双方队员拼死的争斗。詹妮弗替乔舒亚押下赌注,结果乔舒亚赢了。

当詹妮弗提出回旅馆时,乔舒亚开口道:“啊呀!妈,我们不能先去看看跳水吗?”

上午出来时,旅馆经理提到过跳水表演。

“你真的不想休息了吗,乔舒亚?”

“嗯,真的,如果您不太累的话。我老忘记您年纪已很大了。”

乔舒亚的激将法立即生了效。“别管我的年纪。”詹妮弗转身问麦琪太太,“您吃得消吗?”

“当然,”麦琪太太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跳水表演在奎布雷达海边的峭壁上举行。詹妮弗、乔舒亚和麦琪太太站在看台上看着跳水者一个个手持火炬,从一百五十英尺高的峭壁上朝下跳。又小又窄的海面上裸露着一排排尖尖的岩石,跳水者根据涌浪的进湾情况,确定自己的起跳时间,稍一不慎,就可能在顷刻之间粉身碎骨。

表演结束时,一个小孩跑来向观众讨赏钱。

“unopeso,perfavor。”①

①西班牙语“行行好,给一个比索。”之意。

詹妮弗给了他五个比索。

这天夜里,詹妮弗梦见了那些跳水者。

拉斯布里塞斯旅馆有自己的海滩,叫康查海滩。星期天一清早,詹妮弗、乔舒亚和麦琪太太乘坐一辆旅馆为客人准备的粉红色敞篷吉普车驶向海滩。这天天气很好,整个海湾宛如一幅闪闪发光的蓝色油画,上面点缀着好几艘快艇和帆船。

乔舒亚站在平台边上,望着水橇运动员在眼前一掠而过,飞快地滑水。

“妈,您知道水橇是在阿卡普尔科发明的吗?”

“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如果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话,那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想应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是不是说我不能玩水橇了?”

“那些快艇速度挺快,你不害怕?”

乔舒亚望着踏着水橇板滑行的人,说道:“那人对我说,‘我要把你送回到耶稣那里去。’然后他把一枚钉子钉进我的手心。”

这是乔舒亚第一次提到他那次可怕的经历。

詹妮弗跪上去搂住自己的儿子,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件事上去的,乔舒亚?”

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猜大概是因为耶稣走在水面上,而那边每个人都在水面上走的缘故。”

他看到了他妈妈惊骇的脸色。“对不起,妈。我并不经常想这件事,真的。”

她紧紧地搂住他,说:“这就对了,乖乖。你当然可以去玩水橇。让我们先吃饭吧。”

康查海滩的室外餐馆的锻铁桌上铺着粉红色的台布,上方撑着红白条子遮阳伞。乔舒亚他们吃的是自助午餐。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多得简直不可思议。有新鲜的龙虾,螃蟹,鲑鱼,各种冷的或热的肉类,色拉,生的或熟的蔬菜,还有许多奶酪和水果。另一张桌上摆着一大溜刚烤好的甜点心,詹妮弗和麦琪太太看见乔舒亚吃了满满三盘子才心满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

“这饭馆可真太好了,”他郑重其事地说,“我才不管这是哪国的食品。”他站起身来,“我要去看看水橇。”

麦琪太太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你感觉怎么样?”詹妮弗问,“到这里以后你还没吃过什么呢。”

麦琪太太凑近詹妮弗,悄悄地说:“我可不希望蒙蒂卓玛复仇①的情况在我身上再现。”

①蒙蒂卓玛曾是墨西哥的阿兹特克君主,在西班牙征服墨西哥时被杀。当时有不少西班牙侵略者患痢疾死去,人们说这是蒙蒂卓玛的复仇。

“我觉得在这里您根本不必担心这个。”

“我吃不下外国饭菜,”麦琪太太吸着鼻子。

乔舒亚跑回桌边:“妈,我搞到一条船,我现在可以去吗?”

“你不想等一会儿?”

“等什么?”

“乔舒亚,你刚吃得那么他,会沉到水里去的。”

“您到时候瞧吧。”他恳求道。

詹妮弗和乔舒亚上了快艇。乔舒亚开始了他的第一堂水橇课,麦琪太太在岸上看着。在开头五分钟里,乔舒亚老从水橇上掉下去,但五分钟以后,他就得心应手,像生来就是玩水橇的人似的。到了黄昏时分,他已能在一块水橇板上搞点花样动作,最后竟能不用水橇板而用脚跟滑水了。

在下午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不是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就是下海游泳。

在乘吉普车回旅馆的路上,乔舒亚偎依在詹妮弗身上,说:“妈,您知道吗?我觉得今天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一天。”

蓦地,迈克尔的话在詹妮弗耳边响起:“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一个晚上。”

星期一那天,詹妮弗早早起了床,穿戴完毕,准备动身去开会。她上穿一件绣着大红玫瑰的袒肩上衣,露出晒得黑黝黝的皮肤,下着一条飘飘拂拂的墨绿色裙子。她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感到很满意。尽管她儿子认为她已人老珠黄,但她却觉得自己看上去还像是乔舒亚三十四岁的大姐姐,漂亮得很。她朝镜子里的詹妮弗笑了笑,心想,这次来这儿度假真不赖。

临走之前,詹妮弗关照麦琪太太:“我去工作了,请照顾好乔舒亚,别让他老晒太阳。”

巨大的会议中心由五幢大楼组成,中间由带篷顶的回廊相连,占地三十五英亩。草坪修剪得十分平整,一片葱翠,中间点缀着哥伦布时期以前的塑像。

律师协会年会在能容七千五百人的主厅举行。

詹妮弗走到登记桌旁签了名,步入大厅。大厅里已挤满了人,其中有不少是她的熟人和朋友。参加会议的人差不多都脱下了平时的正式服装,换上了颜色鲜艳的运动衫裤,好像大家都是来度假似的。詹妮弗想,在阿卡普尔科而不是在芝加哥或底特律召开这次会议是不无道理的。在这儿,人们可以纵情欢乐,在热带的阳光之下,谁也不必穿戴得衣冠周正。

进门时,詹妮弗拿到了一份会议日程表,但由于忙于同几位朋友寒暄,根本就没注意它。

扩音机里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请注意!诸位请坐好,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坐下。”

三五成群的人开始老大不情愿地散开,寻找座位。詹妮弗抬起头,看见有六个人登上了主席台。

在中间的竟是亚当·沃纳!

亚当·沃纳走到话筒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詹妮弗呆呆地站着,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是在一家意大利小饭馆里,当时他把玛丽·贝思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

詹妮弗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溜走。她完全没有估计到亚当会来出席会议。她不能想象自己该怎么去见他。亚当和他的儿子就在同一个城里这一事实使她惊恐不已。詹妮弗知道,她必须立即离开这儿。

她转身想离开会议厅,此时,大会主席的声音又在喇叭里响起:“还有一些女士和先生尚未坐定,请赶快找位子坐下,我们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周围的人纷纷坐了下来。詹妮弗一个人站着显得相当引人注目,她只得悄悄地就近找个位子坐下,准备一有机会就溜出去。

主席说:“今天上午,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美国的一位总统候选人出席会议并讲话。他是纽约律师协会的成员,也是美国最知名的参议员之一。现在,我十分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亚当·沃纳参议员。”

詹妮弗看见亚当站起身来,接受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他走近话筒,环视了一下大厅:“谢谢,主席先生,谢谢,女士们,先生们。”

亚当的声音圆润,洪亮。他说话带着权威口气,具有巨大的魅力,整个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所以聚集在此,原因是多方面的,”他顿了顿说,“我们中有的人喜欢游泳,有的喜欢潜水……”听众中发出一片赞赏的笑声。“但是,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交流看法,互通情况,讨论一些新的观点。就我的记忆来说,现在的律师比以往任何时候受到的抨击都更多,就连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也对我们这一行进行了激烈的批评。”

詹妮弗喜欢亚当用“我们”这一提法,这样他就成了听众中的一员。她屏息静听他的每一句话。她并不在意自己听了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注视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聆听他的声音,心中感到十分满足,有一次,亚当停下演说,叉开手指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詹妮弗的心不由得猛地一颤。这不正是乔舒亚习惯的动作吗?亚当的儿子就在离他没几英里远的地方,可他却永远也不能知道这一点。

亚当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这大厅里的有些人是刑事案律师。我必须承认,我一直把处理刑事案件视为我们这一行中最令人激奋的部门。刑事案律师经常要处理生死攸关的案件。这是个非常光荣的职业,是我们所有的人可以引以为荣的职业。然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有那么一些人,”这时,詹妮弗注意到,亚当选择的代词不再把他自己包括在内。“他们可耻地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众所周知,美国的司法制度是建立在每个公民都具有接受公正审判这一不可剥夺的权利的基础之上的。但是,当法律受嘲弄,当律师把时间和精力,想象力和本领用来蔑视法律,千方百计破坏公民接受公正审判的权利时,我想,我们就应该采取一定的措施了。”大厅里的每双眼睛都盯着亚当。亚当双眼射出愤怒的火焰,大声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我这样说,是基于我个人的经历以及我对自己所见所闻的一些现象的深恶痛绝。目前,我正在负责一个参议院委员会,对美国国内有组织的犯罪活动进行调查。我们的调查不时遭到某些人的阻挠和破坏。他们把自己凌驾于国家的最高执行机构之上。我亲眼看见法官因受贿赂而发假誓,证人的家属受到威胁,重要的证人失踪。在我国,有组织的犯罪活动像一条毒汁四溅的巨蛇,破坏着我们的经济,吞噬着我们的法庭,威胁着我们的生命。我们绝大多数律师道德高尚,从事着一种崇高的职业。但是,我想在此警告那一小部分人,他们以为他们的法律高于我们的法律。错啦,你们这是完完全全地错啦。你们将因此而得到应有的惩罚!我的话完了,谢谢。”

亚当坐下时,大厅里爆发出长时间暴风雨般的掌声。詹妮弗不知不觉地同其他人一样,站起身来鼓掌,但是,她想的是亚当最后的几句话。这些话好像是冲着她说的。詹妮弗转过身,挤出人群,向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一位一年前曾与她共过事的墨西哥律师喊住了她。

那人献殷勤似地吻了她的手,说:“很荣幸,你又来到敝国。詹妮弗,你今晚一定得同我一起用餐。”

詹妮弗和乔舒亚打算晚上去观看民间舞蹈表演。“对不起,路易斯。我有约会。”

他那大大的、明亮的眼睛露出失望的神情:“那么明天怎么样?”

没等詹妮弗回答,一名纽约地方法律事务助理来到了她身旁。

“哦,好啊。”他说,“你去平民百姓家串什么门?今晚同我去吃饭怎么样?这儿有家墨西哥夜总会,那里有从底下照明的玻璃地板,头顶上方装有大镜子。”

“听起来倒蛮迷人的,谢谢。我今晚没空。”

没多久,詹妮弗被一群来自美国各地的律师团团围住,这些人有的跟她合作过,有的跟她对阵过。因为她是知名人士,他们所有的人都想同她聊聊。整整磨了半个小时,詹妮弗才得以脱身。她急匆匆地走向门厅。当她走近出口处时,亚当正朝她走过来,身旁簇拥着记者和秘密警察。詹妮弗想退避,但已经太晚了,亚当看到她了。

“詹妮弗。”

她一开始想装做没听见,但又不想当着众人的面使亚当感到难堪。她决定草草打个招呼就赶自己的路。

亚当边向她走来边对身旁的记者们说:“女士们,先生们,此刻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不一会儿,亚当已经握着詹妮弗的手,两眼直盯着她的双眸,就好像他俩从未分离过似的。他俩站在门厅里,周围到处都是人,但不知怎的,就好像这儿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就这样站着,对视着,詹妮弗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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