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弗跟一个新近从意大利来的理发师约定星期五上午十时做头发。对她来说,这是充满幻想的一天。辛茜娅曾告诉她,所有的模特儿都是找那意大利人做头发的,可是到了十点半,她打电话取消了预约。半小时后,她又打电话重新预约。
肯·贝利请她吃中饭,可是她由于精神恍惚,几乎什么也没有吃,坐下后不久便告辞了。她上本特尔时装店去买了一件深绿色薄绸衬衫,颜色正配得上她的眼睛。她还买了一双棕色窄瘦的浅口无带皮鞋和一只同样颜色的手提钱包。她心里明白,一下子买这么多物品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开支预算,可她无法不叫自己这样做。
离开商店时她从香水柜台前走过。在一时冲动之下,她又买了一瓶名牌香水。这简直是胡闹,那个人可是个有妇之夫啊!
詹妮弗五点钟便离开了事务所,回家梳妆打扮去了。她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梳洗、打扮。这一切自然都为着跟亚当见面。临行,她站在镜子前自我挑剔了一番,愤愤然用梳子梳平了刚做好的头发,用一根绿色丝带一扎完事。这样才楚楚动人呢,她寻思。我这是一个律师正准备跟另一位律师共进晚餐。
她最后关上门离家时,房间里留下了一股淡淡的玫瑰和茉莉花型的香味。
露德赛餐馆与詹妮弗原先的想象毫无相似之处。餐馆并不大,入口处上空飘扬着一面三色旗①。进门以后是一条狭窄的过道,通向小酒吧问。再往前则是一间明亮舒适的日光室,室内摆有柳条编的家具,桌子上铺着方格布的台布。餐馆老板安德雷亲自站在门口迎候詹妮弗。
①法国国旗。
“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是来会见亚当·沃纳先生的。也许我来得太早了。”
“你等人时要不要喝点什么?”
“好的,随便来点什么吧。”詹妮弗说。
“我给你叫一个侍者来。”
詹妮弗找个位子坐了下去。她正四下打量着,一位男子走到她跟前,站住了。他一头银发,器宇不凡,只听他开腔道:“我能跟你一起坐一会儿吗?”
詹妮弗不由一怔。“我正等人,”她说,“他一会儿……”
他笑着坐了下去。“我不是随随便便来找你的,帕克小姐。”詹妮弗惊奇地打量着对方,不知道来人到底想干什么。“我叫李·布朗宁,在霍兰德·布朗宁法律事务所工作。该事务所是纽约最负盛名的法律事务所之一,你出色地办理了威尔逊一案,我谨向你表示祝贺。”
“谢谢,布朗宁先生。”
“你冒的险可真不小啊,算得上是一桩注定要败北的案件。”他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历来办案有一条规矩:如果你在一场注定打不赢的官司里处于劣势一方,那么你一定要确保这个官司不引起公众的注意。要做到这点,就必须让胜利者出尽风头,把败北者撇在一边。可是你开始把我们许多人骗了好一阵子。你要了什么饮料了吗?”
“还没有……”
“我可以……?”他给一位侍者打了个手势,“维克多,请给我们送一瓶香槟酒来,要冬佩里南牌的。”
“马上就来,布朗宁先生。”
詹妮弗微微一笑。“你想给我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是吗?”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聘请你。最近一定有很多人向你提出了这个要求吧?”
“有几个。”
“我们的事务所主要是处理公司法律纠纷的,帕克小姐。不过,我们有些阔绰的当事人常常会头脑发热,做出不得体的事来,所以就需要一个刑事犯罪辩护律师。我想我们可以付给你相当可观的薪金。你愿意什么时候上我的事务所来,我们一起谈一谈行吗?”
“谢谢,布朗宁先生。承蒙过奖,我感到不胜荣幸。可是我自己的办公室刚搬迁过,我希望把自己的事务所办好。”
那人久久注视着她,半晌才说:“一定会办好的。”这时有人走近桌子,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便站起身来,向那人伸出了手,“你好,亚当。”
詹妮弗抬起头,见亚当·沃纳正站着和李·布朗宁握手。她感到自己心怦怦直跳,脸上发烧。真像个傻呵呵的女学生!
亚当·沃纳看了看詹妮弗和布朗宁,说:“你们两人认识吗?”
“我们刚开始相互认识呢,”李·布朗宁随口说,“你来得太早了点。”
“噢,我正准时,”他挽起詹妮弗的手臂。“祝你下一回交好运,李。”
餐厅领班走到亚当跟前,问:“沃纳先生,你现在马上要桌子还是先在酒吧间喝一点儿?”
“现在就要桌子,亨利。”
两人在桌旁坐定以后,詹妮弗扫视了整个餐厅,一眼认出了十多个知名人士。
“这地方简直就是名人聚首园,”她说。
亚当看着她说:“眼下正是这样。”
詹妮弗又一次感到脸上直发烧。“别这样,你这个傻瓜。”她告诫自己说,心里一边想,亚当一定领过许多姑娘上这儿来,而让妻子在家独守空房,等候他的归来。不知道这些姑娘是否晓得他是有妇之夫,还是老被他蒙在鼓里。哦,在这一点上她可与她们不一样?她知道一切。“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沃纳先生。”詹妮弗这样想着。
他们要了饮料,订了菜,海阔天空地谈开了。詹妮弗尽量让亚当多讲话。他聪颖,幽默,相貌出众,詹妮弗在心中筑起了一道堤坝,竭力不使自己为他的外貌所诱惑。可是要做到这点真是谈何容易!亚当所讲的趣闻轶事使她情不自禁地时而微笑,时而捧腹。
这对她可没有什么好处,詹妮弗告诉自己说。她不想放纵自己。她母亲的幽灵不断在脑际浮现。一种难以描述的激情冲击着詹妮弗的心房,对此她既不敢深究,又不敢任其外露。
甜食已经端上来了。亚当始终没有讲出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片言只语。詹妮弗构筑的层层防线全是白搭,因为她意想中的那场攻坚战并没有发生,而她自己反而成了可怜的傻瓜。要是亚当得知自己整个晚上都在胡思乱想,不知道他会怎么讲呢!詹妮弗暗笑自己好不虚荣。
“我一直想向你表示感谢。你给我送来了当事人,可总是找不到机会。”詹妮弗说,“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但……”
“我知道。”亚当犹豫了一下,然后笨嘴拙舌地补充道,“我不想给你回电话。”詹妮弗不无惊奇地望着他。“我怕给你打电话。”他简短地说。
喏,来了。他趁她毫无防备,来了个突然袭击。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詹妮弗知道他下面会讲出些什么话来。她不要他讲出来,不希望他跟那些成了家而又装成是单身汉的男子一样。她鄙薄那样的男人,可不想鄙薄面前的这个人。
亚当平静地说:“詹妮弗,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个有妻室的人。”她眼睁睁地望着他,嘴巴张得大大的。
“对不起得很。这事我本应早一点告诉你的,”他凄苦地一笑,“不过,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没有机会接触,不是吗?”
莫名的纷乱顿时占据了詹妮弗的心房。
“那你……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呢,亚当?”
“因为我没有办法不见你。”
在詹妮弗看来,一切都是那么虚无缥缈,自己好像正被一股无形的旋涡往水下卷去。她端坐着,聆听亚当诉说内心的全部感受。她明白他吐露的全是真情,因为她自己深怀着同样的感情。她希望他停下来别再往下讲;但她又希望他继续讲下去,尽量多讲些。
“我希望我没有惹你生气。”亚当说。
亚当突然显得羞涩不安,这使詹妮弗大为震惊。
“亚当,我……我……”
他望着她。尽管两人各坐一方,但詹妮弗感到自己似乎已经投入他的怀里。
詹妮弗嗫嚅地要求道:“给我讲讲你的妻子。”
“我和玛丽·贝思结婚已有十五年,可是我们没有孩子。”
“哦。”
“她……我们决定不要孩子。结婚时我们两人都很年轻。我很早就认识她了。我们两家的避暑地同在缅因州,两家的房子挨得很近。她十八岁那一年,父母在一次飞机失事时双双亡故。玛丽·贝思差一点神经失常。世界上就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我……我们就结了婚。”
原来他是出于怜悯才娶她的,只是他生性厚道,不愿这样说罢了,詹妮弗想道。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子。我们一向关系挺好。”
他跟詹妮弗讲的情况,超过了她所希望知道的。她听了以后竟不知怎么才好。她的本能在警告她,她该快走,赶快逃跑。过去她一直能沉着应付许多已婚男子的纠缠,但是詹妮弗清楚这一回可大不相同。如果让自己坠入情网,爱上面前这个男子,那么自己就如同走进了死胡同。若跟他发生瓜葛,简直是昏了头了。
詹妮弗小心地开了口:“亚当,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从来不跟结过婚的人有什么瓜葛。”
他微微一笑,戴着眼镜的那双眼睛闪耀着诚实和温暖。
“我也不想背着人搞什么名堂。我跟你在一起感到愉快。我为你感到骄傲。我希望我们能隔一些日子见一次面。”
詹妮弗想说,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可是她话到嘴边变成了“那敢情好”。
“我们以后每个月在一起吃一次饭,”詹妮弗想,“这对谁都没有什么坏处。”
十一 詹妮弗迁居之后,最先来拜访她的人中就有雷恩神父。他在三个小房间里转悠了一阵后说:“真不错。你在世界上已经站稳了脚跟,詹妮弗。”
詹妮弗笑着说:“还没有完全站稳,神父,只是刚刚开了个头。”
他认真地打量着她。“你会站稳的。对了,我上个星期去看过亚伯拉罕·威尔逊。”
“他怎么样啦?”
“挺好。他们已经让他在监狱办的车间干活。他要我转达对你的问候。”
“我过几天得去看他一次。”
雷恩神父坐在椅子上,端详着她。詹妮弗不由得问道:“有什么事要我做吗,神父?”
他一脸喜色道:“啊,是啊。我知道你很忙。不过,既然你问我……哦,是这么回事,我的一个朋友出了点小麻烦。她遇上了一次事故,我想只有你才能帮她的忙。”
詹妮弗不假思索地说:“让她来找我吧,神父。”
“我想你得去找她。她已经四肢不全了。”
康妮·加勒特住在休斯敦街上一座整洁的小公寓中。给詹妮弗开门的是一位系着围裙的白发老妇。
“我叫玛莎·斯蒂尔,是康妮的婶婶。我跟她一起住。请快进来,她正等着你呢。”
詹妮弗走进起居室,房里仅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康妮·加勒特正坐在一张大圈椅里,身后垫着好几只枕头。面前的这个女子分明那么年轻,詹妮弗不由得吃了一惊。也不知怎的,詹妮弗原先总以为自己见到的该是一个岁数大些的妇人。而康妮·加勒特大约才二十四岁,跟她同年。她脸上泛着红晕。詹妮弗看到她只有躯干,没有四肢,不由得一阵恶心,好不容易才没有在她面前哆嗦起来。
康妮·加勒特对她热情地一笑,说:“请坐,詹妮弗。我叫你詹妮弗,行吗?雷恩神父常常跟我谈起你。当然啦,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我真高兴你能来。”
“我也很高兴,”詹妮弗答道,只是感到自己的话听来极不自然。她在康妮对面柔软舒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雷恩神父告诉我,你在几年前遇上了车祸。你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恐怕是我自己的过失造成的。当时,我正要横穿马路。我刚走下人行道,不小心滑了一下,跌倒在一辆卡车的跟前。”
“那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的十二月。我正要上布鲁明代尔百货店去采购圣诞节的用品。”
“卡车撞到你以后,怎么样了呢?”
“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到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人们告诉我说是一辆救护车把我送到医院的。我的脊柱受了伤。后来又发现骨头也有损伤,伤势逐渐向四肢蔓延,最后……”她打住话头,想耸一耸肩膀。看着这一姿势真叫人心里难受。“他们想给我装假肢,可是没有成功。”
“你有没有向法院提出控告?”
她迷惑不解地瞅着詹妮弗,问:“难道雷恩神父没有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
“我的律师对那辆压了我的车子所属的公用事业公司提出过控告,可是我们的官司打输了。我们提出上诉,可后来还是输了。”
詹妮弗说:“他应该把这些情况跟我讲明的。如果上诉法院驳回了你。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康妮·加勒特点了点头。“我原先也觉得你帮不了什么忙的。我只是想……唔,雷恩神父说你能创造奇迹。”
“他自己才是能创造奇迹的人。我不过是个律师。”
詹妮弗对雷恩神父十分生气,因为他使康妮·加勒特空抱幻想。她决定找神父谈一谈。
那个老妇人一直在她俩近旁忙这忙那,这时她问:“你要吃点什么吧,帕克小姐?来点茶和糕点吧?”
詹妮弗突然感到自己肚子饿了,因为她没有吃午饭就赶着来了。她脑子里闪过坐在对面的康妮由人一勺一勺地喂着吃饭的景象。这她可是受不了的。
“不,谢谢啦,”詹妮弗撒了个谎,“我刚吃过午饭。”
詹妮弗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她想在临走前给对方留下几句宽心的话,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该死的雷恩神父!
“我……我十分抱歉。我希望我……”
康妮·加勒特微微一笑,说:“请不必为这件事担心。”
这微笑打动了詹妮弗。詹妮弗深信,要是自己处于康妮·加勒特的境地,无论如论是笑不出来的。
“你的律师是谁?”詹妮弗不觉地问道。
“梅尔文·赫奇逊。你认得他吗?”
“不认识。不过我准备去找他,”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打算跟他谈一谈。”
“你真太好了,”康妮·加勒特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情的谢意。
詹妮弗想象着这姑娘所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坐着,丝毫不能动弹,什么事都得靠他人帮忙。
“恐怕我不能打保票。”
“那当然啦。不过,你知道吗,詹妮弗?这次你能来看我,我心里就感到好受多了。”
詹妮弗站起身来。该握手告别了,可是没有手可握呀。
她笨口拙舌地说:“见到你我很高兴,康妮。等我的消息吧。”
在回事务所的路上,詹妮弗又想起了雷恩神父。她下决心往后再也不听他那些奉承话了。那个缺臂短腿的姑娘,谁都帮不了忙;使她空抱幻想是很不应该的。不过她还是要实践自己的诺言,去找梅尔文·赫奇逊谈一次。
詹妮弗回到事务所时,已有一大堆留言条在等着她了。她迅速地一张张往下看,希望能找到亚当·沃纳的留言。可是没有找到。
十二 梅尔文·赫奇逊身材矮小,秃顶,小扁鼻子,浅蓝色的眼睛老是那么没精打采的。他的一套办公室坐落在西城,一副寒酸相。接待员的办公桌旁没有人。
“吃午饭去了,”梅尔文·赫奇逊解释说。
詹妮弗暗自纳闷:不知道他有秘书没有?他把她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比接待室大。
“你在电话里说,你要找我谈谈康妮·加勒特的事。”
“是这样。”
他耸耸肩。“没有多少好谈的。我们提出过控告,可是输了。请相信我,我为她尽了最大的努力。”
“提出上诉的事也是由你处理的吗?”
“是啊。不过我们还是输了。恐怕你也是在白费劲。”他说着看了她一会。“你何必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呢?你红得很。你尽可以去办理别的案子,挣大钱。”
“我是受朋友之托。我想看一下庭审记录,你不介意吧?”
“请吧,”赫奇逊耸耸肩说,“那是公共财产。”
当晚詹妮弗把有关康妮的庭审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赫奇逊告诉她的是实话——他真的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他告了全国汽车公司的状,也告了市政当局的状,并要求陪审团进行审判,但陪审团后来宣布两个被告均属无罪。
该市卫生部门在出事那一年的十二月,为对付袭击全市的大风雪尽了最大的力,把所有的设备都用上了。因此,市有关当局辩解说:大风雪可是上帝的行动;要说有什么疏忽的话,那是康妮·加勒特本人的事。
詹妮弗翻到对汽车公司的起诉部分。三个目击者出庭做证说,卡车司机当时曾设法刹车,以防止把人撞倒,可是他未能及时刹住,卡车因惯性打了个转,结果把人撞倒在地。于是法院做出了对被告有利的裁决;随后上诉法院又维持原判,案子就此了结。
詹妮弗读完记录时,已是凌晨三点。她关掉电灯,但是无法入睡。白纸黑字已做出公正的裁决。然而,康妮·加勒特的形象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际。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竟是缺臂少腿。詹妮弗眼前似乎浮现着那辆卡车把她撞倒时的情景,姑娘当时想必万分痛苦;接着是一个接一个的手术,每动一次手术就截去一肢。想到这里,詹妮弗伸手打开电灯,在床上坐了起来。她拨了梅尔文·赫奇逊家里的电话。
“庭审记录中关于医生的情况只字未提,”詹妮弗对着话筒说,“你可曾调查过有没有医疗事故的可能性?”
电话里传来了瓮声瓮气的声音:“你是哪个浑蛋?”
“詹妮弗·帕克。你有没有……”
“天啊!现在……现在是凌晨四点!你没有表,是不是?”
“这件事关系重大。庭审记录里没有提到医院。康妮·加勒特的那些手术情况怎么样?你查过没有?”
梅尔文·赫奇逊沉默了一会,竭力思索着。“我曾找医院里给她治疗过的神经科和矫形科的负责医生了解过。做手术是为了保全她的生命。做手术的医生都是医院里技术高明的医生,手术很成功,所以庭审记录里没有提及医院。”
詹妮弗感到一筹莫展,说:“噢,是这么回事。”
“听着,我早跟你说过,你这是在浪费时问。眼下我们难道不该睡一会了吗?”
詹妮弗听到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了。她关掉灯重又躺了下去。可是她现在比先前更不想睡了。过了一会,詹妮弗索性不睡了。她爬起来煮了一壶咖啡,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望着晨曦染红了曼哈顿的地平线,慢慢地,淡红色的光幻成了耀眼的鲜红色。
詹妮弗心中忐忑不安。每一件不平之事都可以在法庭上找到适当的弥补办法。康妮·加勒特的案子真的得到了公正的解决吗?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了。詹妮弟又抓起话筒,给梅尔文拨了电话。
电话中传来了睡意未消的声音:“我的上帝!你是不是疯啦?你倒是睡不睡觉啊!”
“公用事业公司的那个司机,你查了他的档案没有?”
“女士,你在侮辱我的人格呢。”
“对不起,”詹妮弗接着说,“不过,我必须了解一下。”
“回答是肯定的。他的记录清清白白。那是他头一次出事故。”
这条路又给堵死了。“我明白了。”詹妮弗又陷入了沉思。
“帕克小姐,”梅尔文·赫奇逊说。“请你帮我个大忙,好吗?如果你还有什么事要问,请在办公时间来电话。”
“对不起,”詹妮弗心不在焉地说。“你再去睡吧。”
“多谢!”
詹妮弗放回话筒。该穿戴整齐上班去了。
十三 詹妮弗和亚当在露德赛餐馆共进晚餐之后已过去了三个星期。她尽量不去想他,可是周围的一切都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一句偶然听到的话语,一位陌生人的后脑,一条和他戴过的相似的领带。想和她约会的男人很多,对她提出非分要求的男人更是形形色色,其中有她的当事人,有在法庭上被她击败过的律师,还有一位在夜法庭工作的法官,可是詹妮弗一概不予理睬。律师们邀请她外出“吃吃玩玩”,她也不感兴趣。她身上具有的独立不羁的性格,使男人们感到难以对付。
肯·贝利经常跟她在一起,可是这丝毫无补于她心中的寂寞。只有一个人能够使她摆脱孤寂的心境,真该死!
一个星期一上午,他打来了电话:“我来试试运气,看你今天中午是否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去,好吗?”
她碰巧没有空,但她却说:“我当然有空啰。”
詹妮弗向自己起过誓,如果亚当再打电话来的话,一定要对他既友好又严肃,既客客气气又要明确地谢绝他的任何要求。
可是一听到亚当的声音,她早把自己的誓言丢到九霄云外,反而急切地说:“我当然有空啰。”
这是她最不应该说的一句话。
他们上唐人街的一个小餐馆去。边吃边聊,一顿饭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可是在两人看来却只是过了两分钟似的。他们无所不谈,谈到了法律、政治、戏剧等等。人世间一切纷繁复杂的问题到了他们这里似乎都轻易地得到了解决。亚当头脑敏锐,分析精辟,议论趣味横生。他对詹妮弗所从事的工作怀着浓厚的兴趣,为她取得的每个成功感到骄傲和由衷的高兴。他有权利为我骄傲和高兴,詹妮弗想,要不是他的话,我早就回到华盛顿州凯尔索市去了。
詹妮弗回到事务所时,肯正在等她。
“中午吃得很称心吧?”
“是的,谢谢。”
“亚当·沃纳是不是要找你办案?”他问话的声调有些随便得过了头。
“不是,肯。我们是朋友。”
这话一点不假。
那天以后,亚当的形象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她明白自己应该忘掉他,不能再与他见面了。他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当晚,詹妮弗和肯去观看理查德·罗杰斯主演的新剧《二乘以二》。
他们踏进戏院厅门时,人群中发生了一阵骚动。詹妮弗回过头去看个究竟,只见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在拐角处停了下来,从车内走出一对男女。
“是他!”一个女人嚷了起来,人们纷纷向车子围过去。壮实的司机退到一边,詹妮弗看到了迈克尔和他的娇妻。原来,众人所注目的人物是迈克尔。他是平民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他仪表堂堂,相貌够当个电影明星;又胆识过人,足以使人钦慕。詹妮弗站在大厅里看着迈克尔·莫雷蒂夫妇穿过人群。迈克尔在离詹妮弗不到三英尺的地方走了过去,霎时,两人的视线相遇了。詹妮弗注意到他的两个眸子乌黑乌黑的,几乎看不出瞳仁来。不一会儿,迈克尔便走进了剧场。
詹妮弗无心欣赏演出。看见迈克尔,那惨痛丢人的往事像洪水似地涌进脑际。第一幕刚结束,她就匆匆要求肯送她回家。
次日亚当又打来了电话。詹妮弗狠下心准备谢绝他的邀请。她打算这样回话:“谢谢你,亚当,但是我实在抽不出身来。”
然而,亚当所要告诉她的是:“我要出国去啦。”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你……你要去多久?”
“不过几个星期,我一回来就给你打电话。”
“好。”詹妮弗欢快地回答道,“祝你一路顺风。”
她心里直觉得如丧考妣。她宛如看到亚当正在里约热内卢的海滩上玩乐,身边围着一群半裸体的少女;又好像瞧见亚当坐在墨西哥城小披屋里,和一个到了成婚年纪的黑眼睛漂亮女郎对饮马格里塔斯酒;又似乎窥见亚当在瑞士的一间避暑小屋里跟一个女人……快别胡思乱想了,詹妮弗告诫自己说。她应该问一下他是上哪儿去。或许他是因公出差,上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忙得根本没时间找女人;或许是到某个沙漠的中心地带去,一天得干上二十四小时。
如果她刚才装作非常漫不经心地就这个话题谈一谈,该有多好:“你是不是得坐很长时间的飞机?你会讲外国话吗?如果你到巴黎去,请给我捎一点法国名茶。打预防针大概很痛吧?你带着夫人一起去吗?”“我这是怎么搞的!大概神经失常了吧。”
这时肯已走进她的力公室,正在凝视着她。“你在自言自语呢。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詹妮弗真想喊出来。我需要医生。我需要洗个冷水澡。我需要亚当·沃纳。
可是她却说:“我很好,只不过有点累了。”
“你干吗今晚不早点上床休息?”
她思忖着亚当今晚是否会早早安寝。
雷恩神父打来了电话:“我去看过康妮·加勒特。她告诉我,你去过好几回了。”
“是啊。”这些拜访是为了减轻她自己的内疚的心理,因为她帮不上一点忙。真使人气馁啊。
詹妮弗一头扎进了工作之中,可是这几个星期对她来说仍然度日如年。白天,她几乎每天都上法庭。夜晚,她差不多全花在阅读状子上。
“慢慢来嘛。你这样非累死不可,”肯劝导说。
但是詹妮弗就是需要把自己的身心都忙得疲惫不堪。这样她就不会有空闲时间去胡思乱想。我是个傻瓜,她想,一个十足的傻瓜。
过了四个星期,亚当才打来电话。
“我刚回来,”他说。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好吗?”
“好,很高兴,亚当。”她觉得自己回答得挺不错,既简单又扼要。
“广场旅馆的橡树餐室怎么样?”
“好的。”
詹妮弗早早来到该餐厅入了座。几分钟后亚当来了。詹妮弗注视着向她走来的颀长的男子,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皮肤晒黑了,詹妮弗暗想,自己原先关于亚当在海滨陷入妙龄女郎包围之中的臆想可能还是真的呢。只见他对她微微一笑,拉住了她的手。就在这一刹那詹妮弗意识到:不管她原先对亚当·沃纳或其他人使用过什么逻辑,现在都再也不起作用了。她身不由己,好像别人在指挥着自己,告诉她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她无法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她从来也没有这种经历。“这是化学变化吧,”她想,“也许是命中注定的,抑或是天意。”眼下詹妮弗强烈地渴望投入亚当的怀抱。她有生以来还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瞧着他,她似乎看到了他紧紧搂住自己,紧贴住自己。想着想着,她的脸上不禁直发烧。
亚当不无歉意地说:“对不起,临时才约你。一个当事人刚取消了共进午餐的安排。”
詹妮弗暗自感谢那位当事人。
“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亚当说。原来是一条考究的金、绿两色相间的丝头巾。“是在米兰买的。”
噢,原来他去那儿了。意大利女郎,詹妮弗闪过了一丝醋意。“挺惹人喜爱的,亚当。谢谢你。”
“你去过米兰吗?”
“没有。我见过那儿的教堂的照片。真好看。”
“我这个人不大喜欢游览观光。我认为只要看到过一个教堂,就等于见到了所有的教堂。”
事后,詹尼弗设法回忆那次午餐时两人谈了些什么话,吃了点什么菜,谁在桌旁站下来跟亚当寒暄过。可是她只记得亚当离自己近在咫尺,只记得无意中与他碰擦了几次,只记得他脸部的表情,好像他在施展法术,使她如痴如呆,昏昏欲睡,不能自拔。
两人的手无意之中碰擦了一下,一霎时,他们似乎通了电似的。他们隔桌对坐,漫无边际地谈着,什么都谈,又不知在谈些什么。
饭吃到一半,亚当一把抓住了詹妮弗的手,声音嘶哑地叫了声:“詹妮弗……”
她低声应道:“嗯。我们走吧。”
詹妮弗在繁忙拥挤的大厅里等着,亚当去柜台登了记。他们在鸟瞰五十八大街的广场旅馆的旧楼要了一间房问。两人乘坐后面的电梯上楼。在詹妮弗看来,那电梯似乎永远都到不了他们要去的那一层楼似的。
要是说詹妮弗对那顿中饭什么也没有记住的话,那么,他们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都记得十分真切。许多年以后,她仍然记得那窗外的景色,那窗帘和地毯的颜色,那墙上挂的图片及每一件家具。她还清晰地记得从大街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城市里的喧闹声。那天下午的印象将永远铭刻在她的记忆之中。这是一幅慢慢地展现在她眼前的奇妙的图景,五彩缤纷的图景。
一切的一切就这样发生了。詹妮弗首先想到的是:我输了。
不料,亚当却告诉她:“我们来想想办法。哦,玛丽下星期一跟她姑母去欧洲。去一个月。”
十四 詹妮弗和亚当几乎每晚都在一起。
亚当第一次在她的那间很不舒服的房间里度过了一个晚上。次日一早他说:“我们今天告假,去给你找个像样的住所。”
两人一起去找公寓房子。当天下午近傍晚时分,詹妮弗租下了萨顿附近叫贝尔蒙特的新建高层建筑的一套房间,并在契约上签了字。可这座建筑的门前却挂着“售出”的牌子。
“我们进去干什么?”詹妮弗问。
“你等一下就知道。”
他们看到的是五间一套、跨两层楼的公寓房间,室内家具富丽堂皇。詹妮弗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阔气上乘的公寓。楼上是第一流的卧室和卫生间,楼下是带有卫生间的客房和起居室。在起居室凭窗远眺,东河和全城历历在目。还有一个偌大的阳台,一间厨房,一间餐室。
“你喜欢吗?”亚当问。
“何止喜欢,我简直是爱得发狂了。”詹妮弗高兴得大声说,“不过我有两个问题,亲爱的。第一,我付不起房租;第二,即使我付得起,这房子也是属于别人所有的。”
“这房子是我们法律事务所的。我们租下来是为来访的显赫要人做准备的。我会让他们另找地方住的。”
“那么租金呢?”
“我会付的。我……”
“不。”
“你这是怎么啦,亲爱的?我付这么一点房租不在话下。我……”
她摇了摇头。“你不理解我,亚当。我除了我这个人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我想把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你。”
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詹妮弗依偎着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办——我将在晚上加班加点。”
星期六他们痛痛快快地买了一大批东西。亚当在彭威特·泰勒商店给詹妮弗买了一件漂亮的真丝睡衣,詹妮弗为亚当买了一件特恩布尔-阿瑟牌衬衣。他们在金贝尔商店买了一副象棋,在亚伯拉罕和斯特劳斯法律事务所附近的朱尼尔商店买了一块奶酪蛋糕,在艾尔特曼食品店买了一只福特纳-梅森牌梅子布丁,还在德布尔戴书店买了许多书。他们又去逛了盖蒙商店和卡斯威尔马赛商店,在那儿亚当给詹妮弗买了够她用十年之久的百花香①。他们最后在公寓拐角处吃了晚饭。
①百花香是放在壶内的干燥花瓣和香料混合物。
他们相约每天下班后晚上在公寓会面,谈论当天发生的种种事。晚饭由詹妮弗准备,亚当则整理餐桌。饭后在一起看书或者看电视、玩纸牌、下棋。詹妮弗总是为亚当准备他最爱吃的菜。
说来也怪,詹妮弗想,在他们的风流韵事开始之前,两人都是公开见面的。而现在成了情人之后,却不敢公开露面了。他们开始上一些不会撞见熟人的地方去,例如到闹市区的夫妻小吃店吃饭,到第三大街音乐学院音乐厅听室内音乐,到第十八大街奥姆尼剧院俱乐部看新上演的戏。有一次还到布鲁姆大街上的格鲁塔-亚左拉餐馆去吃晚饭,结果吃得过了量,整整一个月立誓不吃意大利名菜。“可是我们能经常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了,”詹妮弗想,玛丽·贝思再过十四天就要回来了。
亚当酷爱运动。他常常叫詹妮弗去看尼克篮球队比赛,詹妮弗对球赛入了迷,她常常大声喝彩,直至叫哑了喉咙。
到了星期天,他们就懒懒散散地过,不必衣冠整齐地吃早饭,随便浏览《纽约时报》的一些栏目,谛听从曼哈顿传来的教堂里的钟声,每一阵钟声都带来不同的祈祷声。
詹妮弗瞧着亚当全神贯注于摊在面前的纵横填字字谜,心里默想:为我祈祷吧。她明白自己目前行为有失检点。她也知道这种局面不能维持长久。可是,她以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旷神怡。情人们生活在一个特殊的世界里,在这世界上,一切都显得无限美好。与亚当待在一起给她带来了巨大欢乐。为了获得这种欢乐,她愿意在今后付出任何代价。她也清楚,自己总有一天得为之付出代价的。
时间的概念在她心里起了变化。以往,詹妮弗的时间以小时为单位计算,大部分时间花在和当事人的会面之中。现在,她数着分秒计算与亚当待在一起的时日。亚当和她待在一起时,她想着他;亚当不在的时候,她也想着他。
詹妮弗在书刊上读到过一些男人在情妇的怀抱中心脏病发作的文章,所以她把亚当的私人医生的电话号码写进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本上。这本子就摆在卧房床头。一旦发生意外,她就可以妥善处理,亚当也不必陷入尴尬的境地。
詹妮弗心中充满着一种连她自己也不知其所以然的感情。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喜欢搞家务,可是现在她甘愿为亚当做一切事情。她不仅为他准备吃的,而且为他洗涤穿的,早上把他要穿的衣服摆端正。一句话,悉心照料他。
亚当在那公寓里留了一套换洗衣物,他差不多每晚都跟她在一起度过。她躺在他身旁,望着他安然入睡,而自己则尽可能醒着,深怕失去他们在一起欢娱的宝贵的分分秒秒。最后,当詹妮弗的双眼再也睁不开的时候,她就心满意足地钻进亚当的臂弯入睡。多时以来使詹妮弗深受其害的失眠症已经消失。一切折磨过她的梦魔都已绝迹。只要她一躺进亚当怀里,她马上感到安宁平静。
她喜欢穿上亚当的衬衣在公寓里走动,到了晚上还穿上他睡衣的上衣。如果她早上醒来时亚当已经走了的话,她就滚到他睡过的地方。她喜欢他身上留下的暖人气息。
在她看来,她所听到的全部流行情歌似乎都是为她和亚当写的。她觉得诺埃尔·考沃德说得很对:一切下里巴人的音乐都有着强大的感染力,这真叫人惊奇。
她把自己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亚当。这些事她不曾向任何人泄露过。跟亚当在一起,她不用戴上任何面具。她就是她——詹妮弗·帕克,不加任何掩饰的她。亚当所爱的就是这么个詹妮弗,这可是桩奇迹。他们间还有一个共同之处:笑声不绝。
她身不由己地对亚当爱得一天比一天深。她多么希望已经开始的这一切永远不要终止啊。但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生平第一次变得迷信了。亚当爱喝一种特别的肯尼亚咖啡。詹妮弗每隔几天总要买一点回来。
可她每一次只买一小听。
詹妮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因为她老是想到亚当不在跟前时他会遇到什么飞来横祸,而她则只能在报上赫然登出或电台当做新闻广播之后才能知晓。这种担惊受怕的心理她从不曾告诉过亚当。
亚当每次若要迟些回来,总设法给她留下字条。他把字条留在屋里意想不到的地方:面包盒里,电冰箱里,甚至在她的鞋里。这些字条使她欣喜若狂。她把每一张都妥善保存下来。
剩下的最后几天,时间一转眼便消逝了。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玛丽·贝思第二天便要回来。
詹妮弗和亚当在公寓里用完晚餐,听了一会音乐,然后便上了床。詹妮弗整夜不曾合眼,一直抱着亚当不放,脑子里回想着两人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
分离的痛苦就在眼前。
吃早饭时,亚当说:“不管出什么事,我要你记住:你是我真正爱恋的唯一女子。”
离别的痛苦降临了。
十五 工作是一味止痛药,詹妮弗把自己沉浸在工作之中,不留下一点空余的时间来思索。
她成了新闻界的宠儿。她在法庭上的胜利一再成为热门新闻。寻上门来的当事人越来越多,她已经开始应接不暇。詹妮弗的主要乐趣是办理刑事诉讼案,但在肯的要求下,她也开始接受一些其他案子。
肯·贝思对于詹妮弗说来变得比什么时候都重要。他为她办理的案子进行调查,成绩卓著。他们一起讨论其他问题,詹妮弗十分重视他的忠告和意见。
詹妮弗和肯又搬迁了一次,这一回搬进了公园路的一套大房子里。詹妮弗雇用了两个年轻干练的辩护律师,一个叫坦·马丁,另一个叫特德·哈里斯,两人原来都是迪·西尔瓦工作班子里的人员,另外还加雇了两位秘书。
坦·马丁原是西北大学的足球队队员,他有着运动员的体魄和学者的头脑。
特德是个瘦小,羞怯的小伙子,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睿智、敏锐。
马丁和哈里斯专干跑腿的差使,詹妮弗则经常出庭辩护。
门上挂的牌子上写着:詹妮弗·帕克暨同事。
她的法律事务所处理各式各样的案件,大至给大工业公司为污染费问题辩护,小至代表酒鬼出庭。这种人当然是雷恩神父送来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