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们的妇女代表,”詹妮弗笑道。
如果詹妮弗在曼哈顿为某一被告辩护,她可以肯定罗伯特·迪·西尔瓦必定亲自担任主诉人或在幕后策划。詹妮弗每取得一次胜利,他对她的仇恨便增加一分。
有一回,詹妮弗又与地区检察官交锋。西尔瓦出动了十二位第一流专家为原告作证。
詹妮弗什么专家也没有邀请。她对陪审团说:“如果我们要建造宇宙飞船或者要测量某一星球与地球之间的距离,那么我们需要请专家。如要我们只是想做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我们找十二个普通人就行了。据我回忆,基督教的创始人也是这样做的。”
詹妮弗赢了这场官司。
詹妮弗找到了对付陪审团的一种有效办法,那便是向他们讲这样一席话:“我知道,诸如‘法律’、‘法庭’之类的字眼听起来有点可怕,因为它们跟人们的日常生活相去甚远。但是我们如果悉心体察就会发现,我们在这里所做的无非是为了弄清是非曲直——牵涉到像我们自己这样的活生生的人的是非曲直。让我们忘记我们今天是在法庭上坐着,我的朋友们。我们这样来设想一下,我们大家正坐在我家的起居室里,谈论着这位可怜的被告——一个跟我们同样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这样,陪审员好像真的坐在詹妮弗的起居室里,不知不觉地被她争取了过去。
詹妮弗运用这一办法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有一回她为一位当事人辩护时,又与罗伯特·迪·西尔瓦对起阵来。地区检察官站起身来,向陪审团做了如下的开场白:
“女士们,先生们,”迪·西尔瓦说,“我想请诸位忘掉自己是在法庭上。我请诸位设想自己正坐在我家的起居室里,随随便便地聊着这位被告犯下的骇人的罪孽。”
肯·贝利凑过身去对詹妮弗耳语道:“你听到这个杂种在讲什么吗?他在一字一句地搬用你的话!”
“别担心,”詹妮弗平心静气地说。
轮到詹妮弗发言时,她对陪审团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像地区检察官刚才所讲的那样令人不能容忍的话。”她声色俱厉、义愤填膺地说道:“起初,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竟要求你们忘掉自己是坐在庄严的法庭上!法庭是我们国家最神圣、最尊贵的场所之一,是自由的基石!它属于你们,属于我,也属于被告。而地区检察官却要求你们忘掉自己的所在,忘掉自己宣誓要履行的职责。我认为他这种做法即使人感到震惊,又十分可鄙。我请求你们,女士们,先生们,要牢记自己的所在,牢记我们大家到这儿来是为了伸张正义,为了维护被告应有的权利。”
陪审员一个个都在赞许地点着头。
詹妮弗瞅了一眼坐在桌子旁边的罗伯特·迪·西尔瓦。只见他目光呆滞,直瞪瞪地望着正前方。
由詹妮弗担任辩护律师的当事人最后被宣告无罪。
詹妮弗每次获得胜利,她的桌子上便摆着四打玫瑰花,还附有迈克尔·莫雷蒂的名片。她每次总是把名片撕得粉碎,让辛茜娅把花拿走。不知怎么的,凡是迈克尔送来的东西总是让她感到讨厌。最后她给迈克尔送去一张字条,叫他别再往她这儿送花了。
可是当詹妮弗又一次打赢官司回到事务所时,她的桌上竟有五打玫瑰花在迎接她。
二十二 雨天抢劫案使詹妮弗再一次成为新闻人物。被告又是由雷恩神父介绍来的。
“我的一个朋友遇到一点麻烦……”他刚开了个头,两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位朋友原来是保罗·理查兹,一个被指控从银行抢劫了十五万美元的流浪汉。据说当时一名强盗走进一家银行,他身穿黑色长雨衣,雨衣里藏着一支锯短了枪杆的枪。雨衣的领子向上翻着,盖住了半个脸。那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银行,朝出纳员挥舞着手中的枪,让他把手头的全部现款交出来。钱到手后,强盗便坐上在门外等着的汽车逃之夭夭。曾有几个人看到逃走的车子是一辆绿色的小轿车,可是牌照上抹了泥巴,看不见号码。
抢劫银行案一般是由联邦政府处理的,因此联邦调查局参加了侦查。他们把罪犯作案的方式输入中心电脑,保罗·理查兹便是电脑提供的嫌疑犯。
詹妮弗去赖克斯岛监狱访问了理查兹。
“我向上帝起誓,我没有干,”保罗·理查兹说。他今年五十多岁,红红的脸上长着一对孩子似的蓝眼睛。看起来手脚已不十分灵便,超过了抢劫银行的年纪。
“你到底是清白的还是有罪的,这一点我现在并不关心,”詹妮弗说,“但是我有一条规矩:我决不代表对我撒谎的人说话。”
“我敢拿我母亲的生命起誓,我没有抢。”
詹妮弗早已不相信对天起誓之类的保证了。不少当事人曾拿他们的母亲、妻子、情侣以及孩子的生命向她起誓。要是上帝让这些起的誓应验的话,那么现今地球上的人口恐怕要少得多了。
詹妮弗问:“你认为联邦调查局为什么要逮捕你呢?”
保罗·理查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十年之前我抢过一家银行。当时我笨手笨脚,被当场逮住了。”
“你当时在雨衣里藏了一支锯短了的枪?”
“正是这样,我一直等到天下雨才动手抢劫。”
“这一回不是你干的?”
“不是。肯定是哪一个精灵鬼学了我的样。”
主持预审的是主张对一切罪犯从严处理的弗雷德·斯蒂芬斯法官。据传,他赞成把一切罪犯统统送往渺无人烟的荒岛,永远不叫他们离开。这位法官还认为,凡第一次行窃被抓住的人,应根据伊斯兰传统砍去右手;再次作案,应该砍去左手。詹妮弗所遇到的法官中,最难对付的便是这个人了,她请肯·贝利来商量对策。
“肯,我想请你了解一下有关斯蒂芬斯法官的全部情况。”
“斯蒂芬斯法官?他的情况谁都知道。他……”
“这我也知道。请你务必再调查一下。”
经办本案的联邦主诉人是詹妮弗的老熟人卡特·吉福特。
“你打算怎样替他辩护?”吉福特问。
詹妮弗像是吃了一惊,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当然是无罪啰。”
他不无讥讽地说:“这正是斯蒂芬斯法官所希望的。我估计你准备要求组成陪审团吧?”
“不。”
吉福特满腹疑团地端详着她:“斯蒂芬斯法官审理案件从来不心慈手软。你难道准备让他单独处置你的当事人吗?”
“不错。”
吉福特笑了笑说:“我看你迟早总会发疯的,詹妮弗。我巴不得这一天早日到来。”
“美国诉保罗·理查兹的审判现在开始。被告到庭了吗?”
法庭工作人员说:“到了,法官先生。”
“请律师们各自入席。”
詹妮弗和卡特·吉福特朝斯蒂芬斯法官走去。
“詹妮弗·帕克代表被告。”
“卡特·吉福特代表美国政府。”
斯蒂芬斯法官转过身来,毫不客气地对詹妮弗说:“我知道你名声显赫,帕克小姐。为此我现在向你指出,我无意在本庭浪费时问。我不允许任何迟缓或耽搁。我要立即开始预审并提出起诉。我打算尽快地确定开庭审判的日期。我想你要求组成一个陪审团吧,还是……”
“我不要,法官先生。”
斯蒂芬斯法官惊奇地打量着她。“你不需要陪审团来进行审判吗?”
“我不需要,因为我认为不会起诉的。”
卡特·吉福特瞪着她,问:“你说什么?”
“在我看来,你并无足够的证据来开庭审判我的当事人。”
卡特·吉福特喝道:“你这是什么话!”接着他转身对斯蒂芬斯法官说:“法官先生,政府方面拥有充分证据。据查,被告曾以完全相同的办法犯下完全相同的罪行。电脑把他从两千多名嫌疑犯中找了出来。现在我们已经把罪犯带上法庭,主诉人并不打算收回对他的起诉。”
斯蒂芬斯法官转过脸向詹妮弗说:“本庭认为对本案提出控告和审理已有足够的初步证据。你有什么要补充吗?”
“有的,法官先生。能够站出来证明保罗·理查兹犯罪的证人一个也没有。联邦调查局一直找不到任何赃款。事实上,把被告和本案牵连在一起的,仅仅是主诉人的臆想。”
法官盯着詹妮弗,用绵里藏针的语气说:“那么电脑挑出他来又做何解释?”
詹妮弗叹了口气,说:“那倒是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问题,法官先生。”
斯蒂芬斯法官愤愤道:“我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你要明白,尽管把活的证人搞糊涂易如反掌;可要把电脑搞糊涂却并不那么容易。”
卡特·吉福特得意地点点头:“一点不错,法官先生。”
詹妮弗问吉福特:“联邦调查局使用的是国际商用机器公司制造的370/168型电脑吧?”
“是的,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
斯蒂芬斯法官问詹妮弗:“难道辩护律师打算对电脑的效能表示怀疑吗?”
“恰恰相反,法官先生。我今天请了一位电脑专家到庭,他是生产370/168型电脑的工厂的工作人员。为电脑编制程序,找出我的当事人名字的正是他。”
“他在哪里?”
詹妮弗转过身,向一个坐在长椅上的瘦高个儿做了个手势。那人局促不安地朝前走去。
詹妮弗说:“这位是爱德华·蒙罗先生。”
“如果你老是使着法儿收买我的证人的话,”主诉律师冲口而出,“那我要……”
“我无法通过蒙罗先生向电脑了解是否还有其他嫌疑对象。我挑选了十个外表特征跟我的当事人多少有点相似的人。为了进行甄别,蒙罗先生把他们的年龄、身高、体重、出生地和眼睛的颜色等情况一一编入程序。得出我的当事人名字的正是这些情况。”
斯蒂芬斯法官很不耐烦地问:“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帕克小姐?”
“我的意思是,电脑把这十个人中的一个确定为抢劫银行的重大嫌疑犯。”
斯蒂芬斯法官转过脸问爱德华·蒙罗:“是真的吗?”
“是真的,法官先生,”爱德华·蒙罗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电脑的计算结果。
法警从蒙罗手里接过这张纸交给了法官。斯蒂芬斯法官看了一眼,脸刷地红了。
他望着爱德华·蒙罗,问:“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先生。”
“电脑竟把我选为嫌疑犯?”斯蒂芬斯法官问。
“不错,先生,是这样。”
詹妮弗做了解释:“电脑并不具有推理能力,法官先生。它仅能对输入的资料作出反应。你跟我的当事人碰巧身材、体重、年龄都相同。你们两人开的都是绿色轿车,又是同一个州的人。主诉律师所掌握的证据就这么多。另外,最后一个因素是作案的方式。关于保罗·理查兹十年前抢劫银行的报道,成千上万的人都从报上读到过。谁都有可能仿效他的作案方式。有人就这样做了。”詹妮弗指一指斯蒂芬斯法官手中的那张纸说:“这说明美国政府手中掌握的有关这一案件的证据是多么不足信。”
卡特·吉福特气急败坏地说了声:“法官先生,”立时停住了,不知道该讲什么好。
斯蒂芬斯法官再次望了望手中的电脑计算结果,然后朝詹妮弗说:“如果本庭法官是一个比我年轻,比我瘦的人,他驾驶的是蓝色轿车的话,那会怎么样呢?”
“电脑提供的嫌疑犯另有十名,”詹妮弗说,“下一名是纽约州地区检察官罗伯特·迪·西尔瓦。”
詹妮弗正在办公室看报纸,辛茜娅姬通报说:“保罗·理查兹先生求见。”
“请他进来,辛茜娅。”
理查兹身穿一件黑色雨衣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用红色缎带扎着的糖果盒子。
“我特来向你道谢。”
“你看到了吧?正义有时真会取胜的。”
“我要离开本地休假去。”他把糖果盒递给詹妮弗。“这是一份薄礼,略表我的心意。”
“谢谢你,保罗。”
他钦佩地望着她说:“你真了不起。”
他说罢走了。
詹妮弗望着桌子上的糖果盒子,笑了。她为办理雷恩神父介绍的大部分案件得到的报酬并不多。得到的都是诸如此类的小吃点心。如果她发胖的话,那是雷恩神父的过错。
詹妮弗解开缎带,打开糖盒,只见里面装着一万美元的旧钞票。
一天下午詹妮弗离开审判庭时,看到拐角处有一辆黑色卡迪拉克高级大轿车。她正要从车子旁走过去,不料迈克尔·莫雷蒂从车里跨了出来,说:“我正等着你呢。”
詹妮弗发现站在眼前的人精力旺盛,体魄强壮。
“不要挡我的道,”詹妮弗说。她满脸怒容,两颊鲜红。迈克尔·莫雷蒂觉得她比自己记忆中的形象还要漂亮些。
“嘿,”他笑道,“别发火。我只是想跟你谈谈。你光听着就行了。耽搁了的时间我会付钱给你的。”
“你永远付不起。”
她拔腿准备从他身旁走过。迈克尔·莫雷蒂伸出一只手,和解似地抓住她的手臂。接触到她的身子使他兴奋不已。
他使尽浑身解数,故作媚态说:“不要意气用事。你还没听到我要对你说什么呢,你知道你推出去的是什么吗?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实际上我只要跟你谈十分钟就行了。我可以把你送到你的法律事务所。我们可以在路上谈。”
詹妮弗仔细看了看他,说:“要我跟你去得有一个条件,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迈克尔点点头。“那好办,问吧。”
“用那只死金丝雀对我进行陷害,是谁的主意?”
他毫不迟疑地说:“是我。”
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詹妮弗真想杀死他。她愤愤然跨进了轿车,迈克尔·莫雷蒂在她身旁坐下。詹妮弗注意到他问也不问一声,便把她事务所的地址告诉了司机。
轿车开动之后,迈克尔·莫雷蒂说:“我为你取得的巨大成就感到高兴。”
詹妮弗懒得做答。
“我真是那么想的。”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找我干什么。”
“我要让你挣大钱。”
“多谢,我已经够富裕了。”她的话音里充满了对他的蔑视。
迈克尔·莫雷蒂涨红了脸。“我是为了你好,而你却一味地跟我做对。”
詹妮弗转脸对着他,说:“我不要你的任何好处。”
他和解地说:“好吧。我是想设法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听我说,我可以给你送许多当事人来。重要的当事人。可赚一大把钱哪。你根本不知道……”
詹妮弗打断他说:“莫雷蒂先生,别再往下说了。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可是我能……”
“我不会代表你或你的朋友的。”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一旦为你办案,我便成了你的附庸了。”
“你全想错了,”迈克尔反驳道,“我的朋友从事的全是合法的行业,包括银行、保险公司……”
“请别费心了。我决不为黑手党效劳。”
“谁说是黑手党啦?”
“随便你叫它什么吧。反正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我不想改变这种状态。”
前面亮起了红灯,轿车停了下来。
詹妮弗说:“没有多少路了,谢谢你让我搭你的车。”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迈克尔说:“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永远不能,莫雷蒂先生。”
迈克尔望着她走向远处的背影。
“天哪,”他想着,“好一个女人!”
二十三 到了十月底,离开选举参议员还有两个星期。竞选活动进行得热火朝天。亚当的竞选对手是现任参议员约翰·特罗布里奇,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政治家,所有专家一致认为这场竞选旗鼓相当,将会出现激烈的争夺。
一天晚上,詹妮弗在家坐着,观看亚当和对手在电视上辩论。玛丽·贝思的意见是正确的:现在离婚将会大大减小亚当取胜的可能。
当詹妮弗参加一次关于业务的午餐后回到事务所时,有一件急事正等着她办:雷克·阿伦留下话让她马上给他打电话。
“他半小时内一连打来了三次电话,”辛茜娅告诉她。
雷克·阿伦是摇摆舞歌星。他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歌唱家的。詹妮弗曾听说过摇摆舞歌星收入惊人,但是在为雷克·阿伦打官司之前,她并不了解这惊人二字到底意味着多大数目。通过灌唱片,在电视上露面,做广告,再加上拍电影,雷克·阿伦的年收入高达一千五百万美元。雷克今年二十五岁,出身于亚拉巴马州的农民家庭,天赋美妙的歌喉。
“请你给我接他的电话,”詹妮弗说。
五分钟后,电话接通了。“嘿,你呀,我打电话找了你好几个小时啦。”
“真抱歉,雷克。我在参加一个会议。”
“出问题了,得跟你谈一谈。”
“你今天下午上事务所来一趟,行吗?”
“恐怕不行。我眼下在蒙特卡洛①,正为格雷斯和王子效劳。你最快什么时候能赶到这儿来?”
①蒙特卡洛:摩纳哥城市,是世界著名赌城。
“我一下子走不开,”詹妮弗表示异议,“我的桌子上已堆满了……”
“姑娘,我需要你。你今天下午一定得坐飞机前来。”
说完他挂上了电话。
詹妮弗把这次通话的内容仔细琢磨了一番。雷克·阿伦不愿在电话上谈论自己的问题,这说明他的问题也许与吸毒、姑娘或小伙子有关,什么都可能。她打算派特德·哈里斯或坦·马丁前去处理,可她喜欢雷克·阿伦这个人。最后她决定亲自去一趟。
她临走之前打电话找亚当,可是他不在。
她对辛茜娅说:“给我预订一张飞往尼斯的法国航空公司机票。届时还需要一辆汽车前来接我,把我送往蒙特卡洛。”
二十分钟后,辛茜娅已经为她预订了当晚七时的机票。
“从尼斯到蒙特卡洛可以搭乘直升飞机,”辛茜娅说,“我把直升飞机票也给你预订了。”
“太好了,谢谢。”
当肯·贝利听说詹妮弗前往蒙特卡洛的原由时,他说:“那个小子把自己看成什么人物?”
“他明白自己是什么人物,肯。他是我们最重要的当事人之一。”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超过三四天的。”
“你不在,这里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会想念你的。”
詹妮弗暗自寻思:不知他是否还跟那金发小伙子幽会。
“我回来之前,你要坚守阵地。”
一般来说,詹妮弗是喜欢乘飞机的。她把在机上度过的时间看成一种休息,自己能暂时从紧张的工作中解放出来,把地面上一切恼人的问题置之脑后。同时,飞机好比沙漠中的绿洲,可以使她逃离那些始终纠缠着自己的当事人。可是,这次跨越大西洋的飞机却不然,飞机似乎特别颠簸,詹妮弗胃里很不舒服,直想呕吐,
当飞机第二天一早在尼斯降落时,詹妮弗感到好一点了。飞往蒙特卡洛的直升飞机已在那儿等她。她过去从未乘过直升飞机,很想有机会试一试。可是飞机的急速上升和下降使她很不好受,她压根儿无法欣赏阿尔卑斯山和大峭壁的壮观,蚂蚁般的汽车正沿着蜿蜒、陡峭的盘山公路爬行。
蒙特卡洛的建筑物已映入眼帘。几分钟后,直升飞机在海滨白色的现代化避暑娱乐场前面降落。
辛茜娅事先已经给雷克·阿伦去过电话。他在那儿迎候。
他紧紧地拥抱了她,问:“一路上好吧?”
“飞机有点儿颠簸。”
他重又仔细看了看她说:“你看起来是不大对劲。我先送你到我的公寓,你可以先休息一下,以便参加今晚的盛会。”
“什么盛会?”
“晚会。就为这才请你来的。”
“你说什么?”
“格雷斯让我把我所喜欢的人都请来,我喜欢你。”
她恨不得将他勒死。雷克·阿伦哪里知道他把她的生活规律全打乱了。她与亚当远隔三千英里,许多当事人在等着她,法庭上有案件需要审理,……而她却被哄到蒙特卡洛来参加晚会。
詹妮弗说:“雷克,你怎么可以……?”
她看到他满脸堆笑,不由得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噢,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而且,晚会也可能挺有兴味呢。
晚会盛况空前。这是为孤儿筹集牛奶费的音乐会,发起人是尊贵的格雷斯和雷尼尔·格里马尔蒂殿下。晚会在户外避暑娱乐场进行。这是个十分宜人的夜晚。夜色迷人,从地中海吹来的习习清风拂动着棕榈树叶。一千五百个座位上坐满了欢乐的观众。詹妮弗真希望亚当跟她在一起分享眼前的一切。
六七位世界闻名的歌星登台演出,雷克·阿伦则是晚会上的佼佼者。三样乐器的小乐队喧声震天地为他伴奏。他身后不时亮起变幻莫测的闪光,划破天鹅绒般的夜空。他表演结束之后,全场掌声经久不息。
接着在巴黎饭店下方的鱼池旁举行了小型晚宴。在偌大的池子四周摆上了鸡尾酒和自助晚餐,池子中央漂浮着星星点点亮着蜡烛的睡莲叶。
詹妮弗估计共有三百多人出席。她没有随身带晚会礼服,望着周围穿戴得珠光宝气的女子,直觉得自己像那个可怜的卖火柴的女孩。雷克把她介绍给公爵和公爵夫人以及王子们。在詹妮弗看来,欧洲的一半王室成员都光临了。她还会见了卡特尔①的头面人物和许多著名歌剧演员。在座的还有时装设计家,巨额遗产的女继承人,以及出色的足球运动员贝利。詹妮弗与两个瑞士银行家聊天时,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①工业托拉斯的组织。
“对不起。”詹妮弗说完去找雷克·阿伦。
“雷克,我感……”
他瞅了她一眼,说:“你脸色白得怕人,姑娘。我们溜吧。”
半个小时之后,詹妮弗已经来到雷克所租的别墅,睡下了。
“医生马上就来,”雷克告诉她。
“我不要医生。我不过患了感冒什么的。”
“是啊,不过,这‘什么的’可得好好查一查。”
安德烈·蒙特医生是一位八十岁上下的老人,他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长胡子,手里提着黑色的药箱。
医生转身对雷克·阿伦说:“请你退到外边,好吗?”
“当然可以,我在门外等着。”
医生走近床前。“唔,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要是我能知道的话,”詹妮弗以微弱的声音说,“该由我来看病,你当病人躺在床上。”
他在床沿上坐下,问:“你感觉怎样?”
“好像我是患了淋巴腺鼠疫似的。”
“请把舌头伸出来。”
詹妮弗伸出舌头,感到一阵恶心。蒙特给她按了脉,量了体温。
等他忙完以后,詹妮弗说:“你看是什么病,医生?”
“症状跟许多病相似,漂亮的姑娘。如果你明天感到好一点的话,请到我诊所来,我再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詹妮弗虚弱异常,懒得争论,便说:“好吧,我明天去。”
第二天早上,雷克·阿伦开车送詹妮弗上蒙特卡洛,蒙特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
“是病菌引起的疾病吧?”詹妮弗问。
“如果你要未卜先知,”这位上了年纪的医生说,“我就去请美貌的女巫来。如果你要知道究竟闹什么病的话,那么只好耐心等待化验报告。”
“那需要多少时间?”
“一般需要二至三天。”
詹妮弗明白自己绝不可能在那儿呆上两三天。亚当也许需要她。反正她知道自己需要他。
“这几天,你要好好卧床休息。”他递给她一瓶药片。“吃了这药你会舒服点的。”
“谢谢你。”詹妮弗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上几个字。“请你按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詹妮弗走后,蒙特医生才看了看那张字条。上面写着的是她在纽约的电话号码。
詹妮弗在巴黎的戴高乐机场换乘飞机时,吞服了蒙特给她的两片药片,还服了一片安眠药。她在回纽约途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断断续续地打着瞌睡,但下飞机后她并不感到有什么好转。她没有通知别人来接她,便要了一辆出租汽车回公寓去。
下午近傍晚时分,电话响了。是亚当打来的。
“詹妮弗!你上哪……”
她尽量振作精神,说:“抱歉得很,亲爱的。我不得不去蒙特卡洛跑一趟,去看一个当事人。我出发前没找到你。”
“真愁煞我了。你一切都好吧?”
“很好。我……我东奔西走,多跑了点路。”
“上帝保佑!我一直以为发生了种种不测。”
“你不必多担心,”詹妮弗宽慰他说,“竞选进展得怎么样?”
“不赖,我什么时候来看你呢?我原本该动身到华盛顿去,不过行程可以往后推迟……”
“不用了,你去吧。”詹妮弗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我很忙,我们周末在一起过吧。”
“好吧。”他不情愿地说,“如果今晚十一时你没有事,可以在哥伦比亚公司的电视新闻节目上看到我。”
“我会收看的,亲爱的。”
詹妮弗打完电话后五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詹妮弗打电话告诉辛茜娅她上午不去上班了。詹妮弗睡得很不安宁,醒来后也不见好。她想弄点吃的,可什么也咽不下去。她感到浑身上下没有劲,这才想起自己差不多已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极不情愿地在心里想着自己可能染上的种种疾病,感到十分害怕。首先,她自然想到了癌症。她触摸自己的乳房,可是并没有发现结块。当然啦,什么部位都可能得癌症。也许不过是病毒作祟,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医生当下就该知道了。麻烦的是,什么病都可能患。詹妮弗感到茫然,一筹莫展。她可不是那种老怀疑自己头痛脑热的人。她向来身体挺健康,可眼下她觉得自己的肢体不听使唤了。若有什么病痛,她可受不了,特别是在这万事如意的当儿。
她肯定会好起来。当然会的。
詹妮弗又是一阵恶心。
那天上午十一点钟,安德烈·蒙特从蒙特卡洛打来了电话。只听电话机里在说:“请等一会儿,我马上接上医生的电话。”
这“一会儿”可比一百年还要长。詹妮弗牢牢抓着电话,简直等不下去了。
最后,终于传来了蒙特医生的声音:“你感觉如何?”
“还是老样子。”詹妮弗紧张地说,“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好消息,”医生答道,“并不是淋巴腺鼠疫。”
詹妮弗等不及了。“是什么呢?我生什么病了?”
“你有喜了,帕克太太。”
詹妮弗僵直地凝视着她手中的电话,最后她嗫嚅着说道:“你……你有把握吗?”
“兔子试验一向很灵。我想你是第一次怀孕吧?”
“是的。”
“我建议你尽早去找一位产科大夫。你怀孕初期反应严重,说不定日后还有麻烦呢。”
“我一定去,”詹妮弗说,“谢谢你打电话来,蒙特医生。”
她放下电话,端坐不动。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怀上孕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一时乱了方寸。
她怀了亚当的孩子了。想到这里,她豁然开朗了。她喜上眉梢,好像收到一份珍贵的礼物。
时间也十分凑巧,似乎是“天意”。选举即将结束,她和亚当将尽快举行婚礼。肯定是个男孩,詹妮弗对此很有把握。她恨不得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亚当。
她给他的办公室挂了电话。
“沃纳先生不在,”秘书告诉她,“你打到他家里去试试看。”
詹妮弗本来无意打电话到亚当家里,可是眼下的喜讯使她按捺不住自己。她拨了他家的号码。来接电话的是玛丽·贝思。
“请原谅,打扰你了。”詹妮弗抱歉地说,“有件事必须跟亚当谈一谈。我是詹妮弗·帕克。”
“你打电话来,我真高兴。”玛丽·贝思说话的语气热情洋溢,詹妮弗心中释然了。“亚当讲演去了,不过晚上会回来的。你干吗不上这儿来呢?我们一起吃晚饭。七点钟,怎么样?”
詹妮弗犹豫了一会,说:“好吧。”
詹妮弗驱车前往赫德森河畔的柯鲁顿市,一路上竟没有出车祸,真是奇迹。当时她脑海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思想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亚当和她曾多次谈起要孩子的事。他说他想要两三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孩子。这话至今记忆犹新。
詹妮弗驱车在公路上行驶时,好像感到腹内微微骚动。她告诉自己,那完全是胡思乱想,还早着呢!但也许不用过很久了。她已经怀着亚当的孩子,活生生的,很快便会踢脚啦。真可怕,也怪使人兴奋。她……
蓦地,詹妮弗听到了汽车喇叭声。抬头一瞧,自己几乎把一辆卡车逼到了路旁。她对他歉疚地一笑,往前开走了。什么东西也不能扰乱她今天愉快的心境。
当詹妮弗在沃纳家门口停下车时,已经暮色苍茫。天空下起霏霏小雪,纷纷扬扬地散落在树枝上,玛丽·贝思身着一件织锦长衣,开门迎接詹妮弗。她拉着她的手臂,热情地让进屋里。詹妮弗记起了她上一次的访问。
玛丽·贝思容光焕发,喜滋滋的,她雍容大方,安闲地聊着天,使詹妮弗不再感到拘束。两人步入书房,屋内的炉火欢快地跳跃着。
“亚当没来过电话,”玛丽·贝思说,“他可能让什么事给耽搁了。不过你我两人正好可以聊聊。你刚才在电话里讲话显得十分兴奋。”
詹妮弗望着面前这位友好的女人,冒冒失失地说:“我怀上亚当的孩子啦。”
玛丽·贝思往椅背上一靠,微笑着说:“啊哈!真巧极了!我也有喜啦!”
詹妮弗两眼盯着她说:“我……我不明白……”
玛丽·贝思哈哈大笑:“亲爱的,这还不简单么?你知道我和亚当是夫妻啊!”
詹妮弗有气无力地说:“可……你和亚当不是马上要离婚了吗?”
“亲爱的姑娘,我干吗要跟亚当离婚呢?我爱着他哪。”
詹妮弗感到天旋地转。她不懂玛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你不是另有所爱嘛?你自个儿这样说……”
“我告诉过你,我有所爱。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可我爱的还是亚当。我跟你讲过,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我一直爱着他。”
她讲的不会是真话。她在故意逗着詹妮弗玩。这玩笑可开得太过火了。
“你算了吧!”詹妮弗说,“你们两人像兄妹一般过日子。亚当没有跟你同房,……”
玛丽·贝思带笑说:“亲爱的,你真是个可怜虫!我感到奇怪,像你这么聪明的女人竟会……”她凑向前去,关切地说:“你竟会相信他的话!我很难过,真的,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詹妮弗尽量控制自己:“亚当爱的是我。我们正打算结婚。”
玛丽·贝思摇了摇头。四目对视的当儿,詹妮弗看到她那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她的心一时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样的话,亚当便犯下了重婚罪。我将永远不同意离婚。如果我让亚当跟我离婚,再娶上你,那么他势必会落选的。而现在他眼看胜利在望,接着我们,亚当和我,将进入白宫。他的生活中容不得你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能有你这个人。他自以为爱上了你,但他一旦发现我已怀有身孕的话,他一定会战胜自己的感情的。亚当一直想有个孩子。”
詹妮弗紧闭双目,想以此止住自己头部的剧痛。
“我给你拿点什么喝的,好吗?”玛丽·贝思关切地问了一声。
詹妮弗张开双眼:“你告诉他你有孩子了吗?”
“还没哪,”玛丽·贝思笑了,“我打算今晚他回家后上床时告诉他。”
詹妮弗心中无比憎恨。“你简直是个魔鬼……”
“这要看你从什么角度理解了,对吗,亲爱的?我是亚当的原配妻子,而你是他的姘头。”
詹妮弗站起身来,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的头疼得像有什么东西在猛砸着似的,两耳也轰鸣不止。她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担心自己会昏厥过去。
詹妮弗在大门旁停了下来,倚着门,设法清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亚当告诉过她,他爱的是自己,可他又去跟这个女人同床而寝,使她怀上了孕。
詹妮弗转过身,消失在寒风凛冽的雪夜中。
二十四 亚当正在本州进行竞选最后阶段的巡回演说。他给詹妮弗打过几次电话,可是他一直由陪同人员簇拥着;无法详谈,詹妮弗也无法告诉他那件事。
詹妮弗知道玛丽·贝思怀孕的秘密所在:她用诡秘的手段骗了亚当,使他跟她同房。但詹妮弗要听亚当亲口做出解释。
“我几天后回来,到那时再谈吧,”亚当说。
选举再过五天就要举行了。亚当理该取胜,他是两人中的佼佼者。詹妮弗感到玛丽·贝思的看法是对的:当上参议员是往后入主白宫的跳板。她必须耐心等待事态的发展。
如果亚当当选为参议员,詹妮弗将失去他。亚当将偕同玛丽·贝思去华府。这样他无论如何不能闹离婚了。刚当选为参议员就离掉怀着身孕的妻子,而去跟一个怀着私生子的情妇结婚,这种丑闻具有巨大的煽动性,人们肯定将会奔走相告,添油加醋,亚当怎么也吃不消的。但是,如果一旦他落选的话,亚当便不再有任何约束,尽可以重操法律旧业,娶上詹妮弗,而不必顾忌别人的流言蜚语。他俩将生儿育女,永不分离。
选举那天,天气又冷又湿。尽管天公不作美,但人们对参议员竞选怀着极大兴趣,投票站里外热闹非常。
那天上午,肯问詹妮弗:“你去投票吗?”
“去的。”
“看来两人票数不相上下,对不?”
“十分接近。”
她那天上午迟迟来到投票站。走进投票室时,她头脑昏沉沉地想着:“投亚当·沃纳的赞成票,等于投我詹妮弗·帕克的反对票。”结果,她投了亚当的票便匆匆离去。回事务所去吗?她受不了,所以整个下午只在马路上闲逛,竭力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理睬周围的一切,可这又做不到。她一刻不停地思索着,她明白,几个小时以后将决定她自己的前途。
二十五 “这是许多年来票数最接近的选举之一。”电视播音员说。
詹妮弗独自一人在家里观看全国广播公司的选举节目。她心神不安,晚上吃了点土司面包和炒鸡蛋后就什么也吃不下了。她身穿浴衣,蜷缩在长沙发上,屏息静听着自己的命运在千百万人面前发落。每个观众都怀着不同的心情观看电视,不是要看某个候选人获胜,就是要看他败北。可是詹妮弗心里明白:谁也比不上自己跟这一次选举的结果更加息息相关。亚当如果获胜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和他的关系从此告终……她也将不得不中止妊娠。
屏幕上闪过了亚当的一个镜头,玛丽·贝思正站在他身边。詹妮弗一向为自己独具慧眼,善于了解他人的内心活动和行动的动机而感到骄傲。而这一回,那女妖精用些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却引得自己上了当,好不气人!
爱德温·纽曼正在播音:“本届参议员约翰·特罗布里奇和竞选者正当·沃纳两人竞选参议员的最新得票数统计如下:曼哈顿区,约翰·特罗布里奇总票数为二十二万一千三百七十五票,亚当·沃纳为二十一万四千八百九十五票。
“在昆士区第二十九集合区的第四十五选区中,约翰·特罗布里奇的票数领先百分之二。”
詹妮弗的命运正被人们以百分比计算着呢。
“布朗克斯、布鲁克林、昆士、里奇蒙德四个区和纳索、洛克兰、萨福克、威斯切斯特四个县的得票总数,约翰·特罗布里奇为二百三十万票,亚当·沃纳为二百一十二万票。纽约州北部的数字尚在统计中。特罗布里奇已连任三届参议员,与之相比,亚当·沃纳初次竞选便崭露头角,获票甚多,应该说战绩惊人。此次竞选之初,双方票数几乎平分秋色。到目前为止,百分之六十的选票箱已经计算过票数。根据最新的统计数字,参议员特罗布里奇的票数开始领先。我们一小时前的统计数字表明他领先百分之二,目前的数字则表明他已领先百分之二点五。如果这一比例能保持下去,全国广播公司的计算机将可以预言特罗布里奇是全国参议员竞选中的胜利者。现在请看另一对竞选者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