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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严立真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48

王明成的儿子今年二十三岁,患有颅内肿瘤,去年做过一次伽玛刀,把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还借了不少债;但病愈后却复发,还需要再做一次手术。这笔手术费和治疗费至少又要六万多块钱。王明成夫妇俩,这对普通的农民上哪弄这笔钱去。如今种田倒赔本搞得国家不得不给农民种田补贴;到外面打工他老婆这么大年纪,人家根本不愿意要,有老板用她也是那么一点打发乞丐似的工钱,这还不如在家做一点小生意一天赚个二三十来块钱好一些。因此他们夫妇俩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笔钱。这个李胜志是很清楚的。而王明成为了给儿子治病,已经向李胜志这些老同事和老朋友以及他的亲戚都借了一个遍,再借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愿意再把钱借给一个没有偿还债务能力的朋友或亲人,他们当初借给王明成那点钱也只是看在彼此多年的交情上,那点交情在那点钱借给王明成之后就像打发乞丐一样也就将王明成打发走了,请他以后别再来找他们借了。因为他知道他儿子这一病花掉了几万块,欠了不少债。而王明成家就靠他帮伍家开车那每月二千块钱的工资和他老婆做一天赚二三十块钱的小买卖维持生计,这种贫穷家庭绝对是一个无偿还大笔债务能力的人家。

李胜志把这个消息告诉张成文后。张成文说:“如果真是他干的,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

经过医生的抢救,张雨终于脱离了危险,第二天的早上八点钟,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看见伍子荣趴在她的病床前睡着了。她凝望伍子荣的眼睛止不住地噙满了眼泪。

从昨晚起伍子荣一直守在她的病床前,这是一间花费很高的高级特护病房,只有一张床位,很安静,环境优雅,差不多跟住三星级酒店的标准房一样舒服。伍子荣其实不用守在这里的,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的护士轮班护理张雨,但他不放心硬要守在她的病床前等她醒来才肯离去。

张雨揩了揩眼泪,她再也无力拒绝这男人的爱了。昨天她被青面魔打伤时,要不是伍子荣以死相逼青面魔放过她,她也许已经被青面魔一掌打死。“一个面对死神的威胁还仍然保护你的男人,是值得爱的”,刘师姐曾经对她说的这句话此刻让她深有感触。

爱上一个人不是山盟海誓的事情,而是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的事情。张雨因为伍子荣的一句话真正体会到了爱情的伟大真谛,她的心中暖流直涌。这些天,她跟伍子荣在一起,她多少了解了这个男人。他虽然不是一个出色的男人,但他却是一个很让她愿意亲近的男人。他真诚、随和,她跟他在一起如果放下心中的抱负,她会感觉无比的轻松。

她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颤抖地抬起手想去抚摸伍子荣的头,突然伍子荣醒了过来。他抬起头朝她望来,她赶紧收回手,尴尬地朝他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地动了动嘴唇。

伍子荣揉了揉疲惫而又惺忪的眼睛,他昨晚一宿没合眼,是黎明前才在疲惫中睡着的。他见张雨醒了,还自个坐了起,便惊喜道:“你醒了。”

张雨深情地望着他说:“嗯。”

伍子荣见她深情地望着他,这还是第一次。他情不自禁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说:“张雨,看到你醒过来,这比什么都高兴。”

张雨听伍子荣这么一说,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她握紧伍子荣的手,说:“子荣,我,我对不起你!”她突然很想向他坦白一切。

伍子荣以为她是说她没有保护好他而愧疚,于是他说:“你别这么说,我知道这不怪你。”

张雨惊道:“什么,你知道了。”

伍子荣握紧她的手,说:“当然啊,你没必要自责,你为了保护我都差点被青面魔打死了。自责的人应该是我,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张雨叹道:“子荣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

这时病房的门被查房的医生和护士推开,他们热情地走进来询问病人的情况。张雨把心里想对伍子荣坦白的冲动想法收了回去,同时也收回了对他坦白的勇气,她冷静过后,痛苦地在心里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真相。如果我告诉他真相,他追究下来社团就会遭秧,社长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这么做。”

医生替张雨检查完身体之后,吴妈提着一个保温瓶进来,她满脸是笑地说:“哎呀,张小姐你醒了,那就好了。来,我给你们俩煲了一点人参鸡汤,还热着,你赶紧趁热喝了吧。”她说着又对一旁的伍子荣说:“子荣你也趁热喝。”说着把保温瓶放到病床上的用餐横板上,给他们俩准备倒鸡汤。

伍子荣笑道:“谢谢吴妈。”

张雨忙感激地对吴妈说:“吴妈谢谢您!你们对我真好,我……”她说着止不住地哭起来。

伍子荣问张雨:“你这是怎么了,干吗哭啊?”

张雨揩了揩眼泪,说:“我,我高兴。”她想对他说她父母离开她之后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可是话到嘴边她好像害怕说似的吞了回去。

灵肉之争(8)

吴妈笑道:“张雨小姐你别哭,你要是喜欢喝,我以后天天给你煲。你为了保护子荣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她说着见伍子荣的眼睛变成了熊猫眼,便问:“子荣你昨晚是不是一宿守在这里没睡呀?”

伍子荣笑道:“我没事,我挺得住。”

张雨忙插道:“我现在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伍子荣说:“不用,我陪你。”

张雨听他这么一说,眼泪差点掉出来,她赶紧抑制住,说:“谢谢你!”

吴妈见他们俩说话的神情很亲密,便笑道:“子荣你们趁热喝啊,我先回去了,中午我给你们再送饭来。”

张雨忙说:“吴妈你别送饭,我在医院随便吃点东西就算了。”

伍子荣也说:“是啊,吴妈你这么大年纪了走来走去也太累了,你就别送了。”

吴妈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很硬,没事的,就这么说定了,我十一点半送饭来。”

伍子荣见拗不过吴妈,便说:“那我十一点回家吃饭,顺便给张雨带来吧,你就别跑了。”

吴妈笑道:“行啊。我先回去了。”

伍子荣说:“吴妈我送送你。”说完送吴妈到门外。

吴妈在走廊里笑着对伍子荣说:“子荣你今年也二十四岁了,我看张雨小姐是一个挺不错的姑娘,你去问她一下生辰八字,我去请算命先生帮你们俩算一算。”

伍子荣说:“吴妈你想到哪儿去了,再说了我要是和她结婚也用不着算命啊。”

吴妈说:“呃,这东西不能不信,要信的。”

伍子荣不想跟吴妈啰嗦这些事情,就搪塞道:“好,我听你的。你回去坐车小心点啊。”

伍子荣送走吴妈回到病房,张雨已经给伍子荣盛了一碗鸡汤放在用餐板上,自己手里端着一碗鸡汤在喝。她见伍子荣进来,忙笑道:“你快尝尝,挺好喝的。”

伍子荣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吴妈做的当然好喝了,我从小到大都是吃她做的饭菜。”

“美死你了。”张雨说:“子荣我想出院算了。”

“为什么急着出院?”

“我觉得身体没什么事了,住在这里怪闷的。”

“不行,医生说过你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一定要听医生的。”

张雨见伍子荣坚持不让她出院,就说:“好吧,我听你的。”

伍子荣端着鸡汤坐过去,笑道:“这才乖。对了,吴妈刚才要我问你的生辰八字呢。”

张雨问:“吴妈问这个干吗?”

伍子荣说:“她说帮我们俩请算命先生算一算可不可以做老公老婆。”

张雨的手抖了一下,送到嘴边的碗停了下来,随后便低着头喝着鸡汤不吭声了。

伍子荣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不愿意,便尴尬地说:“吴妈就是这样老迷信。我们只是朋友嘛,她把我们往那方面想,嘿,她真是多心。”

张雨的心里很乱,她不知道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她低着头喝鸡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心怦怦直跳。

张雨在医院住了两天后,身体基本上恢复了元气,她决定出院帮伍子荣去找陈律师的情妇。张雨出院回到伍家已经傍晚时分,吴妈给她和伍子荣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吴妈已经把张雨当成伍子荣的妻子一样照顾。十月初的江洲,晚上的天气被海风吹得凉爽舒服,远处海面上的轻风徐徐地溜进别墅,吹拂在伍子荣的身上,他感觉很凉爽,只是刚才喝了一碗热辣辣的牛肉烫,浑身有一些儿的燥热。

张雨吃完晚饭,便起身跟伍子荣像往常一样准备告别回房,但这回伍子荣却没有跟以往那样只跟她道个晚安了事,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跟她说似的喊道:“你这么早就休息啊。”

张雨在桌边收住离去的脚步,回头望了望伍子荣,他的眼神中有一些异样,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心怦怦直跳。她的内心世界很混乱,她不想让自己在内心混乱的时候跟伍子荣说太多话,走得太近,她需要时间来思考、来寻找一个应对他的最佳方法,因为她做了一个伤害他的惊天大阴谋。

她说:“我感觉有点累,先回房休息去。”

伍子荣问:“是不是身体哪儿又不舒服了?”

“没有,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的。”她说完径自走了。

张雨回到自己的卧室门口推开门进去,她正准备开灯时看见床上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像幽灵一样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

“师姐,晚上好!”这个女人带着一股杀气的语调唤道。

她认出眼前这个女人,她是她的师妹幽兰,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在没有开灯的光线里,静静地坐在床边吸一口烟,烟火的红点映射出她阴冷而又美丽的脸形,是一张阴森而又年轻的漂亮脸蛋,但瞬间后在烟火暗下去的瞬间又消失了。

女人吐出嘴里的烟雾很阴冷地说:“社长要我转告你,事情办完之后,如果伍子荣恢复了上次被我们消除的记忆,你就杀掉他,免得另生事端。”

张雨说:“他对我们没有威胁,没必要这么做。”

幽兰冷哼一声,从床上站起来,她的身材很性感。她说:“他要是恢复了被我们消除的记忆就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威胁,那天他偷听了莫哥他们的谈话,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也知道我们在帮谁办事。我们用消忆棒消除他的记忆如果被他恢复了,把这事传出去,将会对我们和雇主很不利。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情的利害吧?师姐。”

幽兰的理由很充分,张雨没法替伍子荣辩解,她冷冷地说:“我知道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我。”她很讨厌这个阴险毒辣的师妹,如果不是顾及同门之情,她真想给她一个耳光。

幽兰冷笑了一声,说:“这就好。我听说那个伍子荣对你很有意思,似乎师姐你对他也挺有意思的呢,拼了命去救他,其实他死了对我们没有什么损失的,反而还有好处,至少不用担心他恢复记忆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

“你胡说。”

幽兰冷笑道:“师姐我可要奉劝你一句,做我们这一行的是不能有任何儿女私情的。”

张雨很讨厌她这种口气,说:“你管得也太多了,要是没别的事情请你赶紧离开这里。”

幽兰嘿嘿笑道:“师姐我可是一片好心呢。好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身子一扭,一道幽蓝的光亮闪过,幽兰不见了踪影。

张雨站在黑暗里愣怔了不知道多久,才感觉很疲惫地走到床边,脱得赤条条的,然后走进浴室里。宽大的梳妆镜里有一个娇美如玉雕的胴体,那身材的曲线性感、丰满,胸部和臀部上下前后呼应得体,这完美的黄金搭档不知道迷死多少男人的眼球细胞。

她是一个天生的杀手,从灵魂到肉体她都是高超的杀手,她此时将伍子荣的灵魂用迷人的外表和她那番对他深情的举止抓在手里,她如果愿意,她可以随时杀掉他的灵魂和他的生命。

她站在宽大的梳妆镜前望着自己娇美的胴体,她在心里问自己:“我还是一个女人吗?我还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吗?”紧接着她的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一个完整的女人应该有一个男人,应该有爱情,应该去爱一个男人,应该有一个男人爱我。”她顿时心里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空虚感,一种很深很飘缈很让她感觉活着没有意思的空虚感。

她把自己娇美而无爱情滋养的胴体埋进温和的水中,静静地在浴缸里让温水淹没自己的全身,连同自己的头部。

她希望这温水是一层坟墓的泥土将她就这样淹没掉,不再醒来。

因为醒来的世界是一个没有硝烟和看不见血淋淋的残酷战场,是一个人的战争,是灵与肉的拼杀,是为了追求灵魂的安乐活着还是为了满足肉体的生理需要而活着的拼杀。

她闭上疲惫的眼睛,心里满是伍子荣的声和影。

“他爱我!可是假如我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他,他会原谅我吗?!“她在心里痛苦地说,“不,我没有勇气告诉他,我没有,我没有,啊……”她倏地从水里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恐地望着天花板。

她洗完澡走回卧室,坐到梳妆台前用电吹风吹干头发,然后拿起《晨曦中的女神》静静地看着。这幅油画是阿昌那天清晨在海边跟他们俩分手回家后画的,前天他得知张雨住院后,便带着那幅油画的复制品到医院来看望她,并送给她。

张雨望着油画上面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神,自言自语地叹道:“唉,我要是画中的女神那该多好啊!”她痛苦地放下《晨曦中的女神》,回到床上睡去,她希望睡眠能够帮她驱逐自己心中的烦恼。

第二天早上,伍子荣和张雨吃过早餐,便开车去南村找陈律师的情妇。一个小时后,他们俩开的车在卫星导航仪的指引下,离开了107国道,上了一条通往乡村的水泥公路,一路畅通无阻,开很久才会遇到一两辆机动车。路旁的山青水秀,沿途开阔的田野村庄如诗如画。

“哎呀,我肚子不舒服,快停车。”伍子荣突然叫道。

张雨忙在路边停住车,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伍子荣坏笑了一下,说:“我到路边的桔园里方便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张雨脸红了一下,说:“有事叫我。”

伍子荣这时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绕过车头边往路边的桔园深处钻,边说:“我有事叫你,你打算怎么来帮我解决啊。”

张雨瞪他一眼,不理他,其实她心里很想跟他开玩笑,可是她还是忍住了,她害怕与他走得太近,让他爱她太深,会把他伤得更深。

这是一片很大的蜜桔园,桔树绿叶青翠,树木茂盛,树枝上的桔子黄澄澄的。她目送伍子荣消失在桔园的深处,她突然心里一惊,好像伍子荣一去就会被幽兰杀死似的。

她腾地跳下车,可是她站在路边又想,“不会的,他们目前还不会对他下手的。”虽然她心里这么想,可是耳朵却还是竖起来,准备随时捕捉伍子荣的呼救声。

伍子荣钻进桔园里,四周没人他准备就地解决时;有一个老农扛着锄头冲过来,冲着伍子荣吼道:“喂,你在干什么?”

伍子荣急忙尴尬地把没有解开的裤子系好,说:“大爷您好,我想到这里解个大手,请问您这里有茅坑没有?”

老农见这个年轻人衣着漂亮,外表也很光鲜,不像那些偷桔子的贼那般面黄贼相。他于是朝前面指了指,说:“前面有一个茅坑。”

伍子荣忙说:“谢谢大爷了。”说完他忍住快要拉出来的痛苦跑到茅坑前,拉开茅坑的破门钻进去,解开裤子,一蹲,哗哗的一响,顿时快活似神仙。

他出完宫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擦完屁股,提起裤子正准备系皮带时,突然他想起曾经来过这里,他曾经在这里上过茅坑。这个茅坑的景象跟他有时在噩梦中梦见被绑匪押着上的茅坑一模一样。

他忍住被大便臭得快要吐的恶心感,惊恐地打量着茅坑的环境。他大吃一惊说:“就是这里,这片桔园,这个毛坑,我曾经被绑匪押到过这里。我就是在这里解的大手,是这里,没错。”

他脑子里回想起了那些景象,当时他被两个绑匪用面包车押着准备去一个地方,经过这里时,他的肚子痛起来,需要大解。于是有一个绑匪押着他钻进桔园,当时桔园里没有人,于是那个绑匪把他押到了这个茅坑前。

当时他在大解的时候,那个绑匪嫌臭,便把他的手拷解了,让他自己在里面大解。那个绑匪则只站在茅坑门外看守他。

他在大解的时候偷偷地扯开了头罩,偷看了一眼这里的环境,而且还看清了那个绑匪的脸蛋,只要再看见那个绑匪,他一定会认出来。

伍子荣跑回车内把这些新情况告诉张雨。

张雨很害怕他恢复记忆,那样她就不得不听从社长的命令杀了他。

她的手在暗暗发力。如果他的记忆真的恢复了,尤其是恢复了他听到莫北他们谈论雇主与天使社团的交易,那么——,“不,我下不了手!”她在心里痛苦地说。

张雨说:“你可能是幻觉。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伍子荣说:“不,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里,没错,难怪我老梦见这里,原来我以前来过这里。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秘密……”他说着偏头朝张雨望去,他吓了一跳。张雨的脸色很难看,很苍白。

他忙问:“你怎么了?”

张雨忙掩饰道:“我没事。你,你后来呢?”她的声音有一些异样了。

“后来。”伍子荣拍了拍脑袋,“这该死的脑袋不管用,后来的事情我还是想不起来。”

张雨听伍子荣这么一说,似乎找到了不杀他的理由,她的心松驰下来。

她像自欺欺人地说:“这可能是一种幻觉。”

伍子荣说:“不可能,这是真的,这肯定是真的,只可惜后来的事情我还一时间无法想起来。我要想起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张雨的心里在剧烈地作痛,她强烈控制自己的情绪,说:“这事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讲。”

伍子荣问:“为什么?”

灵肉之争(9)

张雨不可能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她只能说:“因为你还没有完恢复记忆,还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你现在就把它们说出去,万一被那些想让你忘记这些事情的人知道了,他们很有可能会对你下毒手。我觉得既然他们希望你忘掉这些事情,并且又安全把你放了,想必他们也不想再追究这些事情。所以我劝你在没有完全恢复那些记忆之前和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你最好不要把这些事情对任何人讲,包括你的那位心理医生。”

伍子荣想了想,觉得张雨说得在理。他说:“行,我就听你的。”

不一会儿他们俩开车来到南村,这是一座不大的依山而建的村落,在简易的沙石公路两旁建起了许多三层楼的楼房。

村里有些孩子欢蹦乐跳地跑来看小车。

伍子荣向一个小女孩问道:“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许小曼家在哪?”

小女孩指了指前面那栋西式风格的三层小洋楼,说:“她家在那儿。”

一个男孩咯咯笑道:“我知道他们找小曼姐干什么?”

有小孩问:“干什么?”

那男孩说:“他们是来找小曼姐打‘拐’的。”

孩子们哈哈笑骂开了。

张雨听懂了这句土话,伍子荣也听懂了这句土话,两人相视笑了一下。打“拐”是当地人说的下流话,如今的孩子无法无天,刚开口说话就学会了。

他俩把车停到路边的空地上,然后锁上车门,在孩子们的引领下朝小曼家走去。

走到一棵樟树下的时候,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疯子上前拦住他们,说:“你们是不是去找小曼,不许去,她是我老婆,她是我老婆。我不许你们带走她。”

一个小男孩拿着一根小棍子上前打赶疯子,说:“三文疯子快走开,你不要脸,小曼姐才不是你老婆。”

三文疯子跺着脚叫道:“小曼是我老婆,小曼是我老婆。”冲着伍子荣说,“你们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你们爱她吗,你们他妈的不是人,你们是野狗,你们不爱她,我爱她,我爱她……”

伍子荣问小男孩,“他这是怎么了?”

小男孩说:“他是疯子。”

一个小女孩插道:“你不知道,你乱说。三文哥哥是被小曼姐姐气疯的。”

张雨好奇地问:“为什么?”

小女孩接着说:“他以前和小曼姐姐谈过恋爱,还订了婚呢,可是后来小曼姐姐到城里打工做了二奶赚了很多钱,就嫌三文哥哥家穷就不要他了,他就疯了。前些天他知道小曼姐姐回来了,他就跑到这里来一直守在这里,他说怕有钱人骗走小曼姐姐。”小女孩说完指了指坐在小洋楼门前樟树下纳凉的老妪,说:“她就是小曼姐姐的奶奶,你们过去找她就可以找到小曼姐姐了。”

伍子荣谢过小女孩,给了小女孩和小男孩一人十块钱。

小女孩和小男孩接过钱,欢蹦乐跳地跟其他孩子跑开了。

伍子荣和张雨朝老妇人走过去。

老妇人这时从小凳上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竹棍子朝他们俩这边喝道:“疯子,你再过来,我打死你。”

伍子荣和张雨忙回头一看,三文疯子跟在他们俩的后面。伍子荣和张雨顿时感觉背心发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像突然发现背后被鬼跟上一样不舒服。

三文疯子很害怕小曼奶奶的竹棍子,他被小曼奶奶的竹棍子抽过几回,浑身疼得很。

三文疯子见老妇人挥舞着竹棍子朝他叫骂,便赶紧怯生生地缩回去。

伍子荣在问询方面有一些口拙,他请张雨上前问老妇人。

张雨走上前,朝老妇人和气地问道:“奶奶您好!请问小曼在家吗?”

老妇人抬起昏花的老眼,朝这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打量了一番,她看到这两个年轻人又有礼貌又穿着漂亮,心里想这肯定是有钱人。

老妇人热情地说:“你们找小曼有什么事呀?”

张雨说:“我们是小曼的朋友,她有一个姓陈的男朋友要我们来找她。”

老妇人说:“姓陈的男朋友,哪个姓陈的男朋友啊?”

张雨故意提高嗓门,说:“是陈炳文,他是做律师的,他要我们来找你家小曼的。”

张雨的话音刚落,一个漂亮而又性感、二十一二岁的小姐从堂屋大门内走了出来。她疑惑地问道:“你们是他什么人?”

张雨笑道:“你是许小姐吧。我们是陈律师的朋友,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许小曼疑惑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俩,便说:“进屋再说。”

许小曼领着张雨跟伍子荣上到二楼的客厅里。她走到一个摆放茶叶的红漆柜子上,一边准备拿茶叶泡水,一边热情地问他们俩喝点什么茶。

看她家一律国产名牌的华丽家具和电器的摆设,相对于当地普通农民家庭来说,是阔气人家。

伍子荣不太了解这种农家生活,没有鉴别能力。但对于从农村出来的张雨来说,她明白,许小曼家是个富裕人家。但她一想到许小曼跟陈律师的那层关系,便不由得一股怪怪的情绪油然而生。在农村里如今有一些长得漂亮的女孩,就是通过像许小曼这种做二奶的路子发家致富的。

张雨说:“谢谢!我不渴。”

伍子荣却说:“有泉水没有,我口渴。”

张雨偏眼看一下伍子荣,这是随意的一瞟。

但伍子荣却误以为她在暗示什么,忙改口说:“不渴了。”

许小曼被伍子荣又说渴又说不渴,弄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点场面她应付得了。

她说:“随便吧,我们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这茶这水都是天然的,绝对干净。不像你们城里人什么东西都要消毒才能吃,我们农村的东西很多东西都不用消毒吃起来一样卫生。”

张雨说:“谢谢许小姐。我们真的不渴。我们还是直说吧。”

许小曼坐到他们俩对面的真皮沙发里,说:“那你们说吧。炳文现在人在哪里?他上次跟我分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来找过我,他的手机也关机了,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就是怎么也找不着他了。”她家最近装修这栋房子还欠一万多块工钱,她想找陈炳文要点钱还上。

张雨跟伍子荣听许小曼这么一说,不由得暗暗叫起苦来。

张雨说:“陈律师是什么时候跟你分开的?”张雨问完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妥,下面她得极力圆谎了。

许小曼说:“大概二十多天前吧。”她随口说完,立即想到张雨这口气显然是探问她的口气。她警惕起来,忙问:“你们是他什么人啊?”

张雨想了想,说:“我们是陈律师的朋友。是他叫我们来找你的,他说有一样东西托你保管了。”

许小曼疑疑惑惑地打量这两个人,过了片刻,说:“你们找错人了吧。他没有将什么东西交给我保管呀。”

张雨继续用谎言试探:“不可能啊。他明明告诉我们,他有一件东西交给你帮他保管,还叫我们来找你呢。”

许小曼说:“他这是胡说,如果有,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张雨说:“他最近出了一些事情躲起来了,不敢露面,他一旦被人发现,命都会没了。要不是他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找到你这里来,你说是吧。”

伍子荣朝张雨望了望用眼睛夸奖她。

许小曼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女人,其实是一个处处打着小聪明主意的女人。她对张雨所说的这些事情,感到很困惑,她不去理张雨,于是把眼睛直直地朝伍子荣盯着,然后说:“这位先生好面熟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伍子荣回道:“我叫伍……”

张雨抢道:“伍先生跟陈先生是朋友。”

许小曼凑近伍子荣看了看,说:“你真像,真像。”

伍子荣被许小曼火辣辣的眼神看得往后缩。这女人的眼神有勾人心魄的魅力,是天生做二奶的料子。伍子荣想:“任何一个二奶都会有一手勾引男人的绝活。”显然许小曼迷人的凤眼,就是属于这种勾引男人的武器。要是在平时,伍子荣也会被许小曼的迷人凤眼迷住,她迷人的凤眼跟性感的身材真是绝配,丰满的乳房在紧身的白色短袖衣里撑得紧绷绷的。他止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下面的也不老实地在蠢蠢欲动。

张雨说:“许小姐,你要是不相信我们,那我们先告辞了,打扰了。”

许小曼忙问:“炳文在哪?我想见他。”

张雨回道:“这个我们得替他保密。”说完叫伍子荣起身下楼去了。

伍子荣悄声问张雨:“我们就这么走啊?”

张雨说:“到车上再说。”

张雨只能采取以退为进的方法来对付许小曼。要是她真的没有,问也是白问;要是她有,她准备晚上摸到她家来强取。凭她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她看出许小曼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只要吓一吓她,她准会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他们俩走出门,天气变得阴沉了,像快要下雨似的,乌云愈聚愈多。这些年天气随着环境污染的日趋严重,也愈来愈反常了。秋天了,江洲地区还总是有雷雨天气出现。

樟树下的老妇人朝他们俩高声喊道:“你们就走呀,不吃了饭再走么。”

张雨有意上前跟老妇人搭讪:“奶奶不了,我们会回去还有事要做。”

老妇人说:“这有什么要紧的嘛,在镇上那些饭店里吃,又贵又吃不好的,在这里吃个便饭嘛。”

这时许小曼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来,说:“你们等一下,请跟我来。”

三文疯子看见小曼出来,从樟树下跑来喊道:“小曼老婆我爱你,小曼老婆呀,我爱你呀……”

“哎呀,这死三文疯子又来发疯了,”老妇人拿起竹棍子朝三文疯子赶去:“滚,快滚!”

张雨跟伍子荣随许小曼返回堂屋。

老妇人在樟树下高声喊:“曼曼,你搞什么鬼啊?”那声音像杀猪一样尖。

许小曼回道:“没你的事,你不要管。”说着将一个盒子递给张雨,说:“这事情我不管了。炳文本来托咐我,如果他一个月没有跟我联系的话,叫我把这东西交给一个叫伍子荣的人。我一个农村人怎么去找他呢。刚才你们一离开,我看了看这张相片。”说着伸出手里这张伍子荣的相片,指了指伍子荣。“跟他一样。我反正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女人家,只想过平平安安的日子。为了他的事情,我整天整夜地提心吊胆,我受够了。你们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交给我的时候,叫我不要打开。他当时交代我只要他超过一个月没有跟我联系,就叫我把它交给相片上的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灵肉之争(10)

张雨跟伍子荣分别接过这只小小的盒子看了看,红漆漆成的小方形盒子,上了一把小锁。

伍子荣拿着小盒子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了看,问道:“这锁的钥匙呢?”

许小曼说:“没有钥匙。他叫我不要乱碰。他说如果他一个月没有跟我联系,这东西就交给你。你们今天不来,我都差点忘了这事。现在都一个多月了,他从来没有跟我通过话,我心里总心神不宁。你们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

张雨想东西到手了,也没有必要再骗她了,于是如实地说:“有可能出事了,我们也正在找他。”

许小曼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雨说:“到时候你会知道的。现在你最好别问这些事情,你知道的太多会对你不利。”

许小曼点了点头,说:“我不问,我也不想知道。”

他们俩跟许小曼道别后,天空开始响起零星的雷声,雨点开始下起来。

三文疯子在雷雨中嘶声裂肺地喊叫:“小曼啊我爱你啊,小曼老婆你不要跟有钱人跑啊,他们不爱你啊,小曼老婆我爱你啊……”

几个野性十足的孩子嬉闹地学着三文疯子的叫喊声:

“小曼啊,我爱你啊。”

“小曼啊,我爱死你哟……”

“小曼老婆你不要跟有钱人跑啊,他们不爱你啊,我爱你啊。”

“哈哈……”

“走开!走开!你们这群妖魔鬼别在这里跟疯子闹了,再闹我把你都吊起来。”老妇人骂开了。

张雨启动车,在沙石公路上艰难地掉转回城的车头。

天空已经阴沉的像要压下来似的,雨滴带着退去夏日热度的冷气,吧哒哒地击打着大地。

伍子荣在汽车的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启子,将盒上的小锁撬开,里面有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伍子荣咕哝道:“这是什么玩艺?”

张雨一边驾着车,一边偏头瞟了一眼那个盒子,也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

“一把钥匙跟一封信。我看一下再告诉你。”

“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就别说。”

伍子荣对她笑道:“我们还分彼此吗。”

张雨被伍子荣这句纯洁之言触动了一下灵魂最幽暗的深谷,那是人性最纯洁之地,是爱情渴望栖居的地带,那里只有纯洁之言才能抵达,才能触动。

她情不自禁地望了望伍子荣,她的鼻子突然酸了,眼睛湿润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突然伤感地飞落下来,与车窗外面的雨水一起飞洒在雨雾里。

伍子荣拿起那封信,封面上写着:“伍子荣先生亲启”,他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便条,上面写道:

子荣:

您好!

当您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人世。我的死一定跟伍永杰有关,他害怕我活着对他遗嘱造假一事造成威胁。我本来不打算把这件事情抖出来,可我不得不有这一手的防范。其它的我就不在此多说了,这里面有一把城南工商银行保险库的钥匙,在银行保险库里有一份您一定很想得到的伍主席的真正遗嘱。那里面还有一盘录音带,我在录音带里有详细的解释。这里我就不再多说什么。

祝您好运!

律师:陈炳文

下面是一行日期和一组密码。

伍子荣看了看落款日期,算了一下,离现在有二十五天了。

伍子荣愤怒地说:“果真是他这个畜生在搞鬼。”

张雨一边开着车,一边问:“怎么了?”

伍子荣将信递给张雨,说:“陈炳文出事了。”

张雨将车停到路边,车外的世界已经下起大雷雨。她看完信后,说:“兔死狗烹。”说着眼睛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沉默了片刻后问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就去城南工商银行?”

“你饿不饿?”

“你呢?”

“我不饿。”

“这样吧,等进了城,我们随便买点东西在车上吃吧。”张雨说完重新启动车,朝雨里开去。

伍子荣手里捏着信,愣愣地望着张雨。

张雨感到了伍子荣火辣辣的眼神,偏一下头问他:“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伍子荣深情地在张雨的脸上亲了一下,说:“我真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张雨心里一震,手一抖,车子差点开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她急忙刹住车。

伍子荣的头砰地撞向前挡上,幸好被安全气囊抵住。

张雨急忙扶起他,问道:“子荣,你没事吧?!”

伍子荣抓紧张雨的手,深情地说:“雨,我真的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永远是一条心。为了你,就是死我也愿意。你相信我,雨。”

张雨心怦怦直跳,抽回手,故意做出冷漠的态度,说:“你别胡说了。你要是没事,我们继续上路。”说完启动车,在密密的雨线里朝前开去。

伍子荣不再吭声,他愣愣地靠着座位,茫然地望着窗外的世界。

车窗外的世界雷声大作,一道道闪电撕裂着阴沉沉的天空。暴雨在狂风中扭摆着粗粗的雨线,击打着平坦的水泥公路,溅起无数的水花。这个世界又湿透了。这个世界愈来愈反常了,深秋季节居然雷雨阵阵,这个世界就像他的心情一样糟透了。

他们俩进的城时候,雨停了。伍子荣感觉心里有一股沉重感在不断地加码。他既希望那银行保险柜里有着能击垮伍永杰的证据,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更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然而这一切却是真的。

当他跟张雨从城南工商银行保险库里拿到真正的遗嘱时,他的头都大了。这一切的猜想都是真的,果真是伍永杰在遗嘱上做了手脚。遗嘱上分明立的很清楚:如果父亲百年之后,伍氏集团将交给伍家兄弟两人共同管理;如果伍子荣不成器,就先由伍永杰暂为全权代理,但伍氏的所有财产必需是兄弟俩平均分配。录音带中有陈炳文跟伍永杰私下里密谋篡改遗嘱的谈话录音:

……

陈律师:“你的意思是让我篡改你父亲的遗嘱?”

伍永杰:“只要你帮我这个忙,这瑞士银行的户口就是你的,里面有一千五百万人民币,你做一辈子律师也恐怕赚不到这四分之一的钱吧。”

陈律师:“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伍永杰:“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怎么,你怕了?”

陈律师:“不是,我是觉得……”

伍永杰:“你放心,出不了事,在这个世上只要有了钱,你就能一手遮天。在这个世上,我相信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

听完录音后,伍子荣大骂道:“卑鄙!”

张雨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伍子荣痛苦地说:“我感觉好累。”说完推开车门,走下车。

大地被雷阵雨清洗过,散发清新的空气;但伍子荣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乌烟瘴气,他快要窒息似的感觉胸闷不已。

灵肉之争(11)

海浪在猛烈地击打着岸边的巨大岩石,溅起一片雪白的浪花。伍子荣立在海岸边的岩石上,茫然地望向大海。

张雨走到他身边,没有吭声,陪他站着。在这一刻,她心里像沸腾的热水,有许多话冲到了嘴边,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角逐,动物般的自相残杀。她知道等待伍子荣噩运的不是他如何去跟伍永杰相斗,而是一个更隐蔽、更残忍的阴谋正逼着伍子荣掉进更加痛苦和绝望的深渊。她也是这个阴谋里的参与棋子。她出于个人的感情,她极渴望救他;但出于报答社长的养育之恩以及许多无法理清的复杂原因,她只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一步步地按照既定的程序工作着。

她觉得自己被一个无形的铁锁紧紧地困住了,没有了自我。她很想把真相全盘告诉伍子荣,可是她却害怕告诉他,她无法预测那个结果将会有多么的沉重。

“张雨,你看。”伍子荣伸手指向海那边的码头,在那里停泊了许多渔船。

张雨顺着伍子荣的手望去,问道:“看什么?”

“那些渔民真幸福。他们能跟自己的家人一块出海打鱼,一块生活,没有阴谋,没有仇恨,多幸福。”伍子荣说:“人们常说有钱就有一切,现在谁再这样说,打死我也不信。钱在我们家完全是毒药,它把我们家的人都毒害了。”

张雨说:“没有钱也一样悲惨。你别看那些渔民外表看似平静,其实他们的痛苦并不是有钱人所能想象的,就拿他们出海打鱼来说,他们出海打鱼为了一点养家糊口的钱,经常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伍子荣叹一口气,望着大海骂道:“这人真他妈的王八蛋,没钱的日子难过,有钱的日子也难过。他妈的。张雨你告诉我这人生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它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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