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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3

阳有仪笑道:“老前辈过奖了,汉人人数众多,坏人自然不少,但好人也是极多的,不可一概而论。”

虫夫人点头道:“此话说得不错,不过此地的汉人,却是坏人居多,至少,在对待苗民这点上,想找出个好人来,是难如登天。”说着又向前走去,嘴里道:“你瞧着前边那群汉人,若是平日里见着落单的苗人,恨不得拿来点了天灯或是五马分尸,尽使那些狠毒之事,若叫他们善待苗民,恐怕是日头从西边起来,更别提像你如此,对个苗夷老太婆恭敬有加的。”

阳有仪呵呵一笑,道:“自古以来,人便被分为三六九等,心也自然有好坏之分,我们不能要求别人该如何如何,但至少我们能管住自身该如何如何,那些人,不提也罢,无非就一些仗势欺人的家伙。”

虫夫人笑道:“你此话甚得我心。”

阳有仪见虫夫人心情愉悦,趁热打铁,赶忙问道:“那老前辈,这密道传闻可否告知晚辈一二了?”

四十九

虫夫人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个传闻罢了,信者有,不信者就无,老身也只是怀疑而已,和传闻中所述的密道是否同属一道,也未曾可知。”

阳有仪接道:“反正此道不短,前路漫漫,也觉得无聊,就权当听故事得了。”

虫夫人回过身来,正色道:“此道秘密关系重大,若真是传闻中的那条幽道,我等数人将死无葬身之地,你不怕么?”

阳有仪笑道:“吃了这碗饭,哪次不是生来死去的,早就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不当一回事了,没有什么怕不怕的,既然一入此道,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老前辈尽管道来就是。”

虫夫人继续转身前行,叹了口气,道:“若是真的,此道就是传闻中那条幽道,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就看各人造化了。”

阳有仪沉默不语,静静听虫夫人再次开口,虫夫人自顾往前,走得不紧不慢,与前边众人渐渐拉开了距离,但仍未开口,两人俱都不应,听着众人行在暗道之中,踢踏之音不绝于耳,空旷的洞道里传来回音阵阵。

行了一会,虫夫人终于开口道:“我们苗家人自古以来都流传着个传闻,里边说到在云贵苗疆之地的某处,地下藏着个大大的空谷,历来是苗家人的圣地,而连接这处空谷的,是有五条幽道,分别由苗人所信奉的五毒之神守护着,未经圣地主人许可,擅闯入者死。但时代久远,而且这传闻说得又太过玄乎,世上真不真存有此地,也未必可信,平日里大家都当故事听着的,当不了真。只是今日进了那庙,老身看到那庙里供奉之神,正是苗家人所信奉的五毒神之一的蛛神,心里不免吃了一惊,知道此庙绝对是苗家人所为,因为你们汉人是不会信奉这些东西的,只是此处都是老身所在的卯家寨人众的活动范围,从没听闻寨子中人说过在这里建过何庙之说,当时心中就有些怀疑了。”

阳有仪问道:“难不成是别寨的苗人来建造的?”

虫夫人答道:“决计不会,我们苗人不似你们汉人,互相通商来往,地域不清不楚的,我们苗家人的规矩,历来地域观念很强,毕竟是狩猎为生,我们的就是就是我们的,绝不容许别寨的苗人染指,这也是为了活路着想,从上古时代算起,这条不明说的规矩已守了数千年了,个个都遵守得很,没有人敢去肆意破坏,所以此庙也不会是别寨所建,再说了,就算是别寨建造的产物,谁家有这么大的能力?往前数千年,此地大寨也不过数十个,但瞧这通道,人力物力耗费之大,绝非苗人所能承受得住的。”

阳有仪轻声自言道:“这就奇怪了,若非苗人,也非汉人所建,到底是谁建造的?”突地一想,又问道:“老前辈,照您这么一说,那庙宇不是建造得相当长的岁月了,起码也几千年了,怎么瞧也不像几千年的产物啊?再说,你们经常在此地行走,怎么从没发现过此庙供奉着的就是蛛神呢?”

虫夫人笑道:“你这问题问得好,这也是老身有所不明之处,那庙宇看其样子,也不过建得数十年而已,所以也使得老身不敢确定此道到底是不是传闻中那条通往苗家圣地的幽道,但庙中供奉之神,的确是五毒神之一的蛛神无疑,又不得不令老身起疑。至于此庙怎么从没被我寨中人发现,这倒好解释了,这庙宇外部结构极其像汉人所构筑一般,我们苗人从不进汉人庙宇,就算路过见着了,也绝对不会踏入一步,所以不发现也没什么奇怪的。”

阳有仪笑了笑,也不搭嘴,苗汉不合,自然仇家的事物也是憎恨的,不发现此庙供奉之物这也在情理之中的事,听着虫夫人继续道:“直到那丁四一脚踢碎雕像,下边露出洞来,老身才觉得,这事就有些不大寻常了,想来想去,只怕和苗家传闻有些关系。”

阳有仪闻言脑子一转,道:“前辈是怕……”停了片刻接道:“万一传言是真的,我等乱闯,五毒之神来临,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虫夫人沉默良久,方道:“谁也没见过,都是传言,再说,此地到底是不是通往圣地的幽道也未可知,老身只是隐隐有一丝不祥之兆罢了!”言罢叹了声气,道:“此时家里乱成一团,诸多疑事未明,难得静下心来,也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阳有仪听她叹声悲哀,知道人人心中都有难解的困事,既然对方不说,也不便过问,有些话语多说无益,也只得缄默不语。

两人往前行了一阵,虫夫人突地开口道:“你是学法之人,世上鬼怪一定是见得多了,那你说说,这世上真有神吗?”

阳有仪闻言一愣,说实在的,这问题真不好回答,他怪异事件碰过不少,可严格来说,还真没见过神是什么样子的,愣神了片刻,苦笑道:“不敢相瞒前辈,这神到底存不存在,晚辈也是不知道的,虽然见过不少妖异之事,但所谓的神从来没碰过,也许,神只是生活在每个人的心中,是一种希望的寄托罢了,要不然,妖魔鬼怪肆虐横行之时,为何从看不到有什么神仙大圣出现过?”

虫夫人点点头,笑道:“你这娃娃,这番见解倒很有见地,照你这么一说,这五毒之神也不一定存在的咯?”

阳有仪沉声道:“不,晚辈觉得,五毒之神是一定存在的。”

虫夫人“哦?”了声,道:“你的话语岂不是自相矛盾,又说神不一定存在,可又说五毒之神一定存在?”

阳有仪笑道:“此神非彼神,也许是一些我们也从没见到过的物事,或许本来就天天存在的,只是我们忽略了它们的威力罢了,但是不是真神,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一会它们出现的时候,我们不就知道了?”

虫夫人冷声道:“若此道真是幽道,又真有五毒之神存在,我们见到它们,就可不是什么好事了。”

阳有仪无语,若虫夫人说的是真的,见到那些物事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阳有仪心中,倒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只是传说,未必是真。而且就算真的存在,也难保没有人以讹传讹,夸大事实,使人产生畏惧心理,而不敢入内,从而达到威慑的效果,这些事情古人就屡试不鲜了。

阳有仪想了一阵,深吸一口气,笑道:“管他呢,前辈,咱反正都进来了,是福是祸往前走着瞧就是了。”

话音刚落,只见前边掠来一条人影,速度极快,阳有仪眼尖,瞧得分明,正是甲大,原来他正走着,回身不见了虫夫人,便返身回来寻找。

虫夫人待他来到跟前,冷道:“你还真怕我老太婆跑了?”

甲大笑道:“倒不是怕夫人跑了,而是这黑漆麻乌之地,有人落了单也不是件好事,老汉我既然和你寨中人承了诺,一定善待与你,出了事可不好交代。”

虫夫人冷哼一声,道:“那我老太婆可得多谢你的好心了。”

甲大如何听不出她话中讥讽之意,只是装着不知罢了,和阳有仪笑道:“原来是和小哥在一块,那倒是老汉我多心了,反正我也来了,就一块走着吧?”阳有仪笑笑不语。

虫夫人不应,径自加快步伐往前行去,阳有仪和甲大二人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话可谈。

三人正行得急间,只听前边突传来阵阵惊呼之声,其中还夹杂着声声惨呼,听来凄惨之极。

三人听着,不由面上都变了颜色,脚步不自禁的停了下来,甲大心道:“前边出事了?”阳有仪心道:“难道传言是真的?”虫夫人则心道:“该来的总算来了!”三人不同心思,但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前边,肯定是出现了什么物事,已经有人遭殃了。

三人停了片刻,立马加快步伐,往前奔去,才奔出几步,便见数条人影往回跑来,几人瞧得清楚,是马帮另三大护法和阳有仪的那两名同伴,他们身后仍是传来惨厉之声不断,除了他们几人,再无其他人跟来,想来必是都遭了殃。

五十

甲大纵身上前,拦住众人,急道:“前边发生什么事了?”

丁四一脸惶急,瞧了瞧虫夫人一眼,又赶忙朝后瞧了几眼,方道:“我们正走着,前边就走到头了,尽头处又出现了一条往下的梯道,大伙便往下走去,我们几人跟在最后,还没进了梯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边已经入了梯道中的数人个个都如同着了魔一般,形同疯癫,拔刀乱砍乱挥一会,口中惨呼着也就片刻功夫就全倒下了,我们跟在后边的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停了步子,这才看得清楚,那梯道里涌上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只只如同拳头般大小,趴在那些倒下之人的身上,层层叠叠,都辨认不出到底是人是虫了,梯道上上下下以及四周墙上还有着数不清的虫子,使得那梯道看起来都如同是动着一般,看得我们是肌肉发紧,头皮发麻,我们怕它们再行攻击,赶忙就跑回来了。”

甲大闻言惊惧道:“拳头大的虫子?可瞧清楚是什么虫子了么?”

丙三“唉哟!”一声,道:“老大,瞧你说得那么轻松,在那当口上,个个都怕得要命,哪还顾得上瞧清楚是什么虫儿?”

“蜘蛛。”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响起,让人一听如坠冰窟,浑身发寒,发言之人就是阳有仪身边至今为止还没开口说过话的那黑衣人。

“蜘蛛?”甲大低声念叨了几句,而后沉吟不语,眼睛却瞧往虫夫人,在场诸人除了阳有仪几人外,俱都知道虫夫人乃使虫高手,当下不约而同一齐望向虫夫人身上。

虫夫人静静站立着,不言不语,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阳有仪开口道:“世间万物,唯虫最可怕,若是攻击性强的虫子,数量又是如此之多,我们这么些人,万不是它们的对手,实在不行,就退出去吧?”

甲大眼见虫夫人不语,低头思量片刻,也点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虫夫人突开口道:“既然已经进来了,何必还要出去,进去看看也好。”她本就是极力反对进来的人,现在却又突然改变主意,一心往里,众人见她如此,如坠迷雾,满头雾水,也不知这老太婆到底再打些什么主意?

虫夫人见众人瞧着他不语,冷笑道:“怎么?怕我害了你们?”

阳有仪道:“倒没这个心思,只是前辈现在执意要进,是否与那传闻有关?”

虫夫人道:“正有此意,原先害怕,进来有些不情不愿,但现在瞧来,此地估摸着与传闻有着莫大的关系,老身也活得八十余载了,如今与传闻中的圣地挨得如此之近,不进去瞧瞧,岂不是抱憾终身?所以我改了主意,一定进去瞧瞧才成。”

阳有仪笑道:“话虽如此,可那梯道中有毒蛛守着,我们如何进得去?”

虫夫人冷笑一声,道:“你们怕它,我可不怕。”说着望向甲大等人,道:“你们若是怕我加害,可以自行退出。”说毕望着前方,不再发言。

甲大与另三人互瞧一眼,咨询意见,丙三瞧得甲大也有相进的念头,忙忙制止道:“老大,万万进不得啊,这些虫儿怕她可不怕我们,万一她没事,我们可就有事了。”甲大听得他的意思也有些道理,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丙三继续劝道:“我们还是出去吧,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出到外边再聚集些人手,备好物事再来也不迟。”

虫夫人冷哼一声,抬步就往里走去,阳有仪知道了那传闻之说,心中对此幽道也甚是好奇,自然也跟了上去,阳有仪一动,他的两个同伴也是要跟着去的。甲大瞧着他们四人已是走远,一咬牙,也追了过去,马帮另三大护法面面相觑,摇了摇头,也只得跟了过去,丙三是一路行一路哀叹不止,颇有赴死无还之感。

八人再来到那梯道之前,只见里边早就无虫,地上二十几具马帮众人的尸体却被蛛丝裹得严严实实,如同粽子一般,如此诡异景象,瞧得甲大诸人背后直冒寒气,手脚发凉。

虫夫人向前多行几步,入了梯道第一格阶梯之上,阳有仪正想跟上,虫夫人回身制止道:“你们先别进来,我能制住那些蛛虫再说,若是制不住,你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以后也别再进来了。”众人闻言不由倒退几步,离那梯道远了些,停住步子瞧着,个个心头呯呯乱跳。

虫夫人又往前迈了几步,才刚走到最上边第一具尸体的地处,只听一阵嚓嚓声大起,紧接着从梯道底部又涌上了密密麻麻多得数不尽的蛛虫来,只只个头庞大,爬行之声吵杂无比,瞬间功夫就布满了整个梯道,但好似这些虫儿极为惧怕虫夫人,虽围满了整个梯道,但却惟独留有虫夫人脚下一尺见方的地方,不敢再近一步。

虫夫人盯着这些蛛虫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缓缓道:“是斑斓五彩蛛,毒性极强,外边寻常的五彩蛛虫,一只的毒性足可毒死十头大牛,但洞里个头如此之大的五彩蛛虫,老身也是头一次见到,想来毒性更强。”

梯道外众人见蜘蛛涌出,惊惧之下转身就想逃,说来也怪,那些蛛虫却只呆在梯道之中,却不出来,众人瞧了半响,也就定下心来,此时听虫夫人一介绍,方知此虫原来名呼五彩毒蛛,只不过是外边世界中毒蛛的变异品种罢了。

阳有仪问道:“那该如何破法?”

虫夫人道:“也不知道此地这些虫儿究竟有多少只,看这情势,只多不少,若是一只只捉来捏死,只怕捉到明年也捉它不完。”

阳有仪道:“既然如此,那该如何?若是手头有些火具,淋上些油,一把火烧了干脆。”

虫夫人兀自沉吟不应,想了一阵,从头上取下一支发簪,蹲下地来,伸出右手,往那些蛛虫抓去,那些蛛虫甚为惧怕,纷纷往后避让,不料虫夫人手法极快,已将一只抓到手中,那蛛虫一被虫夫人抓到,刚才还看似张牙舞爪威风凛凛,此时却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的装死。

众人是看得肉紧之至,虽说知道虫子都惧怕虫夫人,可看她若无其事抓起一只毛茸茸的大虫来,还是感到不寒而栗。虫夫人右手拿起虫子,左手将那发簪轻轻刺入虫体,那虫估计感到痛意,一阵抽搐。虫夫人拔出发簪,将那蛛虫重又放回虫群之中,仔细瞧着它。那虫开始还伏着一动不动,一会儿过后,突地动了起来,发疯似的朝自身旁边的虫儿同类撕咬而去,凶悍之极。

凡被它咬着之虫,都和它一个模样,到处疯狂攻击同类,转眼之间,虫群乱成一团,一只接着一只形同疯癫状态,互相撕咬缠斗在一起。众人瞧得是暗暗心奇不已,也不知道虫夫人那发簪里到底有着什么法力,竟使这些无脑之物相互厮杀起来,斗得是不亦乐乎。

斗了甚久,虫儿渐渐死绝,方才还鲜活乱冲乱撞,转眼就成了僵硬死物,就算尚有遗漏数只,也已不足惧,虫夫人四处乱瞧,寻那些尚活着的虫儿,寻到一只就踏上一脚,踩个稀烂,往下往上寻了良久,终不再见有活着之虫,便招手叫众人下来。

阳有仪下到虫夫人身边,笑道:“前辈修为,当真令晚辈大开眼界,这些昆虫,俱都是些不会思考的东西,想不到在前辈手下,竟是服服帖帖的,晚辈方才担心,纯属多余了。”

虫夫人淡道:“现在就说此话,还为时过早,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丙三听到,惊道:“你是说,这些虫儿的出现,只是一个开端,越往后就越凶险?”

虫夫人望了他一眼,冷道:“怕就退出去,还来得及的。”

丙三望向甲大,却见甲大面沉如水,不发一言往下自顾走去,丙三正待开口,丁四喝骂道:“你个娘娘腔的玩意,怕就自个儿跑出去,没人拦你。”话声中已和其他人一块走了下去。

丙三嘟着嘴,低声道:“我还不是为大伙儿的安全着想么?那么凶干吗?”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阳有仪跟在虫夫人后边,问道:“前辈,你估摸着前边还有些什么危险?”

虫夫人摇头道:“这不好说,不过既然是五毒现身,除了这蜘蛛,尚有四毒,都是极其毒辣之物,而且老身隐隐觉得,说是五毒之神,不会只是蜘蛛虫子那么简单,就算不是真正的毒神,起码也是极难对付之物,大家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第6卷

五十一

众人延梯道而下,一路之上俱见蛛虫死尸,满地比比皆是,可见虫夫人那一簪之威,胜过千人之力,毫不费力便将这些数不胜数的毒虫灭得是干干净净,不愧有着万虫之王虫夫人之称。阳有仪好几次忍不住想问她那发簪到底有何秘密,竟是如此厉害,但想想终究还是强自忍住,毕竟各家各派,都有自家密不外传的绝技,想来问也不答的。

众人跟随着虫夫人一路往下是一路心惊,脚下踩着毒虫尸身,咔咔稀烂有声,恶心之至。行了一会,已到尽头,又是一条长长看不见尾的宽大甬道,只是此条甬道与上一条有些不同,上边那条甬道空无一物,而此条甬道却是遍地满处结满蛛茧网丝,就似一个蜘蛛老窝。

阳有仪瞧得暗暗咂舌不已,道:“敢情我们是进了蜘蛛窝了。”

虫夫人脚步不停,往前行去,边走边低声嘱咐道:“但凡大窝毒虫汇集一处,必有一王,老身也不清楚此类变异物种是否也有此特性,若是也与一般毒物习性相近,这窝蛛虫也必有一王,此时也不知藏在何处?大伙儿可得睁大眼睛瞧清楚些,小心应对,半点也马虎不得。”

阳有仪惊道:“蛛王?那寻常毒物的虫王又是何样子面目的?”

虫夫人道:“野外寻常毒物,大多过着为独栖生活,很少有成群结队共处一窝的,所以这虫王甚是少见。只有像我们苗家人为大批种养的毒虫,才会出现虫王,这虫王就是制成毒蛊的极好材料,当然,这些虫王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罕品种,平日也是难得一见的。”

阳有仪继续问道:“那前辈可以描述下它们的习性么?”

虫夫人笑道:“现在三言两语间也说不清楚,简单来说,虫王的形成,就是将毒虫们放到一块,相互撕咬残杀,最后剩下的那只,再与另一批剩下的毒虫相互争斗,如此反复,直到最后唯一剩下的那只就是虫王,习性极其凶残暴戾,胃口极叼,平时喂养的饲料都是有毒之物,时日一久,毒性比一般的毒虫都要大上几倍,个头也比普通的毒虫要大上许多。”停了一会继续道:“这些都是家养虫王之法,野外的虫王极其难见,毕竟野生群居的毒虫并不多见,若是有幸捉到一只,可比家养的要珍贵得多。”

阳有仪道:“这是为何?两者不都是虫王么?而且家养的喂养得又是很好,为何野生的就比家养的要珍贵得多?”

虫夫人答道:“野外条件恶劣,可没家养的那么舒服,家养的虫王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有了惰性,其性子就少了几分凶戾,毒性自然也就大打折扣。而野生毒虫不同,为了生存,它们每日每刻都在为生存而努力,而在这种条件下,还能产出虫王来,你说,此虫王的价值,非家养虫王能比的。细细算来,老身自八岁起开始养虫炼虫,迄今为止也将近八十载了,有幸捉到的野生虫王,也不过五六只而已,一只真正的野生虫王,可比百只家养虫王,难得一见啊。”

阳有仪沉思一会,道:“如此说来,此地这些蛛虫个头都如此巨大,是外边普通蛛虫的数十倍不止,那要是蛛王,岂不是更为庞大无比了?”

虫夫人沉吟片刻,道:“想来也应该如此,此等野生虫王,又是变异品种,珍稀无比之极,平生也许就这么一只,若是能拿来炼制成蛊,想想都是美事啊!”

阳有仪无语,心道:“真是哪行人就提哪行话,如此紧要关头,还念念不忘炼蛊之事。”不过再一想想,也是释然,就像习武之人,见到极其难练的高深武学,明知自身资质不够,无法修习,但还是拼死一试,若是不练,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阳有仪思量良久,虫夫人也不再答话,他们这般对话其他众人皆听得明白,心想此窝蛛虫若是真有虫王存在,那还了得?当下个个也沉默不语,竖耳倾听眼睛乱瞧,暗暗戒备,此时甬道中的人人虽说都是武学高手,放到江湖之中,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可他们如今所面对的对手,却非人类,而是隐藏在暗处之中的毒虫,更是平时都见不着的虫类异物,就算你有绝顶的本事,心中也着实难有胜算,心中是紧张到了极点。

虫夫人走了一阵,突挥手叫众人停下步来,自己蹲下身子,在地上摸寻一番,也不知抓了什么事物上来放到鼻边嗅闻一下,阳有仪知她肯定发现了什么,静立在她身后不敢打扰。虫夫人站起身来,也不再往前走,盯着前方良久,道:“那虫王就藏在附近,也不知道到底隐身在何处,大伙需得小心了,一有什么不对,赶快躲避。”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心犹得缩紧起来,极力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不敢稍有懈怠,更是不敢分神。

阳有仪低声道:“前辈,你估计那守护幽谷圣地所谓的五毒之神是不是就指这些成王了的怪虫?”

虫夫人也低声答道:“不好说,若世上真无神,看来指着就是这些怪物了。”突地住了口,“嘘!”的一声,道:“它来了。”

众人忙忙凝神静气,倾听前方动静,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之声响起,听得众人是毛骨悚然,可响了一阵,又回复先前的平静,前方却毫无一物出现,也不知道那只怪虫到底蛰伏在何处?

虫夫人悄声道:“大家都别动,这是蜘蛛的特性,它已经发现我们了,而且已把我们当成了它的猎物。现时藏在某处,只是还在打量着它的猎物,没有绝对把握,它是不会发动攻击的,一旦时机成熟,它将发动对我们而言最致命的攻击。”众人听得是又惊又怕,面对这只从未谋面的怪物,这群纵横江湖的武林高手们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躺在砧板上待宰的感觉,是从头凉到脚的死意。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这次听来离众人又近了些,响了一会后又是寂静无声。可任由众人双目如何极力搜索,那怪虫仍是毫无踪影,丁四强力咽下一口水,不由搓了搓因紧张而有些发汗的双手,低声嘟嚷一句道:“还真邪了门了,明明听声音清晰,敢情就在附近不远处,可就是不见其身,难不成这家伙会隐身?”

甲大低声道:“大家最好不要集中在一块,这样太过于暴露身形了,对那虫来说,猎物目标单一,它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直冲而来。照老汉瞧来,还是分散一些,各人自找地儿躲藏,使那怪虫想要攻击的话,还得掂量一番,该先攻击谁?”

虫夫人点点头,道:“此法不错,大伙快些依法而行,最好是贴墙而立,这样也少了些背部的威胁,但相互间别站太远,一旦一人有事,其他人可以立马援助救护。老身站在最前,若是它要攻击,也先对着我来,你们一见它现身,就能想出法子来对付与它。”

阳有仪有些担心道:“前辈,还是我站最前边吧,我年轻力壮,身手矫健,想来它第一下还扑我不到。”

虫夫人笑道:“你这汉人心地不错,怕我老婆子吃不消吧?可是,你对这些虫性了解么?我老婆子养了一辈子的虫,对它们的习性是摸得透彻,还不至于第一下就被此虫抓了去的道理,若是你不放心老太婆,可以站我身后不远处,和我做过呼应吧!”

阳有仪听她说得甚是道理,而且也见识过她对付毒虫的手段,知道她此言非虚,当下默默退开数步,在她身后保持一定距离,但也不很远,至少能在她万一落险时能在第一时间踨到她身旁。其他人也不敢耽搁,身形一展,飞跃到两旁道墙边贴墙而立,这样一来,甬道中央就只有虫夫人和阳有仪两人,而两侧道墙处各站立三人,距离都不算远,无论哪处有事,其他人都可立马飞身赶来相援。

众人才刚站好身位,那窸窸窣窣爬行声又是大起,这次响声不再停歇,径直朝众人移来,越来越响,初时还有些缓慢,后来是越来越急,一听便知那怪虫加快了行进速度,虽然仍是不见那虫踪影,但众人随着那窸窸窣窣声的爬行节奏也跟着心呯呯直跳起来,紧张气氛压抑得人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随着那虫前进的声响越来越密,虫夫人喊道:“大伙小心了,它要向咱们发动致命一击了。”众人虽惊惧无比,冷汗直冒,可前方哪有半点怪虫的影子?没见怪虫现身,方位不明,如何行使防卫之事?

可耳边明明就传来近在身侧的怪虫爬行之音,怎么就是不见其身现行,难道真如丁四所言,它真能隐身,或者,它真的是虫神?众人正不明所以心下暗自惶然之时,突听丙三发出一声惊颤之极的大喊声,尖着嗓门狂呼道:“它……它……它就在我们上边!”

众人闻声大惊,连忙抬头望去,只见道壁顶上,一团巨大的黑影正蛰伏在上边,依稀看出它是在缓缓移动,身子一上一下的起伏不定,肯定是在做着攻击前的准备了,却不知它的第一个目标是谁?

五十二

众人见到此物现身,虽然瞧那黑影轮廓个头不小,但个个心情却反而平静下来,不再似方才那般惊惧紧张,人人双眼盯着那团黑影一眨不眨,心中苦思破敌之策。

那顶上黑影突地一动,似乎要往下扑来,就在此时,甲大双手不停,轮番向上扬出,只听嗖嗖嗖数道破空风声响起,众人瞧得分明,那是一支支轻薄如纸的柳叶镖,朝那顶上蛛王激射而去。众人瞧甲大如此作为,顿时醒过神来,个个赶忙伸手入怀,不管从中抓到何物,取出就射,人人双手此起彼落,动个不停,甬道内响起嗖嗖嗖破空之音不断。

众人个个都是功力高强之人,此番生死存亡之际,出手皆是全力施为,射出之物,力道何其之大,不料打在那蛛身上,却如同碎石入海,无声无息,而那蛛看起来也毫无反应,似乎不痛不痒。

甲大双手上下翻飞,转眼就将身上飞镖射完,正待寻摸身上尚有何物可射之时,只见头顶蛛王一动,犹得落了下来,众人啊的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往旁一闪。那蛛王却不到地,悬在半空停了下来,头部一扬,甲大只觉得自己身上被什么粘粘粘粘的物事缠住,还没来得及呼出声来,已发现自己被一股大力往上扯起,双脚已是离了地。

“蛛丝,蛛丝!”乙二离他最近,看得清楚,只见甲大周身被数道亮晶晶的银丝裹住,往那蛛王飞去,不及细想,口中连呼着,奔了过来,双手已是抱住甲大双脚,与那蛛王争夺起甲大来。

好一个乙二,虽然前边被阳有仪狠揍一顿,挨了三拳,元气尚未恢复完全,但此时救人心切,竟是用自身人力硬生生的和那大虫相抗,好得他也是天生神力,一声大喝之后,竟是把甲大又扯回了几分。

甲大也在拼力挣扎,双手便去拉扯那缠在身上的蛛丝,无奈那丝韧性极强,竟是扯它不断,反而将双手也缠在其中,动惮不得。

那蛛王往上缩了缩,又把甲大扯上几分,乙二额头青筋凸现,双臂血管暴涨,又是一声大喝,又把甲大扯了回来,不过支撑得也是极为辛苦,恰在此时,众人已经奔到,虫夫人纵身一跃,瞧不出她一个八旬老太,身手却是敏捷之极,跳得极高,身在空中右手跟着一划,蛛丝立断,甲大只觉身子一松,已落到乙二怀中。

虫夫人落下地来,双手不停,在甲大身上拉拉扯扯,凡经她手一触,蛛丝即化,瞬间功夫,便将甲大恢复了自由之身,只瞧得甲大目瞪口呆之极。

甲大满头大汗,暗道:“侥幸!”还来不及言谢,只听虫夫人道:“快跑。”原来那蛛王竟见到口的猎物又被夺了回去,恼怒之极,口中暴出嘶嘶连声,从上自下疾扑而来,直往众人当头罩落。

阳有仪站在最外侧,自然不会让它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扑到众人头上,脚下使力一点,身子腾空而起,朝蛛王下落之身跃去,双脚连环飞踢,踢在蛛王身上噗噗直响,每脚力道极重,可却撼动不了蛛王半毫,它落势不减,眼瞧就扑到丁四头上,八足如刀,又大又尖,齐齐朝丁四身上扎去,若被扑到,定是戳入肉中,焉有活命之理?

丁四面色煞白,想要抵挡,可如此大虫当头罩落,满眼俱是黑乎乎一片,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那青年儒生眼见形势紧急,从身后掏出一支长笛,嘴里叫道:“我来助你。”语声中,已是长身而起,快如流星,跃至蛛王身下,往上伸笛便戳。其他人也惊呼连连,拼力朝蛛王下落之处赶来。

阳有仪也落下地来,丁四生死在此一瞬,当下大吼一声,丹田发气,拼尽全身气力,肩部猛力朝那蛛王身侧撞去,只盼能将它撞飞。

虫夫人高声急叫道:“不可,你撞那处长满毛刺,会把你戳穿的。”语气急切,已是迅疾赶来,想要拦住阳有仪。阳有仪闻言脸色一变,只是他此时已是全力撞击,力道冲势何其之大,明知危险却也是无法止住撞势了,眼瞧就要撞上那些毛刺,斜里飞出一条人影,和他撞到一块,这一撞,只把两人同时撞得浑身发痛,气血上涌,眼冒金星,齐齐“唉哟”一声,翻跌在地。

青年儒生咬紧牙关,运力上臂,双手握紧长笛,大喝一声,笛子正戳个正着,青年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震,噗的一声,一股腥臭污水飞溅出来,淋了儒生一个满头满脸。那蛛王吃痛,狂嘶一声,突地变向,不再下扑,飞到另一侧道壁上去了。

青年一赶走那蛛王,忙忙用袖擦脸,朝地呸呸连声,皱眉苦脸,这蛛王身上飞溅而出的污水着实腥臭难闻之极,令人作呕。丁四则愣愣着如同呆子,转瞬之间,他已在鬼门关前走上了一遭,如何不惊,便似做梦一般,满身功夫,在这虫子面前,竟似毫无半点作用。

阳有仪从地上艰难爬起,这一撞着实疼痛,站起一瞧,才知道飞身撞他之人正是那面色冰冷至极的黑衣人,当下赶忙走到那人身边,扶起了他,满脸歉意,嘴里道:“老二,你没事吧?”原来此人正是阳有仪的师弟,凌云霄的师兄阴无极。

阴无极借着阳有仪一扶之力,站起身来,虽然也是疼得咧嘴呲牙的,但还是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没事,师兄无事就好。”他平日不擅言笑,此时一笑,比哭也好不了多少。

阳有仪正待细查他身上有伤无伤之时,虫夫人已经掠到他们身边,急道:“先别嘘寒问暖的了,对付那蛛王要紧。”两人闻言才知正事要紧,赶忙朝蛛王飞身而起的那道壁望去,却见那蛛王已爬到壁顶,蛰伏在上边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何意,难道是要喘口气后再继续行那攻击之事?还是青年那一戳,戳中了它的要害,让它已无战力?

虫夫人盯着那蛛王蛰伏之处,冷沉着脸道:“它的弱点就在胸腹之中和八只单眼,它若再下来,全力攻其眼睛。”众人听了虫夫人的话语,慢慢往后退去,贴在对面道壁之上,与那蛛王拉开些距离,紧盯着蛛王不放,只待它再次下来,瞅准机会,便给它全力一击。

那蛛王在道壁上蛰伏良久,终于开始动了起来,沿着道壁爬到壁顶之上,慢慢朝这边移来,爬到正中央停了下来,突地嘶的低吼一声,虫夫人急叫道:“快闪,它在喷丝。”话声中,已往旁急射而出,众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应变之力不可谓不快,何况此时都在全神戒备之中,虫夫人话声刚起,都不约而同朝两旁避让,身法都是迅疾无比,才刚避过,便见方才众人站立之处缠满簇簇亮晶晶的丝网。

那蛛王一击不中,转头再喷,这次是追着虫夫人不放,虫夫人闪到哪蛛丝就追到哪,似乎它也明白要想吃到这顿丰盛的大餐,必先除掉这个老妇人。

众人见虫夫人避得极为辛苦,怕她体力不支,抬脚就想赶来,想要分散蛛王注意力,让虫夫人能缓上一口气,不料虫夫人却高声制止道:“别过来,这次所吐的蛛丝上含有剧毒,一碰即亡,它还奈何不得老身,休要紧张乱了阵脚。”众人一听是连连倒抽了口口冷气,停了步子,若是虫夫人提醒再慢一些,已有几人触到那些蛛丝了。

虫夫人看似避得极难,有几次都堪堪被丝网缠到,众人初时还心急不已,但瞧了一会,也就恍然,原来是虫夫人在故意引诱那蛛王对她吐丝,所以看似避让动作极慢,但每次蛛丝就要触身之时,她却又能迅快无比的避过,阳有仪瞧得有些不明,不禁奇道:“前辈,你这是何意?玩得着实凶险之极啊!”

虫夫人百忙中笑道:“你这娃娃知道什么?这叫逗蛛,苗家人取毒丝惯用的伎俩,只不过这次逗蛛所用的诱饵是老身自己罢了。”又闪过蛛王一击,继续笑道:“这些毒丝是毒蛛保命法宝之一,体内所储无多,每用一次,它便力歇一分,待它吐完,全身便虚弱无比,到了那时,就是我们收了它的可乘之机。”

阳有仪“哦!”了一声,但瞧那蛛吐丝却像无穷无尽一般,又有些不明道:“那等它吐完,可到何时?”

虫夫人脚步一拐,竟跳过一些蛛丝的上方,跃至蛛王身下,道:“快了快了,它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你们哪位自持身法了得的,可出来与老太婆一道逗一逗它,让它耗得更快一些。”

甲大沉声道:“老三,你去。”听他话语,敢情这不男不女的丙三轻身功夫甚是了得。

丙三苦着脸道:“老大……”

丁四骂道:“窝囊废,平日里你不是老是吹嘘自己轻身功夫如何如何了得么?怎么,关键时刻就腿软了?”

丙三愁眉苦脸,嘴里嘟嚷着什么,甲大瞪了他一眼,丙三无奈,只得极不情愿的慢慢走了出去。虫夫人已闪到蛛王腹下,它失了目标,此时见道中又多了一人,嘶了一声,一股浓稠的银丝朝丙三射来。

五十三

丙三哎呀一声,身子一转,银丝已从其身旁划过,结在地上。虫夫人叫道:“跑起来,绕着它转,小心地上的蛛网。”自己也纵身闪了出去,两人一左一右,时而高高踨跃,时而低首闪避绕着蛛王奔跑起来。丙三虽看起来胆小之至,又是阴阳怪气的,但一旦展开身法,他这一身轻身功夫果真厉害,几乎是脚不沾地,若如飘着的一道轻烟,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让人眼花缭乱。

阳有仪瞧了一阵,心里暗惊道:“瞧这阴阳怪人,初时还以为没什么本事,只会些溜须拍马之事,想不到这身功夫,倒真了得,莫不是失传已久的飘渺身法?”当下和阴无极低声道:“老二,你瞧此人身法,和你相比,孰强孰弱?”

阴无极眼神沉冷,盯着丙三良久,轻摇头道:“不知道?”也就闭口不语。

阳有仪知他性格,极少开口说话,一天也就一闷葫芦型的人物,但他说了这三字足以评价丙三的身法功夫。阴无极自幼得师父真传,特别是学了那千变万化之法,那可是天下轻身功夫的至极身法,他悟性极佳,早把此套身法学得是出神入化,放眼当今天下,能跑得过他的恐怕也是寥寥数人罢了,此时听他说不知道,知道丙三的身法,的确已达神乎其神的地步。

阳有仪一身外家功夫登峰造极,偏偏就不会什么轻身功夫,所以他极为崇尚身法之学,对于他师弟那身一跑起来就让人望尘莫及的功夫,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他不知道,当今世上,还有一种身法比轻身功夫更为厉害,而他的师弟凌云霄,此时就与拥有那种身法的个中翘楚待在一块,若是他也知道了,只怕吃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当然,这是废话,略过不提。

场中两人,绕着蛛王不停,使它顾此失彼,晕头转向,蛛丝虽多,但也是次次落空,再吐一阵,已是丝尽,伏在顶上一动不动,不再吐丝。虫夫人不敢大意,又行近它几步,跑了几圈,见它仍是毫无动作,喜道:“这厮已然丝尽,此时正是它最疲弱的时候,老身上去打它下来,大伙儿全力攻其眼睛,必可灭它。”言毕又对丙三道:“你过来,助老身一臂之力。”

丙三奔了过来,尖声尖气道:“该如何相助?”

虫夫人道:“踢我上去。”言语间脚步一点地,身子已是向上跃起,丙三会意,运力右足,一脚踢向虫夫人左足脚板,虫夫人借力使力,向壁顶高高跃去。到了那蛛王身侧,虫夫人对着它虚空划了几划,那蛛王身子一阵抽搐,竟是缩成一团,与虫夫人一齐落下地来。

众人早守在下边,蛛王一落地,众人便朝它头前没头没脑的打去。蛛王此时疲弱之极,嘶声连连,却也无还手之力,只得向后慢慢退去,只待积蓄得少许力量,便要反击。众人哪容它逃走,跟着上前,拳打脚踢,凡触及之处,俱皮开肉烂,腥臭之水飞溅不停。

蛛王吃痛,知道自身已是逃无可逃,突地长嘶一声,两只前爪高高扬起,不退反进,向众人撞来,嘴中长牙,一开一合,咯咯有声。虫夫人叫道:“大伙小心,莫要被它咬到。”众人都是武学高手,何用提醒,自然是理会得的,此时一见蛛王反击,早就四散避到一旁。蛛王若是只追一人,其他人又趁机上前击打其眼,它若是返身来追,又是四散逃开,此招甚好,蛛王本来就疲弱不堪,此时再胡追乱闯一气,早就筋疲力尽,再打了一阵,那蛛王终伏地不再动弹。虫夫人行上前来,对着那蛛王头前又虚空划了几划,蛛王身子缩了一缩,嘶了一声,便无声息,方才还生猛至极的大虫,转眼已是僵硬成团,气绝毙命。

虫夫人站在那虫尸前瞧了半响,叹了声气道:“唉,若是能够生擒拿去种养,如此猛物,必是极品虫蛊。”言语声中,颇多惋惜。

丁四怒道:“就你们苗夷花样多,若是能生擒种养,岂不是要死上多少个汉人?”

虫夫人回眼冷道:“若不是你们汉人咄咄相逼,我们苗人会舍命种养毒物防身?你可曾知道,每年里有多少苗人死在自身种养的虫蛊中?还不是给你们汉人逼得无法了,谁会甘冒自家性命去做这些险事?”说到最后,声调提高,有些咬牙切齿,恨意映于面上。

甲大见虫夫人声色俱厉,此时甬道中仍是前途叵测,可少她不得,怕她翻脸,当即轻咳几声,劝解道:“夫人休要发火,如今危境重重,大家还自当竭尽全力,团结一致方能成事。”又转脸对丁四沉声道:“老四,以后不该说的话少说,免得伤了大家和气。”丁四低首应了,不再吱声。

虫夫人冷哼一声,也不再言语,转到一边去了。阳有仪见气氛有些紧张,笑着对虫夫人问道:“前辈刚才好身手,那虚空划拉几下,就将这只大虫制住,不知用了什么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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