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高山深谷毒虫肆虐:西岭幽谷》作者:飞岑【完结】 > 高山深谷毒虫肆虐西岭幽谷.txt

第 19 页

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0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3

卯翁柳骂了一声道:“没出息。”又道:“将嘴张开。”那两人心底虽是怕得要命,但如今受制以人,也不得不从,卯翁柳伸指一弹,各有一物飞入两人口中,接着笑道:“为防万一,也只得出此下策了,两位莫怪啊。”两人知道必是虫蛊一类的物事,面如土色,忙不迭的眨眼。

卯翁柳笑道:“你们倒识相得很。”转头对翁瘸子道:“寻一瓢水来,将这人弄醒,我有话要与他说。”

翁瘸子虽对他的手段有诸多不满,但眼下非常时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依言办了,寻了水来淋在那人面上,冷水扑面,那人受激醒转,卯翁柳双手抓住其胸衣襟,一把将其提起。那人嘴唇哆嗦不止,面上肌肉跳动不已,心中惧怕已是到了极点。

卯翁柳沉声道:“你听好了,若想活命,须得老老实实按我的话做,不得耍半点滑头,不然顷刻间就要了你的命,你若是答应替我办事,就眨巴下眼儿。”那人身不能动嘴不能言,只得不停的眨眼表示同意。

卯翁柳点点头,放开他的衣襟,用手帮他抚平那些衣襟皱折,嘴里笑道:“你也莫要怕,我所托之事小的很,只要你尽心帮我办好了,我自会将那蛇从你体内取出来,保管伤不了你分毫。”那人又是一阵眨眼。

卯翁柳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将我带到你们夫人那里就成,只要我亲见你家夫人,你身上那蛇儿自然也就出来了。”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冒味卯翁柳紧盯着他双眼,缓缓道:“我知道你害怕你家夫人怪罪与你,不过你可别忘了,若是你不从,只怕现在就得死了,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着。”说着伸手一点,解开了那人的穴位。

那人面色多变,是又惊又惧,似在考虑之中,低着头不敢瞧卯翁柳。卯翁柳也不理他,行到另两人前,也将他们的穴位解开了,两人一得自由,身子一软,已趴到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卯翁柳围着三人转了一圈,三人眼睛朝地,俱不敢瞧他。他又行到那些盛装点心的篮子前,将油纸掀开,低头嗅了一下,笑道:“这丫头手艺又精进了不少。”言罢取了个篮子又回到领头之人面前,道:“我且问你,这些点心都是你家夫人亲自动手做的?”那人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卯翁柳从篮里取出一块糕点,递给他道:“你们饿了么?吃点东西压压惊吧!”

那人不敢伸手来接,卯翁柳一瞪眼,道:“叫你吃就吃,难道还怕我害了你不成。”那人身子一哆嗦,不敢违抗,无法之下只得伸手接过,放到嘴里嚼咬起来,面色甚苦,此时恐怕就算人间至极美味,到他嘴里,都如同嚼蜡。

卯翁柳待他吃完,又分与另两人一些点心,那两人也只得苦着脸吞下,卯翁柳瞧着他们吃完,又待了一些时辰,点点头,对翁家二老道:“我肚子也有些饿了,你们也过来吃点?”抓起一块油饼就塞到嘴里,吃的是津津有味。

翁老五心道:“这老儿倒心细得很,他怕被那女人下毒,拿这几人先试试口,若真有毒,这几人也算死得冤枉之极了。”心中想着,笑眯眯过去也抓起糕点吃将起来,嘴中啧啧有声,笑道:“侄媳果然好手艺啊,细算起来,我也有数年未尝过她亲手制作的糕点了,现在一吃,又比上次美味了许多”。说着眼瞧翁瘸子,示意他过来尝尝。

翁瘸子一肚子闷气,哪有心思吃东西,当下瓮声瓮气道:“我不饿,不吃。”走到门边背依门框坐了下来,眼望苍穹一声不吭。

卯翁柳吃了个饱,对着那几人笑道:“三位,委屈了,这就带我去吧。”

翁瘸子站起身道:“这就要去?是不是还得再合计合计?”

九十

卯翁柳笑道:“合计什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光明正大找上门去,且瞧她到底意欲何为?”说毕伸手一推那领头之人,沉声道:“方才我所说之话,都听清楚了吧?老老实实,莫耍花样,若不然,保准对不住各位了。”那人忙忙点头,带着另两人转身匆匆行出门去。

卯翁柳跟着他们到了树下,三人从树旁拾起风灯,低着头,匆匆在前边引路,领着卯翁柳往林子深处行去。

四人行到了阿草所居的大树下,那领头之人伸掌互拍几下,声音清脆,夜里听得极是清楚,然后又将双手合拢在嘴边,学了几声猫头鹰夜啼,倒是学得惟妙惟肖。

不一会,上边树枝绿叶一分,一条绳梯悬垂下来,那三人依次爬了上去,卯翁柳跟在最后。一到上边,放绳梯之人眼见多了一人,不由一愣,还没发话询问,卯翁柳伸指一弹,已将那人制住。那三人脚步不停,领着卯翁柳入了屋行到树干另一侧,继续往上攀爬而去。

行到第二层处,那人回过身来,低声道:“我们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再往上就是夫人所居,没她允许,谁也不能上去。”

卯翁柳道:“骗她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面有惧色,迟迟不敢答应。卯翁柳恐吓他们道:“你们若是不应,现在我就让虫蛊发作,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历尽诸多苦楚方才死去,你们怕是不怕?”

几人惧色大增,那领头之人牙关咬得嘣嘣响,思虑良久才道:“好,只是不知用什么说口骗得她下来?”

卯翁柳道:“就说翁家二老已经把那卯家来人杀了,让你们提头来见。”

领头之人犹豫半响,咬牙道:“好吧,依你就是。”当即抬头朝上喊道:“夫人,有要事相告。”

停了一会,只听上边传来阿草之音,回道:“又能有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明儿再说不行么?”

为首之人笑着答道:“夫人命我等前去翁长老家里送点心,点心已经送到,只是……”说着故意不再发话,装出另有隐情欲言又止之态,静待上边回应。

阿草之音问道:“只是什么?直接说了吧,别磨磨蹭蹭的。”语气颇为不耐。

那人答道:“只是翁家二老已经把那人杀了,将头颅交于我等三人,带了回来让夫人您过目。”

上边传来啊的一声惊呼,声音并不大,极其细微难辨,但卯翁柳是听得一清二楚,惊呼过后便一阵沉默。卯翁柳心道:“阿草,你果然还是念及娘家人的,如今听到人已经被杀,有些方寸大乱了吧?”

阿草沉默良久,才听她道:“我有些累了,你们把那物事放在桌上,先退下去吧,一会我再下去瞧瞧。”话音中透出一股疲累之意。

那几人齐声应了,转过头来瞧卯翁柳,卯翁柳低声道:“你等且先退下去吧,到树下等候,待我这边事成,自然会给你们解蛊。”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愿,但也无法,只得给卯翁柳行了礼,先行退了下去。

卯翁柳蹑手蹑脚,行入屋内,寻了个暗处,将身形藏匿于其中,尽量放缓呼吸,做出已经无人的假象。等不多久,便听上边传来动静,一人从上攀爬了下来。卯翁柳瞧得清楚,却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生得是虎头虎脑,他一跃下地来,便双眼骨碌碌乱转,四处张望一番,接着轻手轻脚行到屋中,往桌上看去,却见桌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物事,他似乎有些奇怪,嘴里“咦?”了声,又四下寻望一阵,行出门外去了。

卯翁柳听得他脚步声围着屋子四周转了一圈,又行回屋来,停了片刻,便开始在屋中翻寻起来。卯翁柳怕他乱翻乱寻撞中自己露了行迹,悄然运力于左手指上,只待他行近,就将其制住。那少年往他这处寻来,寻摸间离他藏身之处已不足半丈,再往前两步必发现了他身形不可。

卯翁柳就待出指,突闻上边又传来一阵声响,又有人往下而来。那少年也听得真切,面色大急,左右环顾,一溜烟奔到一橱柜前,打开橱柜就矮身钻了进去,复又将门合上,敢情这橱柜里边空无一物,想来这少年平日里来也是将其作为藏身之所,是以熟门熟路之极。

声响中,一人下到屋来,正是阿草。她款款移步行到桌旁,待见着桌上空无一物,不由皱了皱眉,轻言道:“这些家伙也敢拿话诳我?”

卯翁柳十数年未见自家孙女,心里也着实想念得紧,每次念及,都是十数年前的模样,此番瞧得分明,容貌倒还是没变多少,只是比十数年前那丫头模样更成熟了许多,心情甚是激动难抑,但想得更多的却是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意。

阿草突地一错步闪身,身子往后滑开数步,嘴中喝道:“什么人?”双手一扬,也不知抛出什么物事?双手所对方向,正是那橱柜。

橱柜门大开,一个少年撞将出来,口中喊道:“阿妈,是我。”

阿草大惊,迎着那少年忙忙箭步上前,双手不停乱挥,似是想扫落什么物事。卯翁柳可瞧得分明,方才阿草双手一扬,正是放出蚊蛊袭人,想不到所袭之人竟是自己亲生儿子,是以忙忙上前施救。这蚊蛊虽然个小,但都是群体而出,一旦触及生物,必附其体上,将其血吸尽方可脱体,这少年体格瘦弱,若被蚊蛊所沾,焉有幸理?

阿草动作虽快,但哪及得上蚊虫的飞速,嗡嗡声中,就要袭至少年身上。那少年哪知其中厉害,以为自己行藏被母亲识破,心中恐慌,不跑反向阿草迎来,转眼间,离那些夺命蚊儿只有咫尺之距。

阿草边尽力奔来,边是叫道:“快往外跑。”

少年眼见母亲面色恐慌,又是叫他快跑,不由停下脚步,愣愣不明所以间,已有数只蚊虫趴在其身上,少年觉得身上痒痛,“唉哟”叫出声来,双手在身上乱拍乱打,苦着脸道:“阿妈,怎么今夜蚊子如此之多?”。

阿草已经扑到他身侧,双手噼里啪啦挥打个不停,助他驱赶这些蚊虫,可蚊虫数量之多,哪拍打得及?这些蛊蚊,平日里被蛊主藏于衣内特定的容器中,每日里喂食些新鲜牛马之血,但为保其凶性,也不喂饱,使它们整日里处于半饱半饥状态,极是嗜血,此时一旦放出,除了蛊主本身,一切生物皆是它们攻击的对象。满耳嗡嗡声中,少年被叮咬得呲牙咧嘴,双手在身上乱挠乱刮,面色显得痛苦不堪。

阿草下来之时,眼见桌上毫无一物,心中本就有气,又觉察到屋中另藏他人,只道是有人以此为饵骗她下来,要对她不利,没细想之下就放出蚊蛊,总之蚊蛊附身,暗藏之人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打紧,哪料到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虽是蛊主,但她尚在十五六岁时就嫁来翁家,凭些记忆倒还知道提炼饲养虫蛊之法,可如何控制,她却是不在行的,如今干着急也没任何法子可施,眼瞧着再这么拖下去,自己的儿子必死无疑。

卯翁柳眼见她们娘俩危急,哪还顾得上躲藏,闪出身来,奔至娘俩身前。阿草又见屋中多了一人,光线黑暗,瞧不清楚是何人,自是又吃了一惊,正待有所动作,卯翁柳道:“你不顾你儿子了?我有办法救他。”

阿草将信将疑,但此时事情紧急,也只得信他。卯翁柳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拔掉塞子,对阿草沉声道:“取一油灯来,点上火。”

阿草忙忙取来油灯燃上,卯翁柳将那瓷瓶底对着火苗烘烤起来,不一会工夫,瓶里飘出浓郁之极的香味,屋里顿时香气大盛,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这股香气一起,蚊虫嗡嗡声渐低下去,再过一会,就再无声息,想来这香味正是蚊蛊的克制之物。-

那少年不停呻吟,双手就着全身上下扰个不停,面色极为痛苦,卯翁柳右手伸指一点,将他制住,将其平躺于地上,嘴里道:“蚊蛊之毒非同小可,越刮就是越痒,最后是刮得皮开肉绽,痛不欲生。”言罢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从里取出一枚蜡丸,递给阿草道:“将腊皮剥开,里边的药丸用水给他冲服下去,半个时辰后蚊毒自解,到时候再解开他穴位,否则再这么扰下去,非痒死不可。”

阿草依言办了,取来凉水将药丸给少年服下,瞧那少年许久,见他神态渐渐安详下来,不再似方才那般痛苦,知是药丸起了作用,这才回过身来,冷声道:“你是何人,怎么出现在我家中?”她方才心急儿子,无暇顾及,此时缓过气来,便出言相询。油灯昏暗,火苗忽长忽短,光线游移不定,一时间,她竟认不出自家阿爷来。

卯翁柳强忍相认之心,背过身子,行到灯光幽暗之处,冷道:“我就是卯家来人,翁家二老回去与我一说,知你要取我性命,便不告自来,想问问你是何意?”

阿草端详着儿子神色,一手轻抚着他头上之发,嘴里淡淡哦了声,道:“那两人终究还是没把你杀了。”

卯翁柳冷道:“怎么?你真想杀我而后快么?怎么说我也是你娘家之人,连面都没见就把人杀了,心里可真没半点亲人之情?”

阿草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行到门边仰望天色,沉默良久嘴里方缓缓道:“亲人?打我嫁来翁家那一刻起,卯家人在我心中已是全然死绝了,我阿草只是个生来就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罢了。”

第10卷

九十一

卯翁柳闻言心中一阵刺痛,暗叹一声,忖道:“阿草啊阿草,当年硬把你嫁来翁家,阿公知道你为此事,甚是恼怒阿公,可阿公当年也没法子啊,瞧着卯家寨四面受敌,若讨不得翁家相助,全族危矣,为了全族生存,只得出此下策,想不到这一步棋,如今想来,还是走错了,不但害你受累,阿公自身,何尝不是每日生活在痛苦之中,唉,想不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丫头还是怨气难消啊。”心中想着,当年一念之差,竟使得阿草怨恨至今,一切因果,皆为自己造孽所致,心下更是愧疚,良久做声不得。

阿草见他久久不做声,不知此人在想何意,不由轻叹一气,道:“卯家寨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我……”停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后方继续道:“我阿婆、阿爸阿妈、阿叶还有阿侬她们都还过得好吧?”

卯翁柳心中隐隐绞痛,心道:“这丫头果然恨我极深,她对我只字不提,想来是不认我这个阿公了。”嘴上却答道:“好,好,她们都还很好,只是思念你得紧,所以差我来瞧瞧你。”

阿草眼望天际,深思一番,又是轻吐了一口气,自顾轻声道:“我还在寨子中的那时候,我们家一大家子人,阿爸和阿妈两人整日为一家老小的生计奔忙着,阿婆则负责操劳家务,而我则带着阿叶和阿侬两人,虽然日子过得清淡困苦,但一家人整天有说有笑,也是其乐融融。阿叶这丫头,性格温和,年纪小小,却甚是懂事,受了委屈,也从不哭也不闹,整日就跟在我后头转,我则背着阿侬,带她们俩丫头上山摘野果吃。”说到这里停了一会,笑了笑,继续道:“我记得,有一年,我带她俩上山,背着阿侬,手牵着阿叶,走着走着,自顾采摘野果儿吃,却把阿叶弄丢了,这荒山野岭的,虎狼蛇虫甚多,她又只是个小丫头片子,万一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当时我那个急啊,呆在山上反反复复的找,一直寻到天色放晚,也寻不到她的踪迹,正急得不行时,阿婆阿爸阿妈带着全寨人都出来寻我们,最后是在一小山洞里寻到了迷了道的阿叶,这丫头乖巧懂事得很,她自己饿了整整一天了,还怕我被大人们责罚,硬说是和我捉迷藏,不是我把她弄丢的,她这小丫头啊,以为这种蹩脚理由就能骗过大人么?为了这事,我被阿婆狠狠责罚了一顿,罚我挨饿一天,想不到这丫头竟偷拿家里的食物出来给我吃,弄得阿婆也哭笑不得,最后只得不了了之。”说到这里,双眼微红,眼眶湿润,停了半响继续道:“也是我离开的时候,阿叶才有八岁,她当时拼力追着我,拖住我衣角不放,一路哭着喊着,不让我离开,也不知摔了多少跤,翻了多少个跟头,摔跌得是鼻青脸肿,满身尘土,可是谁也劝她不住,那一刻起,我才发觉,阿叶这看似柔弱的孩子脾性也甚是坚强。”言及至此,终于忍耐不住,两行清泪沿着面颊滑落下来。

卯翁柳心中极是难过,无言以对,她话里行间,还是只字不提他这个当爷爷的人。当年阿叶丢失那事,是他第一个寻到阿草姐妹的,他爱这几个孙女胜过世上一切,当时他出了趟远门才刚刚回返,来到家中身心犹自疲累不堪,可一闻知三姐妹在山上失了踪,就似得了失心疯似的,带着全寨人在山上拼了命找寻,当把三姐妹都找齐时,他开心得就似孩童一般,将阿叶背在肩上,是一路又蹦又跳,有唱又笑的奔回寨子中。虽看他平日里不苟言笑,整天阴沉着脸,但若说他不爱这几个孙女,可就大大冤枉与他了,只是当年迫于情势,使他违心答应了翁家人的无理要求,造成如今阿草对他怨恨已深,还能再说什么呢?

阿草双手抹了抹眼,拭去泪水,略停一会,又道:“阿侬当时还小,根本不懂事,还流着鼻涕在草垛上爬来爬去,如今屈指一算,也该长成大姑娘了,不知道我这个妹妹,模样该有多俊啊?”

卯翁柳叹了声气,道:“三姐妹里,就阿侬与你长得最像,你要是见着了她,保准一眼就能瞧出她来。”

阿草又擦拭了下双眼,道:“我是认着了她,可她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姐姐就难说了。”语声幽怨,眼望着苍穹怔怔出神,也不知她又想着何心事。

卯翁柳静立无声,阿草又问道:“阿爸阿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吧?我走的那一天,他们有事外出,未曾赶得回来,想不到这一别,竟是十数年都见不着他们俩的面了。”

卯翁柳心猛地一抽,心中生痛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心里暗道:“当年怕你父母坏事,我特意找了借口将他俩支开,骗他们到镇上采买你的嫁妆,想不到他俩这一去,竟成了永别,一直到如今是音讯全无,十余年来,我差人多方反复找寻,可他们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这些事情怎么能和你说呢?唉,都是我这个老头子造的孽,就因为错着连连,一日里同时失去了儿子儿媳和孙女,最后还累得夫妻反目,有家却不能归,都是当年我糊涂所致啊,若是忍住不信那翁家之言,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副光景。”想到这里,面色凄苦,欲哭无泪,遂转了话头道:“其实你还有个弟弟的,现在也和你儿子一般大小了,自你走后三五年间吧,你家阿婆嫌屋中冷清了许多,刚好隔壁的二叔家一家子前去汉人的镇子赶集,在返回的路上全家被歹人所杀,仅余下不足一岁的孩子,当时因为年幼,暂时由你家阿婆看管,留在寨子中没去,想不到因此逃过了一劫,阿婆索性就抱养了他,算来也是你家中之人了。”

阿草见他岔开话题,也不追问父母的情况,淡淡道:“阿婆历来就是个好心之人。”出了此言后兀自又想着心事,良久才道:“阿婆年纪也大了,很多事也是力不从心了,不知道阿叶和阿侬两人能替她老人家分担一些不?”

卯翁柳突道:“把孩子解开穴位了,封住太久可对他身子不好。”

阿草一直沉湎于往事之中,此时听他提起,才想起自家孩子穴位还被封着,忙忙赶至那少年身边,伸指欲解,又自停下,望向卯翁柳所在。卯翁柳知她意思,笑道:“无碍,就一般的点穴之法,轻易可解的。”

阿草这才一指下去,那少年幽幽醒转,阿草扶其起来,少年语气虚弱道:“阿妈,这些蚊子可厉害得紧,您,您没事吧?”

阿草笑着柔声道:“阿妈没事,你先坐着歇息下。”寻了张椅子给他坐下。

少年刚坐下,一眼瞧见卯翁柳,“啊”的一声又跳将起来,指着卯翁柳惊道:“阿妈,他是谁?”

阿草将他按下,笑道:“没事,是家里的客人。”

少年满脸疑惑,坐回椅子上似是自言自语轻声嘟嚷道:“哪有客人深更半夜上门的?”

阿草也不理他,神态归回冷静对卯翁柳道:“冲着你救了我儿子一命,这个情面我不得不卖,我也不和你计较什么了,如今,你也见着我了,卯家那边交托与你之事也算完成了,明日一早,你速速离去就是,我决不为难与你。”

卯翁柳淡道:“你就不让我捎带几句话回去,好让你家人放心?”

阿草将那少年搀起,缓缓朝后行去,边行边道:“回去告诉卯家人,就说当年那个卯家丫头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翁家的媳妇罢了,与卯家再无半点瓜葛,好了,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母子俩累了,你自己退下去吧。”

卯翁柳望着她们母子背影,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几乎要忍不住上前相认,但思虑再三,只得强行忍住,心中暗叹,一闪身,奔出了门外,也不下那梯子之处,直接就跃出廊道栏外,踩着树枝卸力,徐徐下落,跃到了地上。

那几人果然不敢离开,仍在树下等他,一见他竟然不过梯子,直接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却是毫发无损,俱是吃了一惊,忙忙迎了上来,神色企盼。卯翁柳也不答话,拉过那为首之人,装模作样在他身上拍打一番,而后手一翻,那细小蛇儿已在手中,那人见蛇已取出,松了口气,正待翻脸呼人,树上传下阿草之音道:“送这位贵客回去,明日一早瞧着他离开,在天亮之前,都不可为难以他。”

那几人耳听阿草如此吩咐,自然不敢违令,为首之人手一伸,做了个请字,面色森冷,也不说话。卯翁柳抬步就走,那几人跟在身后,行了几步,卯翁柳突地回身,右手伸指连点,那几人顿时委顿在地,卯翁柳冷声道:“对不起各位小兄弟了,老夫尚有要事要办,只能暂且先委屈几位了,明日清晨,各位穴道自解,再寻老夫不迟。”言罢一展身形,朝林中深处掠去。

他才一走,不远处一株树上,一条身影落了下来,快步行到地上那几人身旁,瞧了半响,又望向卯翁柳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这怪老头到底是何路数?看似手段狠辣,却又不伤人性命?他来我翁家到底藏有何意呢?”说着便循着卯翁柳所去的方向追寻下去。

九十二

卯翁柳心中记着方向,在林中拐来行去,去得正是那翁家族长所居之树。他本意并不想那么快就寻那翁家族长,只是今夜了见了阿草之后,想起当年之事,种种事由,皆是此人而起,想来思去,只觉得恨意难消,便突然改了主意,直接寻他而来。

身后那人见他在林中穿梭不止,初时也以为他是重返阿草所居,但见他路过阿草住居时也不停步,仍是往里直走,也是一脸疑惑,不明其意何为,待跟了一段,只见卯翁柳所行方向明确,正是翁家寨住所在,更是大感惊奇。

卯翁柳行了一阵,离翁家寨住所居尚有数丈距离时,突地停下脚步,也不转身冷然道:“朋友,你跟了我不少路了,总该显形了吧?”那人闻言大吃一惊,他自持脚步悄然,离卯翁柳又远,断无发觉的可能,想不到这老头鬼精得很,临到头还是让他察觉了。

那人当下硬着头皮一脸干笑的行到卯翁柳身侧,窘道:“见你久去不回,担心你的安危,便出来瞧瞧,却见你在林中独自一人行路,觉得奇怪,就跟着来了。”此人正是翁老五。

卯翁柳瞧了他一眼,淡淡道:“哦?是吗?那劳你费心了。”

翁老五腆着脸笑道:“敢情那丫头还是念及卯家亲情的,也没拿你怎么着嘛,那些话儿看来都是诈唬我们这两老儿的。”停了停又装着不知问道:“不知你老这深更半夜的,一人在林中赶路,是要去哪啊?”

卯翁柳道:“我要去见你们家族长,怎么?要不要一起跟去瞧瞧?”

翁老五本以为他定会拿个说辞哄骗一番,想不到却回答得如此干脆,反倒使自己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了。

卯翁柳见他不语,冷笑道:“怎么的?一说我要去找你们家寨主就害怕了?”

翁老五赶忙摇头摆手道:“那不妥,万万不妥,你一个外人家,这深更半夜的未经寨中长辈批准,擅自去见寨主,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啊。”

卯翁柳盯着翁老五半响,露出个意味深长笑意道:“你不就是寨中长老么?你都批准了,而且还由你引见,亲自带我前去,不就结了?”

翁老五正待答话,猛见卯翁柳眼一瞪,眼中透出一股冰寒杀意,心头顿时凉意升起,身子不由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去赶忙连连出声道:“行,行,就这么办吧,只是他老人家待不待见你,我可说不准。”

卯翁柳沉声道:“你只管与我去就是,剩下的事情无须多理。”其实他方才也是打算硬闯的,只是如今见翁老五跟着来了,便又改了主意,能省一分力气便省一分力气,何乐而不为之。

两人行到那高耸入云的大树之下,卯翁柳围着大树转了一圈,仔细环顾一番,瞧得暗暗心惊不止,此树干大得吓人,恐怕得用上数十人手手相扣方可抱得过来,地上根系盘根错节,扭曲延伸,如同一只只巨蟒在相互交缠一般,上边铺满残枝枯叶,霉气甚浓。

翁老五行到树下一处,举手在树干上重重敲了几下,不一会工夫,那树干竟嘎吱一声开了半面,卯翁柳一瞧,原来那处竟是道暗门,若不打开,嵌在树中与树干自成一体,根本分辨不出来。

门一打开,一人从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老脸来,却是个老头,他打量了翁老五一番,笑道:“原来是五爷来了,这么夜了找寨主可有何事?”

翁老五轻咳几声,道:“麻烦翁老上去通报一声,就说翁老五有要紧事相报,还望他老人家亲自待见。”

那老头笑道:“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夜里说的?而且寨主他老人家都不问寨事多年,你去找大媳妇说不是一样的么?”说着探回头去伸手就想关门。

翁老五右手一伸,拉住那门笑道:“翁老,你还是上去通报一声吧,这事天大的紧急,可耽搁不得的,非寨主本人才能拿了主意,若误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老头摇头道:“这可难办了,寨主吩咐过,这个时辰什么人都不见,可若说真是急事的话?”抬头盯着翁老五沉吟半响,似有些惊疑继道:“真是天大的事?”

翁老五重重点头,一脸正色道:“真是天大的事!”

老头盯瞧了他半响,将信将疑道:“那好吧,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一声。”翁老五笑着称谢了,放开了手,那老头将门带上,听脚步声响,蹬蹬蹬往上去了。

这老头去了甚久不回,卯翁柳等得不耐,只道那老头戏耍他们两人,行到门边抬脚就想破门而入,翁老五大惊失色,忙忙上前拖住了他,拉到一旁嘴里低声急道:“硬闯寨主屋居,那可是要命的大事啊,万万使不得,咱们在等等,在等等啊。”

卯翁柳冷道:“怕甚,我又不是你们翁家人,自然不用守这些规矩,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谁人能够阻我?”说着又要上前去踢那门。

翁老五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拉住他道:“你武功高强,自是有恃无恐,可俗话说,单拳还难敌四手呢,若是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全寨,那么多人,你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么?”卯翁柳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甚是有理,动作也缓了下来,不再那么强硬,翁老五往上瞧了一眼,道:“这树甚高,那老头年事已高,手脚都不麻利了,爬上爬下都得费些时辰,咱们还是耐心些等待就是。”

卯翁柳点点头,行到一旁盘膝坐下,闭目养气。翁老五则背着手在一旁行来溜去,时不时仰头往上瞧,等得也颇有些不耐,他是怕卯翁柳脾气一起,真的破门而入,自己可就跟着完蛋了,所以心里也暗暗企盼那老头快些下来回话。

等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那门又开了,老头行了出来,笑道:“让五爷久等了。”

翁老五忙忙迎上前去笑着回道:“无碍无碍,怎么样?老爷子怎么说?”

老头笑道:“老爷子让你上去见他。”

翁老五面色大喜,招呼卯翁柳就要往里走,老头一见还另有他人,忙忙拦在门边,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寨主只说叫五爷你一人上去,可没说叫你带着人上去。”

翁老五干咳几声,笑道:“翁老,这又不是外人,你瞧,能不能通融通融?再说了,此事与他有着大大的关联,我不带他上去,此事怎么能说得清楚?”

老头瞄了卯翁柳几眼,埋怨翁老五道:“你怎么不早说清楚,唉,这么着吧,我再去问问寨主他老人家的意思再说。”

卯翁柳心中估算时辰,已离天亮不远,再这么拖下去,等天一亮,翁家人全都起来了,事情可就不大好办多少了,若是再发现地上那三人,铁定要糟。

心中想着,哪还容那老头再行回去?伸指一弹,一缕指风便袭向那老头的肩井穴,他只道一糟老头,能有多大能耐,自然是一点便倒。

想不到那缕指风,袭到老头身上,竟是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无影无踪了,那老头看起来竟是啥事也没,而且也似乎感觉不到有人对他不利,仍是一步一点的朝树中行去。

卯翁柳心中一凛,知道这老头不简单,顿时收起轻视之心,脚步一错,闪至老头身前,低声喝道:“再吃我一掌试试?”

老头一脸惊愕,已见卯翁柳右掌向自己胸前印来,老头面色多变,似乎有些不解,脚步一个踉跄,似是脚下被什么物事绊了一下,就要跌倒,他踉踉跄跄往边上行了几步,才站住了身子,卯翁柳这一掌却也落空了。

老头一脸茫然道:“这位老哥,怎么突然对老汉动手啊?”

翁老五突见卯翁柳动手,面上大惊,忙想过来阻拦,卯翁柳冷笑一声,道:“你且给我老老实实的站住,这老头装疯卖傻,其实功夫好得很,老夫且先陪他玩玩。”翁老五本已奔至他身前,正要出手相拦,听他语气冷森,多有杀意,心头害怕,不由得又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呆在一旁不敢拦阻,脸上却是焦急无比,左顾右望,怕是被人瞧见了。

老头仍是一脸的不解,问翁老五道:“五爷,他是你的人么?怎么无缘无故就想和老汉我动手?瞧来不是什么善茬啊?”翁老五一脸窘色,支支吾吾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卯翁柳不再出声,向前跨一大步,便到了老头身前,双手一挥,劲风凌厉,直往老头面上扫去,这次他眼见那老头身手着实不凡,万万不可小觑,当下动了全力,务求在天亮之前解决了此人,直冲入树,寻那翁家寨主而去。

九十三

闻着劲风呼啸,眼见卯翁柳双掌变四掌,四掌又变八掌,层层叠叠,挥舞得眼花缭乱,四面八方全被他掌风所罩,老头不敢硬接,脚步一滑,又是闪过一旁。不料卯翁柳此招只是虚招,他算准了老头若不敢硬接的话,定会朝那方向闪避,因为他此招将老头周身命门全部罩住,只故意留了那处活路,老头果然上当。

老头尚未站稳脚跟,便见卯翁柳已是一脚踢来,所踢之处,正是自己的丹田所在,若被踢实,岂有幸理?可自己立足未稳,正是旧力已失新力未生之时,想要躲避,已是不能,心中暗叹一声,闭目待死。

卯翁柳就要踢及他身之时,突地又收回了脚,身子前倾,右手一指往老头身上点去,翁老五在旁瞧得分明,忙忙急叫道:“不可……”话没说完,卯翁柳已是一指点在那老头身上,将其制住。

指头触及老头之身时,有些酸麻感,卯翁柳心中才觉有异,方收回手来,指头处却已是又痛又辣起来,卯翁柳举起指头一瞧,却未见任何异常,但那痛辣感却慢慢蔓延至手腕处。

翁老五掠将过来,一脸惶急道:“此老自幼起就修习毒经,每日里都亲身试毒,是个不折不扣的毒人,全身上下俱是含满毒素,剧毒无比,你此时触及他身,已是着了道了,赶快打坐驱毒才行,否则就晚矣。”

卯翁柳沉着脸不做声,左手伸出,迅捷无比在右臂上连点不止,转瞬之间已将右臂上大小所有穴位全部封住,防止毒素继续向上蔓延。但他也知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若不及时驱毒,封穴太久,气血不通,不但到时无法克毒,反而右臂就有可能废了,只是驱毒太费时辰,眼瞧天色渐亮,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机会,若再耽搁,恐怕就永远也见不到这翁家寨主了。翁老五在旁不断急声催促,让他驱毒,卯翁柳却充耳不闻,心中权衡再三,猛一咬牙,一头钻入树门之内。

翁老五深知毒人之毒,天下无解,只能靠人力逼毒,功力若是深厚之人,也得休养三五个月,每日不停运力驱毒方可解毒,若是功力粗浅之人,只怕当场就得毒翻了,此时眼瞧卯翁柳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强行闯树,早就惊骇得面色煞白,心急如焚却又无了奈何,此时还没取出身上之虫,卯翁柳若有三长两短,他定也活不成了,跺了跺脚,也只得随后跟了进去。

卯翁柳边走边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外壳,将里边药丸放入口中,就着口水吞服了,接着又一挥手,数只金黑色的硕大蜈蚣从他怀中爬出,爬到右臂之上,张口就咬,他想使那以毒攻毒之计,就算不能解毒,能暂时缓一缓也是好的。随着蜈蚣口落,右臂传来阵阵剧痛,但酸辣感却稍有平复,那些蜈蚣一口咬下,便只只蜷缩着翻落下地来,可见毒人之毒着实厉害,蜈蚣一触即亡。

卯翁柳奔入树中,稍一打量,只见里边空间颇大,原来此树内芯竟然全被掏空了,一道木制梯子贴着树壁蜿蜒盘旋而上,梯子旁的树壁上每隔几米处便燃有油灯,光线明亮,梯子往上约五六丈处,便见有一隔层,留有一空口,便是那梯子的入处。他时间有限,不敢多有停留,一抬步,便上了梯子,往上奔去。

进了那隔层,却是一个大厅,里边全是木制家具,椅子茶几壁柜等等一应俱全,摆得也算整齐,树壁上留有两门,外边似乎尚搭建着房屋,他所站立处的对面树壁上又建有一梯子继续往上延伸,梯子尽头处又有隔层,卯翁柳在此层稍待片刻,打量那两处门外情况,确定无人之后便奔行至那木梯前跟着往上行去。

走不多时,便感觉有些疲累,头晕目眩,脚似千斤之重,呼吸急速,眼瞧着梯子似乎在摇晃不已,卯翁柳用力摇了摇头,使自己尽力保持些许的清醒,暗暗心惊道:“难不成毒气已经延至身上?”正想坐下歇息一番,耳听后边传来翁老五的脚步声,他怕翁老五瞧出自己有些不支的状况,会做出对己不利的事情来,当下一咬牙,拼力往上奔去。

到了那隔层入口处,却盖有一门板,卯翁柳试着用左手推了推,却是纹丝不动,想来后边已被锁住。卯翁柳此时身乏力轻,一口气呼不上来,而且尚有些反胃呕吐之感,哪有力气再去扳动那门,只得坐下地来,暗自运力调息一番。

翁老五奔上前来,面色青白,举鼻嗅了几下,低声道:“这些油灯里似乎有些古怪?”说着坐到卯翁柳身侧处,也跟着打坐调息起来。

卯翁柳闻言睁开眼,用力嗅了下四周的气息,却未闻到任何异样,但他知道翁老五乃使毒高手,这么说必有其深意,当下问道:“有何古怪?”

翁老五道:“你难道没觉得全身乏力,头晕恶心?”

卯翁柳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丝感觉。”

翁老五沉声道:“这就对了,我怀疑油灯里放了什么物事了,随着火苗的燃烧,将其气味散发出来,让那些未经批准便擅自闯入者不知不觉间就着了道。”说着间勉力站起身子,行到最近的一处油灯前,将其盖子拧开,查看起里边的灯油来,边瞧边不住点头。

卯翁柳也不出声询问,他知道翁老五此时也不敢耍诈,知道的定会一五一十全告诉自己,便任由他自行查探。心中估摸着自身毒性发作情况,此时觉得右臂全无痛感,反而是又痒又麻。他左手取出腰间佩刀,在右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只见鲜血流将出来,却不是常见的鲜红色,而是又黑又青,整一碧绿色。

卯翁柳收起佩刀,手一翻,一只银丝小蛇现于掌上,他将小蛇凑近右腕伤口,那小蛇却似乎甚是惊慌,不住想往他袖里钻,转眼就没了身影,卯翁柳眉头紧皱,眼见蛇蛊竟然不听蛊主号令,这还是平生仅见,心中急转起来,思道:“这毒也不知是何毒,与寻常所见之毒大不相同,毒性如此之强,也不知金蚕能否克制得住?”心中想着,又极是犹豫,他眼见那些蜈蚣才一触到此毒,便纷纷坠地而亡,连银丝蛇都极为惧怕,若金蚕也不能克制,岂不是将自己辛辛苦苦炼制而成的金蚕虫蛊毁于一旦?

卯翁柳心头七转八转之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翁老五此时已是查探完毕,行了回来,喘了一口大气,道:“灯油里边果然有古怪。”说着间坐了下来,低声道:“灯油里边混合放置了松骨软筋散,此药无毒无味,只是迷香之类的事物,我们从下边上来,定是吸进了不少,所以此时才感到头晕目眩,浑身乏力。”

卯翁柳问道:“可有药解?”

翁老五摇摇头道:“若是寻常松骨软筋散,并不难解,我至少知道七八种解法,但此处的却甚是难解,因为它里边还参杂了五毒散,此招甚毒啊!”

卯翁柳笑道:“五毒散也没见有什么厉害啊,一并解了就是了。”

翁老五叹了声道:“若是那么简单就好了,这两种药物,若是单独施放,解法倒是很多,可混在一起,可就麻烦之极,因为松骨散的解药里边有一味药材,正是催发五毒散毒性的药引子,而五毒散无药可解,唯一解法就是以毒攻毒,再用自身功力将毒性逼出体外,这也恰恰是将松骨散药性发挥至极致的方法,中毒者功力越高,松骨散的效力就越大。”

听他如此一说,卯翁柳半响作声不得,良久方道:“好一招连环毒,两毒中单解其一都必将引发另一毒加剧发作,可要两毒同解,又无其法,你家寨主这手使得漂亮啊。”

翁老五道:“我得好好想想,该如何破法?”翁老五人虽奸猾无比,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毒痴,天下之毒,他都喜好研究,此时遇上此等解毒难事,正合他兴趣所在,当下闭目沉思起来。

卯翁柳若有所思,心道:“运力逼毒,才会使松骨散药力加剧,我就不使力,只以毒攻毒便可。”他体内本就中了那毒人之毒,又加上毒蜈蚣的虫毒,此时再中五毒散之药毒,三毒合身,无意中毒毒之间的毒性竟互相牵制起来,正合了那以毒攻毒之法,是以右臂痛感立减,只是方才他运力调息,倒使松骨散效力长了几分,是以现在更觉浑身软塌塌的无力之极。

两人各怀心事,默念解毒之法,却听得梯子声响,有人缓步上来,两人一惊,互相对望一眼,心中都同一心思,此时还有谁进到此处来?两人就想站起,才发觉这松骨散的确厉害之极,方才他们这么一打坐运力,早把松骨散药效发挥到极致,方才还能动弹,此时想动,已是不能。

随着脚步噔噔声响,那人在两人前显出身形来,两人一见到他,俱是瞪目结舌,啊的一声惊呼出来,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已被卯翁柳制住的毒人。

卯翁柳一生纵横,对自身功力颇具自信,他自忖一指下去,若不是想伤人命,对方必到时辰方可自行解开,方才他与这老头交手,却也没见这老头功力有何精妙之处,可不过短短时辰间,便已自行解封,如何不令他惊诧万分。

九十四

那老头缓缓上了梯子,来到二人身前,笑眯眯道:“两位,滋味有些不好受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