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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3

翁老五回过神来,诧异道:“翁老,我只知道你一身毒功独步天下,原来手上功夫也好得很啊?”

老头笑着摇头道:“哪里哪里,我这粗浅功夫,哪入得了两位法眼?要是真的好,怎么方才还被这老哥打得都没了还手之力?”

卯翁柳听在耳中,只道是他讽刺,冷冷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心中恨道:“也怪我大意,第一下击中他时,他都无事,我却把这一层给忘了,怨来怨去,还不是怪自己愚蠢。”

那老头瞧了那门板一眼,笑道:“怎么?两位还要上去?”

翁老五道:“反正事已至此,说给你也无妨,自然是要上去的。”

老头嘴中啧啧道:“就两位如此样子,还要上去?能上得去么?”言罢嬉皮笑脸盯着两人,似有幸灾乐祸之意。

翁老五仍自嘴硬道:“怎么不能上去,等我俩休息好了,别说这区区木板,就是铜板铁板也拦我们不住。”

老头笑脸一收,正色道:“五爷,听我一句劝,别上去了,就你两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回去好生休养吧,再拖下去,身子可就垮了。”言到此处身子一让,站在梯子旁,继道:“只要你们下了楼,出了门,老头保证此事全没发生过,寨主他老人家也半点都不知晓。”

翁老五听得有些心动,转脸望向卯翁柳,却见他兀自闭着目,面无表情,也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见他不出声,翁老五也不敢自行拿主意,沉吟不决起来。

那老头瞧了半响,知道关键还在卯翁柳身上,当下笑道:“这位老哥面生得很啊,老儿自幼便在此长大,虽说现在很多年轻后辈都不认识了,但像老哥这种年纪的,老儿还是知道得清楚的,老哥应该不是本寨之人吧?”

卯翁柳缓缓睁眼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

老头笑道:“也没怎么样,既然是五爷带来的,必是些有身份的客人,老儿不过随口问问罢了,五爷,你说是么?”翁老五面色尴尬,轻咳了几声,干笑着点头称是。

老头呵呵笑了几声,道:“这位老哥,我劝你还是下去为好,莫要硬闯了,毕竟命是自己的,如今你体内满含剧毒,按你的功力,休养上三五月就没问题了,但若要一意孤行,可就难说得很了。”他停了停,往两人面上瞄了几眼后又道:“实话告诉你们吧,这树屋共分三层,每层两隔间,都有一位高人驻守,老儿不才,守得正是这第一层,三人中,老儿的本事也是最稀松平常的,所以老儿真心实意的奉劝两位一句,还是回去吧,莫逞能反丢了性命。”

翁老五惊道:“每层都有高人驻守?哪每次我来,怎么都没见着?而且也从没中过这什么劳什子的松骨软筋散?”

老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反问道:“每次五爷来,都是硬闯的么?”

翁老五恍然大悟,想了一会,道:“原来寨主所居,竟然防护如此严密,单这第一层,我就闯不过了。”突地想起什么似的,又问老头道:“翁老,那我问你,上边驻守那两人是不是聋哑二仆?”转念一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轻声自言道:“那两残废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啊,竟然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老头笑了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也别问了,我只是再问你们一句,下还是上?”

卯翁柳忽地站起,往前跨了一大步,左手一伸,已是抓住那老头胸前衣襟,拇指按在他紫宫穴上,沉声道:“叫里边的人开门。”

那老头料不到这个时候卯翁柳还敢强行动手,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又被卯翁柳制住了。其实卯翁柳此时也是有苦难言,他暗运一口气,勉力动手,软骨散的药效又发了几分,他几乎把持不住就要软瘫下地来,只得用手借着老头之身撑着站住。

翁老五惊道:“你还敢触碰他身,不要命了?”言罢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卯翁柳左手上何时戴着了一只亮晶晶薄如蚕丝的手套,想来必是防毒的器具,心中恍然道:“原来他竟有如此宝贝,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好奇心大起,不禁又往那手套多瞧了几眼。

老头轻叹一声道:“这位老哥何苦呢?我瞧你也是强弩之末了,就算让你上去又能如何,上边两位可没老汉我这么好说话了,听老儿一句劝,还是怎么来的就从原路怎么回去,对你我大家都好。”说着望向翁老五道:“五爷,你得劝劝你这位兄弟才成,莫要一味逞能了,再说了,寨主都十年余不闻不问寨中大小事宜了,你们就算要找,起码也得着正主去啊,找寨主能有什么用?”

翁老五脸色尴尬,干笑几声,低下头不敢出声,卯翁柳低声道:“少废话,我的性命自有我做主,还轮不到你操心,叫里边的人开门,否则立马就杀了你。”语声凌厉,眼神透出一股杀意,如今时间不待,若老头不从,他估摸着真敢痛下杀手。

老头笑道:“若我不从,你真要杀我?”我字方出,双手上扬,一股浓浓的腥臭之气顿时从他双掌中涌出,朝卯翁柳面上袭来,这老头竟不顾自身生死,使得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卯翁柳知道这老头周身是毒,是以一直就在暗暗提防,老头才有动作,这腥味一起,他立马就闭起了气,头往后一让,拇指发力,只听老头惨呼一声,软下地来。

卯翁柳左手不停,揪住那老头衣领用力一抡,将老头远远摔到下边厅子中,接着脚步一点,退回到梯子最尽头处,这才呼出了一口气。这几下子发生在星火电闪之间,翁老五还没完全瞧明白是是怎么回事,那老头已被卯翁柳甩了出去,躺在下边厅中一动不动。

翁老五愣了半响,苦笑道:“如今你把他杀了,更不能开得此道盖板了。”

卯翁柳道:“未必!”伸手就拍打起那门板来,咚咚拍板声在树洞之中响得尤为刺耳。

敲了多时,耳听里边咔嚓一声,门板往上打开了来,卯翁柳猛地一推,那门板往上直翻了上去,以此同时他一个箭步,已然窜了上去。

他才一上去,就与个老儿来了个眼对眼鼻对鼻,面对面的站到一起。那老头身材与他相仿,高矮胖瘦俱是一般,一脸冷森,双目内陷,一翻眼皮,眼球只白不黑,竟是个瞎子。

卯翁柳此时全身乏力,丹田空空,自然不能与他硬拼,才一瞧到这一老儿站在身前,脚步一错,已是往旁移开了数步,将距离与那老头拉开了几分,双目紧盯那老头,留神戒备。

翁老五从下边探出头来,一眼瞧到这老者,也是一脸愕然,似乎并不识得他,他见老头站立在入口旁,眼珠转了几转,又将头缩了回去,不敢行上来。

老头也没任何动作,声音冷冷道:“贵客驾临,不知怎么称呼?”

翁老五在下面急忙应道:“我,是我,翁家五老中的老五,翁老五。”

那瞎子哦了一声,缓步行到一旁,他似乎对屋内摆设已是一清二楚,拐来拐去,也不曾碰中任何事物,行到屋中茶几处,抓起摆放于上边的茶壶往两杯子中斟满茶水,道:“原来是五爷来访,没什么可招待的,来来,饮几口茶,润润嗓子。”

卯翁柳瞧他眼睛虽瞎,但茶壶倒水,落位极准,茶水刚好平过杯口,不多一滴不少一口,也没任何水滴飞溅到杯外,手法娴熟之极,暗暗赞道:“这瞎子也是位身怀绝技之人啊,想来下边那毒老者口中所言的镇守此处的两位高人之一,就是指他了”。

翁老五战战兢兢行了上来,一上来立马闪至卯翁柳身后,叫他独身过去取茶水喝,哪有这胆量?瞎子倒完茶水,语声平淡道:“二位自便!”也不再搭理二人,转身行到茶几左旁的椅子前,抓起放于椅子上的二胡,坐了下来,轻咳几声,便拉起了二胡,摇头晃脑跟着二胡节奏依依呀呀唱将起来。

卯翁柳趁着这一空当,快速打量起此处的房间格局来,与下边大厅布置都差不多,树壁东西方向处也各开一门,通往树外。那瞎子此时所处,正是此间大厅的正中,再过去几米处的地方,便是那往上的木梯。卯翁柳冷眼查看半响,暗自寻思道:“这瞎子看似随意之极,毫无作为,但却扼守住了通往木梯的要处,无论从哪个方向行走,要想过到木梯,都必先经过瞎子所在,要想过到梯子处,必得恶斗一番才行了。”想到这里,试着运了运力,丹田空空如也,哪有分毫力气可用?如今站着双脚腿肚子都直打哆嗦,更别提与人动手了。

二胡之音,悲戚无比,那瞎子唱得更是凄凉,唱得正是宋时名词《满江红》,此词调本应该是律属雄迈豪壮之曲,此时从他嘴里唱出,却听来凄凄惨惨,令人忍不住就想恻然泪下。

九十五

翁老五听了一阵,被曲调所惑,想起自身伤心处,眼眶湿润,低头试起泪来,不擦还好,越擦越觉伤心难忍,泪水是越流越多,终是忍不住,一屁股坐下地,哇哇嚎啕大哭起来。

卯翁柳本也是觉得极是伤心,眼中泛起丝丝泪花,但听翁老五哭声一起,心中咯噔一下,醒过神来,猛地想道:“这曲音有古怪。”

那瞎子拉着琴弦,一味唱着,琴音清寒,声调凄凉,屋中弥漫着浓浓的悲戚之味。翁老五是坐在地上,眼泪鼻涕齐齐横飞,也不知他到底有着多少伤心事,竟是哭个没完没了。

卯翁柳虽明知曲调古怪无比,但苦于身无半点劲力,不能运功相抗,听着听着,随着那阵曲声思绪慢慢飞回到十数年前,阿草远嫁翁家之时,心中顿感悲凉无奈,又转到夫妻反目,老死不相往来之事上,伤心处更是无法抑制,两行浊泪,沿脸颊缓缓落下。

翁老五哭了一阵,渐渐力竭,双手乱拉乱扒身上衣物,形似疯癫,转眼将自己身上衣物扯拉个精光,赤条条坐在地上,双手不停,撕扯着那些脱出来的衣物,一会哭一会笑,竟进入到了癫狂状态之中。

那瞎子再唱一阵,侧耳凝听,听得翁老五与卯翁柳已是毫无声息,想来已被音律所惑,昏迷过去了,遂停了音,站起行到二人身前,先是蹲在地上摸索一番,摸到翁老五赤身裸体,出气多进气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瞎子点点头,似是甚为满意,又立起身,行到卯翁柳所在,伸手摸来。

一触卯翁柳所在之处,瞎子心里一惊,不似人体,倒是粘粘黏黏的,不知是何事物,瞎子眼不能视物,眉头紧皱一下,双手上下摸探起来,触手之处,皆是又粘又黏,缠得双手既不舒服,而且此物摸起来又软又薄,似乎还是中空的,像是蛛丝一类的物事。瞎子心里急转几下,百思不得其解,大惑之下,想抽回手来,双手却已被那物事牢牢缠住,挣脱不开。

瞎子大急,使力回收,想不到那物事却是越缠越紧,他越使力,手上就越紧,根本挣脱不开,瞎子伸出一腿去蹬那物,想借力收回手来,想不到这一脚过去,也被粘住了。

就在瞎子死力挣扎之时,耳边突感有人轻轻吹了口气,已听身旁有人笑道:“你会以音伤人,我也不赖,会以网缠人,如今瞧来,我是比你更高明一些。”瞎子一闻此声,顿时面如死灰,已是知道伤人不成反而中了别人的道了。

那人正是卯翁柳,他眼见翁老五发狂,知道自身功力已是不足以抵抗这要命的音律,正心急间,却感觉衣内有物在动,取出一瞧,却是一只五彩毒蛛,瞧到此蛛,顿时心念一动,当下从腰间取下一只硕大的葫芦,盘腿坐下,拨开葫芦盖子,只见里边爬出密密麻麻小如芝麻的蜘蛛虫儿来,它们一爬出来,立刻沿着卯翁柳双手往他身上爬去,卯翁柳立马闭眼闭息,任由那些小蜘蛛密密麻麻爬满全身,这些蜘蛛边在其身游走边吐丝不断,转眼间将他缠得严严实实,蛛网一起,那些要命的音律声竟然也小了好多,待蛛网结完,已是听不到外边任何声息。

待丝网结完,那些小蜘蛛竟是通灵之主一般,又纷纷沿着他的双手爬回到那大葫芦之内,转眼间散得干净。卯翁柳将葫芦重又盖好,藏身于蛛茧里边,等待良久,便见蛛网被人拉扯不断,知道外边已是将人缠住,他左手戴着金蚕丝套,不惧天下任何奇毒丝网,那些丝网一碰到此套,立即化为乌有,他左手拉扯不停,将自身上下缠结着的丝网拉下划开,从蛛茧后边破开一个大洞钻了出来一瞧,正碰到那瞎子正被蛛网死死缠住,兀自在使力挣扎不休。

瞎子此时双手一脚被蛛网束缚,动弹不得,反而平静下来,问道:“擅长虫蛊防身,你不是我寨中人,到底是何人?”

卯翁柳笑道:“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见见你家寨主,所以,少不得你还要被此蛛网多缠一会了。”

瞎子叹了一声,道:“你能破了毒老之毒,又不被我音律所惑,想来必是高人,罢了罢了,我也拦你不住,你自个儿上去吧,不过实话相告,要见寨主,可还没那么容易的,希望天亮之时,莫让人来收你之尸。”

卯翁柳笑容一收,冷道:“呈你吉言,老夫命大得很,没见着你们寨主之前,我这老命,谁也取不走。”言罢也不再理他,拔腿就走,才走两步,觉得脚步一软,几乎跪下地来,忙一撑身旁椅子,堪堪站住。

瞎子耳力极好,就这么个细微声响,他已是听得明白,微微一笑,道:“你身中毒老之毒,终究还是解不了的,再被我曲音所惑,毒气又增了几分,就你现今这个状态,是见不到寨主的。”

卯翁柳知他说得是事实,自己现今一身功力,早去八九,已和普通人无异,能闯过瞎子这关,纯属侥幸,上边尚有一层,能过了那层,方能抵达翁家寨主所在。可眼下,先不说能不能见到翁家族长,单说上边那层,必定极是凶险,不说什么使毒之事,单说一般粗浅的拳脚功夫,都能将自己毫不费力的打倒。

瞎子见他不应不答,脚步也不再往前行走,只道是他怕了,又道:“若是怕了,就快快退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估计寨主有好生之德,还能饶你不死。”

卯翁柳冷哼一声,也不接话,强忍一口气,稍加休息,便又抬步往前行去,到了那梯子之前,左手扶住栏杆,抬眼往上望去,这层建得好高,梯子绕着树壁盘旋而上,也不知绕了几圈几道,上边才隐隐见着个隔层,至少得有十数丈高。

卯翁柳心中暗思一会,便扶住栏杆一步步往上行去,为保持体力,他行得甚慢,一步也就一个台阶,落地甚轻,几乎无声。行了一会便休息一阵,再往上行一段,如此反复。下边传来瞎子嘶哑的笑声,听似鬼哭,边笑边道:“你见不到寨主的,见不到的……”树洞空旷,传来回声阵阵,听来就似四面八方都是那瞎子之声一般。

才往上行了一半,卯翁柳双脚就如同灌铅,几乎迈不开步子来,外边隐隐传来鸡鸣声,“应是寅时了,再过一会,天便大亮了。”卯翁柳暗暗心道,抬头望去,也就三五丈的距离了,可在他眼中,就似走了一世也走不完的感觉。

卯翁柳咬紧牙关,一步一捱的往上爬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夜必须见到翁家寨主,否则天一亮,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了,自己能不能活着行出翁家大寨,都是个未知数。

终于见到那隔层盖板了,很近,好似又很远,卯翁柳吃力甩甩头,心道:“怎么突然感觉好困?眼皮子几乎睁不开了?”本来就浑身乏力不堪,此时再困意上头,更觉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眼瞧着那盖板就近在咫尺,可愣就是没了力气再往前一步。

卯翁柳喘着粗气坐在梯板上,头里感觉昏昏沉沉的,双眼已是眯成一条缝,想要极力保持清醒,就越要是想睡了过去,更要命的是,右臂封穴已久,气血不通,此时已是毫无知觉,连酸麻感都感觉不到分毫了。

卯翁柳知道如今已是生死一搏的紧要关头,若是一时不慎昏睡了过去,也许就真的如那瞎子所言,再也见不到清晨的日出了,天一亮,往外抬出的将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谁能知道,夜闯翁家寨主的外来客,就是卯家寨的寨主呢?

卯翁柳勉力伸出左掌,掌心朝上,袖间缓缓爬出一只体态肥硕的蚕虫来,此虫通体金光闪闪,浑身透明,背部竟还长有一对极薄肉眼难于分辨的羽翼,微微扇动着,发出轻微的撇撇声响。

卯翁柳盯着它苦笑道:“蚕儿啊蚕儿,本不想让你出来的,只是如今已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若再不劳你大驾,恐怕难捱到清晨,是死是活,就瞧你的本事了。”

那蚕虫似乎像是听懂他的话意一般,微微抬起它那小头瞧了卯翁柳一眼,又低下头去缓缓转身爬回卯翁柳袖子之中,卯翁柳待它没了踪影,将腿收拢,盘膝坐着,将右手解了穴,双掌分放膝上,掌心向上,闭起双目来。

不一会工夫,只见卯翁柳面上忽青忽白,面上肌肉微微抽搐,眼角不停跳动,似在痛苦中煎熬一般,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他才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瞧他样子,倒是恢复了不少气力,想来是金蚕之功了。

他左掌抵在那盖板上,掌力微吐,啪的一声,已将那盖板推得往里翻飞上去,他脚步不停,已是窜了上去。上边情况不明,怕被人偷袭,他一上到上边便双掌护住前胸,身形往一侧闪了过去。

百忙中眼角余光一扫,不禁大吃一惊,停了脚步,只见这层屋阁里边空空如也,别说是人,就连家具物什也不见一件,一片空空荡荡。

卯翁柳小心翼翼闪出门外,在外屋来回搜寻一番,皆与厅内情况一样,无人无物,不禁心下大奇道:“奇怪,怎么无人驻守?”

九十六

卯翁柳知道自己时间已是不多,如今只是靠着虫蛊之毒勉力支撑,见着无人,也懒得再找,奔到前边梯子前,蹬蹬蹬就往上奔去。

奔着奔着就觉得不大对劲,这梯子似乎永远也不到头,眼睛明明瞧着头顶那隔板就在近处,可无论如何也是触碰不到,往上不管行了多少步,那隔板总是处在相同的距离,就似自身在原地踏步一般。

卯翁柳心中是越行越惊,虽说是往上急奔,可奔行良久,却无疲累之态,奔得久了,心头猛闪过一念头,难道,现在竟是置身梦中?唯有梦中境况,方似现在一般,永无尽头,却又身无疲态。

一层为毒,二层为音,难不成这第三层,是梦?一念至此,他便断了往上的念想,停下脚步,坐在阶梯之上歇息起来,心中却七转八转寻思个不停,苦思破梦之策。

其实梦境并不难破,只要梦中之人醒过神来,自然能破,但话虽如此,要想醒过神来,又是极难,这梦境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得卯翁柳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生在实中还是活在梦中,几时入了道都未曾得知,如何能醒神?

卯翁柳试着用手狠力捏了下大腿,一股锥心的疼痛感自腿部传来,令他不禁抽了下嘴角,这下子,更是使他大惑不解起来,还有痛感,难道不是梦?

卯翁柳心头疑惑不已,急忙掀开自己的衣襟,往里一瞧,只见里边空空如也,他记得,自己身上穿着的内衣是件特制的皮囊,里边盛放着七十二种世间最要命的虫蛊,可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难道自己记错了,没把皮囊穿在身上,可在二层之时,他明明还使唤了蛛虫护体,难道?这真是一个梦,一个全身感知还仍然存在的梦境?这可太玄乎了,玄乎得令卯翁柳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卯翁柳自嘲的笑笑,心中暗骂一句道:“真他娘的见鬼了,这翁家老鬼的花样还真多。”骂归骂,终究还是要尽快想出脱身之计才行,否则得活活困死在这虚境之中。

思虑良久,突想到,虽身在虚境之中,但思维却还是清晰的,何不依样画瓢,使那控虫之道?虽说现如今眼不见物,但身上蛊虫定还是真实存在的,只要使出那控虫之道,让其代自己行事,虫儿无思无想,料来不受梦境所扰,还愁寻不到那布下梦境之人?心中这么一想,手上已是有了动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除了那宝贝金蚕之外,其他虫蛊是统统呼出,让它们自由行事。

不出半刻钟的时辰,只听耳边传来一人惨呼,眼前景象一变,只见自己仍是站在三层梯口之旁,三层家具摆设格局倒与梦中景象一般无二,只是眼前地上却多了一人,此时正躺于地中是满地打滚,惨呼连连,身上爬满数之不尽的蛇虫毒蚁,卯翁柳暗叹一声,道:“你若不是使招暗算于我,何必受这等苦头?”

只听顶上咯吱一声,通往上层的盖板打了开来,一人顺着木梯从上缓步行下,边行嘴里边叫道:“还望卯寨主饶他性命!有事我来承担就是,别难为他们几个了!”

卯翁柳闻言却是吃惊不小,这人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当下往上瞧去,灯光微暗,也瞧不清楚那人相貌。脚步声响中,那人下到三层地中,行了过来,却是个面色青黄的枯瘦老头。

卯翁柳疑惑不解道:“你是谁?竟是知晓我的身份?”

那人抱拳拱手道:“还望卯寨主先解了他身上之蛊再说话。”

卯翁柳眉毛一扬,道:“要解蛊不难,可你也得先解我身上之毒,否则一切免谈!”

那人咧嘴一笑,道:“不难,不难,都不难!”

待双方都解了蛊,那人引卯翁柳上了楼,却是一间客卧不分的大居室,除了只有两扇透风的树窗之外,再无其他偏门。那人领卯翁柳上了主座,卯翁柳也不客气,大刺刺的就坐下了,翘起二郎腿,冷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那人坐在一旁,客气道:“鄙人翁尼野……”

卯翁柳一惊,打断他话道:“翁家寨主?”原来这枯瘦老者就是卯翁柳豁了性命不要也要强闯上来想见着一面的翁家寨主翁尼野。

翁尼野忙忙更正道:“前寨主,前寨主!”

“前寨主?”卯翁柳是一头雾水,不解问道:“没听说过翁家寨重换了领头人之说啊?”

翁尼野叹了一声气,面色极苦,却不答话,似有难言之隐,沉默片刻却是岔开话头道:“不知卯家寨主突然大驾亲临造访鄙寨,可有何见教?”

卯翁柳道:“自然有事,但不知翁寨主是如何得知本人的?据我所知,好像和翁寨主素未谋面吧?”

翁尼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你没见过我,可我是早就认识你了。别人不知,你这大名鼎鼎的卯家领头人,岂有不知之理?”

卯翁柳淡淡道:“那倒是我卯某人孤陋寡闻了,竟然是他人知我我却不识他人,还道藏得隐秘,殊不知别人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翁尼野正色道:“咱们就闲话少提了,不知卯寨主此次前来,还硬闯鄙人堂屋,可是有何要事?”

卯翁柳道:“既然翁寨主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也无需客套,咱就开门见山的谈,卯某人此次前来,就是要印证一件事情。”

翁尼野一惊,问道:“不知是何大事,竟要卯寨主亲自跑一趟?”

卯翁柳道:“自然是大事,而且是件大得关乎到我卯家人生存的大事,若非如此,卯某人也没必要亲自跑来找你。”

翁尼野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卯翁柳盯着他半响,缓缓道:“翁寨主,你可得老实和我说,你们寨子中是否也开始有人种虫蛊了?”

翁尼野面色一变,似有些不自然道:“卯寨主此话何意?你是说,我们寨子里也有人想坏了规矩?那……那怎么可能呢?”说罢转过头去,不敢与卯翁柳相望。

九十七

卯翁柳观颜察色,已知翁尼野言不由衷,说了假话,也不点破,微微一笑,道:“翁寨主,你刚才所说,你已是前寨主,那不知现今翁家,可是谁做主啊?”

翁尼野支支吾吾,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半天答不出话,卯翁柳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敢说,我替你来说,如今翁家寨主事之人,就是我那大孙女,你的大儿媳妇,卯柳草,对不对?”翁尼野眼角一跳,还没出声,卯翁柳自顾说道:“只是我卯某人就有些不明白了,翁家寨也算是个大寨子,她一外乡人,而且还是个女子,怎么在这个素来是男权当道的寨子里成了新的当家人,将一群男人管得是服服帖帖,对她是噤若寒蝉的?当然,你也不例外,没见到你之前,我还道是你授意于她的,如今看来,你也是怕她怕得要命啊!”语带讽刺,却又甚是得意。

翁尼野面色一阵青白,想要反驳,嘴才张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将快要吐出的话语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铁青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卯翁柳装着瞧不着他此时尴尬神态,仍是不依不饶,继续说着道:“想当年,翁家寨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到我卯家寨要人,逼得我是连面都不敢露,当起了那缩头乌龟。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竟是落得如此光景,堂堂数万人的大寨子,竟被一个外乡女子压制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此话甚为奏效,翁尼野猛地站起身来,一脸的火气怒瞪着卯翁柳,卯翁柳却悠然自得,毫不在意,翁尼野瞪了他半响,又自泄了气,又坐回椅子上,长叹一气,然后慢慢将头伏在双膝之间,突然之间,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子竟使卯翁柳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口中连道:“哎,哎,我说你,你个大老爷们的,怎么像个娘们似的,说哭就哭了?喂!你别哭行不行?好歹也是一寨之主啊,这个样子,在我这外人跟前,成何体统?”他不说还好,越说那翁尼野是哭得越大声。

哭得卯翁柳心烦,腾身站起,骂道:“怪不得堂堂一个大寨,竟让一小丫头片子占去了,原来你们翁家人,个个都是只知道整天流眼泪瞎哭的孬种,外边瞧起来多威风啊,我呸,还不都是一群小娘们罢了,不,还不如娘们呢。”

翁尼野闻言止住了哭声,也站起来回骂道:“你知道个屁!你若是也像我这种境况,只怕你连哭都哭不出。”

卯翁柳笑道:“哟!那你倒得说个明白了,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翁尼野似乎也是豁出去了,双手一分唰的一声就把胸前衣襟撕开,露出枯瘦不堪的胸膛来,卯翁柳一瞧之下,心中猛一咯噔,登时就明白过来。

只见翁尼野衣内之体,早就是皮包着骨头,身无二两肉,形似骷髅,胸膛肚腹之间,却鼓起一个小肉包,似乎里边还有些物事,在蠢蠢欲动。

翁尼野冷眼瞧他,冷声道:“你明白了没?”

卯翁柳坐回椅上,深思半响,才开口道:“谁给你下的?”

翁尼野恨声道:“还能有谁?还不是你那宝贝孙女,翁家寨除了她,还能有谁能使唤虫蛊?”

卯翁柳道:“此言不假,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玩蛊。”想了一想,惊道:“不对!”

翁尼野冷笑道:“有何不对,难不成你想为她解脱?也是了,都是你们卯家人,自然是帮亲不帮外,她这么做,也正好遂了你的意,从此以后,翁家寨就是卯家寨的子寨,哈哈哈,多爽快的一件事情啊!”言罢发出一串长笑,只是这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卯翁柳待他笑毕,才冷冷道:“你错了,我是帮理不帮亲。”

翁尼野不料他竟有此一说,不由一愣,道:“帮理不帮亲?得了吧,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们卯家人,都是卑鄙龌龊之徒,罢了罢了,反正如今话已挑开,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说吧,怎么处置我这把老骨头?”

卯翁柳摇头道:“不错,我卯某人对你们翁家是抱有成见,也的确对你们是恨之入骨,但不管怎么说,你我同属一脉,同气连枝,若是我要有害你之心,早就下手,何须等到今日?不管怎么说,今夜里咱俩都要把话挑明。老老实实的说个清楚,原来我只是打算来向你们探清一件事的,可如今看来,这事比我预想中的要复杂得多。”

翁尼野自顾冷笑,却不言语,卯翁柳知他成见已深,一时半会他也不会信自己所言,也不多加解释,只是说道:“那你说说,你身上这虫,是怎么得来的?”

翁尼野冷哼一声,道:“还不是拜你那宝贝孙女所赐!”

卯翁柳哦了一声,道:“据我所知,翁家寨主不但武艺高强,更是使毒的一把好手,怎么就着了个女娃娃的道了?阿草那丫头,平素喜欢玩些蛊虫,这倒不假,只是她离开卯家时,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光景,使蛊的本事也是稀松平常得紧,能有如此大的能耐?莫说是她,就是我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给堂堂的翁家寨主下蛊吧?”

翁尼野冷道:“若使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谅她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只不过玩些看不见的玩意,那可就令人防不胜防了,常言道,外贼易防,家贼可就难防了。”

卯翁柳想了一想,有些不解道:“她这么做,可有何用意?难不成就为了篡夺寨主之位?可这理由说不过去啊,就算她控制了你,她也控制不了全寨,若是外人一旦得知你的境况,对她而言,岂不是危险之至?”

翁尼野冷笑一声,道:“你太低估你那孙女的本事了,她早不是初来我寨之时的那个黄毛小丫头了,其心机之沉,只怕世间无人能出其左。”

卯翁柳将信将疑,暗自沉吟一番,摇摇头道:“我还是不信,她果真能有如此厉害?这么着吧,你将事情原委详细说与我听,我倒想要知道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将你个堂堂的翁家寨主都入了她的道?”

翁尼野合上衣襟,气哼哼的坐了下来,道:“你难道不知道?身为卯家一家之主,她岂能不和你汇报之说?是不是如今见我落难,故意羞辱我来了?”

卯翁柳也懒得和他争辩,道:“她说不说是她的事,你说不说又是你的事情,我现在是问你而非问她。”

翁尼野一撇嘴,冷道:“要是我不想说呢。”说着身子向后一靠,闭上双眼,不言不语起来。

九十八

卯翁柳也不着恼,轻笑道:“若是我能帮你解蛊呢?”

此话大是奏效,翁尼野闻言身子一震,开了眼睛往卯翁柳望来,眼神闪过一丝喜色,但随之而散,复又转回头去闭上双眼,恢复方才神态,嘴里道:“你会帮你孙女的仇敌解蛊?你不怕一解了蛊,我就立马去把你孙女杀了?”

卯翁柳笑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再说了,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你想要杀她,只怕也是不易的吧?先抛开她不说,我解蛊以你,当然也是有条件的。”

翁尼野复又睁开眼,眼神热切,急道:“什么条件?”接着又是自嘲一笑,道:“你瞧我现在所处的境况,还能答应你什么条件?”

卯翁柳道:“我这条件并不难办到,也不让你出卖任何翁家人的利益,只是让你配合我查清一件事情,只要你答应,我不但替你解了蛊,还会助你重夺回翁家寨主之位。至于阿草,怎么说,她终究是我卯家的骨肉,我也不能让她死在你手下,待事情一查个水落石出,我会立马带她返回卯家寨,永世不得出山。”言道此处,他瞧了翁尼野一眼,继续道:“这是对你我都好的一个解决方法,当然,答不答应那是你的事情了。”言下之意,你若是不答应,那就等着虫蛊噬身的那一天吧。

翁尼野面色多变,胸膛急促起伏不定,定是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条件虽然有些强人所难,注定让他无法报此大仇,但虫蛊之害,更令他寝食难安,权衡利弊,还是答应是最好的出路,当下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但有言在先,绝不是拿翁家人的利益作为交换条件,否则我宁愿让虫蛊反噬而死,也绝不答应半分半毫。”

卯翁柳赞道:“有骨气,冲着这一点,我也不会让你难做的。只是在说出这个条件之前,我还想要知道我方才所问之事,希望你能据实告之,不得隐瞒,毕竟这对你我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翁尼野面色疑惑,有些茫然道:“你当真不知?真不是你指使之事?”

卯翁柳正色道:“既然刚才我已经把话说开,今夜咱俩是老老实实把话挑开了谈,自然不会瞒你,我确实半点不知,自从阿草那丫头远嫁你寨之后,我已有二十来个年头未曾与她见面了,如何得知?”

翁尼野盯了他半响,见他神色坦然,不似说假,只得叹了一声,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卯翁柳打断他话头道:“那就尽量挑拣些重要的说就是了。”

翁尼野怔怔望着屋顶,少顷才转回神来,又是叹了口气,才道:“想来思去,哪都觉得重要,那就长话短说,还是一一和你道来吧。她初来我寨之时,除了脾性野点,倒也没见着什么出格之处,身为媳妇做事也算中规中距,知道孝敬老人,善待小辈,所以深得我们欢心,对她自然是爱护有加。一直到了十年前,那时她刚刚生完我孙儿不久,我翁尼野虽说有三个儿子,可二儿幼时从山上摔下,断了男根,终生不能生育,三儿又性子顽劣,喜欢沾花惹草,却不肯谈婚嫁之事,所以,传宗接代承接香火之事唯有放在大儿方身上,所幸生下的正是男娃,怎不叫我满心欢喜,全家上上下下,自然更是对她照顾得满满当当的,就怕她受了半点委屈,什么家务活农活之类的更不许她插手,这样一来,她也无事可做,就经常出外转悠,出去就出去吧,反正寨里寨外都是一家子人,谁还能不认识谁,让她放松放松心情也好。而我呢,整天在家陪着我那宝贝孙儿,也渐渐很少过问寨中之事,可时日一久,就发觉有些不大对劲了,这儿媳妇出去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回来的时间也是原来越晚,甚至有时候是回来后等全家人都躺下了,她又悄悄的出去了,最后发展到是整夜不归。我身为家公,有些事不好当面质问儿媳妇,就寻个机会,找了我那大儿来一问,他却支支吾吾不肯说老实话,这就更让我怀疑,于是便悄悄跟踪起她来,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以为她是去会野汉子去了,一旦抓到真凭实据,我定将她扭送到你们卯家寨去,让你们丢尽大脸,然后将她浸猪笼,让世间的人都知道,你们卯家出了个不守妇道的贱女人。”

听到这里,卯翁柳冷哼一声,道:“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蛮精的嘛,后来呢,抓到现行没?”

翁尼野苦笑一声,道:“若是抓到,还会成如今这般光景?”

卯翁柳点点头,道:“那倒也是,继续说。”

翁尼野道:“跟了一段时日,却是一无所获,她无非就是东一家西一户串串门,与人聊聊天什么的,而且都是找一些娘们,从未离开寨子一步。再说了,若是寨子里的青壮汉子,也没人敢那么大胆,敢勾引我家儿媳,所以我想了想,觉得是错怪她了,也就放松了警惕,只是嘱咐我那大儿,让他和他媳妇说声,别老整天往外跑,招人闲话,便也不再理会。唉!现在想来,是我犯了大错,当时是上了那女人的当了,她定是觉察到我在跟踪她,所以沉着性子一连多日故意在带我绕圈子,好让我麻痹大意,不再理会过问她的事情。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我却觉得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一日更比一日差,整日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劲力,而且肚腹中似有异物在动,直到此时,我才知道,我已被人下了蛊,不过当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苗人就是玩蛊的,中蛊解蛊那都是常有的事情。为了查出是何人暗算与我,便不动声色,暗中解蛊,想不到这蛊厉害之极,不似平日所见,不解还好,一解那是钻心刺骨的疼,我就明白,遇上高人了,而且这蛊非比寻常,翁家人是制不出来的,想来,定是卯家人所为。我思前想后,这数年来我足不出户,寨中也未曾见到过卯家人来访,难道是她?想到这里,我是冷汗直冒,手足无措,若真是她,到底意欲何为?竟敢对家公下手,可谓蛇蝎心肠啊!”

卯翁柳沉默不语,心中却思道:“难道真是阿草所为?她何时竟练得如此厉害的虫蛊,竟是叫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入了道?可若不是她,听这老鬼所言,翁家人的确是无人能够炼制虫蛊的,这正是卯家人的拿手好戏,除了她,应是再无他人了,谋弑长辈,那可是天理不容的损事,若是属实,要引得人神共怒的。”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翁尼野面色极苦,叹气连连,又道:“我知道蛊是无法可解了,若是拉下脸皮,到你们卯家寨登门求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如此做法,比杀了我还难受,绝计是不会做的。自那以后,我身体是每况愈下,终于有一天,那女人和我摊了底,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是她所为,只是无凭无据,我也奈何她不得,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堂堂的一寨之主,竟被人弄了手脚而不自知,说出去可就颜面扫地了。直到她漏了底,我勃然大怒,可还能怎么着,那肚中的蛊虫是一天比一天大,也算我怕死吧,最后只得屈从于她,将寨中大小诸事统统交由她办理,自己藏在家中,不再与外界接触,那女人可能也觉得留我这把老骨头尚且还有用,倒也不杀我,整日好酒好肉的伺候着。就这么一天天将就过着吧,等到她觉得我无用了,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卯翁柳笑道:“若是我猜得不错,你肚中这虫子应是金蚕幼虫,她把你这人当成培育金蚕的温床了,每天吸取你的养分,所以你才感到整日食欲不振,周身乏力。”

翁尼野右手一掌拍在茶几上,怒道:“竟拿活人当做培育虫蛊的虫房,这女人忒狠毒了。”

九十九

卯翁柳沉吟片刻,道:“你这蛊虫说难解也难解,说不难解也不难解。”

翁尼野哦了一声,扭头望着他半响,道:“此话何解?”

卯翁柳道:“本来易解,但它蛰伏在你体内时日太长,已经和你融为一体,解起来相当麻烦,不过也是有法子可解的,只要你答应我,在寨子中宣布,就说我卯家寨主来访,是你们寨子里的贵客,我就帮你解蛊?”他本意是悄悄的探查,但此时见着了翁家寨主,又听了他的所言,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大张旗鼓的明查起来,当然,这要取得翁尼野的支持,虽然他已无实权,但毕竟明里还是一寨之主,没他的首肯,行起事来也是极不方便。

翁尼野闻言一愣,呆了半响才道:“你的条件,就这么简单?”

卯翁柳笑笑,道:“就是这么简单。”停了会,又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瞒你了,我此次秘密前来你寨,就是调查金蚕蛊虫的事,我发现我们寨子里已经被金蚕蛊虫咬死了好几人了,现在个个苗头直指到我身上,我就怀疑是不是你们翁家人暗地里在使坏,所以就悄悄前来,果然不出所料,在你们寨子外我发现了培炼金蚕蛊虫的虫房,事情的根源的确出在你们翁家人身上,只是想不到,你这个翁家领头之人,也成了他人砧板上的肉。”

翁尼野惊道:“如此说来,你也是遇上大麻烦了?”

卯翁柳点头道:“正是,所以才要与你联起手来,查出此事的幕后主使,对你我都好。”

翁尼野冷哼一声,道:“别查了,这个幕后主使定是那婆娘无疑,只怕查出来你也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她可是你的亲孙女。”

卯翁柳道:“未必吧?她对你下手,也许只是权位相争,也许是看你们翁家人不顺眼,可她没理由也对我们卯家人下手啊?那里毕竟是她的亲亲娘家人啊!”

翁尼野嗤之以鼻,不以为然道:“这种心肠狠辣之人,有何事干不出来的?如今你也是千夫所指,处境和我差不多,反过来说,目前翁卯两寨都是群龙无首,正是某些人大行其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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