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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2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3

阳有仪突地开口一笑道:“若此地根本不是什么通往幽谷的通道,这些人还有我们,岂不都是愚蠢之极,白白丢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换来的只是一条死路!”

虫夫人叹了声气,道:“只能赌上一赌了,前方等着我们的将是什么,是生是死,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又叹了声,继道:“你招呼他们过来吧,我先往前边瞧瞧。”

阳有仪应了,转首高声朝众人打了声招呼,忙忙追虫夫人而去,众人眼见毫无危险,紧悬的心顿时放松下去,加快步子,追着他们两人奔行下去。

自那虫王之后,沿路再无骸骨,看来的确再无人能闯过蟾蜍那关了,众人心想着,自这虫房建成以来,估计他们是头一批闯到此地的生人,心情甚是激动,但想到前方到底有没有出路,心情又觉得有些郁闷。就在大伙都在胡思乱想中,却见前边闪出一丝光亮,虽很微弱,但众人都是瞧得实实在在的,众人不由放声欢呼,想来是到了出口了,个个是加快步伐,争先恐后往前急奔而去。

奔得近了,光线愈强,晃得众人睁不开眼,果真是个洞口,瞧着光线如此之强,定是出路不疑。阳有仪在前边喊道:“大伙在洞中待得久了,别睁眼,闭眼出去,免得被日头晃瞎了。”其实不用他提醒,众人都深知此理。

大伙闭着眼摸索着慢慢行了出去,只感身上渐暖,知道已是出到外边,待慢慢适应了日头光亮,才缓缓睁开眼,这一瞧之下,又是大吃一惊,眼前所呈现出的,却是一条长长不知通往何处的峡谷,宽也不过两三丈,两旁山壁上大树参天,青草浓密,藤蔓连结,抬头往上,也瞧不到山壁到底有多高,总之是觉得高得没边了,瞧到那天都成了细细的一条缝隙而已,日光就从那缝隙中洒落下来,其实甚是昏暗,只是他们在暗处待久了,也觉得这光线奇亮无比。

此条峡谷地中皆是铺满厚厚的一层各种腐烂植物的茎叶残枝,众人鼻中所闻,皆是浓重的霉腐之味,虫夫人面有忧色道:“此道常年闭塞,霉气甚浓,只怕会有沼毒。”

凌云霄奇道:“沼毒?”

虫夫人点头道:“你们瞧,旁边绿树青草,看似生机盎然,但却未闻半点生物之音,你们没见得奇怪么?”众人细耳一听,果真如此,什么虫儿鸟类之声,统统了无声息,静得可怕。

凌云霄问道:“这是为何?”

虫夫人答道:“但凡有沼毒之气存在之处,就没有生物存在,看来此地,沼毒甚浓啊。”

凌云霄闻言搓着手皱眉忧道:“这可难办了,想来此道就是通往幽谷的唯一去路,若是过不去,岂不是要半途而废?”

阳有仪收回往上瞧的目光,道:“我们从上而下,只怕走了不止几日了,这谷底之深,当真令人咂舌,若真是通往幽谷的去路,也只得冒死前行了,现在返身回去,前辈药粉早就用光,咱们也通不过蜈蚣那关,横竖都是个死,何不如选择往前。”他此话一出,众人皆点头称是。

刘亭早就醒转,一直默默跟随着众人不出声,此时却道:“我做生意之时,曾听别人说过,但凡有沼毒的所在,附近必有解药,所谓是一物降一物,正是这个理,咱们好好找找,兴许能找到解药也说不定。”

虫夫人点点头道:“老身也听闻过这个掌故,说是有毒之物生长之旁,必有其解,不管此言真假,现在咱们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不妨信上一回。”

卯翁柳带着阿侬如影如随跟随着刘老爷子,每日每夜里俱是绞尽脑汁,苦思那解救阿草之计,只是想了不下千百条计谋,总觉得不甚稳妥,最后还是被自己一一否决,说到有用的计谋,却是一条也想不出。跟得久了,却也心生奇怪,见刘老爷子他们尽走那些草高林密无路可通的去处,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往何处走,尽挑些难走的地处行走?莫不是他们发现了自己,在故意带着兜圈子?一想到这,顿时满心发寒,但细细一想,又觉不对,依那两人的身手,单独一个都是功力通天的主,若是发现有人跟随,何必要引着兜圈子之说,直接杀将过来,岂不干脆,却要费这般苦头在山林中乱窜?

刘老爷子连日奔波,未曾得停下来好好歇息一番,身上旧伤未得痊愈,此时咳得更是厉害。洪通海见他一路行一路咳,不由担心道:“爷,咱们是不是该歇一歇,等您老缓过气来再说?”

一百一十三

刘老爷子笑道:“无碍事的,这些伤患,忍一忍也就过了,还是快些寻到那些地处为好。”

洪通海紧皱眉头,仍是担忧道:“只是爷……您老的身体,还能捱得住么?”

阿草是个明眼人,早看出这老头身上带伤,再加二人现时这么一对话,更是了然于胸,冷笑道:“都那么大年纪了,还得抱病赶路,唉!真是可怜!”她话里明着听来像是怜惜,其实暗里无不充满讽刺讥笑之意。

刘老太爷如何听不出她话里之意,却也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问道:“还有多远能到?”

阿草装着听不见,不应不答,刘老爷子右掌反手一握,已是抓住她手腕,稍一吐力,阿草吃不住痛,面色发青,哎哟轻呼一声,刘老爷子冷道:“想不痛就快说,别装没事人一般。”言毕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阿草额上生汗,忍着痛楚道:“这地我也没来过,只能是看你那图胡走一气,哪知道还有多远?”

刘老爷子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来,对着远方地势仔细揣摩起来,阿草轻揉着手腕,走到他身旁,道:“虽然我没来过此处,但按着图上所标,也是能走个八九不离十的。”说到此处却故意停口不言。

刘老爷子转过头来,望着阿草半响,冷道:“你想要老夫答应你什么条件?”

阿草笑道:“老前辈果然聪明,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地方我负责帮你找到,其实嘛……”她住口不语,盯着右脚脚尖,那脚尖却在地上左右划动。

刘老爷子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别磨磨蹭蹭的,只要老夫能办到的,自然替你办了就是。”

阿草道:“这事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易,就是要你帮我将卯家寨的地盘夺过来,助我独揽苗家大权,当然,一旦事成,也会有你好处的。”她其实早在被劫持的那一刻起,就已打定主意,见这两人功力深不可测,若能拉为己用,定是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此番话一说完,就双眼紧盯刘老爷子,瞧他怎么说?

刘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半响不语,阿草笑道:“怎么?你怕了?”

刘老爷子沉思片刻,道:“这卯家寨高手甚多,想要助你,难度不小,还得容老夫好好想想。”他前些日子刚和卯家人交过手,深知卯家寨实力强横,就算自己功力通天,可终究也是好汉架不过人多,一时之间也难得下定主意。

阿草冷笑道:“如果你答应,这地儿今天我就能帮你找到,若不然,就算你杀了我,我也决不会带你去,你可得好好斟酌,到底是这地重要还是卯家重要?”语气一缓,又道:“再说,估计此时卯翁两家已是打得不可开交了,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之时,按你老的手段,拿下卯家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刘老爷子眉毛一扬,哦了声,道:“敢情你这女娃娃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打了起来了?”

阿草轻笑一声,道:“这你别管,就说你帮不帮我?”

刘老爷子笑道:“既然如此,我再不答应,也说不过去了。”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刘老爷笑声一停,沉声道:“那就先带我去那地处看看再说吧!”阿草点头,做了个请字,当先领路而去。

卯家寨,主寨。

阿叶正坐于火塘边想着心事,怔怔的出神间,心头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自打接到阿侬的传信,阿尼带着主寨青壮力出寨去了以后,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心神不宁的,总感觉是想要出什么事情似的,阿婆阿爷不在了,阿侬也走了,这家里如今冷冷清清的,想找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别胡思乱想了,没事的,他们一定都没事的!”阿叶暗自安慰自己道。

“阿姐!”一声清脆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转脸一瞧,正是自家弟弟,却见他此时一脸惶急,满头大汗的。

阿叶佯怒嗔怪道:“进来也不打声招呼,你想吓死我啊?”

少年一抹面上汗水,急道:“阿姐,山中来了大群的苗人,看样子不像我们寨子中的。”

阿叶道:“来就来呗,有苗人上山也没什么打紧的,兴许是别寨的人来走走亲戚罢了,瞧你这样子,好像真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少年急道:“不是的,阿姐,你去瞧瞧!”说着就上前拽拉阿叶的手。

阿叶站起身来,笑着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

两人才出了门,就见寨中妇孺老人纷纷往寨外高地上跑,自从阿尼带人走后,寨中青壮已是不多,在家的多是孩童老人和妇女。瞧这形势,看来家家户户都得到警示,是以人人往寨外跑想探个究竟。

阿叶直到此时才觉有些不寻常,忙拉着小弟加快步子奔到寨子口上,站在道中往下观望,却见山中林间或是空地之上,都有人影晃动,触眼之处,都是如此,瞧来人数不少,个个俱身着苗服,也不知是哪家哪寨的人?

阿叶转回头来游目四望,却见卯达弄鬼头鬼脑的混在人群,瞧来有些心不在焉,阿叶叫道:“卯达弄,过来!”

一百一十四

卯达弄一惊,见人人皆向他瞧来,只得无奈的行到阿叶身旁,低声陪笑道:“二阿姐叫我来有什么事?”

阿叶问道:“山下来的是什么人?可有人去探查清楚?”

卯达弄苦着脸道:“二阿姐,这我哪知道啊?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阿叶点点头,道:“去吧!赶快问个清楚报回来给我。”卯达弄应了,忙忙转身溜入人群之中。

阿叶才转回头来,却见那群人在山中四处燃起火苗,火助风势,一下子就呼啦啦烧将起来,浓烟滚滚,直往山上扑来。众人惊呼声四起,个个面如土色,这伙人歹毒之极,竟然放火烧山,看来是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了。

有人大叫道:“快,快,大伙回屋取刀子来,把寨子周围的树草都给砍了,将火源隔开去。”

他话音才落,又有人接道:“来不及了,风势是向上吹的,火头来势极快,我们动作再快,也没火头速度快啊。”

阿叶紧皱眉头向下观望,只见那群人四处点火,待火头一起,纷纷掉头往山下跑,转眼散个干净,想来是怕风向有变,殃及自身安危。

阿叶见众人都没了主意,个个一脸惶急,此时寨中主事之人一个都不在,人人都没了主心骨,只得咬一咬牙,高声道:“大家别慌,都退回寨子中去,寨子四周都是石壁,植物甚少,大火一时半刻还烧不进来。”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立马撒腿就往回跑。

阿叶拉着小弟边跑边喊道:“把家里的存水都拿出来,大家集中到寨里空旷处,用水将空地四周的房屋全浇湿了,先捱过一阵是一阵。”人人都知道她是二阿姐,如今寨中长辈和主事之人全都不在,论辈份,也只能听她的话了。这也真难为阿叶了,平时性格内向柔弱,话语不多,但碰上如此棘手的大事,她竟是丝毫没有慌乱,而且安排起事情来老练果断,有条不紊。

众人依言各自回屋,不一会功夫,便三三两两合力抬着大缸或是大桶来到寨中那平时用来祭祀的空地上,不等有人下令,早就忙活开来,将水尽数洒在周围的屋子上,淋了个通透。

阿叶站在空地上,眺望远处群山,却见得浓烟冲天,将天际映得一片乌黑,过不多时,只要风向不变,大火便要蔓延至山顶上,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辛辣之气。

“到底是何人所为?竟想将我寨众人置于死地而后快?难道,是汉人所扮?”阿叶此时已是心乱如麻,但面上却瞧不出任何神色来,她知道此时众人都瞧着她,她可不能露出任何胆怯慌乱之意,否则必将引起人人自乱,到时局面更糟。

山顶一片通红,大火已是烧了上来,众人处在山间盆地之中,虽相隔得较远,但仍感到热浪阵阵袭来,那股辛辣之味更浓。

有人突地高声喊道:“你们快瞧,好多蛇虫猛兽,它们都涌进寨中来了。”众人又是一阵骚动,抬眼望去,只见数不尽的山中猛兽,蛇虫鼠类,纷纷闯入寨中这块尚未被大火侵袭的土地中来。

众人都是驾驭虫类的高手,那些毒蛇毒虫倒没什么可害怕的,但别的虎狼之物,可不得不防,如今人兽一窝,一旦那些猛兽发起疯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幸那些兽类也是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之时,倒也没想到要伤人,人兽共处,只要人类不先招惹它们,暂时间还可相安无事。

阿叶正苦苦思索脱身之计之时,突见人群中惊呼声不断,不少老幼体质差的人纷纷扑地便倒,阿叶正待赶去查看,自身也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起来,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辛辣之味莫非就是毒烟?”一念至此,强自忍住昏眩之感,高声喊道:“大伙赶快找些布料来沾上水,捂住鼻息,这烟有古怪。”众人恍然,忙忙撕下自身衣襟布料,沾湿了捂在嘴鼻之上,虽然还是捂不住那阵阵袭来的辛辣味道,但也比之前好上一些,昏眩之感稍有减轻。

阿叶又是叫道:“谁是使毒的好手,辨辩看,这是何毒,可有解法?”

卯家的本事是使虫,但对毒学也颇有心得,否则如何能驾驭得住那些毒蛇毒虫,此时听阿叶这么一吩咐,已有数人应到,不顾自身安危,解开捂在嘴鼻上的湿布,细细闻辩起来。

这么一会儿工夫里,又有数人晕倒在地。阿叶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耐心等待,只盼能有人对此毒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可众人闻辩良久,却迟迟无人出声,想来也是辩不出来。

“我知道,此毒称为天香草,开出的花甚是娇艳,香味浓郁,闻得令人心醉不已,将其花粉熬成药末,让人吞服,可使中毒者昏睡不醒,若无解药,终生不再醒来。而此花虽香,但它的茎叶却是辛辣无比,是炼制迷药的主要成分之一,中其毒者,浑身酥软无力,神智全无,虽没花粉之毒那么厉害,但也相差不大,想来山中之人将此草叶放于火中一起燃烧,让我们大伙嗅其味而失去反抗之力,在不知不觉中死于火中。”开口之人正是那卯达弄,他话一出口,众人一片大哗,纷纷唾骂放火烧山之人心肠毒辣。

阿叶却见奇怪,这卯达弄平日里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净干些偷鸡摸狗混吃混喝的邋遢事,如今这许多用毒好手都说不出个已然来,他竟然能说得头头是道,侃侃而谈?

阿叶虽心存疑虑,但此时情势逼人,也顾不得深究,当下忙道:“那依你之见,可有解法?”

卯达弄笑了笑,道:“这有何难?只是……”说到此处,却故意闭口不言。

一百一十五

旁边已有人骂道:“你个邋遢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磨磨蹭蹭想害死大家伙啊?”

卯达弄回首瞪了骂他那人一眼,口中冷道:“你厉害,你厉害你给大伙想个法子出来啊!”言毕冷哼一声,那人大怒,撩起袖子就想行过来打他,众人忙忙拦住。

阿叶高声道:“大伙别乱,先听他怎么说?卯达弄,你快说,别吊人胃口了。”

卯达弄嘿嘿一笑,道:“其实此毒并不难解,而且解药也是寻常得很,各家各户里都有,但是你们愿不愿意吃,那可是另一码子事了。”说着挤出到人群外,又道:“我是邋遢货,我可不怕,我现在就找解药吃去。”说着抬脚就要走,众人哪能让他这么就走,已是有人拦住了他。

阿叶沉声道:“吃不吃是一回事,你先说是什么解药再走。”

卯达弄环顾众人一眼,又是嘿嘿冷笑数声,道:“是茅坑里的蛆,你们敢吃吗?这一香一臭,正好相反,正是天生的死对头。”众人皆哑口无声,那些拦他的人也是目瞪口呆,不自觉松开了紧抓住他的手,他嘿嘿冷笑声中,自顾钻出人群外,踢踢踏踏声中是去得远了。

阿叶用手捂嘴,一想起要吃那些东西解毒,肚腹中便翻滚不止,恶心不已。有人叫道:“我去追他瞧瞧,看他是不是真拿那些东西作为解药,否则遭他戏弄可就惨了。”话声中,已有数人追那卯达弄而去。

火光冲天,将天际映得通红,热浪滚滚而来,众人已是被炙烤得浑身大汗,衣衫尽湿,离山壁处得近的几座茅屋已是耐不住热,先行燃烧了起来,好得这几处茅屋离主寨尚远,火势还烧不进寨子中来。

只是照此下去,就算火头燃不进来,那热浪也得把人烤死,何况风中还有那阵阵天香草叶之毒,阿叶已是手足无措,心头焦急万分,不知是汗水沾眼还是天香之毒入鼻,视觉又是模糊了几分。

不多时,那些追卯达弄而去的人众纷纷赶了回来,个个神情作势欲吐,古怪之极,众人瞧他们神情,早已是明白,想来那卯达弄真的是寻那些X虫吃去了。

有人已是大声叫道:“死就死了,让我吃那些玩意,比死还难受。”此话一起,顿时引起众人附和不止。

阿叶也是把心一横,高声道:“这位叔叔说得对,死就死了,也绝不吃那……那东西!”阿叶平素极爱干净,此时叫她竟是去吃茅坑里的物事,打死她也不愿。

“你们不吃?一会怎么死都不知道!”卯达弄砸吧着嘴又转了回来,人没到声先到。众人瞧见了他,个个的神情顿时如同吞下了只苍蝇似的,恶心之至,他转到谁的旁边,谁就立马快快让开,不屑与他为伴。

卯达弄平时被人抵制轻视惯了,见众人如此也毫不在意,嘴中道:“你们可以为了骨气不吃,可想想还有那么多的妇孺孩童,也想让他们陪你们一块死么?那多可惜啊,再说了,这玩意味道还不错,闭着眼睛一口气吞下,滑溜溜的,也就这么一回事了。”面色还略微得意,只听哇的一声,已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紧接着又有数人呕吐之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阿叶强忍住呕吐反胃之感,虽知他话有道理,皱着眉头道:“卯达弄,你别呆在这了,赶紧走,走得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

卯达弄偷瞧着众人的神色一番,哈哈一笑,哼着小调一步三摇的行出人群外,行到寨子深处去了,瞧其背影行走姿势,还甚是得意之极。

人群里不断有人倒下,先是老人孩童,再而是体格较强的中年人,转眼间地上已是趴满了晕倒的人众,能够勉力站住不倒的,数千人中也不过只有半数之人了。阿叶也早就支撑不住,只能坐在地上勉强保持神智清醒而已,她怀中的小弟,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不支倒下了,她眼瞧着寨中人众不断倒下,除了空着急之外,别无他法。

阿尼率领寨中青壮数千人,抵达洪水镇之时,风波已然平息,听了虫夫人之命,又带人火速赶回主寨,这日才刚过了刘家集,便见远处天边赤红如血,瞧其方位,应是龙虎山所处。便登高望远,那龙虎山乃是这方圆数百里地中最高最大的山脉,登高一望,一目了然,虽仍处得远,瞧不真切,但浓烟直冲云霄,却是瞧得明明白白的,知道龙虎山出了大事,暗道不妙,忙忙冲下山来,呼令众人加急赶路,返回救援。

众人家中亲人都在山上,此时一听家里出了大事,哪个不惊不急?个个都急红了眼,玩命往龙虎山奔去,但从刘家集到龙虎山,也得有好长一段路程,就算不眠不休一路狂奔,起码也得行个几天几夜,想要去救,已是不及,只能暗暗祈求上苍保佑了。

阿叶神智已是渐渐模糊,想拼力睁眼,已是不能,但耳边还是能勉强听到一些声息,知道再过一会,自己也终是倒下了,心中只得暗叹一声,放弃了想要睁眼的打算,任其自然吧,也不知道此时寨中,能够保持清醒的还有几人?

正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耳边隐约听到一人道:“我本中意你家小妹,但此时此景,让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这么白白死了,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这个光棍先享福一番再说。”声音熟悉,但神智迷糊,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话声一落便听到一阵放荡之极的淫笑声。

阿叶浑身乏力,想要伸手去推那人,又是不能,只是感觉自己正被那人抱着行走,耳边又听到身侧有人怒骂道:“你这龌龊东西,要干什么?快放下她!……”神智一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叶幽幽醒转过来,发觉自己却躺在地上,只觉得头重似有千斤,昏昏沉沉之感尤为强烈,身上仍然感觉不到丝毫力气,除了能微微转头之外,身子想动一丝一毫都是不能。

阿叶感觉自己身下似乎还垫着一人,只是脖颈僵硬,转动不便,也不知道是谁?她微微转首四顾,只见身前身后俱躺满了人体,看样子已无能够站起的人了。四周一片静寂,别说能听到半点人声,就连那些兽类的咆哮之声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静得煞是吓人。

她躺在地上,仰望着仍是赤红如血的苍穹,周身仍然感到热不可耐,想来大火仍是烧个不停,只是现在这会,火势是烧到哪了?阿叶想呼喊出声,开口了半天,除了自己能听到的咿咿呀呀声之外,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抱我起来的人……哦,是那个龌龊鬼卯达弄,听他语气,想要对我不轨吧?可我如今怎么还躺在这里?难道他已……?”阿叶不敢再想,心头一阵慌乱,只苦于身不能动,也不知道是否已遭厄运?“好你个卯达弄,竟敢趁火打劫,干这龌龊的下三滥勾当,我阿叶就算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阿叶恨得牙痒痒,心中不知已是骂了那遭天杀的邋遢家伙多少遍。

天际间突然打起了一个惊雷,声响大得惊人,停不多久,余音未了之时,又是连接打了好几个,那是一个更比一个急,一个更比一个大,这雷声来势惊人,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天宇间乌云盖顶,漆黑如墨,将那红透半边天的火光都压了下去,唰的一下,一道炽烈的闪电自云层中钻了出来,耀眼的光亮犹如一把锋利的长剑,顿时划破了长空。

闪电不断,雷声不绝,乌云层层叠叠,阿叶仰望天际,心中喜道:“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老天真的是在保佑我们寨子的啊!”心中正想着,一滴雨水已是悄然打在她额头之上,冰凉凉的,她抬眼望去,只见天空之中,一道道水线洒落下来,先是稀稀疏疏,紧接着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一百一十六

两旁山壁上生长的植物虽多,但要从中找出医治沼毒的草药来,一时之间也是难上加难.虫夫人思虑再三,沉声道:“大伙沿着山壁前进,便走边寻,呼吸尽量放缓些,以免吸进大口的沼毒。”

众人心道,也惟有如此了,与其毫无作用的在此耽搁时辰,还不如搏上性命,往里直走,兴许还能寻到解药奔出一条活路来。众人当下排成一条直线,一个接一个摸索着石壁往前行进,虫夫人当仁不让又做起领头之人。

这地中霉腐之物也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年了,稀烂得很,众人一脚踩下,顿时没至膝间,行得极是辛苦,鼻中闻到,都是腐烂的臭气。

行了不多久,只见前边地中,多有动物尸骨,半现半隐于腐泥之中,虫夫人皱着眉头道:“大伙小心了,估计已是到了沼毒所在了。”众人闻言心神一紧,大是紧张起来,都是不由自主的屏起气息来。

刘亭突地指着前方兴奋的叫道:“你们瞧,是藿香草,正是治疗的沼毒的草药。”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前边约十余丈处的山壁旁,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藿香草。众人大喜,加快步伐,拼力朝那地处行去。

虫夫人笑道:“果然天不亡我,这藿香草本是长在阳光充足之地,此处光线阴暗,却也生长了那么多的藿香草,实属难得啊。”

众人七手八脚,将那些藿香草统统采摘一空,甚至连根茎都挖了出来,有的人早就急不可耐,将还带着土泥的草茎就放入嘴中嚼咬起来,囫囵吞枣般的把它吃了个干净。

有了医治沼毒的草药,众人心中就似有了主心骨一般,不待虫夫人开口,早就个个奋勇当先的往前行去。可惜他们忘了,这藿香草乃是医治沼毒的草药,却非预防沼毒的药物,换言之,该中的毒还是要中的。行了不到一会工夫,个个是头昏脑胀,四肢乏力,正是沼毒发作的先兆。

阳有仪等人仗着功力深厚,早就运起了龟息功,吸进的毒气甚少,虽然也感到有些不适,但并无大碍。那些身无功力之辈就惨了,刘亭和李孝堂等人个个是嘴唇发紫,面色铁青,行起路来摇摇晃晃,就似醉酒一般。

虫夫人上了年纪,体质本就弱于常人,虽说此时仗着功力护体,但此条峡谷,长长不见尽头,也不知要走到几时,再行下去,恐也坚持不住。

阳有仪本就一直紧紧跟在她后头,此时瞧着虫夫人也不大对劲,抢步上来,不由分说,就把虫夫人背了起来,虫夫人挣扎了几下,推阳有仪不动,也只能由着他,笑道:“你这小伙子心肠好好,知道尊老爱幼,将来必成大器。”

阳有仪笑笑不语,转首又对着众人道:“大家互相照顾一下,体力好的帮衬下体质差的,咬咬牙坚持着,怎么的也要走出这峡谷再说。”

众人虽然都明知此理,但这沼毒的确厉害,开始时倒还有人能够互助,但随着往里越行越深,毒气更甚,个个已是自顾不暇,哪还顾着别人,一路行来,已是不断有人倒下,连哼都不哼一声。

阳有仪眼见如此,虽心有不忍,但知道情势危急,也非自己所能相抗的,有心助人却无力相帮,心中暗叹,只得咬紧牙关,背着虫夫人往前急走。凌云霄也极重友情,此时搀扶着刘亭,深一脚浅一脚紧跟着尚未倒下的人群往峡谷深处行去。

一行人在腐泥中跌跌撞撞蹒跚而行,沿路不断有人倒下,可前方所瞧处,仍是一条又窄又暗的通道,这峡谷尽头,到底还有多远?

刘老爷子咳得更是厉害了,几乎是要将整个肺部都咳出来才要干休,痰液其中夹杂着丝丝血迹,洪通海满脸忧虑道:“老爷子,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大妙啊,还是养好伤再上路吧?”

刘老爷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摆手道:“无碍事,无碍事!”

阿草却不言语,只顾在前边埋头赶路。洪通海正欲妖答话,却见得身后远处惊起大片飞鸟,在空中久久盘旋不落,洪通海朝后瞧了瞧,道:“有大队人马追上来了。”

刘老爷子叹了声气,道:“就算老夫要歇,别人也不给老夫这点时间啊,还是赶路要紧,走吧。”

卯翁柳也觉察到后边的异样,自言自语道:“这翁老鬼动作好快,那么快就领人追上来了。”

阿侬急道:“阿爷,那我们该怎么办?”

卯翁柳笑道:“翁老鬼是想等我们与那老家伙拼死一斗后方才坐收渔翁之利,他不会那么快着跟过来的,我们只管盯着你姐姐就成。”

行了一阵,阿草用手中短刃划开前边的一团高齐人头的乱草后,不再往前,转回身来道:“图中所绘的地点,应该就是这里了,只是……”她话没说完,刘老爷子早就越过她的身侧,钻入那草丛里边。

阿草惊道:“前边无路了,是条峡谷。”饶是她提醒得快,刘老爷子也几乎一脚踏空,好得他身手矫健,一觉不对,立马收脚,重心往后,双手反手抓住那些乱草藤蔓,硬生生的止住了下坠的力道,一屁股坐在悬崖边上,只见大片泥石齐刷刷的往下滚落而去,石壁上长满植物,瞧不到底,也不知道这峡谷到底有多深,若是掉了下去,焉有活命?

刘老爷子暗道一声:“侥幸!”身后衣襟早就被冷汗浸湿。

洪通海和阿草钻了进来,瞧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也猜得出方才情势定是危急无比,洪通海赶忙上前扶起他,问道:“老爷子,没事吧?”

刘老爷子摇摇头不语,定了定神,凝目望去,只见此条峡谷并不算宽,与对面也不过五丈之距,但却甚长,一眼瞧去,弯弯曲曲无穷尽,一直延伸到远处草林尽头处。

一百一十七

刘老爷子收回目光,对阿草淡淡问道:“你没带错路?”

阿草轻笑一声,道:“虽然我没来过此处,但按图索引,决计错不了,而且图上所标那条细黑线,并非什么地界标示,应该就是指这峡谷。”

刘老爷子伸手入怀,取出那图纸,仔细瞧了半响,又抬头瞧了瞧周边地形,点点头道:“应该没错了,就是此地了。”收纸入怀,神情有些激动,低头望着脚下悬崖半天不语。

洪通海小心翼翼问道:“老爷子,那下边我们该往哪走?”

刘老爷子深思良久,方缓缓道:“沿着峡谷边上往里走。”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极为强势无比,才不过半个时辰,就将阿叶大半个身子浸泡在雨水之中。豆大的雨滴溅击在阿叶面颊之上,有些刺痛,但怎比得她心中痛楚的万一。阿叶勉力微睁着双眼,朝灰蒙蒙的天宇瞧去,转眼间视线就一片模糊,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无从分辨,只是心中暗道:“再下大点吧,把我淹死了最好。”

就在胡思乱想之中,却觉眼前一暗,面上却无了雨水溅落,她抬眼一瞧,只见一把油伞撑在自身上方,帮其遮住了雨水的侵袭,阿叶目光顺着油伞往下,见握伞的人是个年约八旬上下的老者,面容和蔼可亲,此时正笑容可掬的望着她,眼中充满关切之情。

阿叶再瞧,却见这老者身上本穿着一白袍,如今却又黑又脏,周身还破了几处大洞,小窟窿更是不计其数,唇上颌下虽有白须飘飘,但也是稀稀疏疏,明眼一瞧就知,定是方才那场大火所致,想来这位老者定是从那火场中奔行上来的。

阿叶见其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就这么随意一站,却是气质儒雅,气势不凡,一瞧就知不是什么寻常人物,难道是山下那群纵火者的头目?阿叶想要发问,只是喉头里除了几声自己都辨别不清的音节外,哪里发得出声来。

老者见这姑娘双目圆睁的瞪着自己一瞬不瞬,微微一笑,半蹲下身子来,单手托起阿叶的头颅,让她的后颈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瞧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天香草的迷毒,果然厉害。”

阿叶心中一惊,心忖这老者肯定大有来历,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中了天香草之毒,想来定是放火烧山的那伙人了,心中忿恨,只是苦于无法动弹,也不知道这老者要拿自己怎么办?正着急间,听得旁边踢踏脚步声响,似乎又有人来。

她微微转头,只见一身材魁梧满面络腮胡子的粗壮汉子从雨幕中现出身来,精赤着上身,将衣物捆系于腰间,肩上扛着把七尺长枪,大步踏雨而来,边行边放声大笑,嘴中连呼道:“过瘾,过瘾,好久没打那么过瘾的架了!”言毕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震彻长空,震得阿叶双耳嗡嗡直响。

阿叶心道:“这汉子不知是何路数,笑声这样惊人?难道也和这老头是一伙的?”

那汉子行到老者身旁,躬身行礼道:“先生,那些挡路的家伙统统都给我抛下山去了。”

老者问道:“可伤及人命?”

汉子扰扰头道:“可顾及不得,打得上瘾了,死没死人可就不知道了。”

老者叹了声,道:“你性子粗鲁,这般打斗打出人命来,也怪你不得,只能怨他们命苦吧。”

汉子站直身子,环顾四周一番,面色惊疑道:“奇了怪了,这山上之人和山下放火之人不是一伙的?瞧其衣物,像是同一族类之人嘛?”

老者沉吟不语,阿叶听得也是满腹疑惑,听他们二人话语,并不似和放火烧山之人同一路的。

汉子猛然道:“不好,雨水都要盖过他们的身躯了,再这么下去,非得淹死人不可,得想个法子把人移到高处去才行。”

老者笑道:“不急,他们身中迷香之毒,所幸这里地处宽阔,风力也大,迷香入体甚浅,让他们多泡泡些凉水,迷香自解,到时他们还不自行起身了。”

汉子甚是不解道:“瞧着明明是同一类人嘛,怎么又是烧山又是下毒的,手段狠辣之极,是要将人往死处里逼啊,当真令人费解。”老者闻言笑笑,却也不答话。

阿叶被雨水浇淋已久,浑身透凉,不自主打起寒颤来,双拳下意识的紧握了下,竟是能动了。老者瞧在眼里,眼中带着笑意道:“姑娘莫急,再忍忍就好。”

这场雨来得突然,退得也是蹊跷,就在雨水就要漫过众人身躯之时,它却停了,似乎冥冥中真有老天在眷顾着卯家寨一般。众人泡在水中久了,迷香之毒渐渐减去,陆陆续续已有数人站起身来。

阿叶此时也已清楚,眼前两人,是友非敌,就算非友也无恶意,要不方才那汉子一上来,见人未曾死绝,每人再补上一个窟窿,岂不了个干脆。

待众人都醒转,虽还有些动作不灵便,歇息一阵便也无碍,阿叶转头一瞧,才见垫在其身下的正是那应挨千刀万剐的卯达弄,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死活。他旁边也躺有一人,阿叶瞧其衣着,认得是隔壁家的二婶,此时头紧挨着卯达弄的脖颈处,面朝下也是毫无声息。

阿叶瞧着卯达弄,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朝他身子处狠狠踢了几脚,他却毫无动静。阿叶与旁人合力想扶起二婶,才一抬手,却见她手环抱着卯达弄颈处死死的,竟是分不开身。

阿叶眼见奇怪,令众人罢了手,自己蹲下身子仔细一瞧,已是分明,原来二婶口咬着卯达弄脖颈不放,那处正是人体动脉之处,想来卯达弄早就血干死绝了,只是大雨冲刷,血迹已被洗个干净,只留有淡淡的血痕。

一百一十八

阿叶心中明白,定是卯达弄想对自己不轨,隔壁二婶眼见情急,在自身难保之时纵身扑向卯达弄这个恶棍,将其活活咬死。阿叶心存感激,赶忙呼人扳开了二婶环扣卯达弄脖颈处的双手,将其扶起,才把她身子转正,众人顿时呆住,只见她胸腹之间,插着一把短刃,没入胸中直至刀柄,想来是卯达弄死命挣扎时所弄,瞧二婶之样也是气绝多时了。

阿叶眼含热泪,心中悲切,猛地从腰间拔出短刃,发了疯似的没头没脑朝地上卯达弄的尸身刺去,直把那尸身刺了个稀烂,众人也不阻拦,个个心中都恨透了这个趁乱打劫的卑鄙小人。

待阿叶刺得累了,罢了手,众人才上前将那尸首抬起,打算弃到山下喂虎狼去,才一抬起,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声响,一些金银首饰从其怀里掉了出来。众人大奇,又将其尸首放下,伸手到其怀里乱搜一番,又摸出一些首饰来,还有一封浸湿了的信件。

阿叶恨声道:“这家伙又是上哪家偷得这许多细软来?”伸手接过那信,从中取出信笺来,只是被雨水浸泡多时,信纸烂软,上边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但落款处却依稀还辨得出是个翁字。

阿叶惊道:“是翁家来信?难不成,这家伙和翁家有勾结不成?”神情疑惑,将信递给旁人,个个凑眼一瞧,都是神情大惑不解。

有人在旁接道:“怪不得这几日来他总是鬼鬼祟祟的,老往山下跑,应是去和翁家人接头去了,这些金银珠宝,都是翁家人给他的吧?”听此人这么一说,个个是气愤填膺,大骂卯达弄猪狗不如,为了点小财竟舍得出卖卯家,七嘴八舌之下,个个怒气上头,拔出腰间佩刀,冲着那尸首又是一阵乱砍。

阿叶待大伙出够了气,此时倒静下心来,道:“先把二婶抬回她屋去,一会给她设置个灵堂,她为我而死,我可得要给她守灵,至于这家伙的事,日后自然要查清楚,现在快把他扔了,扔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到他多一眼。”

老者和汉子退到人群之外,不声不语,静观其变,众人群情激愤之下,倒也无人顾及他们,待阿叶想起,两人已是不知去向,想来是悄然下山去了。

众人得阿叶吩咐,自将二婶尸首抬了去,不多时,一座简陋的灵堂便设置完毕。苗人不似汉人,没那么多讲究,棺木等物一概没有,就一张平时二婶所睡的竹席垫于身下,尸身上覆盖一面白布,尸身前后各点上几柱香,众人腰系麻绳,围坐其旁,个个嘴里念念有词,在苗寨中,这已是算哀悼亡灵最大的礼节了。

阿叶更是声音悲切,泪流满面,低声说着说着身子摇晃,几欲晕倒,幸得旁人相扶,方才勉强把持得住。就在众人正齐声哀怨之时,那老者和汉子又去而复返,只不过那汉子肩上又多了个人。

此人甚为狼狈不堪,衣衫尽破,浑身上下沾满泥水,头首处发须稀疏,被火烧个焦黄,此时被那汉子扛在肩上,有一声没一声的直哼哼。

汉子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行到灵堂前,卟的一声将那人抛在地上,道:“此人就是山下放火之人的头脑人物,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他。”

阿叶转首一瞧,地上那人不是别个,正是那日上山索人的翁家老大。阿叶心中咯噔一下,已然了解,咬牙切齿怒道:“好了,原来真是你们翁家干的好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噌的就站起身来,快步行到那翁老大身前,拔出腰间短刃在翁老大面前一上一下的比划着,刀刃上映出道道寒光,直把翁老大骇得是面无人色,浑身颤栗不已。

阿叶吓他够了,站起身来,对着那汉子躬身行礼道:“多谢这位英雄施于援手,小女谨代全寨老小,向英雄叩谢!”说着又是款款一拜。

那老者缓步行来,在门口站定道:“区区小事,何足道哉?其实说来,能遇此事,也算恰逢其会吧。”

阿叶恭敬道:“愿闻其详!”

老者笑道:“我俩乃是过路的客人,正走到此处见有座茶肆,就想要歇歇脚休息片刻,正巧遇上他们大队人众背持着大把干柴往山上走,老夫见他们都是山民打扮,想来必是山中的主人,初时也没起什么疑心,看了两眼也不做他想。但后来又瞧此山高大雄伟,草林茂盛,山中必多有枯柴残木,这些山民怎会舍近求远,跑到山下取柴的道理?想着有些蹊跷,就留上了心。这些人似有千人之众,一个接着一个往山上行去,我等两人待他们都上了山后,就远远跟着,他们似乎有急事要办,个个走得匆忙,却也没人向后瞧上一眼。”他捋须笑了笑,又道:“其实只要有人往后瞧上一瞧,也不难发现我俩。待跟到半山腰之时,却见他们分了开,分出好几拨人围着山放下了背上干柴,然后又四处找来许多干草枯枝置于那些干柴之上。老夫加快步伐,追到他们身后,趁他们不备,出手打晕了一人,取了他背上干柴一瞧,触鼻皆是浓浓的火油之味,原来木柴上俱是浸泡了油物的。仔细一想,也就了然,原来这些人要放火烧山。当时也觉得奇怪,好端端的烧什么山?难道是要开垦荒地不成?待那些人布置完毕,却又从怀中取出大把的草叶,塞入干柴堆中,老夫离得远,也不知道是何事物,只是想到,那些草叶肯定大有名堂,只是他们已不再上山,都是平排集聚,想要出其不意的偷袭,已是不能,只得折返回来,找到先前击倒的那名山民,从其怀中搜出一些草叶来,细细一辨,竟然是天香草叶。就这么一会功夫,那些人已是燃起火来,老夫斗胆猜测,定是山上有人,所以才会用到天香草,若是烧荒,何需迷毒?于是老夫二人就冒险闯山,想探个究竟,想不到真是猜个正着,唉,好险,若没这场及时大雨,就算老夫纵有三头六臂,也救你等不得啊。这些人也不知和你等有何仇怨,竟下此狠手?”言毕摇头叹息,唏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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