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阿侬瞧他得意忘形的样子,轻轻一笑,低声道:“现在能动了,心情也舒畅了,该想出什么好点子了吧?”
凌云霄笑容僵在脸上,又懊丧的坐下地来,扰扰头道:“老实说,真没什么好法子,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这里的鬼仔和外边那些怪声不是一伙的,若是一伙的,我们还能笑的出声讲得出话么?”
阿侬没好气道:“那又如何?就算不是一伙的我们也一样下不了山。”
凌云霄笑道:“既然不是一伙,而且从鬼仔的举动来看,它们似乎没有恶意,这就说明,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既然暂时安全,就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来思考,该怎么下山?”
阿侬似有所思,忽道:“也许外边那些东西本来就是鬼仔造出来的势,也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和我们开得恶作剧而已呢?”
凌云霄抬步就要朝圈外跨去,阿侬见状一急,忙站起道:“你要做甚?”
凌云霄笑道:“听了姑娘的话,我觉得也甚是道理,所以要亲身出去试试。”
阿侬呀的惊呼一声,嗔道:“你这人怎么那么死心眼?我也就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若是我说错了,你这一去,岂不是我害了你?”
凌云霄哈哈一笑,道:“逗你玩的,给我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出去的。”说罢那伸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阿侬怔了一怔,怒道:“原来你消遣我来着。”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凌云霄坐了下来,将头伏在膝上不言不语。
凌云霄笑嘻嘻问道:“生气了?”阿侬不应。
凌云霄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又问道:“真生气了?”阿侬依然不应。
凌云霄突然唉哟一声,阿侬只道他又出了事,忙转过头来瞧,只见凌云霄翻躺在地,一动不动,阿侬心下不由慌乱起来,急急问道:“凌阿哥,你……你没事吧?可别吓我?”神态急切,声音惶急。
凌云霄双目紧闭,静静躺着毫无半点声息。阿侬探头去瞧,忽见他双眼一开,口中已是哈哈大笑起来。
阿侬被他此举吓了一跳,才知又上了他的当,恼怒道:“你这家伙,没个正形,我再也不理你了。”
凌云霄笑道:“你不理我是假,关心倒是真的。”
阿侬哼了一声,道:“我,我放虫咬你。”
凌云霄却伸出手来,道:“都被咬了两次了,还在乎多咬一次么?你若是着恼想出气,尽管咬了就是!”
阿侬一时语塞,略想片刻,恨声道:“我放虫入你体内,让你着蛊,瞧你还敢戏弄与我不?”
这下倒使凌云霄着慌起来,蛊虫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忙忙从地上翻身而起,苦着脸连连摆手道:“阿侬姑娘,不,阿侬姑奶奶,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可不敢再和姑奶奶开玩笑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成不?”言毕偷眼查看阿侬的神色,估摸她方才所言是真是假,他也真怕阿侬发起火来,不顾三七二十一真使蛊弄他,可就真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阿侬瞧他神色狼狈,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道:“乖孙儿,姑奶奶且饶你这一次,下次再敢胡闹,哼!”
凌云霄松了口气,连声道:“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下次,若有下次,宁叫……”便要起誓。
苗家人最为信奉毒誓之言,阿侬见状,忙忙伸一手来捂住他嘴,道:“谁要你发誓来着?”
软夷捂嘴,香气入鼻,凌云霄心神又是一荡,忙忙将头偏过一旁,让过阿侬的手,点头嬉皮笑脸道:“是,是,姑娘提醒得对,这誓可不是那么好起的,还是不起为妙。”
阿侬面一红,赶忙缩回手来,又转过身去佯怒不再理他。
两人这一番嬉笑怒骂,倒也其乐融融,一时间竟是忘了还身处险境之中。
凌云霄见阿侬又自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也觉无趣之极,正待出言逗笑,突觉那阵微风又来自身边,耳中传进低微细语,道:“飞啊飞,飞啊飞啊飞……危险了,嘻嘻!”嬉笑声中,另一微风又自袭来,一股啼哭声响起,先前那嬉笑声渐渐隐去,了无踪迹,似是两个鬼仔在相互追逐,一个轻笑一个啼哭,互相纠缠不休。
凌云霄一呆,暗自寻思道:“什么飞啊飞的,危险?此话何意?它们像提醒我们什么?”寻思一会,不得其解,但不管何意,也能明白危险将至,当下站起身来,留心四周情形,凝神戒备。
不一会功夫,只听周围窸窸窣窣声响成一片,比方才的声响更吵更杂,还听到此起彼伏的撇撇声,频率极快,像极了某些昆虫在煽动着翅膀一般,似乎这些不明事物正在烦躁不安中。
阿侬也觉察到四周的异样,转回头来一脸惊诧,正待开口询问,凌云霄“嘘!”的一声,示意她噤声。
两人细心静听,撇撇声越来越密集,接着响起一阵嗡嗡声,初时声小,越来越大声,响彻山林,地面上的窸窸窣窣声反而听不到多少了。听着这漫山遍野的嗡嗡声,两人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阿侬越听越惊,道:“像极昆虫之音,而且还会飞?”
凌云霄点了点头道:“现在它们全飞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心中醒悟过来,原来方才那鬼仔在提醒他,这些虫子会飞,想从空中袭击他们。
阿侬还没来得及答话,只听嗡嗡声已响至头顶上方,声音极大,震得二人耳朵生痛。
凌云霄脸上变了颜色,知道这些不明昆虫即将对他们展开致命攻击,也不知道这天地灵罩能否挡得住如此众多昆虫的袭击?
地上黄符金光愈来愈盛,强光耀得两人几乎张不开眼来,阿侬惊疑道:“咒符的光线怎么突然变强了?”
凌云霄往天上四处张望,口中道:“我明白了,这些来袭的不是一般的昆虫,而是妖物之类所变化而来的,若是一般昆虫,天地灵罩根本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如今灵罩之光大显,说明妖物已近,触发了天地灵罩的法力,我们的生死,如今就看灵罩的威力如何了?”
当下从地上又拾起一叠咒符,双手使诀,口中紧念灵罩咒,脚下游走八卦玄罡步,围着先前那道法圈打起转来,他每转一圈,金光愈盛。
阿侬抬头紧盯上方,只听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咒符金光所照之处,渐渐显现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层来,确确说来,应是一只只黑色虫子聚成的巨大云团,朝二人当头压下,渐飞渐近,转眼就要扑盖到两人身上。
阿侬惊骇得呆立着,双眼一瞬不瞬,只瞧见那些黑色虫子已飞至自身头顶不足两丈之处,虫子形貌在金光映射之下,已是瞧得一清二楚,和一般甲虫生得无二,只是个头要大上许多,犹如人手拳头般大小,嘴前两颗大牙一开一合,咯咯有声,双牙之上还伸出一根长长的管状物,就似利箭一般向前突凸而出,形状煞是吓人。
二十九
随着数声轻微的咔咔声响起,那些先头而至的妖虫已飞触到天地灵罩的咒法范围之内,隐入金光之中,冒起团团黑烟,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后边而至的妖虫浑然不觉,一味向下直冲,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咔咔声大作,黑烟爆起,开始也就零零星星,随着下扑妖虫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咔咔嚓嚓之声不绝以耳,四处黑烟直冒,几乎盖过金光,却没有一只能闯过灵罩之光。阿侬初时还瞧得心惊胆颤,后来见灵罩咒法果然威力无比,心下也稍稍有些安定下来。
她瞧得热闹,却不知此时凌云霄已是痛苦万分,他游走的速度愈来愈快,口中咒语也是愈念愈急,额上汗水大滴大滴犹如黄豆大小滚滚直落。这天地灵罩,乃是与施法者灵力相连,身同感受,那些妖虫每撞击灵罩一次,便似打在他身一般,虽说感觉力道不大,但妖虫何其之多,成千上万,每次撞击便是数十上百只,他便似承受数十上百次的打击,捱得久了,也渐渐感到痛楚之意。
凌云霄全身尽湿,面无血色,一味低头游走转圈,拼力忍痛施法。
阿侬却瞧得暗暗心惊不止,一张俏脸早惊得煞白。这些妖虫也不知已杀了几千几万只了?可抬眼望去,仍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耳中传来尽是纷杂不已的翅膀撇撇扇动之声,成群结队往下直扑,朝灵罩撞来,咔咔噗噗声中转眼又灰飞烟灭,可妖虫数量之众,竟似无穷无尽一般,就算灵罩法阵能顶得住,只怕杀到天亮也杀之不尽,要想脱离它们下山,想想都觉的断无可能。
阿侬心中渐渐有些后悔起来,早知下不了山,何必意气用事,此时待在寨中家里,还能睡上一个好觉,强过此时露宿荒野,还要担惊受怕。只是一想到生死未卜的阿婆,心中又恨不得插上翅膀,似这些虫儿一般,飞到山下追上阿婆,咬死那些可恨的汉人。
正胡思乱想中,却见灵罩金光已没那么耀眼强烈,有些暗淡了下去,心中大惊,忙转头瞧向凌云霄,只见凌云霄身形动作已没方才那么迅捷,原来凌云霄使力过度,身上又挨了不知多少下妖虫的撞击,已渐感失力,动作脚步俱已迟缓下来,他动作一慢,天地灵罩的法力自然也随之减弱几分。
阿侬瞧见凌云霄面色痛苦万分,可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暗暗心急不已。又捱了一些时辰,金光又淡了几分,只听噗噗几声,已有数只妖虫竟然冲过了金光的阻力,闯入灵罩之内,只是身在灵罩之内,似乎没有像在外边那般灵活,飞得极慢,缓缓分别朝两人袭来。
阿侬瞧得分明,朝她飞来的有三只,而袭向凌云霄的竟然有五只之多,似乎那些虫儿也知道凌云霄才是正主,是以在数量上要多上一些。
妖虫飞得虽慢,但灵罩圈也是不大,区区几尺范围,转眼功夫,便已飞到两人身前。阿侬情急之下,已来不及细想,双袖翻飞,袖中已劲射而出数只蛊虫,迎着那些妖虫飞去,蛊虫能否抵住妖虫,她心里也没底,只不过这也是目前唯一可使用的攻击手段,自然而然就使了出来。
虫虫迎头相撞,妖虫竟似虚体,蛊虫从其身体中直穿而过,飞到灵罩外边去了,妖虫来势不减,已附在阿侬双臂之上,左臂一只,右臂两只。那些妖虫头前管状物竟刺破阿侬手臂衣布,刺入双臂肉中,浑身开始变得透明,阿侬只觉双臂酸麻,微有痛感,不由骇得六神无主,低头一瞧,只见那些妖虫缓缓从肉中吸出红色液体来,顺着那条长长的管状物缓缓流入它们身中,渐渐周身颜色起了变化,不在是通体黝黑,而是慢慢变得通红透亮起来。
阿侬又惊又惧,“啊”的尖叫出声,颤声喊道:“它……它们,它们在吸我血。”
凌云霄闻言心中大急,苦于现在分身乏术,他不能停下动作和步子,更不能停了口中的咒语,不然闯进来的将是更多的妖虫,何况他现在身上也附有五只妖虫,弄得他周身又麻又痒,又酸又痛,面上神情古怪之极,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阿侬大着胆子双手连连拍打,想拍掉这些虫子,眼瞧着明明对那些妖虫拍了个正着,手掌却穿过它们的身子拍到自己的手臂上,那些妖虫根本无动于衷,一动不动趴在阿侬手臂之上吸得津津有味,不过片刻功夫,两只妖虫身上已是注满了阿侬的血水,身子变得鲜红似血一般。
阿侬颤声道:“凌阿哥,怎么办啊?”
凌云霄更是苦不堪言,五只妖虫,大小如同拳头,吸出来的血自然不少,何况他此时还在打着转转,最为消耗体力,如此一来,已是感到有些头晕目眩,速度又是减缓了不少。
灵罩之光也跟着继续减弱下去,又是噗噗噗数声,又是数只妖虫闯将进来,这次数量更多,足有十余只之多,阿侬瞧得惊心吊胆,如此多的妖虫,再附到身上,能有多少鲜血可吸?身上无血,焉有活命之理?
当下缓缓闭起双目,语调幽怨道:“凌阿哥,只怕让你说着了,我两就要同赴阴界,一起见那孟婆婆去了。”
凌云霄双手一开,手中咒符凌空飘起,化为一簇簇耀眼夺目的绿光火球,自行追着那些妖虫而去,火球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已追上那些在空中缓缓飞着的妖虫,噗噗数声,黑烟闪冒中已将侵入的妖虫灭个干净,剩余火球上下翻飞,往两人身上附着的妖虫罩去。
阿侬开了眼睛,却瞧着那些闪着绿光的火球个个如同巴掌大小,火焰忽忽,朝自己身上袭来,心中不由突突乱跳,就算灭了妖虫,可火焰如此炽烈,还不把自己给灼伤了?
火球来势极快,阿侬尚在忐忑不安中,它们已全打在身上。阿侬只觉两手冰凉,手臂上那些吸足了血的妖虫已被火光包裹,鲜血飞溅,洒在手臂之中,那些虫体却已随着火光消失殆尽。
阿侬忙忙提起双手查看,除了那些血迹之外,毫无烧灼的痕迹,再看凌云霄,也是如此,只是他身上虫多,洒出来的血迹自然也更多一些。
阿侬心中高兴,却见凌云霄神色古怪惊惧,这才想起,他怎么不动了?还没待她想个明白,凌云霄已冲了过来,拉住她就往山下跑。
原来凌云霄见情势紧急,早停了天地灵罩的护身法咒,改成了降妖灭魔的攻击法咒,虽解了一时之厄,但天地灵罩的威力大减,已是阻拦不住那成千上万的妖虫撞击,凌云霄无奈,只得三十六计跑为上,再晚一步只怕两人瞬间就被吸成干尸。
只是跑得再快,终究还是人力,何况四处黑漆麻乌一片,凌云霄眼神不好,还能快到哪去?就算凌云霄有阿侬引路,可能跑得过身上长有翅膀的妖物么?
两人才跑没多远,便听身后嗡嗡声大作,越来越近,想来是那群妖虫已发觉两人从天地灵罩中脱逃而出,已从后追了上来。
听着身后愈来愈近的妖虫之声,凌云霄心中暗暗叫苦,从其声中判断,来势快疾无比,两人四腿,无论如何也是跑它们不过的,更要命的是,四周又响起窸窸窣窣之声,慢慢朝两人合来,想来还有一部分并未上天的妖虫,待在地上专等他们自投罗网。
正焦急间,只听阿侬边跑边道:“凌阿哥,你快上我背来,我背你跑。”
凌云霄急道:“两人四腿都跑不过,还要你背着我跑?”突地想到,她如此说来肯定有她的用意。
阿侬停下脚步,一拉他手,凌云霄不敢稍有耽搁,忙纵身一跃,上到阿侬背上,阿侬道:“凌阿哥,你抓稳了啊!”言毕抬脚便跑,越跑越快,越奔越疾。凌云霄伏在她背上,只觉劲风扑面,双耳呼呼透风,可见阿侬跑速迅捷之极,凌云霄心道:“这姑娘,终究还是请灵上身了。”
可阿侬速度再快,后边的嗡嗡声仍是不离不弃,始终追在身后,而且从声音大小判断,似乎还更近了些。一阵微风从后袭来,两人耳里听得明白,先前那熟悉的鬼仔声又起道:“往林外,往林外……”微风往前直吹,又是一股微风追来,追着前边那道风而去,风声里嬉笑声啼哭声响成一团,往林外移去,渐渐了无声息。
三十
凌云霄稍一思索,对阿侬道:“不管这鬼仔何意?咱们现在也无路可逃,就听它一次吧!”
阿侬一咬牙,“嗯”的应了声,脚步一拐,已变了方向,循着方才两道鬼仔之声消失的去处,斜斜往林外奔去。
阿侬奔得极快,三步两步间,便已闪到林子边缘,凌云霄听得身后声响轰鸣,震耳欲聋,忙回头一瞧,这一瞧之下更是大惊失色,那群铺天盖地追踪而来的妖虫,离他们已不足一尺之处,先头几只已是堪堪就要触及他身。
凌云霄面色惶急,转回头来低声急道:“它们就在身后。”阿侬闻言知道情势非常,脚下使力,加快步伐,已窜出林去。
一出林子,阿侬不敢停步,朝前直奔,才奔了十来步,本来已是万分寂静的山野,又隐隐响起呼啸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才一转眼功夫,那阵怪风又起,这次阵势更是吓人,漫山遍野尽是呼呼风声,把两人身后追来的妖虫嗡嗡声全压了下去。风势更为强劲,山野间的尘沙残草全被风势带上半空,其中尚有大小不一数不尽的山石断木,混在尘沙残草里边跟着风向在空中乱飞乱撞,气势惊人。
阿侬瞧着这眼前阵势,早看得呆了,脚步不由停了下来,凌云霄忙忙从其背上跃下,触目四望,只见两人裹在这漫天的风尘里边,早辨不清东南西北,说来也怪,四周狂风大作,他们二人所立之处却毫无风感,阿侬的发丝都不曾被吹乱分毫。
两人忙回头张望,哪里还有妖虫的影子,看到的也俱是那呼啸而来,旋转而去,不停循环着的滚滚飞沙走石,浓尘遮目。两人正觉奇怪中,耳边又传来那鬼仔之声:“趴下……趴下哦……”风声虽大,这声却是清晰入耳,两人听得是明明白白,赶忙依言趴下,俯在地上。
才一趴下,便觉头顶狂风大作,风声尖厉,两人禁不住微微抬起头来,瞧见头顶上方半空之中,风势卷着浓尘滚滚,其中不断有大石粗木盘旋呼啸而过,直往身后那片林子处掠去。
耳边传来除了震天的风啸声外,还有身后不断响起的咔嚓咔嚓声,似乎是那些巨石粗木撞击到那片林子上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如同下着暴雨一般的噼里啪啦声,响声急促,连绵不绝。
凌云霄慢慢爬转过身子来,往林子处望去,虽瞧不清林子此时是何情形,但见那漫天的风势带起的满山杂物尽往那林子方向扫去,轰隆咔嚓噼里啪啦声响彻不停,好不热闹。
凌云霄听得暗自心惊不止,又转回身子来,对着阿侬嘴巴一开一合喊了几声,阿侬双耳全被风声灌注,听不清楚,愣愣不明所以。
凌云霄凑近她耳边,大声道:“我瞧这阵势,是鬼打架。”
阿侬大声道:“什么?”
凌云霄又贴近她耳几分,拼力喊道:“我说是鬼打架。”
阿侬总算听明白了,一脸不解,喊道:“为什么如此说?”
凌云霄手指了指后边,接着大声道:“这林子外边的鬼和林子里边的妖物估计不是一条道的,现在打起来了。”他怕阿侬听不清楚,言毕还将双手握拳互相轻撞一下,意思是相斗,对顶起来了。
阿侬点点头,表示了解,两人当下不再说话,凝神留意四周,静观事态发展。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风势骤停,四周归为一片沉寂。
这风势起得突兀,停得突然,满天的尘灰落将下来,将两人盖压得个严严实实,两人灰头灰脸从厚厚的尘灰中爬起身来,四处打量,只见到处散落着方才被强风带起的杂物,凡是触目所及之处,俱是一番杂乱不堪的景象。
两人转回身来,朝林子处张望,那些妖虫早就不知所踪,凌云霄仍是一脸惊惧道:“莫不是全被大风刮跑了?”
阿侬道:“进去瞧瞧不就知道?”
凌云霄苦着脸道:“我可不敢,万一它们还蛰伏在暗处,进去可就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阿侬四处张望,疑惑道:“这些鬼仔似乎不坏,难不成传言都是假的?”
凌云霄点头道:“传言有真有假,自然不能全信,据我猜测,鬼仔本意不变,仍是对寨子忠心耿耿,做着那守护山寨的正事。而夜间下山之人惨死山道之中,应该是方才那些怪虫所为,与鬼仔无关。”说到此处停了停,往林子处瞧了一眼,转回头来对着阿侬道:“只是无缘无故山林里冒出这些来历不明的妖虫,你们寨子里当真无一人知晓么?”
阿侬思索了阵,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人知道,都只道是鬼仔所为,唉!想不到鬼仔竟被我族人冤枉了数百年,若不是今夜有鬼仔相救,只怕山道里又多了我们两个冤魂。”
凌云霄沉吟片刻,道:“那就奇怪了,山地间草咒甚多,又有鬼仔护道,怎么平白无故诞生出如此多的妖物来?再说,历年来,总不可能个个夜里下山即死的吧?既然这些鬼仔能救了我们,难道就救不得别人?”
阿侬道:“那就不知道了,这些传闻,也是寨里长辈们代代相传下来的,倒没听过说谁夜里下山还能活转上山的事,估计我们是头一趟的吧?唉!哪管那么多,还是赶着下山要紧。”
凌云霄心中思道:“这山林间处处透着古怪,无缘无故生出如此多的妖物不说,鬼仔为何不惧天地灵罩,来去自如?而且天地灵罩似乎也觉察不到鬼仔的存在,当真是奇怪透顶。还有先前鬼仔所造的那阵怪风为何把我俩逼入林中?最后又为何出手相助,帮我俩赶跑了那些要命的妖物?”一连串的疑问,使凌云霄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摇了摇头,点头道:“还是阿侬姑娘说得对,还是下山要紧,这些疑问,还待以后慢慢查清就是。”
两人站在山间回望片刻,心有余悸。只瞧四处黑沉,只听山野静寂,若不是两人此时落得个灰头灰面的,只怕还以为方才之事只是做了场噩梦而已。
凌云霄转回身,道:“还有一半的路程才到山底,赶路要紧,咱们走吧。”
阿侬“嗯”了一声,当先往下行去。凌云霄正待起步跟了上去,忽感身后刮起几道细风,两人不禁一起停了步子,两道微风袭来,风声中隐约听到嬉笑哭啼之声,绕了两人转了几圈,吹向别处,很快隐入暗夜之中,再无声息。凌云霄和阿侬对望一眼,又转身朝风向消失之处拜了几拜,回过身子来,头也不回往山下行去。
这一路下山,虽然不用再担心鬼仔祸乱,但是对那些妖虫还是心存顾忌,不敢入林,逢林必绕。再加上两人手中都没了火具,黑灯瞎火的,路况不明,磕磕碰碰走得极慢,甚至是辛苦之极。
也不知花了多少时辰,待到东边晨曦初露,天色泛白之时,两人终于下到山脚之处,上了马道。
两人互相对望,齐齐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两人俱是黑灰满面,头发灰白,全身龌龊不堪,沾满残草泥灰,就似刚从土中钻出一般,这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凌云霄双手稍一拍了拍身上,一股浓浓的尘灰从身上扬洒而出,呛得他不禁连咳了几口,只得停了手,不敢再拍。
阿侬掩嘴笑道:“凌阿哥,我们如此模样,只怕再也无人认得,就似两个小丐。”
凌云霄呵呵一笑,望着前路,道:“走吧!赶紧上路,追婆婆要紧!”
第4卷
三十一
两人顺着马道前行,追人心切,是日夜不分,渴了便生饮山泉之水,累了就在路旁小憩一会,饿了就胡乱寻些野果裹腹,如此连赶三日,可老妇人还是踪影全无,想来仍是追赶不上。
凌云霄自觉两人脚程并不慢,而且如此不眠不休的急赶,竟然追不上那几个马帮中人,不禁有些心疑道:“难不成追岔了道?”可想想又觉得绝无可能,马道只此一条,并无其他分路,往后便是他来时的路,是通往广西一带的,马帮中人不可能往那地走。难道他们不走马道,下了马道专往那些山林浓密的地处走?仔细一想,又自我否定,马帮势力在此极大,那四人武功又是高强之极,按理也不可能抛弃大道走野道之理。可这些人究竟往哪而去了?莫不是变成空气全飞了不成?
其实两人心底也根本不知马帮总舵所在何处,只是觉得既然是一帮总舵所在,想来也必在大城之中,况且马帮的建立,职责便是帮人运送货物之类的,每个地处总有分堂,顺着马道前行,只要遇到城镇,估计一问便知。
两人没日没夜的急赶,一直到了这日黄昏,暮色之下,才见马道之下深深的山地里,隐约露出一座城镇来,虽离得远,但也看出房屋接踵林立,占地极宽,看似规模还不小,马道顺着几处山体蜿蜒下行,拐七折八的正是通往此镇。
两人一见此城镇,心中大喜,脚步加急,快步往那镇行去。
看得虽近,路程却远,两人直行到残阳西落,天色暗黑时分,方步入到此镇之中。两人沿着镇中青石板彻成的街道缓步前行,鼻中闻着皆是两旁房屋中传出的饭菜香味,不禁感到饥肠辘辘,饥饿难耐。也难怪,连着几日,着急赶路,是滴米未进,体力又是消耗极大,如今甫一闻到油盐酱醋之味,岂有不饿之理。
凌云霄手抚肚子道:“阿侬姑娘,咱先寻个客栈住下,吃好睡好再说,这镇子不小,应该能寻到马帮的踪迹。”
阿侬点点头,问道:“凌阿哥,你身上可带有钱物?”
一听阿侬话语,凌云霄“哎呀!”惊叫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原先是带有些银元的,只是在山上换了衣服,给塞到包袱之中,可那夜跑得急,竟把包袱给落在山上了,如今是两手空空,身无分文。当下只得苦着脸道:“看来,我们这饿是挨定了。”
阿侬狡黠一笑,眼睛眨巴着道:“凌阿哥,走,寻家客栈,吃饭去。”
凌云霄苦笑道:“没钱怎么吃?我们两现在可成了彻头彻尾的真乞丐了,进了人家的店门还不得让人给轰出来?”
阿侬不由他分说,拉起他就走。也是凑巧,才行几步,眼前便呈现出一个饭馆来,灯火通明,饭菜飘香,饭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凌云霄看着那饭馆,也不过就一单层木屋建筑,木质黝黑,也建得有些年头了。那店面的招牌,也就一小块长方木板,钉在馆前门边,上写着几个毛笔隶书大字:“好再来”老实说,招牌很简陋,毫不起眼,那几个大字更加不敢恭维,写得稀稀拉拉,平常得紧。不过店里倒是热闹非常,人声鼎沸,推杯置盏之声吵杂之极,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凌云霄鼻里尽闻到店里飘出的那些酒菜香味,肚子更是咕噜噜的叫个不停,只是想到口袋空空,又是如此模样,哪里敢行了进去,停在店门口谗得只能干咽口水。
阿侬见他犹犹豫豫,一把拉起他就往里走,才走到门口,一个店伙计闪出身来,拦在门口,斜眼上天,一副蔑视的神情,嘴里喝道:“去去去,两个龌龊的东西,想讨吃的滚一边去,没看这是饭庄吗?乱闯什么?”
阿侬冷道:“饭庄又怎么的?不许人进去吃饭?”
那伙计鼻子里哼出一声,道:“就你们俩苗丐?也想进去吃饭么?本店概不赊欠,你们吃得起么?”
凌云霄怒道:“好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打你一顿你还不知道你家凌爷爷的厉害。”撩起袖子就想动手。
阿侬忙拉住凌云霄的手,转对那伙计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要赊账的?既然要进去吃饭,自然是要付账的。”
伙计眼睛瞄了他们周身上下几眼,冷笑着声道:“对不住了两位,这店门可不是给你们开的,想骗吃骗喝的,还是上别处去吧。”
店里传出一人道:“刘苞,你在门外和谁说话呢?店里这么忙,还不快些进来帮手?”
那伙计应了声,转对里边道:“掌柜的,门外来了两苗丐,想进店讨吃的,我拦着没给他们进呢。”
里边那人哼了声,语声冷厉道:“晦气的东西,快把他们赶走,刘参,你一起出去帮你兄弟把人给我轰走,莫让他们守在门外坏了我的生意。”
店里有人应了声,紧接着又一个伙计赶出门来,一出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想推凌云霄,凌云霄负手望天,不理不睬,那伙计却是推他不动分毫,不禁“咦?”了声,只道自己出得力小了,当下双手使力,又是双掌推来。
双掌刚刚触及凌云霄身体,只觉一股大力反撞而来,力势大得惊人,那伙计连声都没哼半句,身子已是向后倒飞而出,正撞到在门前双手叉腰站立着的刘苞身上,撞势不减,连同那刘苞一起撞飞跌入店中,将靠近店门处的一席连人带桌也跟着撞翻在地,桌上酒菜飞溅中,乒呤乓啷碗筷跌落破碎声呻吟声响成一片。
店里本还是吵杂不休的声音顿时沉寂下来,想来事情发生得突然,店里诸人皆莫名其妙,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不过也就片刻功夫,店里又是杂声大作,惊呼声咤喝声窃窃低语声又是乱哄哄吵成一团。
凌云霄恼怒那些伙计,这手下得自然不轻,那两伙计躺在店中地上那些油腻之中,一动不动,想必早就痛晕过去了。
阿侬嗔怪道:“你瞧你,那么冲动,这饭估计是吃不成了?”
凌云霄却道:“本来身上无钱,我也不敢进去吃的,只是如今瞧那些狗东西不顺眼,这饭我还非吃不可了,不但吃饭,我还要喝酒。”说着大踏步跨入了店中。
店里众人本还在惊诧之中,却见店门处迈进两个邋里邋遢的苗民来,便已经明白过来,方才那两伙计肯定是被这两人打进来的,这两人绝非善类,定是寻茬来了,恐怕今日之事难于善了。当下胆子小的早悄悄起身,躲到屋角,趁凌云霄两人已经走到店中之机,赶忙溜出店外,逃之大吉了。胆子大的仍端坐不动,强自欢颜笑语,但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之极,不住拿眼偷瞧,唯恐那两人寻上自己。
凌云霄站在店中四处张望,见屋角处尚余有一空桌,便拉着阿侬行了过去,大马金刀般的坐了下来,嘴里喝道:“掌柜的,好酒好菜都给爷爷端了上来。”
无人应声,倒是见一群伙计打扮的人提着刀棍从后门涌将进来,个个杀气满面,气势汹汹。一瞧情势不对,这下子店中诸人都忙忙起身,涌出门外驻足观望。
三十二
直到这群伙计冲闯进来,隔着几张空桌,围着凌云霄所坐那桌喝骂声吵杂不休之时,那掌柜才慢慢从柜台处探出一个脑袋来张望一番,生得是贼眉鼠脸,尖嘴猴腮,样貌甚是猥琐。
他在柜台处查探片刻,见己方人数是对方的数倍,而且舞刀弄棒的,对方却是赤手空拳,不由大着胆子行了出来,站在那些伙计身后,对着凌云霄喝骂道:“好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邋遢货,竟敢上爷的地方来闹事,今儿夜里不把你两给打废了,这好再来就甭开了。”
凌云霄坐着不动,兀自冷笑不停,阿侬则身子依靠在桌旁,双手支腮,望都不望这群伙计一眼。
那掌柜瞧这两人如此托大,毫无畏惧之态,竟似不放他们在眼里一般,心中气极,喝道:“打,给我打,打出人命来我负责,谁出力越大,自有赏钱。”
掌柜下令,还能有钱可拿,那群伙计自是争先恐后,手提家伙事呐喊着朝凌云霄扑来。待那些人奔得近了,凌云霄从放在桌上的筷筒中取出几支筷子,也没见什么动作,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先前那几人却已经莫名其妙翻下地来,连哼都没哼一声。
还没待后边跟上的众人有所明白,凌云霄又已从筷筒中取出一把筷子来,扬手一抛,手中筷子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飞射到众人身上。人人都觉得筷子打中之处,初时又酥又麻,到最后竟然全身麻痹,还没想个明白,已是个个翻倒在地,除了眼睛还能骨碌碌乱转之外,想动根手指头,都是不能。
转瞬之间,一群方才还喊杀声震天的伙计,已是个个躺倒在冰凉的地中,犹如死人一般,一动不动,更无声响发出。门外观望之人俱以为他们已死,个个惊惧万分,哪里还敢呆在此处。随着一声声:“杀人了,杀人了,苗蛮子杀人了……”的叫唤声中奔逃得一干二净。
那掌柜知道遇上硬茬了,见势不妙,悄悄溜到门边也想趁乱逃走,凌云霄猛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那掌柜听在耳中,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不由停下步子来,只听凌云霄喝道:“你这掌柜,耳朵聋了吗?爷爷叫你好菜好酒的端来,怎么那么久还不上菜?惹爷爷火起,拆了你这家店铺。”
掌柜闻言周身又是一哆嗦,转过身来面无血色,苦着脸连连作揖道:“这位客官,不不不,这位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两位老人家,还望海涵海涵!”
凌云霄厉声道:“爷没时间听你废话,赶紧下去张罗,记住,要好酒好菜,少一样不是,爷拿你双眼当下酒菜使。”
那掌柜唯唯诺诺应承,眼睛却望向地上那群伙计,脚步不动,似有所语。凌云霄道:“怎么了?还想讨价还价不成?”
掌柜忙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只是小店中的厨师,现在就在那地中,小的没了厨师,也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伺候大爷满意?”
凌云霄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上前几步,指着地上那些人道:“你仔细瞧瞧,谁是那厨子?”
掌柜小心翼翼跨前几步,指着其中一个胖子道:“他就是。”又指着另一个比这个胖子略瘦一些的胖子道:“这是副厨。”
凌云霄哑然失笑,道:“果然是做吃的,身型都如此胖硕。”说着手一挥,两只筷子飞出,打在两胖子身上,一会功夫,只听两胖子齐齐“唉哟”呻吟一声,动了一动,从地上艰难得爬起身来,立在掌柜身旁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出。
掌柜啊的一声,转身欲跑,凌云霄喝问道:“想去哪?”
掌柜回转过来惊惧道:“他们……他们没死?”
凌云霄冷道:“只要好酒好菜伺候好了,自然不用死,若是不然,哼!”
掌柜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又指着地上一个瘦子道:“爷,这个是刀工,下厨之事,少他不得。”
凌云霄不耐道:“婆婆妈妈,还需要什么人,尽管道来,一次一次说,想饿坏爷吗?”言罢手上动作不停,筷子不停飞出,一支筷子一个人,打得极准,眨眼功夫,地上诸人穴道尽解。
那些人一起身,面色难看之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掌柜喝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动工啊,伺候好这两位爷了自然有你们好处,若是怠慢了要了你们的小命。”
那群人一听此话,哪里还敢呆在原地,呼啦啦尽往后院跑去,那掌柜也要跟去,凌云霄翘起二郎腿,语声懒洋洋道:“掌柜的,他们忙他们的,你去瞎参合什么?来,拿一壶茶来,陪爷聊聊天。”
掌柜不敢违抗,苦着脸从柜台处沏了茶,拿来帮凌云霄和阿侬斟上,躬身弯腰立在一旁,神态极为惶恐。
凌云霄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道:“可别想耍什么滑头,爷可是走南闯北的人,什么伎俩没见过?知道这位姑娘不?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毒郎中的女儿,天下万毒,她可是精通得很。”凌云霄随口胡诌,那掌柜面上却失了颜色,额上渗出汗来,频频往后院方向望去。
又待了会,那掌柜终按捺不住,低声道:“两位爷,这些下人估计吓得慌了,手脚有些不麻利,可耽误上菜了,要不?小的去瞧瞧?催他们一催?”
凌云霄点点头,道:“是该催一催了,爷的肚子也可饿坏了。哦!他们心慌意乱的,难免可能会多放点盐又或者少放点油,你去吩咐他们,莫心慌,若是失了味道可就不大妙多少了。”
那掌柜连连低声应了几声,低着头快步行出了后门,往后院急急行去。
阿侬待他走远,低声道:“你也太能吹了,什么左一口爷右一口爷的?还说我是什么毒郎中的女儿,也不怕被人拆穿了闹了笑话么?”
凌云霄笑道:“怕甚?我这还不是吓唬吓唬他么?恶人自要恶人磨,他们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你越硬他们越怕,再说,我不说你是毒郎中的女儿,万一他们在饭菜里动了手脚,虽说你我不怕,但饭菜可就吃不了了,终究还是饿肚子,我吓一吓他,这会他估计去吩咐那些厨房里的伙计去了,可不要乱搞手脚,免得被咱俩识破了没好果子吃。”
阿侬笑道:“就你花花肠子多,不过若他不是你想象这样呢?本来没想到,给你一提醒,反而是去吩咐要在饭菜里弄点手脚,可不是适得其反么?”
凌云霄摇头道:“谅他也不敢,再说了,你虽然不是什么毒郎中的女儿,但可也是个用毒的高手,难道他们这些下三滥的手脚你都看不出么?若是他们真弄了手脚,可就不是拆店的问题了,这点道理那家伙会掂量得清的。”言罢想了一想,突地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真的想来吃霸王餐?”
阿侬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真是土匪强盗啊?吃霸王餐?给你瞧这个。”说着伸出两手来,只见两手手腕上各戴着个银光闪闪的银手镯,瞧那成色,十足十的纯银。
阿侬继续道:“用一个来换,怎么的也能吃上一顿饱饭吧?”
三十三
凌云霄点头道:“那倒是绰绰有余了,只不过如今也不用拿来换了,咱就做次土匪强盗了,白吃白喝,临了还要白拿,好在路上当干粮,不给这些拿狗眼看人的家伙吃点苦头,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大爷了。”
两人说说笑笑间,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门门帘一掀,那掌柜又匆匆行了回来,到了凌云霄身旁低声道:“爷,菜肴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是现在上还是等齐全了再上?”
凌云霄眼一横,一拍桌子怒道:“啰啰嗦嗦什么?你想饿坏爷的肚子吗?赶快叫他们上,爷也好好瞧瞧有什么好货色。”面容虽凶,可一听就要能大快朵颐了,肚子却又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那掌柜给他这么一拍,不禁打了个惊颤,忙忙转头朝后院喊道:“上菜,上菜,把酒菜全都给端了上来。”
就在这时,店门外响起一人冷声冷语道:“好大的派头,两个人竟然包下了整个店子,还要掌柜亲自伺候,面子很大啊!也不知道是哪路山头的英雄?”
那掌柜一听到这声音,面上顿时喜形忘色,快步抢至门前,对着门口不住点头哈腰,嘴里连连笑道:“刘团座刘长官大驾光临小店,小的不胜荣幸之至,快请进,请进!”
凌云霄和阿侬对望一眼,也不说话,冷眼盯着那处大门,就想看看到底是来了哪路的神仙?
掌柜话音刚落,只听门外那人冷哼一声,道:“刘掌柜,本团是听乡民来报,说你店里闹出了人命大案,特地过来瞧瞧,可不是来和你拉家常的,怎么?可有此事?”
刘掌柜转头朝凌云霄两人望来一眼,忙急步行出店外,阿侬见状“哎”的惊呼一声,就想起身去追,凌云霄一把按住阿侬的手,对她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一切静观其变就可。阿侬见凌云霄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似乎并不太担心,只道他有应变之策,也只得重坐回位子上。
只听门外传来那掌柜叽里咕噜的低语声,凌云霄耳尖,听得一清二楚,无非就是向那个什么劳什子团长在告他两人的状,说他们两个苗蛮子强闯店铺,行凶伤人云云。
那人听他说完,勃然大怒道:“竟有此事?这两苗蛮也忒大胆了,竟敢到我刘某人的地界行凶伤人,少不得要惩治一番才行!”话声中,那人已经跨入店中。
凌云霄定眼瞧去,只见此人是个年约四旬上下身子骨偏瘦的中年汉子,唇上一绺浓须,双目无神,面色蜡黄,似有病态。身和一套浅黄色的四袋军装,腰间皮带铮亮,别着枪套子,脚下一双马头长筒皮鞋擦得油亮,在昏黄的马灯光线衍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一进来便瞧见仍躺在门前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两伙计,不由皱了皱眉,右手轻捋嘴上胡须,围着那两人转了几圈,转头朝门外喊道:“来啊,看看这两人死了没有?”门外有人应了,呼啦啦拥进十数个肩挎长枪的兵士,那掌柜也跟了进来,躲在那人身后,不住朝凌云霄望来,眼神得意,面带狡狯,似乎是说:你们俩等着瞧,一会就有你们俩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