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兵士仔细检查了地上两人一会,其中一人站起来两脚一并,啪的一声,对那团长敬了个礼,道:“报告团座,这两人还有气,没死,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是在极度昏迷当中。”
“昏迷?”那人低头沉吟半响,抬起头来往凌云霄这边望来,抬步就朝他们走来。刘掌柜忙忙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刘长官,那两人邪门得紧,还是小心为妙。”那姓刘的团长挥挥右手,示意他噤声,行到离凌云霄那桌约有两丈之处停了下来,也不敢靠得他们太近,似乎那掌柜之话使他也不得不有些顾虑。
凌云霄两人坐着不动,也不望向他一眼,似乎根本瞧不到他一般。刘掌柜此时见有拿枪的人撑腰,胆子又壮了起来,喝道:“你这两小贼,见了本镇联防团司令长官,还如此大模大样,不理不睬,摆得是哪门子的架子?敢情是活腻歪了吧?”
凌云霄笑笑,摇摇头,对阿侬道:“瞧着没?就活脱脱一副狗奴才的嘴脸。”说着间拿起一双筷子把玩着。
刘掌柜见状面色大变,忙忙藏到那刘团长身后,惊惧道:“长官,小心,他那筷子邪门得紧,只要一给沾到身子,就不能动弹了。”
刘团长双目紧盯着凌云霄,咤喝道:“好你们两个山中的小贼,竟敢公然入镇行凶伤人,眼里还有没有法度了?”
凌云霄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对着他抱拳行礼道:“这位军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军爷是官,看的东西自然是比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要远要长,想来定是个有理讲理之人,所以小的就斗胆想让军爷给评个理。事情是这样的,咱兄妹俩无非就想进这家店找碗吃的,填填肚子歇歇脚而已,可这家店子却是死活不让咱兄妹入内,而且还舞刀弄棒的,一上来就动粗,我寻思着,既然他是开店的,总不能不给人进来的道理吧?何况事情总要有个是非曲直不是?就算你要打人,可也得说明白再打不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乱轰一气的做法,还讲不讲道理了?好得小的常年在外漂泊,也学过一些粗浅功夫,挨打总不能不还手吧?迫于无奈之下,只好小小给他们惩戒一下。”
刘团长点了点头,沉吟道:“如此说来,还错不在你?”说着转头去瞧那掌柜,眼神严厉。
那掌柜却叫起连天屈来,道:“长官,他在胡说八道,他……他放屁!长官若是不信,今夜在场食客甚多,唤他们过来一问便知。”他心里算盘扒拉得精,这店里的食客大多都是本镇人氏,经常会面,也混个脸熟,若是叫来一问,十有八九是向着他的,哪有偏担两个苗蛮之理。
刘团长缓缓道:“是非曲直,本团自会调查得清清楚楚。”说着转向凌云霄两人道:“你们两人,且先到联防团部一趟,对今夜之事说个明白,待本团调查清楚之后,若是事实确如你所言无二,自会放你两出来,绝不为难分毫。”言毕对着身后众兵丁道:“来啊,把这两人带走,还有,地上那两人也是个重要的物证,一并抬走。”
凌云霄听他话语,说得倒是有礼之极,似乎很是合情合理。但其实仔细一想,还不是在偏担这家掌柜,既然是两家纠纷,岂有只带走一家之理?何况把地上尚在昏迷中的两人说成物证,言下之意还不是说,这就是你们打人的物证,你们所说的,无非就是一些空口无凭的话语罢了,可物证确凿,想赖也是赖不了的。
那些兵士持枪行了过来,凌云霄不住摇头冷笑,阿侬突道:“站住,你们且先瞧瞧你们的手上是什么?”
那些兵士依言往手上瞧去,个个啊的一声惊呼出口,只见人人的手背之上,赫然爬着一只只拇指大小的绿色肥虫,这些虫子样子怪异,瞧得人人汗毛耸立,冷汗倒流。有些胆子小的兵士忙忙抛枪,伸来另一只无虫的手就想把虫子拍掉,不料才准备触及虫身,那些虫子身子一动,竟是迅快无比的钻入袖子之中了,阿侬冷道:“谁也别动,你们应该听说过虫蛊这种东西吧?这些就是蛊虫,但现在它们还只是停在你们肤面上,并没多大害处,但你们若是妄动的话,毒虫入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你们不得。”原来就在凌云霄与那刘团长对话之际,阿侬早暗暗放出蛊虫,一旦瞧得情势不对,就立马挥蛊上身。
那些兵士早闻苗疆之地,盛行蛊术,平时虽没见着,但时不时能听到蛊术害人的传闻,而且是传的玄乎之极,神乎其神,都是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如今竟是亲身碰到,岂有不怕之理,当下是个个面如土色,一动也是不敢再动。
三十四
刘团长一脸怒气,右手猛地伸到枪套边,食指一掀,已开了枪套子,从中抽出短枪来,对着阿侬道:“妈拉个巴子的,果然是些蛮人,就知道妖言惑众,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凌云霄手一捞,已从桌上抓起两根筷子,忙闪身挡在阿侬身前,一脸戒色,只要刘团长敢动手,他也有把握使刘团长讨不了好去。
阿侬却从他身后闪了出来,面色平静,似乎毫无畏惧,语调淡然道:“军爷,信不信可由着你,你若是不信,大可一枪就打死我,不过在你开枪之前,最好想清楚哦,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后颈有些冰凉凉的?”
刘团长听她这么一说,真感觉后颈部有些冰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附在了上边?面带疑惑不由朝身后的刘掌柜瞧去,想咨询与他,自己后颈到底有了什么东西?才一瞧到刘掌柜的面容,他心就猛地咯噔一下,已是觉得不大妙,那刘掌柜的表情惊恐之极,双眼圆睁,嘴口大张着,盯着自己的后颈依依呀呀半天硬是吐不出个完整的音节来。
阿侬冷笑一声道:“这位军爷,也别乱瞧了,你这些手下的身上蛊虫,无非就是一些寻常不过的普通蛊虫而已,被它们咬上一口,死得倒也痛快。而你不同,你身上那只,可是万蛊之王金蚕蛊虫的幼体,你再乱动,触怒了它,钻入你体内,可是痛彻三天三夜,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历尽万般痛苦后方可断气死绝。我这么一说,你信么?”言罢盯着刘团长,眼带嘲讽之意。
刘团长脊背发寒,面上神情多变,持枪对着阿侬的手不禁软了下来,看样子已是信了,只得叹了一声,颓然道:“你们想怎么样?”
阿侬道:“倒也不想怎么样,只要你们乖乖的别乱动,我可担保你们毫发无损,平平安安的,若是不听话,那可就难说了。”她走到刘团长身侧,继续道:“其实我们兄妹俩个的要求简单得很,就是想吃上一顿饱饭罢了,军爷,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刘团长给她瞧得冷汗直冒,忙忙低声喃喃道:“不过份,不过份,一点都不过份。”他心里顾忌颈后那虫,身子板着僵直,不敢稍有妄动,嘴中喝道:“刘掌柜,你听这姑娘的话可听得明白了?”
刘掌柜举起右手用袖子擦了下额前的冷汗,低声应了,刘团长喝骂道:“既然听明白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饭菜给端了上来?饭钱算我的,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拿来就是,可别耍诈,惹恼了这两位贵客,老子掀翻了你家的店子,听明白了吗?”
刘掌柜唯唯诺诺应了,可又不住拿眼偷瞧阿侬,脚步却不敢动弹分毫。阿侬知他心思,冷道:“你这小人,我可没那闲心在你身上放虫,还怕污了我的虫子。”
刘掌柜闻言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不敢吱声,低着头忙忙行到后门边,掀开帘子冲外边喊道:“上菜,快上菜,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废物,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怠慢了贵客扣你们一年的工钱。”
说着放下帘子,行了回来对着阿侬躬着身子笑道:“姑娘,这就上菜,您们俩吃好喝好,小的一定尽心扶伺好您老两位。”
阿侬瞧着他,面上满是鄙夷,心道:“这家伙面皮倒厚得很,转化得挺快的,果然就一小人嘴脸。”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自顾回到桌旁。
转眼工夫,菜已上齐,摆了整张桌子满满当当的,琳琅满目那是色香味俱全,鸡鸭鱼肉是样样都有,凌云霄瞧得眼珠子都直了,举了双筷子停在桌面上半天硬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刘掌柜满脸推笑道:“爷要是不满意,再换一桌如何?”
凌云霄皱眉道:“不必了,菜是好菜,可无酒相送,如何吃得下去?”
刘掌柜呵呵一笑,拍了拍手,又有一伙计行了进来,在桌上放下了一坛酒罐子,转身退了出去。
凌云霄瞧那酒罐子,罐质普通,黑黝黝的毫不起眼,坛口上封了泥,单瞧样子与一般市面上卖得那些劣质酒毫无分别。不过凌云霄也非对酒挑剔之人,他是有酒下肚就行,哪管什么好酒劣酒之分。
凌云霄正待拿起那酒罐子,刘掌柜抢上身来,一把拍开了坛口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散发开来,酒香四溢,整个店子俱被这浓郁的酒香味塞得满满的。凌云霄鼻中闻着这香浓之极的酒气,顿时双眼发亮,深深吸了一口酒气,不禁击掌大笑道:“好酒!”转头对着刘掌柜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酒?怎么如此之香?”
刘掌柜陪笑道:“此乃贵州茅台镇所产的百年老窖,名称茅台,乃是不可多得的名酒佳酿,古时都是皇家贡酒,本店有幸,得此一罐,今个儿爷两位是贵客临门,小的不敢藏私,定当拿出孝敬二位,请两位慢用。”眼神得意,笑意甚欢。
“贡酒?”凌云霄沉吟半响,笑道:“想不到我凌云霄也不过就是一凡夫俗子罢了,今儿竟能喝上皇室贡酒,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后,右手一抓坛口,举到鼻下细闻一会,面上神情甚为陶醉,继而招呼阿侬坐下,也给她斟上一碗,道:“阿侬姑娘,此等好酒,你也得好好喝上一番,可不能辜负了他人对我俩的殷勤之意啊!”
说着间,猛一仰脖,咕咕咕几声中,已是迫不及待连灌了几大口,喝毕将坛子重重顿在桌上,口中咂舌啧啧连声,伸手一抹嘴,突地哈哈大笑起来,道:“好酒!快哉!快哉!”言罢复又举起酒罐子,对着嘴咕咕咕又是几大口。
连喝一气后,待过足了些酒瘾,凌云霄放下酒坛子,双手撕下一大只烧鸡腿子,大嚼大咬起来,饿得极了,吃得极快,转瞬功夫,鸡腿已剩一腿骨子。他扔了鸡骨,双手不停,边吃边喝,边喝边吃,塞得嘴里满满当当的,满嘴流油,吃相甚不雅观,瞧着阿侬连连偷笑不已。
两人旁若无人,一口菜来一口酒,吃得甚欢,可苦了旁边站立的众人,站得甚久,却不敢动弹分毫,是腰酸背疼,双腿发麻,再加之鼻中飘来的阵阵酒菜香味,眼中瞧着凌云霄的吃相馋人,个个肚中不禁食欲大动,只是苦于不敢动弹,也只得苦着脸强忍着馋意,兀自强咽口水,心中已是把凌云霄二人骂了个半死。
两人这一顿吃喝,也不知吃了多久,总算是酒足饭饱。凌云霄打着饱嗝,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站起身来,行到刘团长身前,迷离着双眼问道:“军爷,我可有事相询,不知军爷愿意作答不?”
刘团长忙道:“一定,一定。小哥有什么事尽管问来,只要是发生在此镇范围之内的大小诸事,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敢相瞒。”停了停又道:“不敢说百事通晓,略知一二还是有的。”
凌云霄点点头道:“那好的很,我的问题很简单,这第一个问题嘛,无非就是想问此镇叫什么名字,这镇子周边地区除了此条马道外可否还另有他条?此条道又是通往何处去的?”他不知道是酒喝高了还是装糊涂,这已是三个问题了,当然,刘团长此时也是不敢与他相驳的。
刘团长道:“此镇名叫刘家集,顾名思义,镇上居住都是些刘姓人家,倒也不知从何时何代起就在此形成的?至于马道嘛……”他低头思索一番,抬头答道:“据我所知,方圆几百里之内,独此一条马道,此道往前大概五百里地开外,就接上去省府的官道。这半千里地内的所有城镇,平日里运送物资什么的,走得都是这条马道,再无其他分支。”
凌云霄打了个酒嗝,呃的一声中,酒气冲到刘团长面上,刘团长皱了皱眉,却是敢怒不敢言,凌云霄似是毫不在意,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这几日里,可否见着几个汉人带着个苗家老妇打此地经过?”当下将几人的样貌粗略的描述了一遍。
三十五
刘团长又是低头思索半响,抬起头来摇头道:“本团,哦,不,本人平日里公事繁忙,甚少出街,也许真有这么几人打这经过也未必可知?”说罢略微转下头,对着他那群属下道:“你们平日里巡街,可曾见到小哥口中这几人?”那些兵士闻言均摇摇头,俱是表示不知。
凌云霄与阿侬对望一眼,眼中俱显失望之色,刘掌柜突在一旁插言道:“这几人?小的好像有些印象!”
凌云霄和阿侬几乎是异口同声急问道:“你真的见过?是几时的事?”
刘掌柜沉吟良久,道:“若是别人,小的可真记不住,只是这几人相貌怪异,而且带着个苗蛮……苗家老妇人,今日午时左右吧,入店来吃饭,小的一眼瞧去,也就记得真真的了。”
阿侬急道:“你可没看错?吃完饭后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刘掌柜道:“可瞧得真真的,那几人和这位爷说的样子一般无二,至于饭后去哪嘛?这可不大好说,小的做生意的,既然别人付了账,没必要再打听别人的去处。”
阿侬知道他说得是实话,脸上又是一片黯然,凌云霄安慰她道:“这也是好事啊,既然今日还见着婆婆,说明我们是追对了方向,而且她老人家还好好的没事,反正就只此这一条道,我们顺着此道追下去,总能追得到的。”
刘掌柜一脸讨好的道:“还有一个事情,不知道对您们二位有没有帮助?”
凌云霄不耐道:“说,别婆婆妈妈的。”
刘掌柜忙道:“是,是。这几人在桌上聊天,也被小的听到了几句,从话里分析,估摸着他们是马帮中人,小的斗胆替二位寻思一下,这马帮中人,来到此镇,岂有不去拜会刘老爷子之理?你们想知道他们的去处,兴许刘老爷子能知道。”
“刘老爷子?”凌云霄念叨这名字几遍后又道:“这刘老爷子是什么人?”
刘掌柜正想答话,刘团长在旁接道:“这个我知道,这刘老爷子是镇上的大户,本名叫刘轩昂,满清时期,原是此镇的镇长,后来废帝改制,国民政府念及他历年来一直担任本镇的镇长,可谓德高望重,本欲让他继续连任下去,他却称年迈体衰,不堪担此重任,辞了镇长之职,遂闭门不出,哼!我瞧他哪里是什么年老体衰,分明是对满清皇权还存有幻想,对国民政府颇多抵触,就一个顽固不化的满清遗民。”说到这,语气甚是不屑。
凌云霄道:“啰啰嗦嗦,说点要紧的。”
刘团长面上闪过一丝怒气,又强自按捺住,道:“这刘轩昂平日里和马帮来往甚密,与省城中的马帮诸多头领私交甚好,据传闻道,他家估计还是个马帮的秘密分舵,只是这无凭无据的事情,也不好说得上真假。”
阿侬道:“凌阿哥,这老头管他是不是马帮中人,既然关系和马帮如此亲密,他肯定知道我阿婆的去处,弄不好,如今阿婆就落在他手中也说不定?”
凌云霄点点头,对刘团长道:“军爷,你在本镇也是掌管兵权的人,少不得,要你相陪我俩到刘府一趟,有你在,话可就好说得多了。”
刘团长面色大变,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这个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面色难看之极,似是不大情愿。
凌云霄奇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这一团之长还怕那归隐乡林田间的满清遗民不成?”
刘团长咬牙一番,苦笑道:“不瞒小哥,我这团长之职,虽说归属于滇军,其实说白了也就一乡民团团长,手底下不过一百来号破枪,而那刘家大院,别说家丁护院,单说枪支数量,就是我团的数倍,而且清一色的德国造,院墙上尚有十数门的土炮,岂是我这些破烂家当可比的?再说那老家伙与省城里的头面人物都有些关系,可谓面子极广,别说我,就是我上司的上司来了,他也未必放在眼里,小哥你叫我陪你前去,估计也得碰一鼻子灰,没得用处的。”
凌云霄暗自思虑一番,不由低声道:“如此看来,这刘老爷子真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
刘团长只道他怕了,忙不迭道:“那是,那是。这老家伙不但极其难缠,而且手段通天得很,能不惹他还是尽量别去招惹吧,啊?”语带询问,眼中尽是期待,只盼凌云霄知道害处而知难而退,自己也乐得置身事外。
凌云霄背着手来回走上几步,瞧着阿侬急切的眼神,停下脚步道:“不行,不行!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难做的事就越要去做,越是难缠的人物我越想去会一会他,他再厉害,无非也就是个长着两手两腿的老家伙,难道比那些妖魔鬼怪还要厉害不成?”
刘团长只道他是个外地人,并不知道这刘轩昂的厉害之处,尽说些疯话,这世道,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有,也未必见得比这刘轩昂厉害,刘轩昂刘老爷子的通天本事,这可是在方圆千里之内无人不晓无人不知的事实,若是被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逼着去见他,不管结果如何,决计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这两苗蛮死了也就死了,自己可不能一块陪死,当下间心里急转起来,寻思着脱身之计。
只是心里越急就越想不出点子来,只得恶狠狠的盯了刘掌柜一眼,心里气道:“都是你这家伙搞得好事,什么人不提非得提起什么刘轩昂来,现在害得老子进退两难,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若能逃过这个大难,非生吞活剥了你不可”。恰巧刘掌柜也正朝他往来,见他眼中恨意切切,心头一慌。忙忙低下头不敢瞧他。
刘掌柜瞧了刘团长眼中恶意,哪能不知他眼中含义?心里此时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其实他原先盘算着的是骗得凌云霄两人去找那刘轩昂,行那借刀杀人之计,借刘轩昂之手杀了凌云霄二人,报了自己受辱之仇,哪曾料到凌云霄竟让刘团长做陪,现在想来,和刘团长的梁子可万万结下不得,不然别说报劳什子仇,自个的小命就全给搭上了,还是寻思着该如何给刘团长解围才是正道。
当下忙忙对凌云霄劝道:“我说爷,那刘老爷子本事大得很,杀个把人象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你们如此冒冒失失闯上门去,可是要出大事的,依小的看,此事是不是该从长计议,再好好合计一番?反正也不急于一时,要不?我再叫厨房给您老热一桌好菜来,烫上一壶老酒,您再和刘团长好好合计合计,如何?”他刚一说完,刘团长也忙不迭的点头附和着。
凌云霄眼睛一瞪,道:“你想撑死小爷我么?如今办正事要紧,哪还顾得上喝什么酒?”言毕又转对着阿侬道:“阿侬姑娘,你在此处盯着这些家伙,让他们别耍什么花样,我和这位军爷去会会那甚么刘老爷子去。”
说着拉着刘团长就要走,刘团长满额生汗,紧要关头哪顾得上许多,急得连声道:“不可,万万不可啊!小哥,不,小爷,还是听刘掌柜一言吧,此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刘掌柜赶忙急步窜到店门前,挡在门口处急急摇手道:“爷,求您了,此事万万鲁莽不得。”神情甚是惶急之极。
凌云霄见他二人如此模样,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道:“奇了怪了,方才是死活不让我进门,现在又是死活不让我出门?”
刘掌柜扑通一声竟跪下地来,啪啪两声,连抽了自己两大耳刮子,嚎啕大哭起来,是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横飞,哭声悲惨之极,边哭边给凌云霄磕着头,哭声中,断断续续道:“爷,怪小的多言了,怪小的胡说八道,求您老了,别去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您老若是执意要去,小的全家性命难保啊!”
三十六
虽说凌云霄与阿侬两人对他并无好感,但瞧他哭得真切,神情苦楚,也不得不暗自思量起来。找人固然重要,可害人也不是他们本意,何况听他们所言,这刘轩昂的确不大好对付,也是细细再寻些法子才成,只是如此一来,寻那阿婆又得耽搁些时间了,倒令他们难以权衡利弊,不由有些犹豫不决。
刘团长见两人沉默不语,知道事情有了转机,忙道:“两位,要不?你们先在镇上住下,让我代你们打探下消息?本人在镇上还稍有些面子,打探消息应该不难。”
凌云霄望向阿侬,瞧她意思,阿侬想了良久,对刘团长道:“也好,就按你说着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在此地待上一夜,明日午时之前,你尚打探不到消息,我们就强拉着你去见那老头去。”说着手一挥,那些兵士只觉手一凉,便见怪虫从袖中滑出,落下地来转瞬间便不知爬向何处去了,见怪虫已失,个个如释重负,瘫坐在地。
刘团长见众人虫子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而自己颈后仍是生凉,那虫仍是一动不动,不禁手指着自己颈后颤声道:“这位女侠,我这……”
阿侬淡道:“你还别急,在事情没问个清楚之前,它可离不开你,你若是没有什么歪心思,它也不会咬你。”阿侬停了停继道:“我可提醒你一句,别想叫人把它打下来,这虫儿精得很,胆子也小,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可难保它会做出什么事来,当然,你可以不信我的话,自己掂量着吧!”
刘团长连连点头,低声喃喃道:“明白,明白!”
刘掌柜听阿侬语气,已知道事情算是缓一缓了。忙忙站起道:“两位爷,我店里尚有一间上好的客房,我这就叫人给二位收拾收拾去。”说着就要扯嗓子叫人。
阿侬急忙道:“两间,谁叫你只要一间来着?”
刘掌柜愣了一会,回过神来猛又抽了自己一大耳刮子,忙陪笑道:“是,是,是两间,小的一时糊涂,忘了这茬了。”说着又面露难色道:“只是,这上房只有一间,这个……”
凌云霄笑道:“给这姑娘吧,我将就点,有场铺盖就行,睡哪都无所谓。”
刘掌柜忙摆手道:“这哪行?房间还是有的,我这就着人安排去。”言毕忙忙行到后门,掀开帘子出门去了,不一会便听他在院子中大声吩咐叫人安排房间的事宜。
凌云霄转对着刘团长等人道:“你们都听到这姑娘的话了吧,明日午时,须得给个消息,要不,大伙都得跟我一起上刘府找人去。”
刘团长冷汗直冒,不停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嘴里连声应道:“一定一定,午时之前一定给二位一个准音。”
凌云霄点点头,笑着对诸人抱拳行礼道:“那就麻烦各位了,我在这里先行个谢了。”
刘团长忙拱手还礼道:“岂敢,岂敢!”言毕小心翼翼道:“若是没什么事了,我等先行告退?毕竟时间苦短,还是追查正事要紧?”
凌云霄点头道:“去吧,明日午时静候各位佳音!”刘团长等人忙齐声应了,转身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出到门外,刘团长舒出一口长气,回头瞧了瞧店门,低声骂了句,道:“妈拉个巴子的,以后总有你们两个兔崽子好瞧的。”话音方落,似乎颈后有些动静,打了个寒颤,不禁缩了缩肩。
一个兵士壮着胆子上前问道:“团座,那我们现在……”
刘团长反手就是一掌,啪一声脆响搧在那兵士脸上,骂道:“一群蠢货,这还用我教?叫上所有弟兄,今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问出个消息来。”
阿侬坐回座上,望着凌云霄,愁容满面道:“凌阿哥,若他们所言是真,你真要闯那刘家宅院?”
凌云霄道:“眼下唯一寻得婆婆的线索也只有如此了,总好过我们如同无头苍蝇般的乱闯。”
阿侬道:“听他们所言,这刘家大院岂是那么好进的?”
凌云霄笑道:“事在人为,我还真不信那刘老头真是长了三头六臂,厉害顶天了?”
阿侬沉默了阵,语声幽怨道:“如今出来已经四天了,不知我二阿姐怎么样了?”
凌云霄叹了一声,软言慰藉道:“有阿尼兄弟和众多寨中长辈在,料来也是无事的。”
阿侬幽幽道:“但愿如此吧!”
午时。
龙虎山,卯家寨。
阿尼如同铁塔一般堵在阿叶家门口,梯下与他对峙的是五名与他身材相仿的苗家汉子,那五名汉子身后仍站立着两名老者,此时正冷眼盯着阿尼,一言不发,而在他们身后,呼啦啦站着大群卯家寨的汉子们,个个神情肃穆,静立无声。
人群前袭过一阵狂风,卷起地上残叶片片,浓尘笼罩中,天地间衬出一片萧瑟杀意。
双方对立良久,左边那个面上无须,肤色略微白净,头上发须梳得是油光发亮的老者有些不耐,终于扬声道:“这位小哥,你这是何意?当初两家长辈讲好,互结百年之好,如今我寨前来领人,你为何不让?这种做法,可会伤了两家和气的。”
阿尼冷哼了一声,抬头望天,却是不应不答。
那老者面色微变,沉声道:“这位小哥,你难道忘了两寨联合的誓言了么?还是不听你家长辈之言,任意妄为?”
阿尼听他此言,转下头来,面无表情道:“少拿那狗屁誓言吓人,我也正是听了寨中长辈所言,所以今日你们别想带走阿叶妹子。”
老者“哦?”了一声,冷声道:“莫非,你们今日想反悔,毁了两家百年修好的誓盟?”
阿尼冷笑道:“百年修好?你们除了落井下石,捞人好处之外,这个好字还是别提了,我们拼死拼活之时,也不见得你们翁家人在哪?现在没事了,可倒好了,又来提这个好字了?总而言之,今日有我阿尼在此,你们翁家人谁也别想踏进此门一步。”此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之处,卯家众人齐声叫好,声音震天。
那老者回身瞧了那群汉子一眼,回过头来盯着阿尼冷道:“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后,铁青着脸对另一老者道:“老三,你瞧此事如何?”
右边那皮肤稍黑,尽是满脸白须,头发却是杂乱不堪的老者却不言语,兀自沉默着,盯着阿尼良久,方缓缓道:“我们走!”便不再多说一字,转身就走。那无须老者狠狠盯了阿尼一眼,转身紧随着在那白须老者身后,往外走去。
众人让开一条道,给那七人行了出去,待他们行出圈外,却在他们身后起起哄来,呼笑声中诸多讽刺之意,七人头也不回,似是不为所动,大步流星,出了寨去了。
三十七
阿尼待那几人走远,回头对屋内道:“阿叶妹子,他们走了,没事了。”
隔了一会,阿叶从屋里显出身来,倚在门边,望着那几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面色苍白,口中轻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阿爷和阿婆都不在,阿侬也出去这么多日了,音讯全无,我们该怎么办?”
阿尼笑了笑,道:“卯家人从来都是压不垮的,千年以来都是如此,汉人势力强横,尚不能使我们屈服,就凭他们那区区翁家寨?没事,他们敢斗,我们就敢应战。”
阿叶望着天边,轻声道:“阿侬,你现在能在姐姐身边就好了!”
天才刚蒙蒙泛亮,凌云霄便翻身起了床,一推开门,只见一个俏丽的身影独自站立在院中,仰望天际呆呆出神,正是阿侬。凌云霄一愣,他自以为自己起得够早的了,想不到阿侬比他更早。
他缓步行至阿侬身侧,轻咳一下,阿侬一惊,回过身来,一瞧是他,笑颜一展,道:“凌阿哥,你起来了。”
凌云霄瞧她神态疲倦,似是一夜未眠,惊疑道:“阿侬姑娘,你一夜没睡?”
阿侬略微点头,低下头去低声道:“睡不着。”
凌云霄轻叹一声,他明白阿侬心中所想,家人个个前途叵测,换了是谁,心境也不会好过的。想劝解与她,又不知如何开口,停了半响,又是叹了口气。
两人默默站立着,一直待到天色完全大亮。
一间偏房处房门响起吱嘎一声,一人探出半个身子,正是那刘掌柜,他才刚伸出一个脑袋,一眼瞧见院中站立着的凌云霄两人,吃了一惊,就想缩回身子,却见凌云霄双目炯炯,正盯着他一瞬不瞬,心中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行了出来,到了两人身前,强装笑脸道:“两位,咳咳,两位早!”
阿侬兀自往着天际出神,对他不理不睬,凌云霄点点头,道:“刘掌柜,你也很早嘛。”
刘掌柜嘿嘿干笑一声,道:“开店之人,起得早是应该的,只是,两位更早。”
凌云霄淡淡道:“离午时也没多少时辰了,盼望今日能有个好消息吧?”
刘掌柜连连点头附和道:“能有的,能有的,要不?两位,我去张罗下,给两位弄份早餐?”
凌云霄点点头,也不答话,算是默许,刘掌柜作揖告了退,忙忙急步离去了。
两人在大堂刚用完早餐,便见刘团长满头大汗闯将进来,凌云霄见他神情疲惫,但眉宇间略显喜色,知道他已经探查到一些消息,忙起身相迎。
刘团长奔到两人身前,一把抓起茶壶咕咕咕连灌了几大口,喘了口气,方道:“经过一夜查探,总算不辱使命,查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了,对二位一定很有用。”
阿侬急道:“快说。”
刘团长道:“昨夜里,我和手下弟兄赶夜不眠不休,连夜急查,探得到那几人昨夜果然在刘老爷子家里留宿,今晨一早就出门上路了,看方向正是往省城方向行,两位此刻上路,应该还追得上。”
阿侬猛的站起,道:“凌阿哥,我们快追。”拉着凌云霄就往门外走。
刘团长忙忙拦在两人身前,苦着脸道:“我这……”
阿侬道:“少不得,你还要陪我们一程,谁也别带,武器也不能佩戴,你独自一人空着手,到了百里之外我自会将虫子收回,当然,你若是怕了,大可不必跟去,那虫子嘛,就权当送你的礼物了。”
刘团长一听,哪敢违抗,忙忙答道:“去,去,别说百里,就算千里我自然也是要相送的。”现在他只想快些送走这两尊瘟神,多走百里又如何?总好过拉他作陪去强闯刘宅,此举无疑就是去送命,现时是多走几里路,相比那送命的勾当可是天大的好事了,何乐而不为之呢?
阿侬和刘团长举步正要走,凌云霄却道:“不忙,刘军爷,你可曾瞧清楚了,是他们几人么?”
刘团长道:“不会看错,我从昨夜起一直守在刘宅附近,直到今晨他们几人离开,那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看得清清楚楚,半点也不会有错。”
凌云霄又问道:“他们共有几人?可是徒步离开的还是有车代步?”
刘团长答道:“一共十数人吧,基体多少没细数,有一辆大车,帘布紧闭,上边坐着何人就不知道了?其他人都是徒步前行,不曾骑马。”
凌云霄沉吟半响道:“那好,刘军爷,帮我们寻三匹快骑来,咱们骑马去追,应该能在午时赶上他们。”
刘团长应了,忙忙奔了出去,凌云霄对阿侬道:“阿侬姑娘,你也别急,既然事情已有眉目,下边就好办多了,咱们在这等那团长寻马回来,这就上路。”阿侬点了点头,一直紧锁着的眉头总算舒展一些了。
刘团长为了尽早送走两人,也当真卖力,不多时竟寻回了五匹快骑,凌云霄不解道:“用得着那么多么?”
刘团长笑道:“两位此行前去路途遥远,多备两匹以防不测之需时还能派上用处,另一匹是我自个儿骑的。”
凌云霄笑道:“你还当真想得周到,好吧,上路吧!”抓住马鞍,一翻身就上了马。回过头来瞧,却见阿侬面色古怪,这才记起,阿侬从小就生活在高山之上,哪里学会骑术了?
正待招呼她过来共乘一骑时,阿侬却笑道:“凌阿哥,咱俩打个赌,是你骑马快还是我跑得快?”
凌云霄闻言才又想起,这姑娘的风灵上身,可也是迅快无比,两者相较,当真不知谁快谁慢?当下好奇心大起,哈哈笑道:“好,阿侬姑娘,不知是你的风灵快还是我的马快,咱俩就赌上一赌吧!”说着一扬马鞭,“驾”的一声中马鞭击落在马股上,马儿吃痛,撒开四蹄向前疾奔而出,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蹄声脆亮中,旋风般朝镇外奔去。
三十八
阿侬轻笑一声,身子一动,竟也是迅疾之极,追着凌云霄身后疾奔而去,转瞬之间也是身影全无,出到镇外了。
刘团长瞧得目瞪口呆,待见凌云霄和阿侬两人去得远了,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马,一手拉着另外三骑,打马急追上去。
三人五骑,在马道之中你追我赶,直卷起一路风尘滚滚,向远处席卷而去,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瞧到其中一女子竟是徒步追马,丝毫不落下风,而且一脸笑意,似是轻松之极,俱是一脸惊奇,大感世事之奇,莫过于此了。
奔到百里之外,凌云霄“咦!”的一声,勒马打住,阿侬竟也是不落半步,奔到凌云霄身侧,斜脸瞧着凌云霄,一脸得意,她是后发同至,算起来,可比马儿要快上一些了。
凌云霄一摸马脖,触手尽是湿淋淋的,而再瞧阿侬,面上毫无疲态,此时正笑眯眯瞧着他,分明未尽全力,凌云霄暗暗心惊,笑道:“阿侬姑娘,算你赢了,马儿都跑你不过,风灵当真了得。”
阿侬展颜一笑,也不答话,但神态中明显有着一丝得色。
等了良久,才见刘团长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面色苍白,凌云霄暗道:“还是带兵打仗的人呢,才这么丁点路就累成这样,可想而知,如今的军队战斗力极为低下,若是碰上外敌,如何能抗?怪不得堂堂正规军竟是惧怕那些土豪劣绅,想来也不觉得奇怪了。”想到这,不由叹了声气。
阿侬手一扬,道:“刘军爷,你请回吧,不劳你相送了。”语声甜美,笑声甚欢。
刘团长急道:“我颈……颈上那、那物事怎么办?”
阿侬笑道:“我已经收回来了,不信你自己摸一下就知道了。”也不待刘团长有何动作,笑着对凌云霄道:“凌阿哥,我们再比过,这次我可是先跑了。”话声中身影已是窜出好远,越奔越急,转眼间已成了远处上一个小小黑点,天地间回荡着她咯咯咯的欢笑声。
凌云霄对着刘团长拱手道:“军爷,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担待,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一转马头,朝阿侬追了过去。
刘团长犹豫良久,终伸右手拍到后颈之上,啪的一声,手掌拍到肉上,刘团长感到颈后生痛,知道已无一物,心中大喜,望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身影,喃喃道:“后会有期,后会有期!”转而语气凌厉道:“下次再见,老子远远就先崩了那小妮子,然后再活剥了你这个小兔崽子。”言罢狠狠朝路上呸的吐了口口水。
凌云霄扬鞭打马,极力追赶阿侬,阿侬笑声甚欢,始终不让他追上,凌云霄暗道:“这姑娘请灵上身,身法端是奇快无比,当世少有,就算我师父亲来,也未必追得上她。”
一人一骑,一前一后,相互追逐,也不知奔出了多长的路程,仍是未见那群马帮人众的踪影。凌云霄正赶得急中,却见前边阿侬身影渐渐缓了下来,再奔一会,竟停下步子来。凌云霄只道她体力不支,奔得累了,停下歇息,当下急挥马鞭,催马赶了上去。
奔到阿侬身旁,却见阿侬并无疲态,只是一脸疑惑,望着路旁草丛兀自沉吟不语。凌云霄也跟着望去,只见满地及人高的野草,随风摆动,并无异常之处。
凌云霄不禁奇道:“阿侬姑娘,你在看什么?”
阿侬头也不回,道:“凌阿哥,你瞧,这里竟有草环?”
凌云霄闻言一惊,忙跳下马来,走近路旁仔细一瞧,果不其然,草丛中竟束缚着几个草环子,只是结得甚为潦草,似乎是匆忙之作。
凌云霄瞧了一会,道:“也许是乡下孩子胡闹玩耍时乱搞的,也不一定真是苗家草环?”
阿侬摇头道:“虽然结得简单,但手法娴熟,内在隐含毒咒,的的确确是苗家草环无疑,只是此地离我苗家村落甚远,是汉人的势力范围,怎么会出现草环子呢?”
凌云霄想了一会,惊道:“莫不是婆婆自行脱困了,使这草环子阻敌?”
阿侬又是摇头道:“这手法不是我卯家人干的,我卯家草环都是三重咒,也就是三个草环结连在一起,碰上一个就连带碰上三个,而这些草环都是孤零零的单独一个,而且卯家草环是将草叶互相纠结,就似打辫子一般才系结的,这里的草环就是直接把两丛草叶互相打了个结就完事。再说了,婆婆是自愿和那些汉人走的,她为何又要自行脱逃呢?她要是不去,料那些汉人对她也无可奈何,何必到了此地才多此一举?”
凌云霄“哦”了一声,道:“原来草环子还有那么多名堂啊?”
阿侬道:“各家各寨的手法都不一样,所以苗家人一般都能看出来是不是本寨所为。”
凌云霄望了望这些草环子,道:“依你所看,这究竟是何寨所为?”
阿侬思索半响,摇头道:“不好说,总之不是我寨所为。”
两人正说间,忽闻草丛中响起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声,两人面色一变,互相对望一眼,阿侬道:“凌阿哥,你对草环不熟,在此等着,我进去瞧瞧。”
凌云霄点点头,嘱咐道:“小心!”阿侬轻笑一声,一矮身,已钻入草丛之中。凌云霄在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忽闻里边传来阿侬惊呼一声,以为阿侬出了事,当即绕开那些草环子,寻着阿侬惊呼声起之处摸去。
走不多时,便见阿侬蹲在地下,地上面朝下背朝上躺着一男人,从其服饰来瞧,布料上等,应是富庶人家。凌云霄行上前去,将那人身子扳了过来,待一瞧样子,“啊”的惊呼出声来。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马道茶铺中,与凌云霄有着赠水之恩的那中年商贾,此时却脸色铁青,口吐白沫,久不久嘴里若有若无轻哼一声呻吟,凌云霄双手托起他头,感觉他周身正微微颤抖着。
阿侬瞧凌云霄着急之样,问道:“这人你认识?”
凌云霄点点头,急道:“他是不是误闯草环,也中了毒咒了?”
阿侬仔细瞧了会那人样子,道:“不像中了草环之毒,倒是像中了蛊毒。”
“蛊毒?”凌云霄一惊,道:“你意思是说,他如今这个样子,是有人加害以他的,给他中了蛊毒?”
阿侬用手撑开那人双目眼皮,又查看了一番,点头道:“不错,的确是中了蛊毒,方才在外边我还不敢肯定草环是何家所为,现在看此人情形,也猜得个八九不离十了,他是被翁家人下的毒。”
“翁家?”凌云霄皱着眉道:“这人胆子小的很,为人也算和气,怎么就得罪了翁家人了?可有得救?”
阿侬笑道:“既然他是凌阿哥的朋友,自然是要救的。”说着又瞧了那人一眼道:“若是草咒之毒,不敢有把握,毕竟他的身子骨与你不同,使不得以毒攻毒之事,但中了蛊毒,可就好办多了,解法很多,我再仔细瞧瞧,先瞧他是中了何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