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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岑 当前章节:15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3

凌云霄起身行到刘亭身前,道:“老哥若不介意,让我给你摸摸骨。”刘亭不明所以,一脸不解,不知他为何意,但还是伸出右手来。

凌云霄抓过刘亭右手,双手反复摸捏着掌骨良久,放开刘亭的手啧啧称奇道:“老哥你天生异禀,是个练武的好身骨啊,若老哥你从小习武的话,按你这身子骨,必是大材,现在想来也早就是一派宗师级的人物了,只是老哥却弃武从商,实在惋惜啊!”

四十四

刘亭“哎!”的摇首轻笑一声,道:“老弟这番话可羞煞老哥我了,我这胆子,哪是习武的材料?天性如此,更改不来的,还是从商才是老哥的兴趣所在,呵呵……!”喝了一口茶后,又道:“记得尚在幼时,我家里有一护院武师也曾说过与两位类似的话语,说我是什么习武奇才,若是肯于钻研武学,将来成就必定超越前人,而我那老父亲其实也一心想让我学习武技的,当时兵荒马乱,满清政权摇摇欲坠,时局混乱,能有一技傍身,也是好的,在大人们的怂恿下,我倒也学过几天的皮毛功夫,可惜我天性好静而不好动,舞刀弄棒的日子非我所愿,学了几天后打死也不再学了,我那老父亲无奈,也只得作罢了。”

凌云霄听罢叹了一声道:“也是,习武之事乃凭个人爱好,若非所愿,也是强迫不来的。”言毕转头对阿侬又道:“我们也耽搁了一日了,现在事情已经明了,是连夜赶路还是先住下一宿再说?”

还没待阿侬答话,刘亭忙站起急道:“怎么,两位要走?”

凌云霄一脸歉意道:“唠叨了老哥一日,实在是心里难安,哪能再呆一宿,何况我们尚有要事,还得加紧赶路才成。”

阿侬也笑着道:“刘老哥,你身子尚未完全复原,还需好好静养,这些日子,就少出远门吧,我们这就不再打扰了。”

刘亭急急摆手道:“无碍事的,只是这天色已晚,黑灯瞎火的,行起路来也是不方便,何不多待一晚,明日我送你两上路,如何?”

凌云霄婉言谢绝道:“我性子急,今日已是耽误一天了,如何还能再等?多谢刘老哥美意,咱们来日方长,何愁再无机会见面,下次再见,必与兄痛饮到天亮,不醉不散!”阿侬也是随声附和。

刘亭见他俩去意已决,也不好再行挽留之事,只得无奈道:“既然如此,为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留二位几句话,恭祝两位此次前去,不管何事,都办的顺顺利利的,没有什么岔子,还有,我这些日子都留在刘家集,若是两位遇到难处了需要帮忙,尽管来信告知,无需客气,只要是两位之事,为兄定当全力以赴,尽心而为!”

凌云霄哈哈一笑,拱手做了一礼道:“那小弟在此先行谢过了,这就告辞了。”阿侬也向刘亭告了别,两人转身就走。刘亭送到屋外,又是一番依依惜别,说了良久的话,凌云霄二人才牵了马,夜深人静,怕惊扰镇上百姓,也不上马,拉着马缓缓朝镇外行去,刘亭待他们走远,轻叹一声,也就回屋不提。

凌云霄与阿侬行到镇外,两人望着前路,不禁停了步子,凌云霄问道:“听刘老板所言,这事也决计不是小事,你看我们该当如何?是继续追婆婆还是将此事追查下去?”

阿侬轻咬下唇,思虑良久,方道:“追阿婆吧,她老人家见识多广,有她相助,我们做起事来更利索一些,再说,我们连翁家寨在何方何向都未可知,就算想查,也毫无头绪,还不如先截下阿婆,再听她老人家的意思再说。”

凌云霄也觉得阿侬说得甚是道理,点头同意道:“那我们加紧上路吧,我估摸路程,若是继续不眠不休的急赶,三日之内必能追上婆婆他们。”说着正要上马,突又想起一事,道:“你是与我一同上马还是请灵上身?”

阿侬取出刘亭所送的火把道:“我没骑过马,只怕坐得不惯,还是请灵吧!只是这已经入夜,路况不明,我可不敢跑得太快。”笑语间说着就点燃了火把,当先向前奔去。

凌云霄见她身法虽快,但果然没白日那般迅疾,当下自己也上了马,打马跟了上去。这一人一骑,向前奔出约莫五里来路,奔到一处两边都是林子的地处,右边荒草树林中突闪起道道火点,紧接着听到“呯呯”的震耳响声,只见一道道一闪而逝的火弧朝他俩袭来。

阿侬止住向前步伐,身子倒退着向凌云霄掠来,凌云霄也干忙止住惊马,翻身跳了下来,两脚才一触地,阿侬也已经掠到他身旁。道道火弧在两人身前身后不停划来,火弧落处,溅起阵阵尘土碎石,耳边传来俱是“呯呯”声不断。

凌云霄一把抢过阿侬手上的火把,连同自己手上的火把一起就朝林子处抛去,火把离手的瞬间拖住阿侬就往路道另一边奔去,跳到路道下藏起身来。

丢了火把,四下顿时一片黑暗,对方没了目标,“呯呯”声由密转稀,稀稀拉拉响了一阵后也就停了下来,隐隐听到林子里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似乎是在叫着什么“停止射击,仔细搜索目标”等等之类的话语。

阿侬心有余悸道:“是汉人的火器。”

凌云霄支起身子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路道对面火把掉落处望去,边瞧边点头悄声道:“不错,是枪声,若是猜得不错,定是那草包团长干得好事。”

阿侬道:“原来他还记得仇啊,我还只道他冲着刘阿哥的面子不与我们为难了呢?”

凌云霄轻笑道:“这种小人,心胸狭隘之极,岂有有仇不报之理?他明里给足了刘老板的面子,暗里肯定派人悄悄埋伏在此,只等我两自行送上门来自投罗网,反正只要打死了咱俩,刘老板若是事后得知追究起来,他来个死不认账,无凭无据的,刘老板也是无可奈何的。”

阿侬跟着笑道:“想不到看他似一肚子草包,做事也蛮有脑子的。”

凌云霄瞧了一阵,火把落在地上,火苗早熄了七八分了,光线有限得很,也瞧不出对方的阵势来,便缩回身子来,低声道:“这种人,平日里不干正事,专一门子心思全放在害人上,行起这等害人之事自然是一肚子的高着妙计,顺风顺水之极。”

阿侬道:“那眼下我们如何办?总不能和他们耗着吧?”

凌云霄笑道:“这群草包,还说是扛枪吃饭的人,肯定整日里就吃喝玩乐在了,那么多杆人枪,偷袭两个毫无防备的大活人,开了那么多枪子,愣是一枪没中,对付他们不难。”说着又是呵呵一笑,道:“你在此呆着别动,他们忌惮你手中的虫子,也是不敢过来的,我悄悄摸过去,趁着夜色,一个个把他们收拾了,若那草包团长也在,待会逮着他来给你炼虫。”

阿侬喜道:“好,我给他治个生不如死,让他害人,哼!”言罢又有些不放心道:“凌阿哥,你可得小心点。”凌云霄“嗯!”的应了声,躬着身顺着路道边沿慢慢摸向前方而去。

凌云霄在路道下猫着腰往前摸行了约一个半里的路程,耳边听着对面树林中传来的人声已是远远抛在脑后,渐有渐无并不是很清晰,心中估摸着应该脱离到伏击圈以外的地域了,稍微立起身子朝对面瞧了瞧,侧着耳朵听了半响,了无人声,静悄悄的,遂大着胆子跃上马道路面,果然再无枪弹袭来。

凌云霄摇摇头,暗道:“一群草包,连个伏击圈都摆不好,我与阿侬无非就两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罢了,数抢都打不中也就罢了,还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脱逃出来,也不知道这些当兵的平日里到底是干什么的?求他们看家护院,保一方水土平安?就他们这些痞子兵,简直是做梦!”叹了一声,身形一展,已掠到林子边,也不停步,一头就钻入林中。

他在夜里眼神本来就不太好使,一入到林中,更是黑暗,所幸他三年以来,苦练耳功,也练出了听声辩物的好本事,当下循着前边人声,一步一点,双手慢慢向前摸索而去,行得甚慢,步伐落地轻若无声,也正行得慢,使他能遇树绕行,遇坑避过,虽说双眼瞧得不太真切,但也一路无惊无险。

四十五

摸行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只听前边人声清晰,知道已经摸到那群人的近处,眼神不好,唯恐乱走一气惊扰了对方,当下停了步子不敢再往前走,将身子俯到地上,以耳贴地,倾听周围的动静。听了一阵,抬起头来又静听了一会,只听得那些人都在低声窃语,相互逗笑不停,对那些人所处方位心中已是了数在胸。听着那些人设伏在此还如此大胆喧哗,想来他们必是以为对付两个平头百姓,还不是三下五落二手到擒来之事,是以竟不设防,不禁又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真是一群痞子兵,让人摸到跟前了仍不可知。”

根据话声大小,凌云霄判出前方两丈之处,伏着两人,与前边众人相隔甚远,当下趴在地上朝两人悄悄摸去,摸到近前,眼睛已看得分明,两人却顾自聊着天,对他毫无察觉,凌云霄手起掌落,同时击在两人颈后,出手极重,那两人哼也没哼一声,便无声息。

解决了两人,凌云霄又竖耳倾听一番,又朝近前的几人摸去。林中本就黝黑无比,这群人为了伏击成功不敢点火掌灯,等同大家都是瞎子,自然就给凌云霄行了方便。凌云霄仅靠耳力,只要一听准方位,便近身出手,绝不空落,无声无息中便将人击昏,周遭众人无一知晓,如此反复,林中诸人已被灭得七七八八,可怜这些伏兵,伏击不成却反被人伏击,稀里糊涂间就已经一败涂地。

凌云霄待到林中再无半点人声,不敢大意,又来回摸索了一番,始终摸到俱是被他击昏之人,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又喊了几声,故意露了行迹,可林中除了他的喊声之外,再无他音,他才放下心来,钻出林子,立于马道上呼出了阿侬。

阿侬行到近前,笑着赞道:“凌阿哥,你好本事,无声无息就把那么多人解决了。”

凌云霄呵呵一笑,道:“不是我好本事,而是这群人草包之极。”

阿侬瞧了瞧他身后,“咦?”了一声,奇道:“怎么?没抓住那草包团长?”

凌云霄摇头道:“到处黑乌乌的,瞧不真切,也不知道谁是他,不过听着口音,好似这群人里没有他。”

阿侬“哦。”了声,就想往林子里钻,凌云霄拦住她奇道:“你想干吗?”

阿侬气呼呼道:“进去寻那草包喂我虫子,这人坏得紧,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

凌云霄皱着眉道:“算了,他这人鬼精得很,一定不会亲自前来冒险的,何必在他身上多费时辰?走吧,赶路要紧。”说罢转身回到林子边,估摸着方位摸索一番,寻回那两支火把,用火折子重又点燃了,递给阿侬一支,自己举着火把四处照了一会,突道:“糟糕!”

阿侬一脸茫然,道:“怎么了?”

凌云霄苦着脸道:“那马儿给惊跑了,也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这下子又得双脚赶路了!”

阿侬“扑哧”一声失笑道:“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这事啊,也没什么的,反正双脚行路也不见得比马儿慢。”言毕又叹声气道:“唉!只是找不到那草包团长,还想拿他给我虫儿当夜宵呢,又落空了!”

凌云霄虽然知道她在说笑,但深更半夜的,听一姑娘家说拿个大活人喂养蛊虫,仍是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赶忙道:“上路,上路,别再耽误时辰了。”

崇山峻岭,梯田纵横交错,上有看不到顶的高山,下有深不见底的沟壑,一条弯弯曲曲的马道在群山沟壑之间蜿蜒盘旋着向前延伸着,也不知道通向何处?

马道之上,行来一大群人,约有二十来人,个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悬长刀,俱是一副武士打扮。人群身后仍赶着辆单骑木车,车房上边布帘紧垂,也不知是坐着何人还是装着何物?

人群跟前当先行路的是四个形状怪异的汉子,这四人中是有高有矮,有壮有瘦,有老有小,当然,还有个不男不女的,不消说,正是马帮四大护法这一群人,那随后车中所载,自然是阿侬的婆婆虫夫人无疑。

一大群人行到此处,却见前边路道旁坐着三人,看样子是赶路行得累了在此歇息的人家,不过三人相貌倒是奇怪得紧,居中一人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生得是三大五粗,身材魁梧之极,一脸的落腮胡子,双脚腿裤子挽到膝间,赤着脚,鞋子却别在腰间,此时双眼望天,也不知道他在瞧些什么?

居左那人身材瘦削,长发披肩,身着黑色长袍,双手隐在袖中,面色苍白之极,但嘴唇鲜红,面无表情就似无常鬼一般,正低着头闭目养神。

居右那人却是个儒生打扮的青年,相貌英俊,皮肤白净,生得是仪表堂堂,此时正盯着马帮众人双眼一瞬不瞬,脸带笑意。

本来这三人,若是分开,平日里瞧来也是普通之极,毫无半点奇怪之处,偏偏三人就聚在一块,又在这荒郊野外,一个形状粗鲁,一个阴里阴气,一个却文质彬彬,怎么瞧就觉得怎么别扭。

马帮诸人本就有要事在身,此时冷不防遇见这么几人,自然就有了戒心,甲大暗暗打量着这几人,边往前行边低声嘱咐道:“大伙小心些,这几人有些古怪。”马帮众人听他如此一说,自是打起精神,暗中戒备。

待众人离得那三人近了,那青年笑眯眯的站起身来,拦在众人身前,拱手行了一礼,问道:“诸位可是本地人氏?”

甲大挥手止住众人前进步伐,上下打量了那青年几眼,也还了一礼道:“算是也不是,这位小哥可是有事想问?”

青年笑道:“正是,冒昧打扰诸位行程了,就阻碍各位一些时辰而已,在下先行赔罪了。”说着又做了一揖。

甲大微微皱下眉,只觉得此人书生气甚浓,酸里酸气的,摆手道:“无用如此大礼,有事尽管相询,若是知道的,自然会和你说。”

青年笑了一笑,问道:“我等三人是外地人氏,初来贵地,这走来走去却认不得道,误了行程,等了良久,总算等来众位好汉,可否能指点一二,小弟感激不尽!”

甲大反问道:“你们是要往哪里去?”

青年忙道:“云南府。”

甲大“哦”了声,手指着前方道:“此地就这一条马道,顺着马道往前再行三百余里路左右,就能接上往省城的官道。”

青年大喜,不住口称谢道:“多谢多谢,实在是感谢之至!”停了一停,又问道:“恕在下多言问一句,各位也是往那方向走的吗?”

甲大尚未答话,乙二已是不耐烦喝道:“你这穷酸,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话声刚落,坐在地上那魁梧汉子冷冷哼了一声,仍是双眼望天,但嘴里却道:“你这粗俗汉子好生无礼,别人好心问路,你却冷语相向,也不怕闪了舌头?”

四十六

乙二闻言一愣,他料不到这看似乡下佃农的汉子竟敢出言顶撞与他,怒从心起,一个大步就踨到那汉子身前,伸手就想把那汉子拉了起来教训一番。

那汉子也不做任何动作,自顾双眼望天,任由乙二双手向自己抓来。乙二双手抓实,不料才一触及那汉子身子,竟是滑不溜鳅,将自己双手弹开,不禁“咦?”了一声,奇道:“泥鳅功?”又伸右手,竟是抓向那汉子头发,想揪他起来,他心中想得好,这泥鳅功再厉害,总不能也练到头发上吧?

那汉子收起望天之眼,盯望着乙二冷冷道:“好个无礼的汉子。”话声刚落,汉子已经长身而起,一伸右手,“呯”的一声闷响,已在乙二身上结结实实揍了一拳。这拳出得极快,乙二毫无反应,等瞧了明白,自己胸上已挨了一拳,胸前剧痛,一股大力袭来已将自己蹬蹬蹬连着击退了三步。

那汉子身材虽也是魁梧高大之极,但与乙二相比起来,仍是矮上一截,如同小孩与大人一般,想不到才一拳竟将乙二打出三步之外,马帮中人皆惊呼出声,他们深知乙二的功力,一身外家横练功夫使的是炉火纯青,万万想不到竟被人一拳击退,心中震惊实在难以言表。

乙二暴喝一声,硬生生止住退势,挥拳向那汉子冲来。那汉子面色也甚是奇怪,自己一拳力道不小,想不到只把此人击退了三步,而且立马可以反击,想来对手的功力也不弱,顿时起了争强之心,哈哈长笑一声,待乙二冲到近前,止笑喝道:“再接我一拳。”对着乙二又是一拳击出,说来也怪,乙二明明见此拳击速并不快,可就是封挡不住,呯的一声,身上前胸又中了一拳,这拳比上一拳力道更足,乙二吃痛,疼得是连连倒抽凉气,这次又是蹬蹬蹬被击打得连退了五步才止住了退势。

马帮众人眼瞧着是乙二出拳在先,那汉子是出拳在后,想不到是后发先至,竟又把乙二击退了五步,这次更是惊呼连连,两个照面,退了八步,乙二吃亏不小。当下众人摩拳擦掌,只待甲大一声令下,就群而攻之。却不料甲大面色阴沉,始终不发一言,没他口令,众人也不好自行上前动手,再说对方也有两人尚未动手,这汉子身手如此了得,想来他那两同伴也差不到哪去。

乙二止住步子,深吸一口气,稍一调息,将全身功力提至极限,一身肌肉竟是隆起不少,身材比平日更是大上许多,看起来更似一名巨神下凡。胸口仍隐隐传来痛感,想着才一瞬间功夫自身就挨了两拳,面色由红转青,双目怒睁,已是暴怒之极。

这次那汉子却不待乙二有所动作,竟是主动出击,一个踨跳已经来到乙二面前,又是一声喝道:“再接这一拳试试!”话音未落,右手握拳击出,这拳又快又准,又是打在前两拳所击打的位置之上。乙二感觉这拳打在自己心口之中,如同千斤棒槌一般,一口气呼不上来,面色苍白,蹬蹬蹬又退了八步,只撞入身后人群之中,想拼力止住退势,想不到这拳力道与前两拳力道不同,竟是连绵不绝,力道奇大无比,乙二想止住步伐,如何能做得到?只能又蹬蹬蹬连退了数步,连连撞翻了身后那些来不及躲避的数人,连退了十数步后方停下步子,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全身剧痛,周身乏力,脚下一软,竟是单膝跪下地来。

甲大眼瞧着这汉子三拳就将乙二打得跪下地来,而乙二全力施为,竟然连一拳都未得还手,心中实在是惊骇之极,这人功力之高,只能用匪夷所思四字形容了。眼见乙二下跪,已无战力,怕那人不依不饶,再行动手,乙二性命堪忧,忙闪身插到两人中间,拱手道:“这位英雄万望手下留情,我兄弟无礼,老汉给你赔礼了,还望担待则可。”他此话一出,马帮众人一片大哗,对方再强,也无非三人而已,而己方人数是对方的数倍,若是动起手来,也未必输了去,想不到甲大却示弱于人,还向对方赔礼道歉,这么一来,岂不是堕了马帮的赫赫威名?

那汉子也不再行追击,早返身又回到原地,坐在地上,此时听甲大出言谦让有礼,又站起身来拱手还礼道:“这位老人家,言重了,我打伤了你的兄弟,只怪他粗鲁无礼,给他个教训罢了,倒还没想到要他性命。”

甲大命人扶起乙二,转过头来对那汉子笑道:“俗老汉冒味多问一句,敢问这位好汉大名,可否相告?”停了一停,他怕汉子误解,又道:“好汉可别多心,瞧你们几位都非本地人氏,咱们在江湖中混日子的,多个朋友好过多个仇家,好汉如此身手,老汉倒是有意想结交一番的,若是不方便,不说也成。”

汉子笑着摆摆手道:“老人家说得在理,不就一个名字么?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之说?我姓阳,名有仪,不过就一闲人散客罢了,算不得是什么江湖中人。”

甲大呵呵一笑,道:“阳兄弟谦虚了,如此身手,放在江湖道中,也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绝顶好手,不知来此地可有何事?”

阳有仪笑道:“受家中长辈所托,去那云南府办些家事,不料第一次来,迷了道了。”

甲大“哦”了声,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着吧,老汉无名无姓,日前在马帮中混口饭吃,马帮弟兄都称老汉为甲大,虚长阳兄弟几岁,就腆着老脸,自称为兄吧,若几位兄弟不嫌弃的话,就随同老兄一道上路如何?老兄我经常在此道上奔波,也算熟门熟路,权为几位当此向导,不知此意如何?”

那先前问路的青年笑道:“那敢情好,有人带路总好过无头无脑的乱闯,就这么说定吧!”

甲大笑道:“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朋友了,既然几位没有异议,那就上路吧。”说着当先领路行去,阳有仪几人称了谢,也跟入马帮队伍之中。马帮众人虽个个脸有不忿,但既然甲大如此说了,也不好相抗,只得恨恨盯着阳有仪几人,若是眼神也能杀人,阳有仪几人早死上百遍不止。阳有仪却似是不知,面色平静,跟随众人悠然前行,看似心安理得之极。

众人往前行了一阵,天边突炸响一个闷雷,声音沉闷,轰隆隆声滚滚而来,从众人头顶压过。

甲大抬头瞧了瞧天色,只见大片乌云盖顶,天色阴沉下来,对大伙道:“瞧这天色,是要下雨了,这高原气候,一旦下雨,短时是停不了的,前边三里处有个破庙,正好避雨,大伙儿加紧赶路。”说着加快步伐,领着众人往前奔去。

天际闷雷一个接着一个,间隔越来越短,乌云浓黑,天色越来越暗,如同夜时,时不时划过道道闪电,映得天地间一片雪亮,瞧这阵势,必是一场倾盘大雨,再迟一会,这雨水就要落将下来,众人心急,加快步伐,行不多时,只见路道右边有条杂草丛生的小道伸往一座小土坡上,土坡树林之中,隐隐透出一处屋檐来,甲大脚步不停,上了小道往坡上奔去,众人紧随其后奔了上去,上到坡顶进了林子,只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宇呈露在众人眼前,地方虽不大,但勉强还可以挤进众人。

众人才一进到庙中,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一道闪电滑落下来,紧接着响起一阵奇大无比的雷声,豆子般大小的雨点跟着落了下来,越来越大,雨点打在庙顶之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如同翻炒豆子一般,众人皆呼了口气,再晚一步,个个势必淋成了落汤鸡。

瞧着这突如其来奇大无比的雨势,人群中突有人惊呼一声,道:“那苗夷老太婆未曾跟了上来,莫不是逃了?”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甲大闻言一惊,自身忙着避雨,竟把她给忘了,正要冲出庙外到山下看个究竟,只听屋角里响起一老太婆话声冷冷道:“既然跟你们出来了,哪想过要逃?老身可没你们这些汉人想得那么龌龊,哼!”冷哼一声后便不再言语,众人循声望去,正见虫夫人站在小庙最里处,众人只顾忙着避雨,也不知她几时进来的?甲大听到她音,放下心来,狠狠瞪了喊话那人一眼,也不出声,转回头来自顾盯着庙外雨势,默默想着心事。

阳有仪瞧这雨势,一时半会的也停不了,也觉得无聊,便打量起此处小庙来。这小庙也建有些年头了,残破不堪,木柱黑旧,满室尘土,蛛网密布。不过庙里物事设施倒还一应俱全,庙中供有一雕像,长得狰狞之极,身上四手四脚,也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雕像前供桌上摆有一香炉,香炉中尚有多支残香,早熄灭多年,看来此庙早就荒废,无人进香了。

阳有仪瞧着瞧着心中暗暗称奇,思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平日里瞧着路人也不多,竟建有这么一座小庙,也不知何人所建,供奉着这神不神魔不魔也不知何来历的怪物,建来到底有何目的?当真令人奇怪之至!”正觉奇怪间,只听打在屋顶上的雨声变了样,噼里啪啦雨声中竟夹杂着呯呯的敲打声,声音急骤而密,打得屋顶瓦片咔咔作响。

站在庙门前的几人有些骚动不安起来,往后缩了缩,几乎齐声惊呼道:“下冰雹了。”又有人低声嘟嚷道:“这时节竟有冰雹,还真邪门了?”

阳有仪听到众人如此一说,往门外望去,只见漫天雨雾中果真夹杂着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蛋大冰雹,铺天盖地砸将下来,落到地上到处乱蹦乱弹。

四十七

甲大站在门边,瞧这气势惊人的冰雹雨阵,耳边听着房屋上咔咔刺耳的瓦片碎裂声,那是暗暗心惊不已,更是担忧,这小庙早就残破,历年来都无人维修,如今竟遇上这百年罕见的冰雹,也不知能否捱得住?他有如此想法,庙中诸人何尝不是如此想着,个个时不时瞄向屋顶,每响起咔嚓一声,众人就心跳加速一分,只盼着此庙还能经受得住,莫要坍塌才好,要不可就躲无可躲,被这蛋大的冰雹砸到,只怕是不死也残。

这世间万事,说来也怪,你越不想遇到的事,它还偏偏如此了。就在众人又惊又忧之时,屋顶咔嚓声大起,想来屋上瓦片已是承受不住自空落下的冰雹击力,破碎开来,转眼之间,已有多处屋顶被冰雹砸开,碎瓦冰雹雨点一齐砸落下来,底下众人是惊呼连连,纷纷朝尚未有冰雹落下的地处挤去,有些人来不及躲避,被砸得吃痛,唉哟连声。

丁四挤到甲大身后,低声道:“老大,事情不大妙多少了,此庙怕是支撑不住多长时辰了。”

甲大心中何尝不明?只是眼下除了空着急之外,还能如何?只能企盼这场暴雨在小庙完全支撑不住之前快些停歇就成,人力虽强,终究还是无法胜天的,在这天灾之前,仍你是功力绝顶的好手,也是束手无策。

再待一会,只听得屋顶咔嚓连声,是越响越密,瓦片碎块不断下落,透天之处越来越多,众人躲避之处是越来越少,庙里早就是湿淋淋一片,四处都有水渍冰雹落了下来,看样子屋面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如今屋里众人人人自危,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

众人眼光四扫,想寻那可以躲避之处或是遮挡之物,可庙里现今唯一可以用来遮挡的事物除了那张供桌之外,别无他物,小小一张供桌之下,又能挤下几人?心存胆怯之人,早已悄悄将手伸向刀柄,只待屋面支撑不住,便拔刀相向,争那弹丸之地,性命攸关之时,人性之丑劣,已在此时暴露无遗,哪管平时称兄道弟?

阳有仪眼中瞧得分明,与那青年和黑衣人互打了个眼色,另两人会意,当下三人退至一处墙边,背靠着墙心中戒备,暗暗提升功力,静观其变,虫夫人和他们一般心思,也退至墙边,面无表情,嘴角却露微微冷笑之意。

就在此时,丁四突大吼一声,飞身跃起,越过众人头顶,落在神台之上,骂道:“你等贪生怕死之辈,平日还妄称兄弟,如今大难临头,却个个自打算盘,哪还顾到什么兄弟之情,同袍之谊?”原来这些问题,不但阳有仪等人想到,马帮四大护法一样瞧得清楚,是以丙四自行揭破,喝骂一番,众人被他一骂,个个羞愧得低下头不敢吱声,但手中却仍然紧握着刀柄不放。

丁四眼神凌厉,游目四望,见众人如此,知他们心有不甘,眼前虽不敢和他顶撞,但一会大难临头之际,肯定会拔刀想向,莫说四大护法,就是他们的亲爹亲娘到此,估计他们也一样会挥刀相残。心中怒极,跃下神台,右手扬起,手起掌落,咔嚓一声,供桌已是四分五裂,碎成一堆木片。众人眼见唯一可以遮身之处就这么毁了,皆发出一声惊呼,呼声中是又惊又惧,更多的是惋惜之意。

丁四冷冷一笑,道:“桌子虽毁,但免于同室操戈,兄弟相残,值得!人生在世,谁能无死?但死也要光明正大的死,大家痛痛快快的做人,死也要死得光明磊落,总比相残兄弟苟活以世强上千倍不止!”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英雄气概十足,众人只听得面红耳燥,俱都低头不敢吱声。

阳有仪鼓掌大笑道:“好!说得好!人生在世,就要有这位兄弟的气襟,个个都光明磊落,何愁天下不平?”

甲大轻咳几声,有些窘道:“阳兄弟此言,让老汉实在害臊,本帮兄弟,如此行为,实在是……唉!让阳兄弟见笑了。”

丁四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听得甲大如此一说,更是怒不可歇,一眼瞧见那四手雕像,面上似笑非笑,吼道:“马帮小人甚多,别人笑话不算,你这泥菩萨也敢笑话,老子拆散了你!”话声中,已是飞身而起,一脚就将那泥人踢翻了下来,这泥人因多年无人修缮,土质早松,一摔下地,顿时变成一堆黄泥。

雕像才一落地,已有人惊叫道:“这泥像下有个洞!”

众人听到那人呼声,忙定眼瞧去,可不是么?雕像原先所在之处,竟呈露出一个大洞来,众人又是一阵骚动,个个面露喜色,既然有洞,正好躲避这要命的冰雹。丁四抢先来到洞前,往里瞧了瞧,道:“黑黝黝的,看似很深?还有阶梯往下连着,原来这破庙竟还有这去处,在此地行了那么多年马道,在这庙里也待上不止一回了,竟没发现这个道道,当真是走了眼了。”甲大诸人也抢步赶来,瞧了半响,个个是称奇不已,感到突兀之极。

屋顶破处越来越多,再晚一刻,只怕就遭冰雹之厄,可瞧这洞的建造时日也是不短,封了那么多年,里边霉腐之味甚浓,早形成害人的毒气,只是如今手头无火,散不了气,下不下去,甲大也一时没了主意,沉吟不决起来。

阳有仪笑道:“这有何难?只要保持洞口气息流通,大家都是练武之人,身子体格都强于常人,进去避它一阵也没什么不可的,若是个个都怕,我先进去,若是没事,大伙再进如何?”

甲大听着屋顶咔嚓声是越来越响,心知形势紧急,已耽搁不得,但叫一个外人为马帮冒险,传了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同道笑掉大牙?心思转了半响,咬一咬牙,已是纵身跳了下去。眼见甲大亲身犯险,众人俱又同声惊呼,丁四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

众人忙忙就想上前,阳有仪身形一展,已拦在众人身前,笑道:“这屋顶还能撑上一会,先瞧瞧他们两人无事再说,就算赶着送死,也不急在这一时。”众人忌惮他功力高绝,再说也觉得他言之有理,也只得停下脚步,个个伸长耳朵,屏心静气听着洞里的动静。

待了有半柱香的功夫,这时辰虽不长,但对众人来说,却如同过了一年般漫长,正是个个心急如焚之时,才见丁四从洞里露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道:“里边霉气虽浓,但勉强还可以呼吸,应无大碍,大家伙快些下去。”说着跳了出来,招呼众人赶快进去。

阳有仪待众人都进得七七八八了,转回头来低声嘱咐他的两个同伴道:“手头没有火具,下边漆黑一片,情况不明,还是小心为妙,都把天眼开着吧!”两人点头,各自念咒一番,开了天眼地耳之功。

虫夫人走过三人身前,似有意又无意自言自语道:“避雨可以,可莫进去太深了,进去深了只怕有命进无命出啊!”阳有仪听着她话里有话,正待详询,已见她钻入地道之内。

那青年皱着眉头,道:“这老太婆周身透着股邪气啊,有些古怪!”

阳有仪道:“莫去管她,瞧这老婆子也和那群人不是一路的,咱们能不生事尽量不要生事,且先走一步瞧一步得了。”两人点头称是,跟着阳有仪步入地道之中。

他们前脚才进,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面不堪重负,已是塌陷下来,将整个洞口盖得是严严实实,天地间,仍是大雨磅礴,冰雹凌厉。

屋顶残料遮挡住了洞口,光线透不进来,里边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马帮四大护法以及虫夫人功力高深,目力都强于常人,暗中瞧物也不算难,阳有仪几人更不必说,开了天眼,这黑暗之中如同白昼,看得清楚之极。辛苦的是那些马帮寻常弟子,一路磕磕碰碰,那是叫苦连天慢蹭蹭地往下摸索行去。

这往下的路道也不算长,才走了一炷香的时辰,就已到底。阳有仪定眼瞧去,只见一大群人站在一条甬道的尽头处,此条甬道笔直往里延伸,路面甚是宽广,足足能并驾齐驱两三部平板马车,目光不及之处,一片黝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长?又是通向何方?

阳有仪瞧得心惊,思道:“这路道工程好大,也不知是何人所为?瞧这排场,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挖掘出来的,而且也非普通人家能做到的,在这荒郊野地里,竟见着这么个庞大工程,这倒有些意思了。”好奇心起,低声对他那两同伴道:“我们莫不如进去瞧瞧?”那两人也和他一般心思,忙点头答应了。

他声音虽低,殊不知此时众人个个屏心静气,没人出声,他的话语竟被众人听了个明白,虫夫人冷声冷语道:“我劝诸位还是莫要进去得好。”

阳有仪奇道:“此话怎讲?莫非前辈知晓此地的秘密不成?”

四十八

虫夫人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丁四哈哈一笑,道:“就他们苗夷整天神经兮兮的,见什么都疑神疑鬼,老子就要进去看看,长那么大,还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今个儿倒要瞧瞧有什么妖怪能把我吃了?”此话说完,众人轰然大笑,个个随声附和着他。

虫夫人待众人笑停,冷道:“你们爱信不信,我只是出于好意,奉劝各位莫要逞能,否则悔之晚矣!”

阳有仪见她说得煞有介事似的,也就暗暗留上了心。他不似马帮众人,没见过鬼怪妖魔,自然不知好歹,他就专吃阴阳饭的,深知世上万事,古怪甚多,当下小心问道:“前辈,你能把话说得清楚些么?此地真有那些看不见的龌龊物?”

虫夫人朝他望来,沉吟片刻,道:“老身也说不上为什么?因为此地老身也第一次见着,但是想到我们苗家一个古老的传说,觉得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阳有仪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提醒,能否将那个传说说与我们大伙听听呢?听了以后我们也能多留些神,小心为妙!”

虫夫人盯瞧了他半响,冷道:“无非就一些玄乎的传说故事罢了,既然你们坚持要进,多说无益,你们好自为之。”

丁四冷道:“听你话里之意,你是不想进了?”

虫夫人冷笑几声,道:“老身若是不进,你们放心我么?你如此一问,还不是怕我跑了,我若不进,还真落你等口实了,进是肯定要进,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一会发生何事,你们顾着自己就不错了,可没闲心再管我这糟老婆子了。”

丁四正要接口,丙三语声有些颤抖道:“老四,你真要进去?瞧她话语,似乎里边真有什么可怕的物事也说不定哦?”

丁四平日里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个不男不女,整天阴阳怪气的同伴,此时见他似有怕意,更是鄙夷,道:“你若是怕,就留下好了,反正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也不少。”

甲大喝止道:“老四!”丙四住口不语,但嘴角却挂着鄙意,对丙三甚为不屑。

丙三却似是不知,一跺脚,行到甲大身旁嘴里撒娇道:“老大,你真要和兄弟们进去么?我好怕哦!老大,你可要帮帮我才行。”听着这半男不女的撒娇之音,众人鸡皮疙瘩惊起阵阵,阳有仪几人不言不语,越过众人,径直朝里边行去,就算里边有什么洪荒怪兽,上古妖魔,也好过看这不男不女的怪物撒娇。

甲大盯着他们几人背影,沉吟半响,沉声道:“我们也跟着上去瞧瞧,既然人已经进来了,不进去瞧瞧料你们心也有些不服。”

丙三嗲声嗲气喊了一声道:“老大……”

丁四喝道:“收起你那一套,你不出声没人当你是哑巴。”说着一缩肩,摇摇头,加快步伐往前赶去。

瞧着众人纷纷越过自己朝里边行去,丙三又望了望身后,只觉凉意阵阵,不禁打了个寒颤,忙忙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甬道不但宽,而且极其长,长得就似无边了一般,众人在暗中也不知行了多久,它就似无穷无尽永远行不到头一般,只走得众人是又累又饿。

甲大快步赶上前边的阳有仪几人,道:“我说,几位兄弟,先歇一歇吧,我估摸着这路程,也走了将近三个多时辰了,怎么的也有好几十里路了,还是瞧不到头,先吃点东西填下肚子再上路如何?”

阳有仪也觉得他说得有理,点头同意了,和另两人停了步子,原处坐地休息。甲大呼过马帮众人,拿出干粮,命人分了,就地吃了起来。待大伙儿都填饱了肚子,甲大望着前路,惊奇着道:“修建这地下道路的人真是了不起,在此黑黝黝的地下竟修得一条比上边马道还好上不知多少倍的大道来,我瞧着,就算与那省道相比也不呈多让,得花上多少人力物力才可建成啊?今时今日,就算马帮倾全帮之力,也未必搞得出来,此地历代来的土豪大绅,老汉都略有所闻,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呢?真可谓是大手笔啊!”

阳有仪对他此话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心中暗道:“此条大道也未必是地方上那些土豪劣绅所造,谁会在这地底修上这么一条宽广大道,先不说时日甚久,单说所费财力物力,都不是一般人可承受得住的,难道是钱多烧得慌,没事做乱来的?”想到这里,突想起在南疆之时,那些晚清官兵为了挽回败局,甚至不惜动用凶性残暴的前明尸兵,心中一动,又忖道:“难道此地也是晚清官家所为?眼见败局已定,就修建这条地下暗道,用来做复国之梦?如果是真的,那么道路的前方一定还修建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工事。”想来想去,又觉得甚是荒谬,可除了此条理由,他还当真寻不出更好的解释来。

甲大见他久久不语,也觉无趣之极,当下站起身道:“大伙儿都吃饱休息好了吧?这就继续上路吧,也许前边就有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在等着咱们,大伙儿可就腰缠万贯了,哈哈!”他见气氛沉闷,便说笑打气,众人齐声大笑,虽觉得是笑话,但个个心里又企盼此话成真,若不是藏宝之地,谁会来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之处修建这么一条地下大道呢?众人如此一想,个个精神是倍儿好,笑着纷纷站起,跟着甲大向前迈步而去。

虫夫人冷笑一声,道:“只怕有金银财宝你们也没命拿得出去了。”话声中,也缓步跟着前行。

阳有仪故意放慢了步伐,跟在虫夫人身后,低声问道:“老前辈,你似乎对此道来历有些了解,可否和晚辈说上一说?”

虫夫人头也不回,答道:“老身也是头一次见到此道,哪谈上什么了解不了解的?只是觉得,但凡藏宝之处,必是机关重重,哪能那么轻易让人取走之理?”

阳有仪笑道:“晚辈觉得,前辈话里所说的玄机,未必指得是什么宝藏?而是料到此道里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秘密,想来前辈是知道得一些的,不知道晚辈猜得对不?”

虫夫人脚步一顿,又继续前行,良久才道:“你这小伙子身手不错,脑子也好使得很,可不像前边那些蠢人,一想到什么金银财宝连命都顾不上了。”

阳有仪微微一笑,道:“那前辈可否和晚辈说上一说呢?不瞒前辈,晚辈几人所吃的饭,也和阴阳二字有关,对世上玄乎之事,也是深信不疑的,所以知道些此道的传闻,也总是有些好处的。”

虫夫人“哦”的一声,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盯着阳有仪半响,道:“你是个道法之人?”

阳有仪拱手作了一礼,道:“正是,虽不敢说道法精通,但也算略有小成。”

虫夫人点点头,道:“你功力高绝,却不骄不傲,不持艺压人,在当今年轻人中,纯属难得,特别是汉人里边,也算少见得很,我老婆子在世八十余载了,所见的汉人高手中,能保持如此谦虚谨慎,对个苗夷老婆子彬彬有礼之人,你是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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