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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沾尘的往事

作者:凤鸢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06

上海还是那样繁荣,车多人多,米珠儿用手挡下阳光,三年前自己来这里是那样的无助,可是现在,她露出满足的笑容,靠自己活着的感觉真好。

南凤见到米珠儿表情很淡,没有惊讶,没有悲伤,“苏西走了?”

米珠儿气得浑身发抖,就算苏西和你南凤只是普通的朋友,你装个悲伤也不可以?“是的,她走了,你高兴了吧?”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心里暗悔不该听苏华的来这里。

“我高兴?我为什么高兴?她走了,再不用牵挂什么,可是,”南凤的眼里有了泪花,“可是我还得活下去,还得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痛。”米珠儿皱起眉头,南凤痛不痛不关她的事。“是苏华让你来看我的,是吗?”她抬头看看天花板,很快把眼泪吞了回去。

“啊?你怎么知道的?”

南凤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身去里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米珠儿有点雀跃起来,不会这里面也有苏西的日记吧?

“这是苏西写给我的情书。”南凤打开盒子,就像抚摸她心爱的爱人样抚摸着里面的信。

“苏西给你的情书?”米珠儿一把抢过盒子,苏西喜欢女人?不会吧?

南凤慢慢取下喉间的丝巾,“你!”米珠儿的下巴快掉了。“我曾经是苏西的情人,我们很好,”南凤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跌落下来,“她是那样完美,那样才华横溢,让我,让我有些相行见拙,”他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过往的种种,“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你爱她为什么让她那么凄苦地过了一辈子?”米珠儿把手中的盒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因为,因为,”

“因为你根本不喜欢做男人,只喜欢做女人!”

南凤笑起来,笑得很凄惨,“不,不是这样的。”他一把擦掉眼泪,“我去了百老汇,我在那没日没夜地学习,只求有一天能光彩夺目地站在台中央,能配上她。”

“你错了,女人希望的是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而不是他的光芒。”米珠儿悲从心起,她何尝不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是个笨蛋,你是个傻瓜,你为什么不和苏西在一起?却要变成这,这个鬼样子,让她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想起江一帆和那个女孩亲热的样子,她烦躁地恨不能踹南凤几脚。

南凤的脸色大变,“就算对方,对方不能人事,也愿意在一起?”米珠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当然,女人视爱情为至上。”

“这么说我错了?”

米珠儿撇撇嘴,“谁知道你错没错?”南凤颓然摔回椅中,“我以为,我以为……”他嚎啕大哭起来,“苏西,我爱你啊!”米珠儿去桌上扯过纸巾扔给他,“那你为什么不娶她?”

南凤的眼里说不出的悲伤,“因为我不能!因为我,”他的脸扭曲得厉害,“因为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掉了我所有的梦。”

“所以你不得不改变自己,”米珠儿的声音放轻了许多,“所以你宁愿告诉她你其实喜欢做女人,宁愿自己痛苦也不告诉她真相?”

南凤抬起头来,笑了,米珠儿看在眼里,心像被刀剜割了下,“其实,苏西还是幸福的,至少你在默默地爱着她。”说到后面,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她指着他骂道:“就是因为你的自以为是,苏西活在地狱里,她把自己献给了撒旦!”话才说完,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苏华要我来找南凤,就是要我明白这些?

南凤点点头,“我现在明白了,我原以为我是为她好,”他笑得很温柔,“我这就去陪她,用我的余生去陪她。”

“不!”米珠儿尖叫起来,“不要!”

南凤愣了下,马上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有这异常的反应,他摇摇头,“我不会自杀,我只是去陪她,陪她说说话,陪她看每个日出和日落。”

米珠儿慢慢安静下来,“苏西是幸福的。”

苏华要米珠儿来找南凤,本意是想通过南凤来打消她去西藏的念头,却没想到南凤因为米珠儿的话想透了所有的事,非但没反对,还主动地提供了西藏的地图,替米珠儿买了去西藏的火车票,“去吧去吧,没有经历过,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米珠儿不免有些得意,越发坚定了去西藏的念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米珠儿满心欢喜地冲南凤挥了挥手,十几年前苏西是去西藏放逐自己,而现在,她是去揭穿谜底。她心头一动,苏华叫我来找南凤,也许不是想阻止我,而是,想化解我心头的恨——恨?她呆住了,我有恨吗?恨那个抛下我不管的亲生父亲?还是一死了之、扔下我的妈妈?不,我不恨他们,那我为什么要去西藏?

第2卷

楚一苇(1)

楚一苇出门的时候,心里很不快活,来这刑警支队也有好几个年头,大案没办过,倒是小偷小摸地抓了一罗筐,本来以为碰到个命案可以一展身手,可是这案子才有点眉目,那案中的关键人物又离奇死亡,然后看上去知情的小丫头又疯了,好不容易等她出了精神病院,最近有了点动静,这犯倔的刘大姥姥却死活不批自己去跟进。

他抬眼看看日头,米珠儿这会怕是已经到了上海,再不跟去,她一入西藏,再想找到她怕就是大海捞针了。他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一苇啊,你妈的哮喘病又发作了,回家的时候记得去张医生那买点特效咳喘药。”他忙不迭答应了。

有了,他忽然露出笑容,高兴地哼着歌去买药去了。

刘大姥姥大名刘全,本市刑警支队队长,33岁,平常不大爱笑,之所以被叫成刘大姥姥第一是因为脾气温吞,你就是火烧眉毛了,他还是不急不忙地拿出根烟抽了,然后像完成了该做的大事,再下令做什么和什么;第二则是因为刘全和那《红楼梦》大观园的刘姥姥差不多,他认为不对的你就是搬出上千条可行的理由,他也会眉头都不皱下断然否定,最常用的口头禅就是“我是没见过大世面”,把你的嘴堵得死死的。

楚一苇虽然对刘大姥姥的独霸独行很不满,但是也不得不佩服他对案情判断的高准确率。等着瞧,我这次跟着米珠儿百分之九十是正确的,想着刘大姥姥到时候满脸的难堪和尴尬,他不禁为自己果断地做出决定暗暗得意了。

火车行进过平原时,车厢里响起了一片啧啧的惊叹声。楚一苇不屑地溜了他们一眼,一看就是没来过西北的人所以才会这么惊讶,他偷瞄眼离他两个卧铺位的那个窗户,米珠儿在那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她在想什么?不会想自杀吧?他暗呸了自己一口,还是想想怎么接近她并和她建立起类似朋友的关系吧。

他又把郭品洋案发现场的情况过了一遍,死人他没少见,可是像郭品洋被割了那玩意还笑得那样满足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也就是他这种带着惊恐而又满足的笑容害他一头扎进案子里就不想出来。本来取了门上的指纹,再在案发现场收集足够的证据就可以定案,可是首先那个小丫头证明郭品洋死的时候苏西不在现场,然后就是那些烟头,只能证明苏西来过案发现场,并且是在郭品洋活着的时候在现场。这就活见鬼了,现场除了苏西和郭品洋的指纹再没有别人的,总不可能是郭品洋自己割了那玩意再自杀吧?那他手边至少该有把带血的刀,为什么这把刀会在厨房,而且是挂在墙上?谜啊,不解开这些谜,这辈子我怕是都不会甘心。

他又瞄眼那边,米珠儿还坐在那,似乎在想什么。楚一苇有些心急地点燃一根烟,再过十个小时就要到拉萨了,一旦到了拉萨,游客那么多,而他又不能跟得太近,到时候追丢了,他这趟就白来了。想起刘大姥姥黑黑的脸,他暗咬下牙,不管那么多了,先去套近乎,套上了最好,套不上再说,他把烟一掐,正准备上前去搭讪,突然,车厢顶传来紧急的长鸣声,接着传来车轮车轨相摩擦而发出的难听的“兹兹”声。这班是开往拉萨的特快,一般不会出现紧急刹车,难道出事了?楚一苇摸摸腰间的枪,跳下床。

卧铺上的乘客大都在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楚一苇瞄眼走廊那边,脸色立刻大变,就在那一错神间,米珠儿已经没有坐在窗口,她去哪了?是回铺位上还是?他的额顶冒出豆粒大的冷汗,再顾不得许多,小跑着去到她的铺位附近,假装随意望了下,没在?她应该没有跳下去,如果那样,其他乘客肯定会尖叫,她去哪了?他仅仅犹豫了一秒钟,转身向乘务室跑去,如果实在不行,只好拿出警官证,请乘务员以查铺位的方式帮着寻找了。

楚一苇(2)

冲过走廊,在车厢末端,他眼尖地发现米珠儿正在那和乘务员讲话,他心头一宽,放慢了脚步走过去。

“噢,那什么时候开啊?”

楚一苇灵机一动,接在米珠儿的话后问:“请问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开了?”米珠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前面的路轨出了点问题。”

乘务员看到楚一苇似乎有点吃惊,可是她立刻把惊讶掩藏起来,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前面的路轨出了点问题,已经去抢修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修好,两位请回铺位等候好吗?谢谢合作。”这时车厢的喇叭响了,所播的内容和乘务员说的差不多,米珠儿耸耸肩,反正这次她只是去找一些过去的痕迹,早去晚去没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能修好啊?要误了我去布达拉宫朝圣可怎么办啊?”楚一苇冲乘务员使个眼色,故意叹口气说。

“你也去布达拉宫?”米珠儿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听到他的话又转过头来。

耶,成功!楚一苇点点头,装出才发现的样子惊奇地说:“你也是A市人?”米珠儿笑笑,眼前说话的男人有点眼熟,可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你也去布达拉宫?”楚一苇可不想白白错过这搭讪的好机会,他决定抛砖引玉:“我妈哮喘病一直老犯,我想去布达拉宫为她老祈福,哎,这要耽误了可怎么办啊?”想起妈妈哮喘发作时难受的样子,他的眼里不觉有了泪花。

“你这样有孝心,老天不会那么残忍的,你妈妈会好起来的。”楚一苇的话让米珠儿想起了还在病床上的卿玉舫,她心想我何不也去为卿姨做个祈福,也不枉她夫妇俩对我那么好。“我也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她的脸红了,“我不知道怎么去。”

楚一苇心里乐开了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好啊好啊,这样有个伴,路上也有个说话的就不会闷了。”他说完搔搔头,为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有点不好意思。

米珠儿忍不住笑起来,“就这么说定了,下车的时候可要等我。对了,我姓米,大米小米的米,珍珠的珠,儿女的儿,记住了。”说完她笑笑,转身朝她的铺位走去。

她没有忘记苏西就是在火车上认识洛桑的,现在她认识楚一苇会不会也落得同样悲惨的下场?不,如果命运真有什么轨迹可寻,我绝不走同样的路!她暗想我只是和他结伴去布达拉宫,然后他走他的,我走我的,就不会有事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取得这么大的进展,楚一苇对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起来,暗想要是老刘知道这些会不会惊讶?会不会夸我?他掏出手机,几乎在同时他冷静了下来,这才刚起步,他怎么冲动得像刚进支队的小青年?他自嘲地把手机塞回衣袋里,想起那个机警的乘务员,他的脸上露出笑容,“辛小冉同志,楚一苇来报道。”他举起右手,很帅气地敬了一个礼。

辛小冉被他逗乐了,“楚一苇同志真辛苦啊,又来破案?”

楚一苇的脸色微变了下,他警惕地看下左右,“嘘。”

辛小冉一听就懂了,她的脸变成了酒红色,她有些难为情地吐吐舌,“对不起,我……”楚一苇意识到自己太严肃了,换上笑脸,“上次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辛小冉的脸更红了,“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过道的广播忽然响起:“尊敬的旅客,前方路障已经排除,火车将继续行驶,由此带来的不便请您多多原谅,预祝你们旅途愉快!”

楚一苇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这次紧急刹车就是为了让他认识米珠儿样的。这不可能,他甩甩头,冲辛小冉笑下,“等回去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火车开动了,先是慢慢地,然后加速行驶起来。

米珠儿懒洋洋地合上日记本,苏西,你要保佑我找到洛桑——卫秋那晚的话又回荡在她的脑海,“他不死心,甘愿接受部落的惩罚,变成不是男人的人也要跟上你。”照这话的意思,洛桑应该还活着,只是变成不是男人的人,她想起了南凤,心底有些难过,爱情就这么可怕吗?让你沉沦却依然执着?

火车上的命案(1)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楚一苇怎么也睡不着,按说四年刑警锻炼下来,他已经养成随时随地闭上眼休息,可今晚,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抓挠着,他干脆坐起来,伸出头望下前面。不好,他迅速而又敏捷地爬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飞起一脚踢向站在米珠儿床前的黑影。

“哎哟”黑影轻呼了声,转过头来,这时楚一苇已经掏出枪来,苏西?他的额上冒出冷汗,他用力咬下舌子,不可能,三年前他可是亲手把苏西送到火葬场,而且,鬼会叫疼吗?“去那边。”他抬抬枪,压低声音命令道,他不想惊动车厢里其他的人。

“苏西”轻叹口气,眼中忽然流出泪来,不,不是泪,是血。她冲他诡异地笑笑,忽然朝他身后招招手。饶是楚一苇再胆大也吓出身冷汗来,可是他没有回头看,他一直盯着“苏西”,“老实点。”他威胁地摆下枪。

“苏西”突然向他扑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扣动了扳机,“砰”破空的枪声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有几个乘客被惊醒了,揉着眼睛骂了几句,见没什么动静很快又去睡了。

楚一苇扣动扳机的同时,一拳打过去,入手的是一件软绵绵的黑袍,他忙冲过去,哪还有什么“苏西”?他气得捏捏拳,走回刚才她站的位置,掏出应急灯照了照,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真是活见鬼了!他举起黑袍闻了闻,微皱下眉头,探头去望下米珠儿的铺位,他立刻触到一双瞪得溜圆的黑眼睛。

“你醒了?”楚一苇不露声色地把枪塞回裤袋里,举起手中的黑袍,半是解释半是试探地说:“我才发现有个小偷想偷你的东西,可惜被他跑了。”

米珠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听见了枪响。”她很困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偷我的东西?”楚一苇的心里敲起了警钟,他假装尴尬地咳嗽下,“可能,可能快到拉萨了,我睡不着。”这个理由不是很好,可是显然米珠儿没有怀疑,她轻哦了声,“我没什么可以让他偷的,你快去睡觉吧。”

楚一苇答应声好,心知再呆下去一定会引起她的怀疑,他转身朝自己的铺位走去。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知道米珠儿一定睡不着,而暗中的那个黑影受了刚才的惊吓,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必须在这看似平静的时间差内补充睡眠。

早上六点不到,车厢里已经很热闹,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拉萨了,不管认识不认识,每个人都在高兴地议论这件事,楚一苇伸个懒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爬下床就去找米珠儿。

“起来了?”米珠儿两眼有点发青,神情看上去很疲惫。

楚一苇早猜到这个结果,所以一点也不意外,“昨晚没睡好吧?”他一边问一边扫了眼这节车厢的其他乘客。除了对铺的胖子还在睡觉,其他的乘客都在整理自己的行李,见楚一苇看来,好奇地反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整理他们的东西。楚一苇微皱下眉,按说这么吵,胖子早该醒了,他当即立断地上前拍下胖子的床,“老兄,还不起来啊?”

辛小冉这时手拿着喇叭走过来,“乘客们请注意了,列车马上要到达本次终点站拉萨,请提前做好下车的准备,谢谢你们一路上对本次列车的支持。”楚一苇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真是聪明的姑娘。他回头看眼胖子还是没动,忙去探下他的鼻息,他皱紧眉头,又去试下他脖颈的脉搏,胖子的皮肤触手软而有温度,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凶手还在这车厢的可能性极大。

“怎么了?”米珠儿已经整好行李爬下床,她的是中铺。

楚一苇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去辛小冉那对她耳语了几句,并要过她的喇叭走到车厢乘务室处喊道:“走廊上的人注意了,车厢里发生了命案,请立刻回到你的铺位等候调查。”辛小冉这时已经把通向另一节车厢的门给锁了,锁完门她立刻掏出手机向列车长汇报了情况,并请求支援。

车厢里立刻静寂下来,每个人都惊疑地望向楚一苇,然后互相看看,先是有人小声说什么,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楚一苇不得不拿起喇叭再次喊道:“请各位稍安勿躁,自治区公安部的人马上就会到,请回铺位接受调查。”

如果凶手见事情败露会不会狗急跳墙,挟持人质?楚一苇出了身冷汗,他怎么只顾着保护现场,却忘了有这层可能?他拿着喇叭,边喊边警惕地观察着每节车厢里的人有没有异常的举动和反应。

米珠儿在听到楚一苇的喊话后呆了呆,转身正想按他说的爬回铺位,下铺的乘客忽然低声说:“就坐这吧,上面……”她感激地说声谢谢,抱着行李坐了下来。

昨天下午那胖子捏了她的脸一下,她当时正抱着日记本在发呆,所以很生气地在日记本里记了句,“该死的胖子!”没想到他就真地死了,她下意识地抱紧行李,我不想杀人,可是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坏人!

火车上的命案(2)

列车长很快从火车的另一头赶过来,他带来了好消息,西藏自治区公安部的人半个小时内就到。

楚一苇抹了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说:“请通知辛小冉同志暂时离开这。”凭他以往的经验,匪徒一般都会挟持乘务员做人质,他不希望她出事,但这话不好说出口,所以才会有这个请求。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虽说只有半个小时就会有公安部的人过来,可是半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的事。他的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不断地在走廊来回走动,观察着车厢里的每个人,他早忘了这样会让他的身份暴露无遗,会让米珠儿产生戒心,他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抓住凶手,杀害胖子的凶手。

等西藏自治区的刑警赶到时,他浑身就像在水里泡过,“你们可来了。”

尽管楚一苇有警官证,并且在案发后积极保护现场,但是他一样有嫌疑,所以他和车厢里其他的人一样被单个叫去接受调查,并且被要求交出所带的手枪。

“兄弟,你这枪用过?”

一句兄弟把楚一苇说笑了,其实就是他们不问,他也会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毕竟昨晚的枪声有人听到。“事情是这样的……”他把昨晚见到“苏西”的情况大概地说了下,当然他顺带也提了下三年前的那个命案,他心想那胖子要是枪杀的,那他可有得解释了。

“哦,那件黑袍呢?”

这句话把楚一苇问愣住了,黑袍可是查案的关键,如果西藏的同行非要留下来做证物,他怎么跟刘大姥姥交差?“在我行李里,可是……”

没等他可是完,西藏自治区的刑侦队长平措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你马上去拿来,德吉,你跟他一起去。”楚一苇听在耳里,有点不痛快了,这是对同行说话?还是他们根本就是把我当成凶手?他张嘴想说不行,得等我们队长来,平措队长已经笑着解释说:“很可能那个所谓的苏西就是凶手,你开了一枪,如果黑袍上有血迹的话,就好查了。”

楚一苇听明白了,如果凶手在这节车厢的人中间,比比血型至少可以大大地缩小侦破的范围,而且,这样把一整车厢,甚至一整列车的人留在这也不是办法,如果里面还有外国人,那可是国际影响。“好,我马上去拿。”他冲平措队长敬了个礼,为自己对他的误解。

德吉拿到黑袍立刻就奔下火车,坐上他们自己开来的车。这让楚一苇越发觉得自己太小肚鸡肠,人家是想抓紧时间破案,看我想哪去了?

然而,法医在做完解剖和化验后证实胖子是死于心脏病突发,跟谋杀没有半点关系。

这让楚一苇松口气的同时,又着急起来,那件黑袍人家可没说还他。没办法,他只好给刘全打电话,简单地说了下情况。

“知道了,我马上赶过来,你在那等我。”刘全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楚一苇本来想接着说一切都拜托你了,然后他可以继续跟着米珠儿,现在好,除了干瞪着眼看着米珠儿和其他旅客继续乘火车去拉萨,他只能在这傻等着,这都什么事?

等刘全赶到西藏自治区公安部时,他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刘队,你可来了。”

他不得不暂时按捺下心底的着急,把事情详细地跟刘全汇报了下,他特别强调了火车上的黑影,“……他选择装一个死了三年的人,应该是认识并熟悉苏西的人,所以我怀疑他跟三年前郭品洋被害案有关,因此我建议立刻彻查此人,并弄清楚他跟踪米珠儿的目的。”

刘全这次没抽烟,而是直接擂了他一拳,“好小子,请假陪你妈看病看到这来了,好好干。”他像是明白楚一苇焦急的心情,也不多废话直接命令道:“楚一苇,马上去外面,西藏的同行将用车送你到拉萨。”

楚一苇“啪”地立正,敬个礼,“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米珠儿还会相信我吗?还会愿意和我一起去布达拉宫吗?

踏上拉萨(1)

“前方就要达到本次终点站拉萨,请各位旅客检查并带好您随身携带的物品准备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米珠儿探头望望车窗外,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她没有了来时的兴奋和激动,她努力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好像这种不快的心情是从那个叫楚一苇的留在西藏自治区公安部没有跟着一起走开始的。

她想写点能反应现在心情的日记,可是突然间她感到害怕,就匆匆地把日记本往行李袋里一扔,我不能写。

她怅然若失地瞧瞧走廊上、车厢里显得有些兴奋的旅客,他们都高兴,就我不高兴。

她怏怏地背起行李,跟着其他人走下火车。

楚一苇在出站口见到她出来,忙掐灭烟走过来,“米珠儿。”

“啊?”米珠儿吃惊地捂下嘴,她立刻变得快活起来,“你没事了?”她的脸上浮现抹红晕,“我的意思是你的事都办完了?”

楚一苇被她的态度弄糊涂了,她是真不知道我是刑警还是故意装糊涂?她难道一点都不怀疑我跟她结交是另有目的?管他呢,只要她还愿意我跟她一起走就行。

他微微一笑,含糊地回答了句:“没事了。”他不想因为这个话题再扯出别的,马上换转话题问:“还去布达拉宫?”

米珠儿呆了下,马上恩了声,“当然去,”她溜了他一眼,心里不知怎么有点紧张,“你不会是有事不能去吧?”楚一苇怎么会不能去?他马上接口说:“我没事,我是怕你没时间去。”米珠儿掩口笑笑,拿出手机,“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楚一苇这才放下心来,来拉萨的一路上他不知道想了多少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他会比她先到火车站还不走,还要等着她,现在看来一个都用不着,米珠儿似乎对他的安危更看重些,这让他小小地感动了下。

“苏伯伯,我到拉萨了。”

“噢,路上要注意安全,米珠儿,有什么困难和需要马上打电话回来,没事也打个电话回来,好让我们放心,你卿姨一直埋怨我没陪你去呢。”

心底淌过暖流,米珠儿的鼻子一酸,苏华这句句话都是把她当成他家里的一份子啊!“好,有时间我就给你们打电话。苏伯伯,卿姨好点没?”她用力吸下鼻子,有家的感觉真好。

“她啊,没事了,已经可以扶着坐起会了,你等下,她要和你说话。”

“米珠儿,你好吗?”

卿玉舫的声音一传过来,米珠儿强忍着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卿姨,”

“乖,不哭,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你苏伯伯和我都惦记着你呢。”

米珠儿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她的泪水越来越多。楚一苇在边上看着一直没做声,这会忙从口袋中掏出面巾纸递给她,米珠儿感激地笑笑,接过面巾纸擦下眼泪,醒下鼻子,很快和那边说了句“我会小心的,再见”就挂了电话,她不希望自己的旅程是以眼泪作为开始。

刚走出火车站,楚一苇就搭下手,指着远处说:“看,布达拉宫。”

米珠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山尖的位置一座金顶的建筑物傲然而立。她的脸一下失去了血色,她只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腹部疼痛得像是有什么要爆裂出来,而心跳,快得似乎她一张口就会吐出来。

“米……”楚一苇转头就见她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怎么了?”米珠儿艰难地抬起头,“好疼。”她的眼里陡然窜过一抹妖异的光,她望着远方,慢慢地站起来,“我回来了。”楚一苇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突突”地乱跳,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我这有霍香正气水,你要不要喝点?”米珠儿迷惑地看着他,伸出手来,“把药给我啊。”她的神态突然变得极其妩媚,眼神迷离而又充满诱惑。

楚一苇掏出药,“给。”他立刻被米珠儿的样子吓到了,正确地说是被她诱惑了,他吞下一口口水,马上惊跳起来,把药往米珠儿手里一塞,就转身去看别的地方。

就在他把药塞过来的电光火石之间,“兹”似有什么破空而去,米珠儿吃惊地张张嘴,怎么不疼了?她低头摸下腹部,又看看手里的药,用牙咬开瓶盖,也不管气味有多刺鼻,一口气把霍香正气水全给喝了。

她看向远方,为什么看见那个金顶建筑会让这么痛苦?她的思维停顿了几秒钟,痛苦?为什么我感到痛苦?她正疑惑间,忽然瞧见一个不可能见到的人,她大吃一惊,忙跟了上去。

踏上拉萨(2)

楚一苇摸出根烟点了,他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刑警,怎么连这么点诱惑都受不住?等他觉得自己冷静了转过头来时,就见米珠儿在向某个方向小跑着去,他快速地把烟掐灭扔进垃圾筒里,朝米珠儿追去。

米珠儿走走停停,偶尔还会侧过身躲在墙后,楚一苇跟在她后面只好也走下、停下,他感觉自己快疯了,要是他追踪嫌疑犯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这么跟着实在莫名其妙,他有好几次都想跑到她面前问她在干什么,可是几年训练下来,他知道米珠儿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他一定要忍。

突然,他看到米珠儿冲他挤挤眼,示意他过去,他没有多想,小心地挪到她身边,“怎么了?”他警惕地观察下四周。米珠儿这时站直了身子,“奇怪,怎么没了?”她冲他歉意地笑笑,“我刚才看见一个人,所以跟着来了,抱歉。”她四下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楚一苇有点哭笑不得,他是跟着她来的,他哪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走吧,”他认命地塌下肩,“我们边问边走,先回火车站再说。”他话还没落音,米珠儿已经朝前面走去,“米珠儿。”她像是没听见,继续朝前走。

楚一苇猛擂下墙,“背!”他快步赶上她,跟她走个并肩,“这是去哪?”米珠儿困惑地重复了一句,“去哪?”脚却没有停下来。

她这时候不会又疯了吧?楚一苇暗暗叫苦,却不得不跟上。

米珠儿穿过一条巷子,再往右拐了个弯就一直往前走。楚一苇跟在后面边走边瞅空画个简单的标记,他已经顾不上埋怨,只暗求米珠儿少转那么多弯,免得到时候找不回去那就头疼了。米珠儿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门口停了下来,楚一苇暗道声谢天谢地。

这是个牛奶加工坊,门头上除了藏文和汉文标出名字外,右边还画了头小奶牛,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谁一招手它就会蹦下来。

米珠儿呆呆地望着门头,这奶牛跟苏西日记本上画的那只很像,难道?她没有犹豫走进店里。楚一苇困惑地搔搔头,米珠儿想喝鲜奶吗?车站那好像就有卖的,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她不是连布达拉宫都不知道怎么走吗?怎么会知道这里?难道是她刚才说的见到的那个人带她来的?他扫了四周几眼,如果真有这个人,为什么他没有发现?是他不够机警还是?他边思索着边跟着走进加工坊。

“您好,请问是要鲜奶吗?”(藏语)一个藏族小伙热情地迎上来。

米珠儿吃了一吓,有些难堪地抓抓头,回头低声问楚一苇,“你听懂了吗?”

藏族小伙呵呵笑起来,“请问是要鲜奶吗?”(汉语)

“你会说普通话啊,真是太好了,请问这有个叫洛桑的吗?”米珠儿的脸红扑扑的,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藏族小伙,后者的脸红了,“你找我阿库(藏语,指父亲的兄弟)啊?”

“真有洛桑?!天啦,我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我要见他,我要立刻见他。”米珠儿兴奋得就差没有蹦起来。

楚一苇听着有些奇怪,米珠儿显然不知道洛桑住在这,她是怎么找到这来的?“等等,”他拦住雀跃着准备跟着藏族小伙进去的米珠儿,“你确定这个洛桑就是你要找的洛桑?”米珠儿吓了一跳,“难道还有别的洛桑?”楚一苇想笑,可是忍住了,这让他的脸看上去有点奇形怪状的,“洛桑在这里就像我们的姓,很普遍的。”米珠儿傻眼了,可是她立刻坚定地点下头,“我确定他是。”她没有说为什么,“带我去找他。”她的眼里露出一抹厉芒,说话的语气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藏族小伙有点不快活地皱皱眉,“请在这稍等,我去问下阿库是不是愿意见你们。”

“他必须见我!”米珠儿激动地拽住他的胳膊,“你就说苏西要我来找他。”

苏西?楚一苇的心跳漏掉了一拍,他马上过去拉开米珠儿的手,“请代为传达,谢谢。”他微笑着,用力把米珠儿拖到厅里的椅上坐下。米珠儿挣扎了下,没能挣脱他的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撅着嘴看向别的地方。

洛桑(1)

藏族小伙去不多久,一个很精神很壮实的藏族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谁找洛桑?”

米珠儿心里有些失望,他就是洛桑?长得又不帅又没气质,苏西就喜欢这样的人?她想起那幅对爱渴望的画,越发觉得不舒服,“苏西,还记得吗?”心里不痛快,她说话就没那么客气,暗想早知是这模样就不来了。

“苏西?她还好吗?她是不是也来了?”一个头发全白、眼睛特有神的老人冲了出来,“我就是洛桑,她好吗?”明显带着藏音的普通话听得米珠儿直皱眉,她摇摇头,“您可以再重说一遍吗?”她的脸上起了薄薄的红晕。

边上壮实的汉子忙翻译道:“我阿库问你苏西好吗,是不是也来了。”

“她,死了。”米珠儿盯着老人,心里充满了怀疑,按说洛桑和苏西的年龄差不多,不该这么老,他是洛桑吗?

“死了?”老人的呼吸一下变重,捂着胸口差点摔到地上,幸好先前那个壮实的汉子扶住了他。

“到里面说话吧,”老人看眼楚一苇,“就我们俩。”他转头吩咐壮实的汉子:“要好好招待客人。”这个客人当然指的是楚一苇。楚一苇其实很想跟进去听下,可是老人都这么说了,他只能耸耸肩,“阿库,你还是用笔和她交谈吧。”

马上就要揭开谜底了,米珠儿心里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怅惘,就像倾力去追求什么,到手却那么容易,或许人都是不满足的——我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我既改变不了过去已发生的事实,又不能决定将来的事。

“这,这位旺姆(藏语对女性称呼,人名),”老人摇摇头,大声地说了几句什么,壮实的汉子抠抠后脑勺,憨笑下,“这位,这位小姐,”他说话的语调和表情是那样的怪异,米珠儿忍不住笑起来。

壮实的汉子脸红了,他回头跟老人说了几句藏语,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米珠儿微微一愣,马上明白是自己的笑刺伤了他的自尊,忙跟着站起来,“对不起,我是头一次来拉萨,有什么失礼之处,请多多包涵。”汉子摇摇头,“不是,我阿库想和你单独说话。”他说完走了。

等她转过头,老人已经准备好了几张纸和一支笔,他把纸递过来,“她说了什么?“

米珠儿想了想,省却了苏西临死前的那些话,轻轻地摇摇头“没有,她给我画了一幅画就去了。”

“她画了什么?”

米珠儿微皱着眉想了想,“她画的是我,很忧郁的样子,她好像后悔不该来西藏,她觉得对不起你。”老人流下泪来,“她没有对不起我,她对不起她自己啊。”

米珠儿吃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照卫秋的说法是苏西对不起他,怎么变成是苏西对不起自个?难道他并没有像卫秋说的那样变成不是男人的人,结了婚有了子女,独苦了苏西?“她没有对不起自己,她做什么都是自己选择的,就算孤苦一辈子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老人似乎被震住了,“她没结婚?”

米珠儿摇摇头,她现在不想再知道什么真相,说这些过去只会让她更难过,“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也罢。”她站起身准备走了。

“等等,”老人着急地说了句藏语,先她推开门,把壮实的汉子叫了进来,快速而又激动地说了几句话,壮实的汉子点点头,“我阿库说当年没有接受她的献身,不是不喜欢她,”他看下老人,“实在是觉得这样对她是一种冒犯,”老人急急地说了几个字,“我阿库说是亵渎,没想到会害了她,我阿库说自己罪该万死。”

什么?是洛桑不接受苏西?可是那晚卫秋为什么说洛桑为了苏西甘愿接受族里的惩罚,他们谁在说谎?米珠儿浑身冰凉,她摇摇头,“你说谎,是苏西不要你的,怎么可能是你不要她,你说谎!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她似被万箭穿心,可怜的苏西,遭一个男人抛弃还不够,连这个男人也不要她。“不是的,是苏西不要你的!”她突然凄凉而痛苦地尖叫着跑向外面。

楚一苇正喝着新鲜的牛奶,在想着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就见到米珠儿有点近似疯狂地跑出来,他立刻起身一把带住她的手腕。

米珠儿呆了下,立刻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他说谎,他说谎!”

这时壮实的汉子搀着老人跌跌撞撞地跟着赶出来,汉子犹豫地看下老人,“我,我阿库说,说,”他似乎极不愿意说后面的话,老人恨恨地跺下脚,他才无可奈何地说:“我阿库向你道歉,他才说了谎,是苏西不要他的。”

楚一苇似乎明白了过来,他回头看眼老人,心里充满了尊敬,“谢谢。”米珠儿从他怀里扬起头来,“你说的是真的?”老人用力点下头,她立刻破涕为笑,“我就知道。”

“嘎”外面树上的一只乌鸦突然怪叫着冲天飞起,米珠儿两眼迷茫地挨个看下屋里的人,忽然用力推开楚一苇,咯咯地轻笑起来。

“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去陪她,却在这苟延残喘?”她媚笑着用手点了点老人,“还不快去?”

洛桑(2)

楚一苇第一反应是想说别闹了,可是……汗沿着他的额角跌落到鞋面上,他感觉脊背上贴着个冰凉的东西,蛇?他非但不敢说话,连手脚都不敢动了。他拿眼的余光尽可能地扫下四周,是恶作剧?还是不想让他插手?

米珠儿冲壮实的汉子抛个媚眼,“我漂亮吗?”汉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老人急忙掏出串佛珠,喃喃地念起《金刚经》。

“你以为我会怕你念的经?”米珠儿满脸狰狞地向老人逼过去,“你们欠我的都要还回来,生生不息,永远,永远。”汉子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旺姆,我爱你。”米珠儿笑得春花灿烂,轻抚下他的脸,“真的?”

“米,米珠儿。”楚一苇喊出这三个字已经出了一身大汗,背上那冰冷的东西似乎动了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人快速地把手上的佛珠套到他的脖子上,“快去阻止她。”楚一苇的背上陡然一空,他心里大喜,顾不得多想,掏出手枪大步跑到米珠儿面前,一把扭开壮实汉子的手。那汉子的手被扭开,眼神窒了窒,立刻咆哮起来,

“措姆(藏语,大海的意思,人名),”老人从背后抱住他,“快闭上眼睛。”措姆像是很怕老人,老人的话音刚落他就闭上了眼睛。

“快,快用你的枪敲她的天灵盖。”老人松开抱着措姆的手,大声嚷道。

“不!”米珠儿哀求地望着楚一苇,“我快乐点你不高兴吗?”楚一苇的心软了,举起枪的手不觉垂了下来。

“快敲,快敲。”老人惶急地跑过来,“再不敲就不及了,她会把我们都毁了。”楚一苇听到这话,暗想先把她敲晕也好,他不再犹豫,拿捏好力度用枪托敲了下米珠儿的后脑勺。米珠儿哼都没哼一声,像突然被谁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摔向地面。

老人紧走几步上前,把手上带的佛珠褪下搁到她的额上,然后双手合十盘腿坐下,闭目喃喃诵念起经文来。

楚一苇有点傻眼了,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在演戏,为什么老人非要他拿枪敲米珠儿?为了祛邪?这也太可笑了,他一个公安战士,手里的枪是用来保卫人民安全的,竟然被当成是祛邪的东西……他正想着,脊背上突然一凉,接着这股冰凉游窜到了他的四肢,他心想大不了一死,当下毫不犹豫反手进衣袖里去摸那冰凉的东西。他掏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摸到,难道是我的幻觉?他的脸色不觉凝重起来。

“快,坐到我身边来。”老人急急地说完,继续闭上眼诵念他的经文。

楚一苇瞧眼墙角,措姆靠在墙边似乎睡着了。他才是和我说话吗?他走过去坐到老人身边,心里挺纳闷的,暗想等他念完经我再问。

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楚一苇注目去看,最初见到的那个年青人挽着个中年妇女匆匆走了进来。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没看见?这必定有后门。楚一苇正想着,那个中年妇女摔开年青人的手,抢前几步走到老人身边,“洛桑,你没事吧?”

洛桑缓缓地睁开眼睛,取回米珠儿额上的佛珠,“哎,该来的还是来了。”

地上的米珠儿忽然也睁开眼睛,“这是什么地方?”

楚一苇的下巴快掉了,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她这么反反复复的目的是什么?玩失忆?这样的犯人他不是没见过,可像这么反复的可就只有眼前这位主。“这是牛奶加工坊,你对面的就是你要找的洛桑。”他说完紧紧地盯着米珠儿,他自信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哦,洛桑。”米珠儿的眼睛亮得跟星星样,“你就是洛桑,真是太好了,苏西叫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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