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显然也被她弄糊涂了,“她这是?”他望向楚一苇,后者露出个苦笑,我要是知道这TMD是怎么回事,我还用重复那些废话去试她吗?
“这是她遗言要交给你的。”米珠儿从行李袋里翻出一个像是香囊的绣花袋子,洛桑有点莫名其妙,可还是说了声谢谢就准备接过去,米珠儿忽然收回手,很生气地瞪着他问:“苏西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行了,别演戏了。”楚一苇大喝一声,威严地盯着她。再会装的犯人一般到这时候不是翻白眼装死,就是闷着头不做声,而抵不住内心恐慌的就会主动交代罪行。
“演戏?”米珠儿跳起来,“你说我演戏?”她愤怒地指指洛桑说:“苏西死前还念着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平静?这,这也太不公平,太过分了!”
老人(洛桑)忽然急急地说了几句藏语,楚一苇闷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真忘了?还是装的?”米珠儿的眉头抬起来,老人站起来,拦在他们中间,“告诉她。”
好男不和女斗,楚一苇忍下一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中间你和洛桑谈了什么我不知道,就这样。”
米珠儿马上好奇地转头看着老人问:“我们谈了什么?”苏西喜欢这么老的人?她似乎这才注意到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的人,“方便说吗?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洛桑叹口气,边上的中年妇女忽然扯了他一下,说了几句藏语,楚一苇只大概听懂了她劝他别说。“没关系的,”洛桑摇摇头,“生死由命,我活到这份上够了。”
“孽啊。”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痛苦,“要是当日你不把她带回家就好了。”(藏语)
“阿库,听说活佛几天后从北京回西藏。”最初米珠儿和楚一苇见到的那个年青人(巴桑)在边上突然插嘴说道。
“活佛?”其他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惊呼起来。
巴桑点下头,露出无限敬仰和尊崇,“是的,所以阿妈特意赶了来,希望能得到活佛的赐福。”
“活佛是不是都不走路的?”米珠儿一开腔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巴桑立刻长伏在地,连拜了三下,“请饶恕我们客人的无知。”他拜完爬起来又磕了三下响头,这才满脸严肃地说:“活佛是我们的太阳。”
米珠儿满脸胀得通红,“对不起,我不知道。”
洛桑叹口气,“巴桑已经代你向活佛谢罪了。”米珠儿抬手摸摸脸,才发现手上还拽着那个香囊,“给您。”她双手合十冲洛桑半鞠下躬,“尘归尘灭,苏西说该物归原主了。”
洛桑颤抖着手接过香囊,他似乎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眼里露出痛苦。“你们去后面房间休息吧。”他眼含深意地望了眼楚一苇,握紧香囊折身回里屋了。
巴桑热情地摊开双手,“两位请,请到后面休息。”
血玉(1)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奇怪了,不,应该是离奇,不是亲身经历我一定不会相信这是真的。楚一苇摸出根烟点上,苏西92年来过西藏,她和洛桑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们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苏西不会让米珠儿千里迢迢地送那个香囊来,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订情信物?应该不是,洛桑都不接受苏西的献身,又怎么可能给她订情信物?火车上那个黑影要找的是不是就是这个?跟郭品洋被杀案有没有关系?看来,我得和这位洛桑大叔好好谈谈。
他突然打个寒颤,脊背上又有了那种冰凉的感觉,他二话不说脱掉了上身的衣服,用手去摸后背——他不相信地看看手掌,什么都没有?他摇摇头,把衣服重新穿上,或许是水土不服吧,他暗想。
“洛桑阿库,明人不做暗事,我冒昧来拜访是为了白天发生的事。”楚一苇心知藏民个性爽朗,故而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洛桑苦笑了下,摸摸自己满头的白发问:“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楚一苇有些意外,暗想这跟我来访的目的好像没关系吧?可是表面上他还是很客气地说:“阿库如果不介意,”他做个请的动作。
“我今年42岁,可是我的心理和身体都已经老化了,就像这头发,都白了。”洛桑又摸下他的头发,“你是公安吧?”他似乎并不需要楚一苇回答,问完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这一切能帮到苏西也还算值得,可是就今天的情形看,一切都没有结束。”
楚一苇没有接话,或者说楚一苇不知道该怎样接话,“扑”一阵风穿过,屋顶上的灯炮爆闪下突然炸了。好像有人出现在屋里,楚一苇立刻去摸腰间的枪,“谁?”他果断地掏出打火机,“洛桑阿库你还好吧?”他一边大声地问话,一边借着微弱的火苗四下看了看。
“怎么了?”外面走廊传来了巴桑的声音。
楚一苇急忙吩咐道:“快拿灯来。”他一边嚷着一边把打火机照向洛桑,刚才他那么大声说话洛桑都没有反应,他的心往下一沉。
这时巴桑一手持灯,一手掀开门帘走进来。
灯光下,洛桑软软地趴在地上,本来戴在他手腕上的佛珠四散在他的身边。
楚一苇一跃而起,从巴桑手里抢过油灯,快速地蹦到洛桑跟前试了下他的鼻息,又去他的颈后、耳根、背后看了看,他注意到洛桑手里一直紧紧拽着那个香囊,他正想去扯过来,巴桑已经跪伏在地上,“远方的客人,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可是请你让我阿库走得安心些吧。”
巴桑的意思是要自己别去动那个香囊?要是这个香囊就是破案的关键怎么办?楚一苇心里一时难以取舍,不禁呆在原地。
“阿库!”巴桑双眼含泪地拾起地上的佛珠,一粒粒地穿好依然戴在洛桑的手腕上,“您放心,我会按您的意思做好的。”他跪坐在地上,喃喃念起经文。
洛桑说的没有结束是什么意思?他即将说出的是什么秘密,竟然会招来杀身之祸?谁杀了他?怎么杀的?总不会是武侠小说中写得那样杀人于无形中吧?
一阵冷风突然扑面而来,楚一苇想都没想就扑到巴桑的身上,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做,做什么?”巴桑揉着鼻子,努力推开他坐起来。
楚一苇有些尴尬,拍拍他的肩说:“对不起,巴桑,我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巴桑似乎明白了,点点头,转身小心地翻转洛桑,把他放平在地上,然后他再次跪下来,连磕了三下,“阿库,您就安心地去吧。”
“洛桑,”中年妇女从门外跑进来,哭着跪在他面前,“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楚一苇有点糊涂了,他原以为中年妇女是洛桑的妹妹,可听她这口气怎么像是洛桑的妻子?他正疑惑着,巴桑已经走过去把她扶起来,“阿库说黑色的骏马会把远方的勇士送来,请阿妈不要担心。”
中年妇女看了楚一苇一眼,“他?”巴桑点点头,他们两人只以为楚一苇听不懂藏语,故而没有避开他说。
“阿妈且陪他坐会,我去拿阿库交代的东西。”巴桑说完摊开双手,倒退着准备出去。楚一苇惊醒过来,立刻追上去,“巴桑,我跟你一起去。”巴桑呆了呆,但他马上醒悟到他是一番好意,点点头。
“洛桑,洛桑是不是死了?”米珠儿突然掀帘进来,不是楚一苇眼急手快扯了巴桑一把,他们两人铁定会撞到一起。“我身不是你身,你灭却为我灭。”她喃喃地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踉跄着走了出去。
她那话是什么意思?楚一苇正思索着,巴桑扯了下他,“远方的客人,可以走了吗?”楚一苇暗想他们八成把我当成那勇士了,也好,我先去弄清楚怎么回事再去找米珠儿,看她今晚又在搞什么鬼。“走吧。”他心里打定主意,不再犹豫跟着巴桑去了他的屋里。
巴桑从箱底翻出一个木匣,“阿库说如果哪天他走了,一定要交给来的人。”他的眼睛说着说着,湿了。
来的人?他们怎么能肯定我就是来的人?楚一苇心里充满了谜团,洛桑为什么没把木匣交给自己的儿女而是交给了巴桑?“巴桑,你确定是交给我吗?”巴桑点点头,“你是阿库最后见的人,所以你是。”这句话解释得很清楚,楚一苇不再客气接过木匣。
血玉(2)
木匣的最上面放着块玉佩,楚一苇拿起来就着灯看了看,玉佩的中央有一线血样的红穿过,他正想问这是什么玉,巴桑一把抢过玉佩,满脸都是惊讶和激动,“血玉?我们丹巴家族世代相传的血玉怎么会在这?”他把玉捧在胸口,“阿库怎么可以拿来送人?”楚一苇听在耳里,心跳猛然加速,洛桑把世代相传的宝物送给他,必定是因为有着重大的使命需要他去完成,可为什么是他?他的儿女不可以传承吗?“既然是你们家族的传世之宝,就请转交洛桑阿库的子女好生收藏吧。”
巴桑慢慢放开手,把玉佩递给他,“阿库没有结婚,没有子女,他既说给你,我一定会按照他的心意去做。”他长叹口气,“请以你的性命起誓,誓死与玉共存亡。”他说完摇摇头,“你不是我们族人,你可以不保护这玉。只是请求你,不是生死攸关,一定以玉为重好吗?”
楚一苇的脸色因为他的话变得凝重起来,接吧就是接过一个承诺,不接好像说不过去,他正犹豫间,低头见木匣里面还有封信,他忙指着信说:“我们先看信吧,说不定你阿库对玉另有安排呢。”巴桑略微迟疑了下,立刻握紧玉,伸手把信拿了出来。
“……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正如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远方来的朋友,不要惊讶我这个开头,既然命运牵引你走来,你想逃也逃不了。
苏西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如果,如果不是她拿到了碎心锁,我会不顾一切接受她,可是,她成了新一代锁的主人,而我成了新一代玉的主人,上苍为什么总是这么折磨人?
还记得在火车上初见苏西,她是那样忧伤,仿佛整个地球的人都抛弃了她……
感谢圣明的佛祖让我认识了她,尽管我是用我的生命去救赎她,可是我无悔。
洛桑绝笔
又附:匣的底层有一个暗格,里面有本书,让巴桑念给你听。(这行字特别潦草,显然是匆忙加上去的。)”
楚一苇把信重新又读了一遍,里面说的玉一定就是巴桑手中的血玉,那锁是什么?应该也是价值不菲的宝物,说不定跟这块血玉一样也是世代相传,为什么就选了苏西这样一个汉族女子做传人?莫非传苏西锁的那位和洛桑一样终身未婚?他把信递给巴桑,“看下吧。”
巴桑双手合十,祷告了下才双手接过信。他的脸越来越白,最后他搁下信,掀开了木匣的底盖。他双手微颤地拿出本手抄书,楚一苇瞄了眼,上面龙飞凤舞用藏文写了个“恨”字。
“多嘎•尼玛是族里最美的姑娘,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族里来求亲的很多,可是尼玛只喜欢一个,那就是丹巴•次仁,丹巴家族族长的儿子。
西藏王不知从哪听说了尼玛的美貌,用一千头牛买通多嘎家族族长强行娶走了尼玛,尼玛哭得嗓子都哑了,可是为了整个家族她还是进了后宫。
一年后尼玛为西藏王生下了小王子,她成了西藏王最宠爱的妃子,享尽珍馐美味,可是尼玛不快乐,深深的思念苍白了她的脸。
尼玛没有想到在佛法讲道会上会再次见到次仁,尽管此时的次仁已经不叫次仁,而是布达拉宫达赖活佛的随侍,可是尼玛认定这是佛祖给自己的喻示,让自己再回到心爱的人身边。
于是在某个夜晚尼玛逃出了皇宫,奔向她心目中的爱情。
不幸的惨剧发生了,次仁不肯见尼玛,还把尼玛的行踪报告给了西藏王,西藏王大怒之下派兵追杀尼玛。尼玛心死如灰,在某个清晨走上天坛,以活祭的方式把自己献给了神明。
尼玛指天为誓,生命不灭,恨不灭。”
巴桑念完最后一句,连嘴唇都哆嗦起来,“传说中尼玛每隔一百年,就会附身她的使者,杀尽次仁家族所有的男人。”他把书依然放回木匣的底层,“我们这代就是次仁家族近支第十二代。”他把一直紧握着的玉递给楚一苇,“这玉是丹巴家族时代相传的血玉,谁拥有它就可以号召族人做三件事。”他的眼里闪过悲伤,“可是每代玉的主人都离奇死亡,而且死得很惨。阿库为了不让后人成为玉的牺牲品,宁愿一辈子孤独地活着,次仁家族的直系到他这代算是结束了,哎。”
楚一苇轻咳一声,巴桑这番直率的话说得他心里有点那个,他看来好像就是新一代玉的传人,换句话说,洛桑不忍心丹巴家族的后人枉死,就选了他做替死鬼。
巴桑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很严肃很认真地说:“如果阿库不是指定把玉给你,我们次仁家族的男人个个都不怕死。”
楚一苇的脸红了红,“或许你阿库觉得锁到了内地,也该由个内地人去解决吧。”巴桑摇摇头,“每一代都是以最后见的那个人为传人,从没有例外过。”楚一苇算是彻底明白了,他接过玉,先不管传说是不是真的,火车上那个黑影可是真的,血玉说不定能引诱他现身,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死亡的阴影(1)
从巴桑那出来,想起米珠儿的怪言怪行,楚一苇决定去找下她。
“米珠儿”站在门口他大叫了声,意思是自己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可是灯亮着,他的心一沉,迅速地掏出枪掀开了门帘——米珠儿抱着双臂蹲在角落里,像在想什么。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暗松口气,边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边朝她走过去,“米珠儿”
米珠儿抬起头,眼里全是忧伤,“你把洛桑还我。”眼泪大颗地跌出她的眼眶,楚一苇心里不觉起了怜惜,“洛桑找苏西去了,你难道不希望他们过得快乐些?”他知道他不该说这种莫须有的话,可是如果这样能安慰她的话,偶尔说一次也不为过吧,他暗想。
米珠儿呆呆地望着他,脸色渐渐变柔和,眼里也露出温柔来,“你来了。”她冲他招招手,“来扶下我,我脚麻了。”楚一苇没有多想,伸手去拉她,她就势扑进他的怀抱,“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楚一苇吓了一跳,伸出手想推开她,可是米珠儿抱得很紧,他不禁往后退了退。米珠儿跟着大力地往前一步,他一个重心不稳,两人一起摔向地面。米珠儿的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慢慢地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楚一苇知道自己该拒绝,该立刻推开她,可是他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某个地方跟着发生了变化,该死,他暗骂了句,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米珠儿的亲吻。
她很快扯开他的上衣,她一边热烈地响应他的吻,一边抚摸着……楚一苇低低呻吟声,反过身来把她压在下面,腰上的枪咯了他一下,不可以,他松开手。米珠儿几乎是在他松开手的同时缠上他的脖子,并再次送上火热的唇。楚一苇脑里最后残存的理智没了,他贪婪地吻着她的唇,一把抱起她,向床扑去。
低低沿着她的脖子吻下去,楚一苇感觉到体内的欲望在迅速膨胀……
米珠儿忽然笑了,她的眼里露出丝得意,她大声地呻吟着,诱惑着他进一步,再进一步……他一把扯掉她的内衣,近乎疯狂地侵入她的身体,米珠儿弓起身子迎合着他……一滴泪忽然滑落出她的眼角,楚一苇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是体内汹涌的情欲很快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忘了他来的目的,忘了他的任务……
“呜呜……”哭声把楚一苇吵醒了,他晃晃还有些晕的头,立刻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暗道声惭愧,回过头看,米珠儿没在边上,他心里一阵欣喜,忙去把衣服穿上。他的定力一向很好,在扫黄风暴中还有脱光衣服诱惑他的,他眼睛眨都没眨下说:“你的身材很一般。”这件事还成了他们支队的美谈,怎么昨晚他就失去了控制?他该怎样对待和安置米珠儿?从内心讲他并不喜欢她这种类型,他喜欢端庄的,像辛小冉那种的,他的眼里浮出丝笑意,等这忙完了找机会请她吃饭,看看她的态度,他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掀开布帘去到外间。
外面原是接待客人的地方挂起了白幡,洛桑躺在屋中央,他的身上盖满了族人们献上的哈达,他的身边有几个喇嘛在诵念着经文。
楚一苇心里一动,想起包里有西藏公安部的同行替他准备的几条哈达,忙折回屋里去取了两条来,恭敬地献给了洛桑。
“各位族人,阿库遗命一切从简,以天葬向佛祖谢罪。”巴桑的话刚落音,底下立刻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楚一苇毕竟不是本地人,很多话都没听懂,他只知道天葬是藏民最高的葬礼,却从没参加过,他想起那本《恨》书提到的活葬,两者之间的区别是不是就是一个生一个死?可惜这话他不好去问巴桑,他暗想回头再找西藏的同行请教吧。他下意识地摸摸腰间,那块玉被他藏在皮带的夹层里,此刻摸上去有点硬硬地扎手,米珠儿如果是新一代锁的主人,他和她……哎,真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帐啊。
死亡的阴影(2)
在做法超度的几天里,楚一苇碍于自己不是洛桑的族人就乖乖地呆在他的屋里哪也没去,幸好米珠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没有来找他,要不他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送葬那天,楚一苇起了个大早,不管怎么说,洛桑都是因为他才走的,他拿着三柱香,跟在送葬人的后面一直送到十字路口。等到背尸人和送葬者走很远了,他才慢慢向前走到巴桑的身边低声说:“今天好像没看到措姆。”他没有提米珠儿,因为他没有权利要求她来参加送葬,尽管他认为她该来。
“啊?”巴桑的脸色微变了下,也低声说:“我没注意。”楚一苇的心一沉,他原以为措姆是洛桑让他办什么遗愿去了,可现在连巴桑都不知道,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快,快带我去找他。”
措姆死了,楚一苇和巴桑见到他的时候,他刚被人从拉萨河里打捞上来,浑身肿胀得变了形。
楚一苇围着他的尸体转了个圈,转头问巴桑:“他平日里和什么人结过仇没有?最近是不是得罪了谁?”巴桑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的问话,他握紧拳头,一脸悲愤,“杀戮开始了,我要去阻止她,我要杀了她。”楚一苇吓了一大跳,忙从背后抱住他,“巴桑,冷静。”巴桑用力一撑就甩开了他,“是我族人的命,你叫我冷静?”他大步向牛奶坊的方向走去。
“站住,”楚一苇急中生智,“我以血玉的名义要求你冷静。”
巴桑站住了,可从他耸动的肩背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楚一苇跑到他跟前,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巴桑,我并不想这样做,我只是希望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你别那么冲动,现在是讲法制的社会,而那些毕竟是传说。”巴桑怒视着他,“我知道你们一起来的,所以你帮着她。”楚一苇心底一惊,巴桑要找的是米珠儿?他何尝不觉得她有极大的嫌疑,可是没有证据前他不想轻易地下结论。“我是一名刑警,我不会因为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睁只眼,闭只眼,我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但我也不冤枉好人。”
巴桑紧捏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我相信你。”他从怀里掏出个香囊,“我阿妈说,阿库把玉都给了你,这个也给你吧。”楚一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运,他强忍住激动的心情微微一笑,“谢谢,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的。”
“哎呀,”米珠儿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鼓着掌说:“好感人的场面啊,好感人的兄弟情啊。”楚一苇在那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转过身时他已经板起脸,“米珠儿,你来得正好,这几天你都去哪了,老实交代。”
“哎哟,我的妈啊,我好怕怕。”米珠儿拍拍胸口,冲他抛个媚眼,“前天的前天的前天晚上,我不就和你在一起吗?”楚一苇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他冲动得想过去揍她,“米珠儿,严肃点。”米珠儿露出很无辜的样子,冲他顽皮地吐吐舌,“我很严肃啊,楚一苇警官大人。”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楚一苇因为和她有过那事,心里难免有愧,说个你字后就再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措姆死了。”巴桑忽然冷冷地说。
“死了就死了,有哪个人最后不是死?有时候死比活着幸福得多。”米珠儿想起苏西和南凤,他们活着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一条人命你竟说……你还有没有人性?”楚一苇气坏了,这女人怎么跟没长心一样?
火从米珠儿的心底一下窜到了头顶,“人性?我妈死的时候谁和我讲TMD人性?”想起那晚米羽白着张脸躺在地上,左手腕像忘关闸的水笼头样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她的眼里露出悲愤和痛苦。
“对,对不起,米珠儿。”米羽伸出手似乎想摸下她,可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妈妈,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你既然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她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得厉害,“妈妈,别走。”她大哭起来,突然她又紧抓着衣服尖叫起来,“不要,你不要过来。”她惊恐地往后退着退着,仿佛中那张淫笑着的脸已经逼近过来,那双手毫不留情地撕掉了她的外衣内衣……“不要啊,妈妈,妈妈,救我!”凄厉绝望的声音还在半空回响,“咚”地一声她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死亡的阴影(3)
演吧,演吧,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楚一苇冷冷地看着她,在眼见她双眼一闭昏了过去他也强力忍着没有走过去,她是装的,他暗对自己说。
巴桑似乎没有考虑那么多,也似乎忘了这之前他还想杀了她,见她一昏倒他立刻跑了过去,用力掐了下她的人中。
米珠儿过了好半会长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睛,“别过来!”她惊恐地指着前方,又昏了过去。
这时楚一苇见巴桑跑过去了,暗骂自己一句混蛋,也跑了过来。到了米珠儿跟前,他才发现她双拳紧握,因为过度惊恐,她双手的指甲已经全部被掐进手掌中。
回到加工坊米珠儿很快发起高烧,她时而惊恐地尖叫,时而绝望地求饶,更多的时候她全身抖颤地缩成一团。楚一苇一看她的情形,已经猜到她可能被人强暴过,想起她说的那句“我妈死的时候谁和我讲人性”,他心里又是惭愧又是难受,不由得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有我在,别怕。”
“哎”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忽然透壁传来。
“谁?”楚一苇转过身时已经拔出了枪,“谁?”
四下突然没了声息,他侧耳听了听,哪有什么叹息?难道是我听错了?他皱下眉头转过身,“你醒了?”米珠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大瞪着两眼在看着他。
“你是不是感到累,想睡觉?”米珠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阵暖风吹过,楚一苇不觉点下头,“那去休息吧,人生多磨难,活着真是件痛苦的事情啊。”
楚一苇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他似乎又回到了刚上初中那会,第一次考数学他只考了59分,老师说对不爱学习的人就是一分他也不多给……他又看到高考出榜那天,他因为三分之差只能读公安专科学校……第一次谈恋爱,女友含泪说:“一苇,对不起,我爸妈说我敢再跟你交往就和我断绝关系。”……每月的工资除了上交给父母的,他的存折上只有四千块钱……悲伤透过血脉传到指尖,他不禁心灰意冷,是啊,活着真累啊,他慢慢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别!”刚进门的巴桑把手中拎着的鲜奶冲他泼去,他自个一个虎扑再跟着一个背摔夺过楚一苇手中的枪。
楚一苇呆呆地看着他,好半会才清醒过来,如果不是巴桑及时出现,他刚才就要了自己的命!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滴落下来,“谢谢,”他苦笑着伸出手,“给我吧。”巴桑迟疑了下还是把枪还给了他。楚一苇微笑着拍下他的肩,意思自己没事了,他把枪放回枪套里,转头去看米珠儿,米珠儿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睛,已经又昏睡过去。
楚一苇从不相信命运之说,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他觉得有必要和巴桑探讨下,“巴桑,我们到外屋说说话吧。”巴桑笑着指下他的脸,“远方的朋友,先洗把脸吧。”
楚一苇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或许这跟他的职业有关,“巴桑,你知道催眠术或者类似可以控制人心神的其它什么术吗?”巴桑抠抠后脑勺,“什么是催眠术?”楚一苇的心凉了半截,“那你刚才听到一声叹息了吗?”巴桑这次很直接地摇摇头,楚一苇挫败地塌下肩,他摸出烟,“兄弟,来根?”
巴桑忽然站起来,“远方的朋友,等等。”他跑出去不多久,拿着根长长的旱烟枪走了回来,“抽这个试试?”楚一苇摇摇头,旱烟他抽过,很呛人,何况他抽烟只是为了让思维活跃点,“巴桑,你们这避邪一般都用什么东西?护身符?还是玉?”说到玉他心里一怔,我不是有血玉吗?为什么我还会被诱惑?
巴桑吃惊地看着他,“什么是护身符?”楚一苇被彻底打败了,他正想说算了,巴桑忽然从内衣掏出一个圆形的东西,“远方的朋友,你说的是托架吧。”楚一苇被他的称呼逗得笑起来,“我姓楚,楚一苇,你叫我楚哥好了。”他说着去细看巴桑说的“托架”,这是个制作很精巧的金属饰品,里面像是刻了只兽又像是刻了只鸟,他皱下眉,“这个,托架,哪有买?”巴桑笑呵呵地从脖上取下来戴到他的脖子上,“这是我莫拉(藏语奶奶的意思)给我的,送给你。”楚一苇急忙从脖子上取下来,“这怎么行?”巴桑压着他的手,很诚恳地说:“你代我们次仁家族受过,这只是个小物件。”
楚一苇被深深地感动了,他掏出血玉,“这个请替我保管好,”为了不让他拒绝,他刻意补上一句,“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请你交给我的传人。”说完他心里暗笑,因为直到现在他都不相信那个传说。巴桑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认真地点点头,“放心,楚,楚哥,我以我的性命发誓会保护它。”楚一苇吓了一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咳,这么说吧,这块玉我送给你了,但是你不是我的传人懂了吗?”巴桑摇摇头,“不懂。”楚一苇头大地双手互击了下,正想着怎么说清楚这件事,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忽然跑了进来,“阿吾(藏语哥哥的意思),活佛法驾到了。”她好奇地看下楚一苇,“莫拉(藏语奶奶的意思)让我请两位客人一起去迎驾。”
活佛来了?楚一苇略一沉吟,“我去叫她。”他不得不自告奋勇,巴桑是不方便去叫米珠儿,而他正想看看她是真的中了所谓的邪,还是刻意掩藏行径。
意外发现
火车站出口及外围处挤满了来自西藏各地等着朝见活佛的藏民,每个人都焦急而又虔诚地伸头望着出口,不知谁突然喊了声,“活佛出来了。”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楚一苇注意到他们大部分人穿的藏袍都是新的,估计是为了迎接活佛特意赶做的。
不知是谁带头献上手中的哈达,其他的人跟着抢着把哈达献到活佛的脚前。
楚一苇暗悔出门时没带几条哈达出来,他暗寻了下巴桑,却是没看见,他便学着藏人双手合十半低头迎接活佛。就在低头的那瞬间,他看到了米珠儿,他的额上冒出了冷汗,米珠儿不会做出什么冒犯活佛的事吧?他瞄眼左右,慢慢地向米珠儿的方向移去。
忽然,活佛轻叹了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尘起尘灭,何苦?”楚一苇如被重锤敲了一下,手一松抬起头来,只见活佛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挂着笑似乎在看向他这边,“忘我忘忧。”活佛轻沾一点水,弹过来,有一滴正好落在楚一苇的脸上。
楚一苇被吓了一跳,去看活佛,却是已经往前面去了。他忙回头去找米珠儿,哪还有米珠儿?他有些慌了,暗想先跟着活佛看看,万一有出什么事也可以帮上一二。然而,一直到活佛上了来接他的车,米珠儿都没有出现。
她去哪了?还有巴桑……楚一苇心一沉,也顾不得人多,大声喊起来,“巴桑,巴桑。”
“别喊了,他已经回去了。”
米珠儿?楚一苇的眼光一下变得凌厉起来,“你不是说头晕不来吗?”
“我改变主意了,怎么,我还需要得到你楚一苇警官大人的批准才可以来?”
楚一苇的脸变成铁青色,“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为什么要回答?注意,我不是你的犯人,我们还……”她的眼里露出丝讥讽,“你不是要找巴桑吗?还不快些回去看看,免得一会又赖我杀的,警察办案抓不到犯人就随便找个人顶罪吗?”这话说得重,楚一苇气得扬起手,“哎哟,你还想打我啊?”她冲他抛个媚眼,“打啊打啊,我让你打。”楚一苇知道再跟她夹杂下去,他说不定真地一冲动揍她,所以他什么话也不说,掉头往牛奶坊走去。
刚进门,他就听到巴桑快活的声音,“活佛今天弹水到我额上了!”楚一苇不觉微微一笑,活佛也弹水到我额上了,他想起活佛那句“忘我忘忧”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时刻念着自己是刑警却忘了我也是人,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脸上带着笑走进坊里面。
巴桑见他进来冲他笑笑,转头继续说他的感慨:“十二年前我发高烧,活佛也是弹了滴水到我的额上,我的病就好了,而且到现在身体都很强健。”
楚一苇不想破坏他的兴致,点燃根烟倚在门那,没再往里走。
人一生就那么多年,不管是求财求权还是求别的,健康地过完一生就算圆满了,如果多嘎•尼玛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他想得入了神,不小心手指被烟头烫了下,他赶紧把烟扔掉了。
如果当日换成我,我也会像次仁那样拒绝的。且抛开次仁是不是喜欢尼玛不说,就算他们俩侥幸逃出西藏,逃得远远的,可是她们的族人,尼玛的那个小王子怎么办?谁来为他们的生命负责?还有布达拉宫的众僧侣,如果受牵连获罪,他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楚一苇暗叹口气,我这不是替古人操心吗?只不知尼玛把自己活葬后,次仁是什么态度,也许他根本不在乎,也许他是爱在心却不愿意因为爱而毁了布达拉宫。
“楚哥,在想什么?”巴桑笑嘻嘻地走过来,显然刚才的即兴演讲让他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没想什么。”楚一苇掩饰地捏捏额,“案子没有进展,急着呢。”他心头一震,“米珠儿回来了吗?”
巴桑吃惊地看着他,“她不是找你去了吗?”他转头喊来之前告诉他们活佛来了的那个小女孩,“拉姆(藏语仙女的意思,人名),你不是说姐姐找哥哥去了吗?”拉姆点点头,“是啊,阿佳(藏语姐姐的意思)是去找阿吾(藏语哥哥的意思)去了。”
楚一苇笑笑,正想说没关系,“哎”一丝叹息忽然从他背后传来,他立刻转过身,后面一目了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巴桑,你听到叹息声了吗?”他边问边四下查看。
“没有,拉姆,你呢?”
拉姆摇摇头,楚一苇皱起眉头想了想,“巴桑,你跟我来下。”巴桑答应声好,转头摸下拉姆的头,“去把阿佳拉(藏语姐姐的意思)找回来。”
楚一苇进了屋,解开上衣的钮扣,“巴桑,你帮我看看,我的背上或者头上有没有像膏药的小黑块什么的。”他把上身衣服脱光,自己摸起颈项及耳后来。
“没有。”巴桑回答得很快。楚一苇有点悻悻然,抬起手,“这呢?”
在他的左腋窝下有块像黑痣的东西,如果不是形状比一般的痣大,巴桑也不会注意到。
“就是这东西。”楚一苇高兴地擂了巴桑一下,“谢了,兄弟。”他把那东西小心地装进塑料袋里,“巴桑,能不能帮我个忙?”他穿上衣服,贴近巴桑的耳边说了几句,巴桑有点为难地看着他,“这样好吗?”楚一苇不想解释那么多,“那我以血玉的名义要求你这么做。”巴桑这才勉强答应了。
等他离开,楚一苇拿出那个香囊,处于尊敬和礼貌,他一直觉得不该打开,可是现在,他笑着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这是个三角形的金属饰物,跟巴桑给他的差不多,楚一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有找到他怀疑的那个东西,他想想,算了,等回到刑警队,交给技术部门去处理吧。
“阿吾,阿佳回来了。”拉姆突然跑进来说。
太好了,楚一苇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谜雾重重(1)
“措姆(藏语大海的意思,人名)经鉴定是溺水而死。”楚一苇说完瞄眼巴桑,默默地点燃一根烟。
“不可能。”巴桑的脸上全是悲愤,“他虽然,虽然有点懒,可是他的水性一向很好,到水里扎个四五十秒根本没问题。”
他那个虽然后面想说的是什么?楚一苇可以肯定不是说措姆懒,他望望远处,“公安部的同志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只手镯,已经去调查了。”
如果真像巴桑说的那样,措姆就是被人推下拉萨河也不可能淹死,唯一可能就是他失去知觉后被人扔到河里,可是,谁扛得动他那么大块头?而且还不叫人发现?楚一苇心头一动,还有个可能,他不是在诱惑下差点自杀吗?米珠儿!
“阿吾,”拉姆忽然焦急地跑过来,凑到巴桑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楚一苇有些紧张地盯着巴桑,“又出什么事了吗?”
巴桑表情沉重地点下头,“才警察去米玛大婶家,米玛大婶认出手镯是梅朵的。”
“梅朵?”
“梅朵阿佳已经不见好久了。”拉姆说完望向巴桑,“是吧?阿吾。”
“巴桑,你过来下。”楚一苇不想当着拉姆的面问措姆的事。
巴桑迟疑了会,“拉姆,你先去米玛大婶家,我一会就来。”他转头冲楚一苇勉强笑笑,“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说措姆懒犹豫了下,你本来想说什么?”楚一苇有种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
巴桑的脸色很难看,“一定要知道吗?”楚一苇点下头,“他平常有点喜欢逗女孩子玩。”
“包括梅朵在内,族里不见了几个女孩子?”
巴桑听岔了,他听成了族里不见了好几个女孩子,他惊讶地张张嘴,“你怎么知道?嗯,连梅朵在内一共不见了四个女孩,”他似乎明白了楚一苇为什么这样问,“你的意思是,是,”他的眼里含满了不相信和痛苦。
楚一苇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他轻拍下他的肩,“可以告诉我你阿妈是洛桑阿库什么人吗?”他问这话是想转移话题,措姆怎么死的还在查,他现在只是揣测,可巴桑似乎当了真。
“妹妹,亲妹妹,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问问,”楚一苇笑笑,“那血玉是你外公传给你阿库的?”他心想反正说到这了,顺便确认下是不是他们的祖传之物也好。
“不是,是嘉措(藏语,人名)阿库传的。”巴桑看出了楚一苇没听明白,“就是措姆的阿爸。”
“哦,”楚一苇来了兴趣,“嘉措阿库在哪,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他死了,十四年前就死了。”
十四年?楚一苇心算了下,92年?苏西来西藏的那一年?“他是怎么死的?”他记得巴桑说过每代血玉的主人都死得很惨。
“这个我不清楚,我阿妈说在山崖下找到了他的尸首,全身已经烂掉了。”
“那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是说除了嘉措大叔的死之外。”
巴桑摇摇头,“我不知道,要不你去问我阿妈吧,”他露出歉意的笑容,“楚哥,对不起,现在我得先去米玛大婶家。”他想了想,“你见到我阿妈就说是我的意思。”楚一苇听懂了,他感激地擂了下他,“好兄弟,以后有机会去我那,我给你当向导。”
巴桑的阿妈格勒(藏语,人名)听楚一苇说明了来意,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可是听说是巴桑的意思,她叹口气,“我真不愿意说这些啊。”
……
谜雾重重(2)
在洛桑的盛情挽留下,苏西没有再坚持离开,她本来就是来放逐自己的,在哪不是一样?她从包里拿出钱给洛桑,她不愿意被人看成是寄生虫,可是洛桑拒绝了,苏西没有办法,只好想尽办法帮洛桑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
“……她那时候连牛奶都不会挤,头一次挤就弄了个满头满脸,她很沮丧,说我就这么没用吗?我阿吾(藏语,哥哥的意思)就说慢慢来,你能行的。”格勒大婶擦下眼睛,“我阿爸阿妈瞧出了不对,私下把我阿吾叫去谈了次话,可能无意中被苏西听到了吧,”格勒大婶叹了口气,“我们都以为她听不懂藏语,谁知道她不但听懂了,还学会了简单的对话,她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
“你是傻瓜,我有什么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终究要离开的。”洛桑没有说话,苏西恨恨地跺跺脚,“我不会爱上你的,你死了心吧。”洛桑还是没有说话,他转身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
……
“……我后来才知道他对我阿爸阿妈说他喜欢苏西,他要退婚,孽啊,”格勒大婶长叹一口气,“后来苏西突然失踪了,我阿吾像发了疯似地到处找她,”
……
“苏西,”
“如果你只是要我的身子,我,我可以给你。”苏西苍白着一张脸,艰难地解开第一粒纽扣,“可是你一定要忘了我,因为,”她想起常风,那个她一直深爱的男人,痛苦像利刃切割着她的每寸肌肤,她知道她不可能再像爱他那样去爱别人。
……
“……我阿吾气疯了,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他后来对我说那时候他真想死了。”格勒大婶的眼泪落了下来,“我阿吾没有想到他刚离开,”她的脸扭曲得厉害,“贡布(藏语,人名)却趁机扑了上去,他本来和我阿吾长得有点像,苏西就以为是我阿吾和她做了那事。”她望着前面怔怔地出了会神才接着说:“不是贡布在活佛前忏悔,我阿吾就背了这黑锅。”
……
“贡布,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喇嘛却玷污女人。”嘉措生气地掏出血玉,“我今宣布,永远逐你出族,你马上走,走得远远的。”
……
“……嘉措阿吾那时正好在布达拉宫当值,他不但当众宣布驱逐贡布出族,还把他赶出了布达拉宫,哎,不久,他就死了。族里很多人都说是血玉带来的灾祸,可是我阿吾说是贡布害的。”楚一苇只听得心头大震,“那您知道血玉现在在哪吗?”格勒大婶看了他一眼,“不是在巴桑手里吗?”楚一苇明白了,“谢谢您,格勒大婶,这事您知道就好。”格勒大婶迟疑了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