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爱是有毒的》作者: echodreamer/若忘【完结】 > 《爱是有毒的》作者:若忘.txt

第四章 无梦之城2.7

作者:echodreamer/若忘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55

叶子小声问:"你是想从此做一个好丈夫了吗?"

"我也不知道!"丈夫这个词似乎离我无比遥远。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决定岔开话题,说:"我明天离京,要去上海一个星期。"心想叶子冷静一个星期后,也许一切就都好了。

"我和你一同去,我也好多年没回上海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回北京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叶子的声音凄婉欲绝。

我发现自己只能答应。

叶子突然笑了,眼眶中还含着泪,"尽说这些伤心事儿干什么啊?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在一起吗,管明天呢,我们本......本也没有明天的,那次你说不和我同船,我就知道了!只是......只是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太快了啊,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忘记你呢......"叶子凄然一笑,眼泪却流了出来,她靠在我肩上,静静地流泪,泪水沾湿了我的肩头。

我张臂抱住她,像从前一样轻柔地爱抚着她的长发,强抑眼中的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子幽幽地说:"再爱我一次吧,最后一次!其实我早该珍惜的,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我有点儿心酸,关上台灯,轻轻地脱去叶子的衣服。当叶子完美的身体裸露在月光下的时候,她已经哭成个泪人。

叶子闭上眼睛不看我。我仔细地把衣服垫在她身后,抱着她躺在地板上。像从前每次一样,我细吻过她每一寸肌肤,才缓缓进入她的身体。叶子那曾经让我迷惘的呻吟声又一次在我怀中响起,那像幼女一样稚嫩无辜的轻吟,让人忍不住心酸爱怜......我一面深入,一面吻着她眼角流出的泪,很快,我们的泪水便掺在一起......我要射出的时候,叶子紧紧抱着我的腰,不让我离开她的身体,我只好动情地吻着她苦涩的唇,全部射在她温热的体内......

一切平静下来后,我们谁也不穿回衣服,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沉思......

叶子转过身来,用一只手臂支着头看着我,从前做爱后她也总是这样。

我伸手去抱她,叶子轻轻拿开我的手臂,悄叹一声,依旧默默地望着我。良久,她柔声说:"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吧!知道吗,我差一点......差一点就爱上这张脸了......"

我张嘴欲说什么。

叶子轻轻掩住我的嘴,"嘘--什么都不要说,好吗?能用话语说出来的全是假的,只有说不出口的才是真的!我们就这么默默地瞧着,这一刻就是最真的......我要记得这一刻,也要你记得!我们都有老去的一天,要给日后留些回忆啊,不然活一点忘一点,最后变成一个空心人,什么都剩不下了......"

我们便在黑暗中静静凝望,像是什么都未曾说,又像是诉说了千言万语,把一生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时光在黑暗中停住了,那一刻漫长得像是永恒......

离开时,我缓缓地穿上鞋,抬头望着送到门口来的叶子,她单薄的身子在夜里显得那么孤独无依。我心酸地想到,以后还有无数个长夜,也许,她都要这么一个人过。在她黯淡的过去里,我是唯一走进她内心的人,可我竟然也这么轻易就弃她而去!

叶子没有一点儿想靠近我的意思,湿润的双眼茫然地注视着我们之间虚无的距离。

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甚至没有拉一拉手,我们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就是刚遇到时那段陌生的距离。而最终,我们谁都没能跨越这一米!

我无力地说了声:"再见!"

叶子黯然点了点头,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门,门缝越来越小,终于,彻底隔断我们相视的目光。

我站在黑暗中,听见叶子依在门上,轻声啜泣。

我站了好一会儿,那哭声还是没有停止,我犹豫该不该再度打开那扇门。但最终,我只是轻叹了一声,萧瑟地回身下楼......

如果不是那天发烧时和谢雨亭相爱,我差一点儿也就爱上叶子了!

谢雨亭!

我突然想起谢雨亭,慌张地打开手机,糟了,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谢雨亭早就下班回家好久了,我焦急地往回赶。好在平时眼睛也是红红的,谢雨亭看不出我刚哭过。

开门时我异常小心,仔细不发出一点儿响动吵醒谢雨亭。我回过身时却吓了一跳,屋里点着一盏小灯,谢雨亭正坐在床上,满脸泪水地看着我!

"你去哪儿了?"她一下哭了出来。

我不想撒谎,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想起刚刚还和叶子做爱了。不行,还是不能告诉谢雨亭!

"你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都要担心死了!我估计你快要到家的时候就一直给你打电话,一直打,谁知道电话没人接,手机也不开机。我什么也干不下去,早早对付完版面就赶紧往家赶。谁知道一进家门,发现你根本就没回来过!我一边等你,一边害怕,怕你在外面出什么事儿。是不是病倒在路上了?是不是遇到坏人了?想出去找你,又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只能在这儿干着急!你到底去哪儿了?"

"别哭,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搂过谢雨亭,一个劲地安慰她,心想,虽然又要对你说谎了,但我一晚上连着和两个情人分手,也都是为了爱你啊!

谁知我一哄,谢雨亭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抽泣着说:"我等你等得实在倦了,就一个人睡着了,结果......结果就做一个梦--一个吓人的梦!我看见......看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女人在屋里乱翻东西,我想赶她走,可一动也动不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后来到床边看我,我都要吓死了,她......她根本没长脸,只有一双血红的大眼睛瞪着人!我拼命地叫,拼命地叫,可一声也喊不出来!我瞪着她的眼睛,不知瞪了多长时间,突然发现她是在问我问题!她没说话,可我心里明明白白,她就是想问我:'萧南在哪儿?'我尖叫一声就吓醒了!后来我打开灯,缩在被窝里等你,要吓死了,害怕那个女人找到你!你到底去哪里了啊?"谢雨亭趴在我怀里剧烈颤抖,大哭不止。

我一阵阵眩晕,冷得直哆嗦。那个梦--那个水灵居然发现了谢雨亭!她是不是也要对谢雨亭......越想越后怕,险些就再也见不到谢雨亭了!我仿佛看见自己一进门,发现她也和余晴一样......那个该死的噩梦里到底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

好半天我才缓过神儿来,极力放慢呼吸。绝不能让她知道这些诡异可怕的事!我吻着谢雨亭颤抖的嘴唇,突然想起,今天还吻过柳菲和叶子的嘴唇--该死,这时候想这个干嘛?

我放缓语调,尽量平静温柔地说:"别害怕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在家陪你。听话,别哭了,只是一个梦罢了,你太担心我才做那样的梦的,乖,别害怕了!"

哄了好一会儿,谢雨亭才停止了哭泣,但依旧死死地搂着我,说什么也不肯放手。望着她哭红的眼睛,我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一遍又一遍细吻她的嘴唇,她的呼吸急促不安。

"你去哪儿了?"谢雨亭的嗓子已经哭得有点儿沙哑。

我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坚定地望着谢雨亭的眼睛,认真地说:"最近有件棘手的事儿,我必须要处理好,可现在实在无法和你说明白,因为我自己也不大清楚要面对的是什么--别担心,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先别问我是什么事儿,等我把这件事办好,才能详详细细地跟你说明白。现在只能请你相信我了,相信我是在为咱们两个未来的幸福努力!这世上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你,如果咱们两人之间再有什么隔膜的话,活着也就很没趣了!你能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可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你晚上去哪儿了?"

我笑着吻了吻她俏皮的小鼻尖,故作轻松地说:"不是刚说过先别问的吗,等我办好了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好吧!要多长时间?"谢雨亭好奇地看着我,她的注意力已经分散了,不再想那个噩梦了。

"明天我要回上海一趟,有点儿事我必须赶回去处理,可能一周后回来,今天已经跟柳菲请好假了。这几天我不在家,你也别在这儿住了,省得一个人害怕!你去柳菲家住几天吧,她也独身一个人住的。"

"我要和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我心想,这事儿可不能把你搅进来,再说我已经答应叶子了。我忙拒绝了她,说下次再一起去,又逗了她一会儿,谢雨亭才破涕为笑。我帮她脱了衣服,哄她上床睡觉。谢雨亭实在哭得累了,脑子也来不及想什么了,迷迷糊糊地说一个星期见不到我太长了。直到我答应每天给她打10个电话,她才满意地沉沉睡去。

我抱着她温软小巧的身体,疲倦得立刻就要倒下去!这一天太漫长,太累了,刚才强颜欢笑地哄谢雨亭,已经透支了我最后一丝心力。但我还是不能休息,不能睡去!

上海!等着我的谜底究竟是什么?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尽快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谢雨亭再出什么事......不,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我不得不回到那个不愿回去的家,面对那个不想面对的爸爸,难道这可怕的诅咒真的逃离不了吗?

亲爱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绝不会让你像余晴一样死去的,我已经失去余晴了,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了!

我想起叶子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我早该珍惜的,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我吻了吻熟睡的谢雨亭,想哭,可眼泪已经流干了。

但愿这不是最后一次吻你,但愿我能好好爱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我依旧抱着谢雨亭皱眉苦思,冷不丁抬眼一望,谢雨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怔怔地望着我,像怀着满腹心事。

我立刻摆出一副笑脸,温柔地问:"什么时候醒的?"

"你有事儿瞒着我!"谢雨亭脸上流露出忧郁的神情,那神情我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她已经清醒了,昨晚暂时被我哄过去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我只好又一次请她相信我,相信我是因为爱她才暂时不和她说的。谢雨亭轻轻勾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叹了一口气,不再问了。但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带着那副忧郁的神情,担心地看着我,很少说话。

隔阂已经产生了!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怀疑我,这裂缝会不会越来越大,最终大到我们彼此成为陌生人?

下午很早,我就送谢雨亭去上班。在车站等车时,她依旧忍着不问我,但大眼睛里却满是疑问。车来了,谢雨亭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但刚一上车,她转眼间又冲了下来,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激动地说:"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让你自己走!"

我吻了吻她,说:"别孩子气了,只去一个星期,很快我就回来了,给你带好玩的回来。听话乖乖去上班!"

"我就是担心,不放心你去!你肯定有什么大事儿瞒着我,今天一整天,你看我的眼神儿总像是要看我最后一眼似的!我害怕,不能让你自己去!要不然你别去了,我也不上班了,咱们回家去吧,我给你做好吃的!"谢雨亭在我怀里急得直哭,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像要揉碎了她,眼泪哗地流出来。我把脸探到她脑后悄悄擦了擦泪,然后扶起她的小脸儿,旁若无人地在站台热吻。

"放心吧,根本没什么事儿,你舍不得我离开才多心了的。我只消几天就回来,回来以后这辈子就再也不离开你了,一生一世、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好不好?"

几辆车开过以后,谢雨亭最终还是被我劝上车了。她隔着车窗依然流泪看着我。我心里难受,但脸上勉强冲她一笑,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双满是担心的大眼睛迅速地消失在视线之外......

一个小时后,我已经坐在叶子的车里,驶向去上海的高速公路。

叶子聚精会神地盯着路面,很长时间都一言不发。

突然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谢雨亭的短信:"自己出门在外多吃点好的,不许随便对付!不许和别的女孩说话,一个字都不许说,也不许你看她们,心里只许想着我!亲亲!"我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抬头时发现叶子怀疑的目光。我收起手机。

叶子轻叹一声,问:"是她吗?"

我点点头。

叶子苦涩地一笑,转过头去,不经意般地说:"日后你想起我时,不知道会不会也这么温柔地一笑?"

我想了一想,说:"其实,我也差一点就爱上你了!只不过我们心里都盛着太多痛苦的往事,恐怕很难再相信什么共同的未来了。"

叶子蹙眉沉思,不再言语。

我心中一叹,恐怕我不是差一点爱上你,而是已经爱上你了!但这忧郁的爱情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再拖下去,结局也是一样,直到我们中的一个人爱上别人,到时还得像现在这样黯然分手。嗯,先爱上别人的肯定会是我,叶子习惯把自己封闭在家里谁都不理。

暮色很快包围了一切,周围的景色渐渐消融在黑暗中,最后,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车灯前照亮的那一点地方。

我转头望着叶子,叶子的侧脸有着完美的曲线,像一具高贵的古希腊雕像,远没有她脸正面给人的那种亲切感。这个我无望地爱着的美丽忧郁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和谢雨亭做爱,如果不是因为那晚在叶子家里看见那张葬礼照片后吓得仓皇逃跑,我们现在恐怕还在一起分享漫漫长夜吧!

我禁不住问:"有一次,我在你家看见几张照片,一直很奇怪,怎么像是你的葬礼照片?"

叶子转过头,怀疑地看我一眼,说:"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张照片,嗯--可能是我演法国戏剧《迪拉莫塔》的剧照吧!"

我早知道答案必定如此,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疑虑罢了。

黑暗的高速公路像是一条无尽隧道,一条时光隧道,那头连着我久已遗忘了的过去。

凌晨的时候,上海繁华的夜景突然在漆黑的地平线上升起。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上海,那云幕低垂下望不到对岸的黄浦江、外滩和拥挤的居民楼,还有那些我熟悉的、有着无穷无尽烦恼的小市民。那时一切都是灰色的,楼群是灰色的,人也是灰色的,蒙着点没落的昏黄,沾着一丝怀旧的温暖。而后,上海的颜色越来越多了起来,我也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外来人。这地方已经不是我的故乡了,我的故乡在梦里,在久远的过去,而这里,现在的上海,早已经不是我的故乡了。

我只说了小区的名字,叶子没用我指点便自己找到了,她对上海比我熟悉。我指引她把车停在我曾经的家的楼下。

已经是后半夜了,小区里没了人声,只剩下黑幢幢的楼群,零星亮着灯的几个窗子更添凄凉。我终于第几千次走向了自己一直想要忘记的老楼,每一步都是那么熟悉而又古怪。4年前我离开上海就没打算再回来,但这里的每个细节却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像是一直在等着我回来。

在门前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不敲门,我还没做好和爸爸说话的准备。我从钱包里摸出钥匙,那是昨天我在北京住处翻出来的老钥匙。不知道这把破钥匙为什么留了这么多年,我不是一直想忘了过去吗,难道我心里也一直在怀疑,自己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回来吗?

我轻轻把钥匙插进、旋转,终于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爸爸房间的门下透出灯光,当然了,他是从来不睡觉的!我听见里面传来踱来踱去的脚步声,正像我从小夜夜听到的一样--不一样,好像不光他一个人!

我引叶子进门后回手关上房门,爸爸屋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他听到我们进来了。他肯定知道是我回来了,因为除了他自己,能用钥匙开门的只有我。

我和叶子在门口站着,等着爸爸出来打个招呼,但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出来,房间里的脚步声又响起。他不理我。当然了,从前他见到我也是不打招呼的,时隔4年,一切都没有变化。我不是也一样没同他打招呼吗?

我直接把叶子领入我曾经的房间,打开灯,吃惊地发现,房间居然和我走时一模一样,只少了我带去北京的那些书和CD。爸爸居然没把这个房间挪作他用!房间很干净,没有积什么灰尘,难道这4年来他一直收拾我的房间吗?

 时光在这间屋子里冻住了,这里埋藏着我永远无法逃离的曾经。

叶子进门后一直没说话,这时拿起我床头的照片,才笑盈盈地问:"什么时候照的?那时你的眼睛真年轻,根本不像现在这样,一脸的漫不经心,嗯,不过还是现在这副样子迷人!"

我一笑,说:"高中。"心想,你的照片不是也一样,我们都曾经纯情过。

"旁边那个女孩儿是谁?"叶子问。

我拿过一看,发现自己早已忘了她的名字。我说:"是我一个高中同学。"

这张照片是我高中时放在那儿的,上大学住寝室后,我很少回来,照片也懒得换掉。当时我一定很喜欢这个女孩儿,才把跟她的合影放在床头的,但现在,我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无论当初多喜欢,转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恐怕她也早忘记我了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颓然地放弃从记忆里寻找她名字的企图。名字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地看到这张照片,我早已彻底遗忘了她这个人。

该忘记的终究会忘记吧!

叶子在我的床上宽衣躺下,柔情万种地小声说:"躺在你床上的感觉真好!"我微笑着吻了她一下,关上灯,轻轻掩上房门,来到爸爸的房间外。

他还在里面踱来踱去,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犹豫该不该敲门。第一句话很艰难,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跟他开口,从小到大,好像就不记得和他说过什么话。几年前我从上海离开时似乎也没跟他道别过。

这时,房门突然开了,爸爸站在门口。

几年了,他脸上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那张脸还像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还带着那种曾经让我无比厌恶的嘲弄的笑。他那双红肿的眼睛犀利地盯着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我从来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兴趣知道。

他一言不发,我也不说话,因为他并不是在等我先开口。我们没感情,也不用装着有感情!

几秒钟后,爸爸让开房门,这是在示意我进去。我沉默地走进他的房间。刚才我听错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当然了,他这种人从来不和人打交道的,怎么可能半夜把别人带到自己的房间?

爸爸站在地当间,神情古怪地看着我。我尽量不去在意他的目光,转身拉过椅子坐下,面对着他。我从前很少来他房间,也从来不在他房间坐,因为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但我现在这个动作就是在对他说:我有话要对你说,很多话,所以请你最好坐下来和我说话。

但爸爸还是用那种让我憎恶的目光死盯着我眼睛看,并不坐下。

突然,他张口说话了:"你终于也失眠了!"嘴角好像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我一惊,他是看见我眼睛终于也像他那样红肿才这么说的,他的语调里好像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味道,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失眠是爸爸的一个邪恶的预谋。

我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他,心里却在发毛。

"哈哈!"爸爸干笑两声,因为久不说话声音有点儿不自然,他嘲弄地笑着说,"原来--原来终于还是躲不掉的!"

我依旧不说话,心脏飞快地跳,什么躲不掉?

"本以为可以不再见到你了,但你却突然回来了,你一定是想问我,为什么自己会做噩梦吧?"

我不答话。

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那是因为,你的生命是一个--恶毒的意外!"

我一阵眩晕,极力定住神,看见他脸上又露出那丝残忍的冷笑,他说:

"一切我都可以说给你听--一切!但你真能承受得了这一切吗?"

十五、诅咒

我早就该料到的,你终究也逃不了的!谁都逃不掉!嘿嘿,命运!残忍吧?残忍得让我忍不住要笑了!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的生命一直轻飘飘的,一直活在假象里。你从小就知道从我这儿拿钱,上学,恋爱,工作......每走一步,你都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对下一步该干什么一清二楚。你以为生活就是那么简单,从来就不知道表面上秩序井然的生活下面埋着的是什么。

可这些掩藏起来的秘密终归是逃不了,到现在,你也完蛋了吧?

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噩梦,那个噩梦里的女人是谁?好,我就告诉你,你的生活表面之下掩藏的是什么!只有你经历过极端状态之下的被迫选择,你才会知道生命深处掩埋的是残酷、毁灭、邪恶,还有逃不了的诅咒!

这是你妈妈白卓和我年轻时干的好事!--你恐怕想不起来你妈妈长什么样了吧?她很漂亮,也很拿自己的漂亮当回事儿。但我们年轻那会儿,漂亮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资本,那时候讲究的是根红苗正。她不是根红苗正,她爸爸--也就是你外公--是个画家。我也不是根红苗正,你爷爷是资本家。我们两家是世交。国共内战的时候,你爷爷被黑社会绑票了,所有家产都败光了,全家人被迫搬到棚户区去住。本来很惨吧,但谁知解放了,我们家反而"翻身"了!这事谁也不知道,邻居都以为我们是逃难来的,只有白卓一家知道,但她们家人谁都没供出来,虽然"反右"时她爸爸倒足了霉。

我俩从小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小学中学都是一个学校。上中学的时候,"文革"就来了。我在学校不是革命派,也不是逍遥派,我知道自己家原来是什么东西,害怕成了众矢之的被人揪出来。白卓就更知道自己家是什么了,她也和我一样隐藏自己。那时候学校里最火的造反派是一个叫杨向红的小子,他爸爸是旧上海一个黄包车夫,十足的根红苗正。他也喜欢白卓。那时候的女孩儿都是一副革命大妈的土相,像白卓那样斯文、美貌、白净、身材又好的女孩儿很少见。但杨向红在学校里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情欲,他那种革命积极分子怎么会瞧上右派知识分子的女儿呢?

但这些都没什么,真正可怕的事儿发生在我们一同下乡的时候。

我们下乡的地方是东北山区,在长白山脚下,那个地方叫白河,同班分去的只有我、白卓和那个杨向红。

当时我和白卓还是半隐蔽的恋人关系,其实这完全是自欺欺人,每个人都知道我俩的关系。她是很爱娇的上海小姐,我们同一集体户的男生都很喜欢她,但只有我和她关系最亲近。那时不流行恋爱,我们也仅限于知道彼此喜欢对方,时常偷偷约会,但从没有什么亲热的举动。我们也满足于这种爱,虽然不是什么革命的爱情吧,但那是一种朦胧甜蜜的窃喜,只有我和她能分享。

那个杨向红到了广阔天地也没了顾虑,闲得发慌就开始追白卓。但白卓不搭理他,私下里跟我说,她最讨厌这种小人得势的粗人了。

我们去的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村子里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满族人,信萨满教。不过,经过解放后的破"四旧",已经没人胆敢公开信什么宗教了,即使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村民也不得不在他们重要的节日里躲开我们这些外来人,举行他们从久远的过去流传下来的仪式。

但我们这些知青却好奇地躲起来偷看。我和同学曾经偷看过他们的祭神大礼,不过是一系列的请神仪礼,请一个叫"金花火神"的神仙,大概是从前长白山火山爆发时给当地村民留下的恐怖回忆,后来被人性化成了一个神仙。村民把这仪式叫排神大礼,他们唱着满语的咒语歌,还有手鼓伴奏的舞蹈之类的。仪式过程中要杀一头纯黑色、没有一根杂毛的猪做牺牲,宰杀之前还要不停地问猪问题,猪凄惨地嗷嗷叫,他们便往猪耳朵里灌水。大祭司腰上挂着几十斤重的铁铃扭动身体,有人说金花火神临坛了,大祭司就神神道道地装作被附体的样子。

我们这些知青就躲在树丛里偷着乐,但谁都不敢乐出声来。那时候我们多无忧无虑啊,哪想得到后来会遇到那么诡异的事儿!

仪式的最后,大祭司光着脚在烧红的木炭上跑了几圈,村民们一片欢呼!我们这些大城市里来的禁不住要笑话他们没见过世面。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小时候在上海见过同样的魔术,比他玩得还神,那些艺人敢在烧红的钢刀上走。

大祭司请神的模样也让我们笑得不成样子。他平时相当于村里的族长,是个很有威信的人物。他对我们这些知青一直很好,尽量帮助我们,也尽量让我们不要干涉村民久已习惯了的生活方式。所以,除了偶尔偷鸡摸狗之外,我们和村民之间倒也一直相安无事。谁知道他还会摆出这副神灵附体的面孔来!

大祭司家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小女儿是天生的哑巴加弱智,总是穿着一身白袍在山间游荡,深夜时才会自己回家睡觉。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家里人都叫她三丫头。别人召唤那个三丫头,她从来没反应,总是低着头,把头发垂下来遮住脸,从人身旁急匆匆地逃走,像是要躲开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村里的小孩有时向她背后丢石块,石块打在她身上,她会痛得一跳,像野兔一样慌急逃走。每次我看见小孩子们的恶作剧总是要制止,但三丫头从来没回头看过我一眼便匆匆逃走。

小村里的生活乏味,大人吓唬小孩时总是说:"不听话的话水妖要来捉你了!"有一次我去大祭司家,看到他的大孙子正在欺负弟弟妹妹,我也怪好笑地学着村民说了一句:"不听话的话水妖要来捉你了!"突然,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吃惊地瞪着我看,大祭司那张威严的脸尤其阴沉可怕。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匆忙告辞逃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村民嘴里常说的水妖,就是大祭司家那个弱智的三丫头!她家里人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也从没人敢到她家去说那样的话。我这个外来人却无意间犯了禁忌。

我不知道村民为什么叫那个傻丫头水妖,当时还以为只是由于三丫头的模样古怪,村民才拿她来吓唬小孩子的。但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那样的。据说从她12岁那年的农历四月初四起,全村人每年那天都会做同样的一个梦,梦里看见三丫头站在自己的炕前扭来扭去,从头发缝隙里射出古怪的目光,一扭就是半夜,后半夜的时候,她就趴在地上爬来爬去,像是要找什么东西。经过几年四月四的噩梦后,全村人都开始害怕起来,从此每年那一天都不敢睡觉了,全村人都起来聚众游戏喝酒。没人敢问大祭司家的人梦没梦到过,但是每年四月四,大祭司都要把三丫头独自锁在家里,带其他的家人出来和村民一同喝酒,他是个好酒之人。

从此三丫头成了村里的一个传说,由于她名字里有一个水字,大家就背地把她叫水妖,还传言她根本不是大祭司的女儿,而是山魈的女儿降生在大祭司家里。平时村民们都害怕地躲着水妖,但矛盾的是,大家有时又很是敬畏她。有人家孩子生病便会向她祈祷,让她摸摸孩子的头,以为只要她一摸,孩子的病就好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四月四的时候,村民们非要叫上我们这些知青一同通宵喝酒。只是不知道村民们是心存好意,怕我们也做噩梦,还是想向我们隐匿不愿为外人道的秘密。我当时当然认为这都是胡说八道,不过是山村愚民的群体迷信。

但那时我最苦恼的事还不是偶然得罪了大祭司一家。一个村里的流氓塔子看上了白卓,天天想接近她,上海小姐当然不是那些村妇能比得了的。塔子总纠缠白卓,而我却不敢出头,我惹不起塔子,打不过他。再加上他爸爸是村会计--你没在农村待过,不知道村会计就是村里的土皇上。而且,塔子他爸还代表了小山村里的"先进"势力,正在向旧势力挑战,旧势力也就是大祭司的神权势力。我们这些从小在阶级斗争里长大的知青心里都明白,最后胜利的一派肯定是村会计那一股势力。虽然当时村里人都还迷信大祭司,但大祭司未来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白卓害怕塔子的纠缠,找我想办法,但我是一个懦夫,不敢向塔子挑战,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塔子成日找白卓啰嗦。

最让我气不过的是,杨向红终于通过这个机会向白卓卖好。一天深夜里,他纠集了几个男知青埋伏在路上想揍塔子一顿。但谁知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回来时,却各个头破血流!6个知青加起来,居然还不是塔子的对手!在上海那些武斗的经验全都没用上!当然了,在上海武斗时,他们只学会了打不还手的人,别人一还手,他们就只好挨揍了!

当时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方面庆幸杨向红向白卓卖好没成功,一方面又害怕自己一个人更对付不了塔子。白卓是我的女朋友,我居然还要等别人出手去解决麻烦!

从那次起,我发觉白卓明显对我冷淡了许多。她看不起我是个懦夫吧?我也看不起自己!但表面上,我们的关系还是像从前一样,时常躲开旁人说些心里话。因为只有我是一心一意地对她好,别人只不过是乘人之危罢了。

有一天我们割玉米秆,女生都是远远地落在男生后面。我割到垄头后回身去接白卓,却意外地发现,她竟然割得飞快,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我正要打招呼,突然,她身边的玉米丛里钻出塔子魁梧的身影,原来是他一直在帮着白卓割!我想要过去抢过塔子手里的活儿,却猛然吓了一跳,塔子野兽一般的眼睛凶残地瞪着我。我一犹豫,不敢再向前走一步。我向白卓望去,看见她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站在塔子身旁哀求地看着我。我知道她眼神里的意思是让我走开,因为我帮不了她多大忙。我气乎乎地回头走开。为什么她非得让塔子帮忙,就不能等着我回头接她呢?

当天下了工,白卓来找我,求我别生气,说她不过是利用塔子那个傻瓜一下。她说:"使蛮力的活儿当然粗人干最好了!他愿意卖傻力气,我又何苦拦着他呢?"她还说她关心我,不舍得我去干这些力气活。我听后感动得不成样子,对她说,为了她再劳累我也愿意。但白卓执意不肯让我受累,我也就相信了她。

我很傻是吧?我也不想那么傻的,但没有办法!那时我还不到20岁,怎么知道人心里那么许多复杂的事儿呢?我又长大点儿才明白,如果你能帮女人一个她拒绝不了的忙,或者给女人一件她舍不得丢掉的礼物,女人只有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事后,那个女人自然会软弱下来,不好意思拒绝你进一步的要求。但当时我哪知道这个啊,还傻乎乎地沉浸在爱情里,以为白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直到那年深秋的一天夜里,我睡在集体户的通铺上,心里想着白卓,甜蜜蜜地正要睡去,突然听到窗外轻轻的敲击声。那是我和白卓的暗号,她晚上想找我聊天时,都是用那个节奏敲着窗叫我出去。我兴冲冲地悄悄起床,出去和她幽会。

谁知道我刚一出院子,就看见白卓那双哭红的眼睛,她突然猛扑到我怀里。从前她从来没有这么亲热过,我们从未拥抱接吻过。我一触到她软软的身体,一下就清醒了,感觉怀里的她瑟缩如秋风里的树叶。她哭着说:"忘了我吧,都是我不好,你还是忘了我吧!我对不起你!"

我猝不及防,忙问她怎么了。白卓不说话,流着泪,抬起冰凉的小手,把我的脸转向月光,呆呆地瞧了好一会儿,突然哭出声来。我伸手想去抱她,谁知她轻轻推开我,一溜烟跑走了。我傻愣愣地站在月光下,浑不知白卓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找白卓,她低下哭红的眼睛,看都不看我一眼。从那以后,白卓就再也不理我了。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心中悲愤难当,却又无法和她说上话,她总是故意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

半个月后,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不理我了!白卓开始公然和塔子来往。他们两人不再忌讳别人的目光,天天在一起上工下工、吃饭说话。

当时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这简直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我和白卓都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家里往来的都是些出名的海派文人。解放后,一切精致的生活都已经烟消云散,那些诗词曲赋的话题就只有我俩能聊到一块儿,同龄人中,也只有我俩还背地里保持着旧时代上层社会优雅的习俗。

而塔子却是一个标准的东北山村蛮人,连字都不认识,除了喝酒打架外连话都说不连贯。他肮脏得像一口猪,很远就能闻到他身上呛人的臭气。白卓和他走在一起时那种古怪的景象,简直比林黛玉爱上焦大还不可思议。可她又确实选择了他,还因为他抛弃了我!

我心中气苦,恨得不行,但突然之间想起来,白卓之所以那天夜里趴在我怀里哭,恐怕是因为她被塔子胁迫。她有难言的苦衷,望眼欲穿地等着我去解救她,而我这个没用的男人却只知道背地里流泪、怨她薄情!一时间我恨得咬牙切齿,决定偷听他们的谈话,先弄明白怎么回事,然后狠狠地暗算塔子。

结果,我看到了我一生中最可怕的一幕!

那天,我远远地跟踪白卓和塔子,看着他们走进了谷仓。我很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响,悄悄掩过去,心跳得飞快。当我离谷仓很近的时候,突然听到,谷仓里传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那声音--就像是深渊里某种怪兽的哀嚎!

我吓得两腿发抖,但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怕白卓受到伤害,一下子冲进谷仓。一时间我还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地上是一团翻滚的东西,嚎叫就是那东西发出来的。隔了一会儿我才看明白,那是一个黑熊一样的躯体和一个雪白的躯体在沾着泥污的草堆里翻滚,那是塔子和白卓,嚎叫声正从塔子的口中传出!突然,白卓的嘴里发出一连串脏话,那平日里嫩声细语的嘴里,居然冒出如此粗野放荡的脏话!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他们忘情地高呼着在污泥里翻滚交媾,丝毫没有发觉身边还有其他人......

不知呆立了多长时间,我才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恐怖的一幕。一瞬间,天地都改变了颜色,周围混沌一片,好像我自己都已经消失不见。白卓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从来都是一副矜持守礼的样子,不肯让我轻碰一下,我也一向尊重她,可--我却看见--看见女神和猪猡在性狂欢!!!

当我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河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这里来了!

秋日的阳光正暖洋洋地照在我身上,河水的声音纷乱得像我的心。我有点儿恍惚,不能理解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这时,突然河水一分,一个女孩跳上岸来,她吃惊地看着我,一下子呆住了。我没认出她是谁,奇怪地对她上下打量,同时好像有另一个我,正站在身边惊奇自己动作的木然。蓦然,我认出她了--她的白袍子,她是水妖!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从前她的脸总是遮在长发下,现在她刚从河里上来,长发湿湿地沾在头上。那是一张很清秀,清秀得让人心疼的脸,沾着水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躯体上,我能看得见她乳尖的颜色--

我听到了一声绝望的嚎叫,就是刚刚在谷仓里听到的那种嚎叫,它像是从我的喉咙里,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眼泪瞬间模糊了一切,我一把把水妖按在地上,像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一样,按住水妖在河边的污泥里疯狂地翻滚......水妖的脸离我那么近,她像是要喊出来,但只张开了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整件事就像一场噩梦一样!直到现在我还记不起那天之后的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自己像是在梦里行走坐卧、吃饭睡觉,谁都不理......这一切都可能只是一个梦,但也许真的发生了,只是我不能理解它。整个世界全都颠覆了!每次看到白卓的时候,我都像是在细心地打量一种其他生物一样看着她。白卓照例回避我的目光。

我逃开所有人,成日在人际罕至的山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那山好大啊,只有东北的山区才有那么蛮荒的原始森林,我可以走上几天都遇不到一个人影,脚下的路似乎也从未有人走过。但每到晚上,我还是会辨明方向回村。

有一天下午,我在山林里乱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一个从未见过的山洞。那山洞阴森森的,没有任何人兽的足迹,甚至连花草都不生一棵,周围的空气仿佛也突然冷得瘆人。我一害怕,突然记起村里的于嫂说过的话,她说山里有一个邪恶的山洞,外面斜长了三棵参天大树,洞里面住着山魈,看到了要赶紧绕开。我定睛看去,山洞外面果真长了三棵张牙舞爪的倾斜的大树,都成45°角倒向一个方向,一片树叶都没有长。我心里一阵发冷,想起于嫂说这话时,我是当笑话听的,但那天下午,我却突然希望那是真的!希望真有什么鬼怪,把我杀死吧,我生命里一切珍贵的、美好的东西都已经荡然无存了,这个臭皮囊早已无可留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