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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翎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18

三(7)

苏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真是奇怪,那个女人明明知道她的行为会招来毒打,为什么还要那么做?苏康真想跑去看看,到底灰汗衫把那个女人怎么了,可是,他不能去。

村民们似乎被打了兴奋剂,粗野地大笑开了,玩笑也开得越来越荤腥,彻底无所顾忌地嬉闹起来了,大院里一片混乱,电影上你来我往地激烈打斗声和村民们的喧哗混在一起,形成让人晕头转向的声浪,让放映员们觉得像掉进了沸腾的热水里。

村支书走到大院前面的高台上,叉着腰,威严地大声吆喝:“都他妈给我静一静!”他打雷一样的声音盖过子所有的喧哗,像凭空张开了一个大口袋,把村民们的声音都吸了进去。

“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是些什么样子,装装人也不会吗?啊?人家上面的同志来给咱们放电影,辛辛苦苦地来了,你们不喜欢看也最好把嘴巴闭紧了,这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村支书这样给村民们做思想工作。

苏康听出来了,人家根本就不欢迎放映队来这里放电影,他们对外来人很反感和排斥,村支书这哪是劝告村民,分明是暗示放映队的人赶紧离开鱼岭村。

“大家听我说两句,谢谢谢谢。”放映队的队长高源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我们听从上面的安排,轮流给各个镇、各个乡、各个村放电影,已经放了三个多月了,这不,轮到咱们鱼岭村了,我们哥儿几个早就听说鱼岭村的人热情好客,今天来看看真是这样的,虽然大家过得比较殷实,家里也都有电视啊家庭影院什么的,我们来这里是有些多余,可是,难得咱们大家都来捧场……”

“那是村支书提前开会让我们都得来!”

不知是谁高声吆喝了一声。

高源顿时尴尬了起来,干咳了两声说:“那就太感谢村支书的工作做得这么细致、到位了,回去,我一定向上级领导汇报一声,啊,咱们村的精神面貌这么好,下次评精神文明先进村,一定少不了咱们的……”

姜还是老的辣。苏康这时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事实。高源后面这几句话的效果非常好,村支局的态度立刻变得郑重、恭敬起来,他威严地冲村民们摆了摆手,说:“听到了没有?咱们村要评不了精神先进村,你们一个个全得给我担责任!电影给我好好看完,再有哪个给我找茬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刘三,去,把独眼龙给我叫出来,要打老婆以后偷着打,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妈的,真是个瞎眼狼!”

那个叫刘三的瘦高个子村民应声去找独眼龙了。

电影继续放映。

村民们再没有起哄了,都安安静静地看电影。

苏康和于飞都松了一口气,幸好高源临危不乱,要不,今天晚上这电影就放不下去了,明天他们就该打道回府了,王队交待的任务也就别想完成了,现在看来,他们总算稳住了脚,能在这鱼岭村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电影演到碧眼狐狸从水里捞起了玉姣龙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刘三和独眼龙回来了,那个美女没有回来。

独眼龙神气地大摇大摆,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来,蛮横地瞪了苏康和其他放映员两眼,眼珠上翻着看电影了。

苏康心不在焉,他很担心那个女人,可是,他不会分身术。

电影上精彩镜头层出不穷,鱼岭村的大院在夏夜里静静的,只有音箱里传来铿锵的打斗声和对话声,半天云和玉娇龙望着云遮雾掩的高山,半天云说了那个“心诚则灵”的故事,背景音乐婉转凄伤……

苏康的脑海里出现了沈伊丽俏丽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忧伤,心诚则灵,苏康默默地想,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也诚心诚意来鱼岭村寻找细枝末节的线索,希望他不会一无所获。

“不好了,独眼龙!你老婆跳井自杀了!”

突然,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传来,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只见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跑了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

苏康和于飞吃惊地对望了一眼,就看到独眼龙疯了一样跟着那个人跑出了大院,其他村民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地跟在独眼龙他们身后去凑热闹。

电影还有有条不紊的放映,可是,大院里没有一个人了,屏幕上,碧眼狐狸的脸在黑暗的背景里显露了出来,目光阴森,看着鱼岭村乱糟糟的人群露出一丝奸诈的冷笑……

四、节外生枝(1)

四、节外生枝

苏康和于飞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到鱼岭村的第一天夜里就这样惊心动魄。

独眼龙漂亮的老婆竟然叫哑巴花,村里的人都这么叫她。

哑巴花受不了独眼龙的暴力虐待,在苏康和于飞的放映队入住鱼岭村的第一天晚上,跳进了院子里的水井里。

苏康和于飞他们随着人群涌进独眼龙的院子里,把那口井围了个严严实实,独眼龙急红了眼,他把井绳往腰里一系,“扑通”一声就跳进井里去了,憋了好几次气,他终于把他的老婆哑巴花救了上来。

屏心静气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独眼龙这时已经不再恐慌了,他又恢复了飞扬跋扈的神气,冲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哑巴花踢了两脚,哑巴花没有反应,独眼龙就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蹲下身来挤压哑巴花的胸部,把井水挤了出来,又俯下头做人工呼吸。

人群里发出一阵龌龊的笑声,把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苏康和于飞诧异地对望了一眼,独眼龙救人很在行,他的动作很规范,一点儿也不像个无知的庄稼汉。

独眼龙的急救措施很有效,一会儿,哑巴花就幽幽地转醒了过来,她睁开美丽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天,目光黯淡无神,两大颗清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村民们看到这些,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一个个神情就怏怏的,这时,村支书又想起电影来了,就催促村民们,“别看了,这是独眼龙的家务事,让他们两口子自己解决,凑什么热闹呀,快、快,都给我回头看电影。”

村民们都回大院看电影去了。

哑巴花面无表情,神色呆滞,整个人像裹着一层冰似的拒人千里,可是,她深重的凄苦深深地触动了苏康和于飞,他们的心充满了疑问和怜悯,他们刚要转身跟着村民们离开的时候,哑巴花转过头来,那冷如冰霜的目光直刺进苏康的心里,为什么哑巴花的目光里满含着仇恨和藐视的神色?

苏康和于飞离开的时候,独眼龙抱起哑巴花,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苏康和于飞保持沉默,回到大院里,和其他放映员等着电影结束。

独眼龙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他怎么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哑巴花怎么会是个哑巴呢?想到这些,苏康和于飞都为哑巴花感到婉惜,自古红颜多薄命,难道真是天妒红颜?可是,哑巴花为什么要当着独眼龙的面勾引别的男人呢?

苏康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了,苏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看其他的放映员都睡着了,他起身打开了电脑。

于飞检查好窗帘,又打开门四下看了看,接着,细心的于飞把房间四处都查找了一遍,没有发现摄像头、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就冲苏康点了点头。

苏康趴在毛巾被里,蒙着头,登陆QQ,王队长在线。

苏康把发生的事告诉了王队长。

“很好,沉住气,想法弄明白独眼龙的眼睛怎么瞎了,哑巴花是不是天生残疾,她怎么会嫁给独眼龙。”王队长说。

“这和我们的案子有关系吗?”苏康有点儿疑惑,这似乎和他们的案子毫无瓜葛。

四(2)

“你不是奇怪哑巴花为什么对你飞吻吗?难道你以为因为你长得帅?”王队长连连反问后说:“她可能在向你求救,也就是说,她可能就是被贩卖的妇女之一。你想办法给哑巴花照一张照片,传过来。”

“不太容易。”

“见机行事,没办法照就算了,别暴露了,你们先把上面三个问题先打听清楚。”王队长说:“而且,发现哑巴花跳井的人很可疑,不是应该大家都来看电影的吗,那没来看电影的人,又在干什么?你刚才说看到村子里的房子灯都关着的。”

苏康很佩服王队长的细密思维,那个来报告哑巴花跳井的人是谁呢?苏康努力回想,当时他都没注意,只记得那个人很瘦,穿着一件白汗衫,仅此而已。

“你们要细心一些,还要注意安全。”王队长说。

“好。”苏康正聊着,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苏康赶紧关机躺下了。

于飞刚躺下,门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苏康和于飞屏住呼吸,紧张得手心里出汗,这么晚了,谁来干嘛?他们在黑暗里眯缝着眼睛看那个黑影,防备着他。

黑影在房间中间空地上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出去了。

苏康和于飞舒了一口气,睡意袭上来,一会儿,他们就睡着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康和于飞起床的时候,其他放映员早就漱洗好了。

白天,村民们都有事要干,上班的、下地的,井然有序。

村支书和大队快计来领苏康他们去吃过早饭,带着他们四下转了转,看看风景。

鱼岭村是个三面环山,一面靠海的小村庄,青山绿水相互映衬,在蓝天下如一幅色彩亮丽的画,让苏康想起《世外桃源》里的句子: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村支书一边给放映员们介绍鱼岭村的一些风土人情,一边对自己歌功颂德,他说鱼岭村从前穷得吓人,从他接任后,村民才慢慢过上了好日子。

逛完了风景,村支书把放映员们带回了大队办公室,让人送来很多水果和杂志,还弄来一台DVD,让放映员们自己玩。

四(3)

苏康很想知道哑巴花的情况,可是又不方便问村支书,他拿了一本杂志,看得心浮气躁,这样下去,别说住十天半月,就是住半年,恐怕也打听不出什么来,村支书对他们照顾得这样周到,他们根本就不能自由活动,出了这间办公室,外面的村干部立刻会屁颠颠地上来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即使是上厕所,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呀。

于飞也很郁闷,他抬头看了看其他的放映员,他们一个个倒自得其乐,吃着瓜子喝着茶水,悠闲自在地看杂志或者录像。

“于飞!”

屋外传来了施维雅的叫声。

于飞打开门走出去一看,果然是施维雅,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装,拿着大包小包的食品站在大院里,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你怎么来了?”于飞走过去接下施维雅手里的方便袋。

“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施维雅笑着说。

“别说得这么全面,想于飞了就直接说。”苏康也迎了出来,笑呵呵地取笑施维雅。

施维雅横了苏康一眼,抛过来一袋薯片,说:“塞住你的嘴巴。”

“哟,谁来啦?”

这时,村支书出来了,看看施维雅,又看看于飞,问:“女朋友?”

于飞看了施维雅一眼,笑了笑,他没好意思否认,在他心里,他只是把施维雅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女生,并没有想要做她的男朋友。

村支书就热情地招呼施维雅进屋,上茶倒水。

于飞冲施维雅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随便说话,施维雅心领神会,坐在一边拿起一本杂志翻着看。

村支书出去了。

施维雅问:“这里好不好玩?”

“一般,闷人。”于飞说。

“风景这么好的地方还闷人?”施维雅不信,“我都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农村条件会这么好,你看这里的人生活很富裕呢,村里的路都是柏油路。”

“你怎么来的?”于飞问。

“打的。”施维雅说。

“打的?”于飞叫起来,“你真奢侈啊,这么远的路打的需要很多钱啊!”

“那怎么办?我又没长翅膀。”施维雅嘟着嘴巴说。

“你可以不来的嘛,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回去。”

施维雅瞅了于飞一眼,不吭声地低下了头。

“哎呀,于飞,人家想你了嘛,别这么不近人情。”苏康责怪于飞。

“不是,她一个女孩子这么跑很不安全……”于飞辩解着,看到施维雅泪眶眶的样子,就放软了声音,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容易出事儿。”

施维雅转悲为喜,羞涩地点了点头说:“我费了好大的劲儿也到这里的,那个司机说他从来没来过鱼岭村,一路上,我问了好几个人呢。”

“幸亏那个司机心眼儿好……”于飞正说着,就看见一个初中生跑了进来,后面跟着村支书。

四(4)

“你们有文化,来给我儿子看看这道题,我两眼黑,哪会做什么几何题啊。”村支书不好意思地对苏康他们说。

“好的,我来看看。”苏康爽快地答应了。

那个初中生就拿着几何基础训练书走过来,把书放在了苏康眼前,苏康仔细一看,不难,就详细地给村支书的儿子解题,可是,村支书的儿子几何基础太差了,讲了好几遍,他也没弄明白。

村支书不过意了,说:“小虎他脑子笨,麻烦你给多讲几遍。”

苏康皱了皱眉头,计上心来,说:“不是小虎脑子笨,他基础太差了……”

村支书和所有的家长一样,望子成龙,一说到孩子就急:“是啊,他别的功课都很好,偏偏就几何老是不上道儿,老师找我谈了好几次话了,学习班也上过,可就是没效果,我又有什么办法呀,我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这样吧,反正我在这里也得住十天半月的,干脆,我给小虎补补课,咦?今天不是周末啊,怎么小虎没上学?”苏康说。

“那太好了、太好了!”村支书大喜过望,说:“小虎这两天感冒发烧,请假在家,明天就得去上学了。”

“呵,这么上进啊,病了也不忘学习,村支书,你这儿子长大了一定有出息!”那边的高源走过来摸了摸小虎的头说。

村支书听了心里乐开了花。

“我这就给小虎讲讲前面的一些知识。”苏康对村支书说,“不过,这里有点吵……”

“去那边的闲屋,就你们俩。”村支书赶紧把苏康和小虎领到了另一间办公室里。

“那您忙吧。”苏康对村支书说。

“好、好,小虎,好好跟老师学,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村支书心满意足地走了。

于飞和施维雅在原来的屋里闲聊,苏康在这边屋里开始给小虎讲课。

小虎是初二的学生,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

苏康很认真地给小虎讲解前面的知识,小虎听得也很用心,把苏康讲的内容都消化掉了,讲了一个小时左右,苏康和小虎彼此很亲近了,小虎很崇拜地看着苏康说:“老师,你真棒啊,以前的几个老师给我讲,我怎么也听不懂,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这是因为我们投缘嘛。”苏康和气地笑着说:“也学了这半天了,稍微休息一下,劳逸结合才有学习效率。”

“嗯。”小虎高兴地点了点头。

“小虎,你们这个村有没有好玩的事说给我听听。”苏康尽量让谈话变得随意。

“有啊,我们村有好多好玩的事。”小虎立刻眉飞色舞。

“给我说说?”苏康说。

“太多了,先说哪件好呀?老师,你会不会摸鱼啊,有空我教你摸鱼,我摸鱼最拿手了。”小虎得意地说。

“好啊,小虎,等你病好了,我就跟你学去。”苏康笑眯眯地说:“昨天晚上的电影看了没有?”

“看了,不过我早就看了好几遍了,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独眼龙和他老婆有意思。”小虎露出天真的笑容来。

四(5)

苏康吁了一口气,可算引到正题上来了,“独眼龙和他老婆有什么意思?独眼龙的眼睛怎么瞎了?”

“你不知道,独眼龙和他老婆天天打架,独眼龙的眼睛是他们结婚的晚上,让哑巴花给捅瞎了。”小虎语出惊人。

“咦?哑巴花为什么要捅瞎她丈夫呀?”苏康露出吃惊的表情。

“呵呵,大人们说哑巴花有点儿精神病,上来一阵就发病。”小虎说。

“噢,这样啊,怪不得,那独眼龙知道哑巴花有病,干嘛要娶哑巴花呀?”苏康问。

“哑巴花长得多俊啊,村里的老人说哑巴花是个狐狸精变的。”

“独眼龙不给哑巴花治病吗?”

“治啥子呀,她那病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了,独眼龙一打她,她就老实了。”小虎这样说。

“噢。”苏康心里很难过,哑巴花真可怜,想了想,他又问:“小虎,哑巴花怎么哑巴了,她是这个村的?”

“她到这个村子里来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她不是这个村的,独眼龙说是在路上捡的。”小虎又说:“哑巴花有精神病,一定是家里不要她了吧。”

“可能。”苏康表示同意,“不说他们了,说说别的事来听听,对了,小虎,听说早几年,你们村有个大学生在大学里让人杀了,有这回事没?”

“噢,你说邹帅啊,他是独眼龙的弟弟呀。”小虎说,“他和独眼龙是两个爹一个妈生的,独眼龙的妈带着独眼龙改嫁到我们村,又生了邹帅,独眼龙对邹帅可好了呢。”

“是吗?看来独眼龙不像坏人呀。”苏康说。

“独眼龙当然不是坏人啦,他可仗义了,村里的人都怕他,也愿意听他的话。”小虎说:“邹帅的爹在一次出海的时候,沉船死了,独眼龙在外面打工挣钱,养活老妈和邹帅,后来他妈病死了,独眼龙就养着邹帅,供他上学,没想到邹帅命短,快毕业的时候死了。”

“独眼龙什么时候回村的?”

“就邹帅死了没多久,他回来就带来回了哑巴花。”小虎说。

“噢,我还听说有个叫刘川的物理老师,好象在邹帅同一个大学里,后来也死了,你知道吗?”苏康放松表情,很随意地问。

“刘川?我不认识……”小虎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康想起刘川的身份证件和毕业证书都是伪造的,他的真名不叫刘川,小虎当然不认识了,就说:“村里还有别的什么人死了吗?”

“有啊,这个村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每年都要死几个,老的小的。”小虎的脸上显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来,“你们来的前两天张伯家的儿媳妇被沉江了,上来没几天就病死了。”

“沉江?”苏康大吃一惊,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那么古老、野蛮的惩治方式?“为什么要沉江?”

“她不听话。”小虎说:“她带着哑巴花到处乱跑,结果被抓回来了。”

“就为这沉江?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苏康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虎。

“说是沉江,就是把她用笼子装起来沉的海里灌清醒些,不让她死,从前有的婆娘灌灌后就听话了,老老实实过日子,谁想到张伯的儿媳妇不经灌,说死就死了。”

苏康点了点头,换了一种口气,说:“来吧,我们继续上课。”

小虎愉快地答应了,两个人又开始专心的上课。

四(6)

一会儿,村支书端着两杯茶进来了,问小虎:“还听得懂吗?”

“嗯,这个老师讲得真明白。我都能懂。”小虎说。

“是啊,小虎都听懂了,我想,这样再补几天,他就能跟上去啦。”苏康抬起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好极了,小虎,好好学习,别乱讲话!”村支书叮嘱他。

“知道啦,老师在给我讲课呢。”小虎嫌他爸爸罗嗦,赶他走。

村支书刚要走,施维雅和于飞进来了。

施维雅说:“苏康,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哎,吃完午饭再走!”村支村热情周到地说。

“不用。”施维雅推辞。

“一定要、一定要。”村支书说着,就揽着施维雅的肩膀说:“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空着肚子走呢。”

施维雅推辞不过,就点头答应了,又和于飞去那边办公室坐着说话聊天。

中午,大家一起吃完午饭,村支书安排了一辆车,把施维雅送走了。

下午,放映员们聚在一起打五人保,时间在嘻嘻哈哈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

吃过晚饭,又要准备开始放电影了。

于飞打施维雅的电话,她怎么也不知道来个电话报个平安?可是,施维雅的手机关机。

于飞很担心,他把苏康拉到一边说:“苏康,施维雅一直没来电话,我打她手机,关机,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于飞这么一问,苏康心里格登了一下,是村支书派的车送走了施维雅,不会出什么状况吧?“于飞,别急,去找村支书问一问,他不会胆子这么大吧,敢这么明目张胆。”

于飞就和苏康去找村支书,村支书正和高源聊天。

“村支书,你的车回来了没,怎么我……女朋友一直没来电话,手机也打不通?”于飞问。

“早回来了,司机说把你女朋友送到镇上,她自己又打的走了,说是要顺路去办点别的事,司机就赶回来了,要不,他就直接把你女朋友送到市里了。”村支书说。

“这样啊……”于飞还是不放心。

“嗯,没事的,说不定手机没电了,再等等,她可能就会打电话来。”村支书安慰于飞。

施维雅在三柳镇还有熟人?怎么没有听她说过?于飞心里犯嘀咕,可他又不好说出来,他搓着手商量苏康,“苏康,要不,报警?”

村支书一听“报警”两个字,立刻拉长了脸,说:“你们来这里几天,可别给我找麻烦,那些警察来村里折腾一回,别人没什么,我要鞍前马后忙活半天,一会儿去叫这个来,一会儿去叫那个来,问来问去能查出个啥来?我们村人人遵纪守法,难道司机还敢把你女朋友卖了?你女朋友自己是长着腿的,年轻女人都喜欢玩,说不定跑哪儿去玩了,你们就不能再等等看?”

苏康想了想说:“于飞,村支书说得有道理,我们就再等等吧,先去放电影。”

于飞点了点头,闷闷地和苏康走到另一边。

四(7)

“苏康,今天那个司机就是昨天晚上报告哑巴花跳井的那个,我怀疑他就是犯罪分子之一,刚开始我老觉得他眼熟,一时没想起来,他开着车拉着施维雅走了,我才猛地想起来了,所以就一直很担心……”于飞小声说。

“对啊,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就是他!”苏康恍然大悟:“可是,村支书装人也能装个十天半月的,不会自找麻烦吧,他怎么可能那么蠢?”

“说的是……”于飞烦恼地拍了拍头。

“打电话找下班主任,问问她,施维雅有没有回去。”苏康建议。

“对,你看我一急什么都忘了。”于飞说着,就飞快地拨电话。

放下电话,于飞的脸上已经阴转晴了,说:“施维雅请假回家了,刚才她还打过电话给班主任,说是在三柳镇火车站直接坐火车回家,她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打电话来告诉我们一声呢。”

“没事就好了,别再瞎操心了。”苏康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就心安神定地开始工作。

苏康和于飞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施维雅就在鱼岭村村外的玉米地里,她要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再进村。

今天,施维雅听于飞说了哑巴花跳井的事,她的好奇心就被调动起来了,她想看看哑巴花,看看那个可怜的女人,可是,如果她一直和苏康、于飞呆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哑巴花,因为村支书随时派人盯着他们,他们也找不到理由去看哑巴花。

天色一点点变黑,最后终于黑透了。

黑暗让人觉得恐惧,可是,有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安全,它隐匿了人的行踪,让人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事。

电影开演了,远远地能听到《满城尽带黄金甲》激烈昂扬的音乐声。

施维雅猫着身子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鱼岭村,村里的路很平,没有路灯,她很顺利地顺着墙根来到了离村大队大院不远的地方,大院里的人很多,因为《满城尽带黄金甲》是刚上市的新片,村民们看得很认真。

施维雅蹑手蹑脚地拐进了那片民房区。

借着村大队大院里的灯光和电影屏幕的屏光,施维雅找到了第三排房的第二个门,院门关得紧紧的。施维雅看到院墙外有一棵梧桐树,她就敏捷地爬到了树上,她为自己会爬树而庆幸。

施维雅不知道哑巴花的家在哪里,她只是看到这个家里有灯光透出来,她想,健康人都去看电影了,家家户户都灭了灯,只有这间亮着,可能是哑巴花跳井受伤了,在家里养伤。

屋里很静,灯光透过玻璃窗幽幽地透出来,施维雅知道,从屋里往外看一团黑,但是从外面向屋里看,一目了然。她四下看看,没有人,院子一侧的水井盖着一个圆圆的大盖子。

屋里没人。

施维雅很失望,她刚要下树,突然,院子里那口井的井盖子自己动了起来,施维雅心里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她屏心静气地藏在浓密的树叶里往下看。

那个盖子被轻轻掀开了,一个男人的头从井里露了出来,他四下看了看,就从井里爬了出来,转身又对井里的人说了两句什么,就把井盖给盖上了。接着,那个男人就走进屋子里,关了灯,摇着一把蒲葵扇悠闲地走了出来。

井里怎么会有人?

四(8)

施维雅很想下去看看,可是,她的心咚咚跳得慌,她只是想来看看哑巴花,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怪事,她害怕了,身子发软。

施维雅看清了,那个男人就是白天开车送他的司机。

施维雅等司机走远了,就从树上顺了下来,顺着墙根往村外走,走到大院那里,她被人发现了。

一个村民站在大院外的一个草垛那里小解,施维雅偷偷摸摸地溜过来的时候,他正好抬头看见了她,“嗨!你干什么的?”那个村民大声问过来。

大院里看电影的村民们听到了,都转过脖子往这边看。

施维雅愣了愣,舔了舔嘴唇,灵机一动,笑起来,说:“大叔,我来找一个放映员,他是我男朋友。”

“你找放映员不进大院来,怎么从那边过来了?”村民怒气冲冲地说,“我看你就像个小偷!”

村民们纷纷涌出来看,施维雅的大腿不由自主地打颤,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村支书走上来,一看是施维雅,奇怪地说:“你不是小于的女朋友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下了车才发现我的钱落在装食品的方便袋里了……于飞、于飞!”施维雅向于飞求救。

于飞和苏康一看了施维雅,觉得很意外,他们拨开人群,挤到前面,上下打量施维雅,也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的钱落在装食品的方便袋里了,于飞,你没看到呀!”施维雅用肯定和责怪的口气说:“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呢,害我都没钱买车票,幸好身上有五块钱,人家一个好心的司机勉强给我送了回来。”

“是啊,你真粗心,你走了我才发现的,打你手机也打不通。”于飞机灵地配合施维雅说谎。

“手机没电了。”施维雅沮丧地说:“人倒霉的时候干什么事儿都不顺。”

“噢,这样啊。”村支书松了一口气,刚要接着说话,刚才那个小解的村民说:“支书,我刚才看见她是从那边来的。”

村支书的脸色立刻变了,问:“是啊,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看到于飞和苏康,施维雅已经不那么慌张了,她装作不好意思地样子说:“我这一下午都没上厕所呢,刚才去那边草垛旁方便了。”

“哈哈,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来来,看电影,以后可不能这么马虎了。”村支书又笑了,对村民们说:“没事了没事了,看电影去。”

施维雅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上前拉起于飞的手,使劲儿握了握。

于飞回握了施维雅一下,和苏康一起回到数码放映机旁边。

“怎么回来了?”于飞小声问施维雅。

“又想你了……”施维雅憋了半天才说。

于飞松开了握着施维雅的手,他说:“施维雅,我只当你是好朋友……”

“我知道的啦,和你开个玩笑,呵呵,觉得回去没什么意思,想在这里玩两天再说。”施维雅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巧妙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看电影。

另一边,村支书拧紧了眉头,盯着施维雅和于飞、苏康他们,脸色阴沉。

“支书,她刚才明明是从那边走过来的。”那个小解的村民说。

“嗯,知道了。”村支书了。

“一个小姑娘,没事。”独眼龙不以为然。

“可能是个麻烦……得想办法解决,明天,带他们去捕鱼……”村支书小声说。

“好。”独眼龙点了点头,一丝冷笑爬上了他的嘴角。

电影演到两军交战的镜头,兵戈相见,杀气腾腾……

五、紧急救助(1)

五、紧急救助

一大早,鱼岭村就被刑警们围得水泄不涌。

昨天晚上,村支书派了两个心腹和放映员们睡在一个套间里,施维雅也被监视了起来,心腹们回报说没发现放映员和施维雅有什么动静,也没见他们谁打过电话。

警方的消息怎么就这么及时,动作怎么就这么快呢?

村支书乱了手脚,他隐隐觉得这次事闹大了,怕是压不住了。

果然,装备齐全的刑警们直接冲进了村支书的家,对他出示了逮捕证。

等村支书被押到警车上时,他看到独眼龙和司机、村大队快计都被扣在车上。

村民们都出来了,他们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一会儿,他们竟然各自操着棍子、菜刀出来了,气势汹汹地围着警车,说什么也不让刑警们带走村支书和独眼龙他们。好几个村民竟然冲上警车,和刑警们撕打起来,拼命往下拽村支书和独眼龙。

有几个刑警被村民打伤了,又不能还手,而村民们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嚣张。

这时,王文捷冷着脸举起了枪,冲着天空就放了两枪。尖厉的枪声让混乱的村民一下了懵了,他们愣愣地看着王文捷,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你们再防碍公务,我连你们一起抓走,对谁也不客气!”王文捷威严地扫视着村民,他们一个个都像战败的公鸡似的垂下了脑袋。

王文捷安排刑警们守护好警车,做好防卫,接着,王文捷带着刑警们对独眼龙的家进行了搜查,可是,里里外外,什么也没搜查到。

王文捷站在独眼龙的院子里,慢慢地四处打量。

施维雅的心慌乱得要命,她胆怯地看了看周围红着眼睛狼一样的村民们,没敢告诉王文捷那口井里藏着人。

王文捷的目光从井上一掠而过,可是,猛然地,他就走了过去,一下子掀开了那个井盖子。

井里,墨绿的井水幽幽地泛着寒光。

“哑巴花跳得就是这口井?”王文捷问苏康。

“是的。”苏康说。

“拿绳子来!”王文捷的话一出口,就听到人群一阵轻微骚动。

“这井里肯定有问题!”王文捷更加确定了,他命令两个刑警顺着井壁下去,仔细观察井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一个刑警终于有了发现,他触动了水面上一尺高的井壁上的一块石头,就看到在井壁上出现了一个只容一个人钻进的洞口。

人群大哗,一些村民惨叫连连,情绪再度失控。

五(2)

王文捷带头拿着枪和探照灯进了那个洞口。

探照灯明亮的光冲破了洞里的黑暗,刑警们下了一小段阶梯,发现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靠墙放着两张床,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水杯和饭碗什么的,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床上,有两个被蒙着眼睛,封着嘴巴、绑着双手的女孩子!

刑警们赶紧走过去,把女孩的蒙眼布扯掉,给两个女孩松了绑,把她们救了上去。刑警们又仔细查找地下室,没再发现别的问题,床下有一堆杂物,四面的墙都是实的,没有机关和暗洞了。

王文捷带着刑警们回到了井上。

苏康和于飞惊喜地看到,被救上来的两个女孩正是程芳和张洁。

是的,程芳和张洁没有死。

那天,程芳抱着张洁一直坐在黑暗里,耐心地等于飞他们回来,时间在等待里慢得要命,好象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焦灼不安的程芳猛然听到从对面的路口传来于飞的声音:“程芳,快点儿过来帮帮忙。”

程芳欢快地回应着:“好的,你们终于回来啦。”就放下张洁,摸索着走向那个路口,可是,她没有想到,当她还没有站稳,蓦然,从路口旁边的地洞里闪出一个黑暗,扬起一个粗棒子,照着程芳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程芳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就瘫倒在了地上……

等程芳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在车上,被蒙着眼睛、捂着嘴巴、绑着手。随后,她和张洁、张倩倩就被车拉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安眠药的药劲儿过去了,张洁醒了过来,她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一个劲儿地抗议,可她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动,只能在心里把苏康和于飞、周海、董健骂了成千上万遍了,她只以为是男生们在搞什么花样,她以为她还是在单马山贵族学校的教室里呢。

程芳却很清醒,她知道她被坏人绑架了。

每一天,程芳都在恐惧中度过,一个月后,张倩倩被带走了,程芳不知道张倩倩被带去哪里的,可怕的想象让程芳度日如年。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程芳都没有想到还能活着看到苏康和于飞。

苏康和于飞也没想到,还能看到活着的程芳和张洁,惊愕过后,他们激动地扑了过去,抱紧了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泪如雨下,“程芳,张洁,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还活着……”两个大男生忍不住泪如雨下。

五(3)

“苏康、于飞?”瘦得吓人、有气无力的程芳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惊喜交加,哭得一塌糊涂。

“苏康,于飞,是不是你们在捣鬼,这是干什么呀?”同样瘦弱的张洁自始至终都稀里糊涂的,她气得脸色青紫,大声骂起来了,“你们真是变态,有你们这么玩的吗……”这时,张洁看到了周围严阵以待的刑警们,立刻闭上了嘴巴,她疑惑地四下看看,又看到了远处骚动的村民,脸上露出迷惑地表情,“咦,这是在干什么?拍电影?”

张洁这一说,把哭着的程芳和苏康、于飞一下子逗笑了,看来,张洁是傻人有傻福,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张洁,别说傻话了,以后再告诉你怎么回事。”程芳抹着眼睛说。

“程芳,张倩倩呢?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人?”王文捷走过来问程芳。

“张倩倩一个多月前被他们带走了,具体去了哪儿我不知道,里面好象没有其他人了。”程芳说,“不过我也不确定,因为他们来送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我听着除了我和张洁,没有其他人的动静。”

“嗯,好的。程芳,你们受惊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文捷拍了拍程芳的肩膀,问:“程芳,你打过电话给施维雅?”

“嗯,打过,那天半夜,我好不容易挣脱了绑手的绳子,掀掉了蒙眼布,偷偷用看守我们的人的手机给施维雅打了电话,他的手机当时放在桌子上,可是,我很害怕,那个人翻了一个身,就把我吓得发抖,结果手机掉在了地上,那个人醒了……把我打了一顿,捆得更结实……”程芳难过地说。

王文捷由衷地说:“程芳,你很勇敢,别再想那些了,多往后想一想。”

程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抬眼,撞上于飞专注的目光,她的脸腾地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火烧火燎的,她羞涩地低下来了,心里像有一只顽皮的小兔子在跳。

于飞温柔地抬起手来,把程芳额前的一绺碎发拂到了她的耳后,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

施维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失神地愣在了那里,慌乱的情绪被嫉妒和失落感代替了,那种熟悉的孤独感再一次肆无忌惮地吞没了她,她觉得她的心、她的身体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一个虚浮的空壳,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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