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正确的路线,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了。于飞一边吃力地背着苏康,一边仔细地看路。于飞的心一直忐忑不安,如果那只大黑狗再蹿出来,估计他和苏康只能坐以待毙了,因为,他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了,每次背起苏康,都要用尽吃奶的劲儿,而每次朝前走,也只能走十几步。好在地道里一直很安静,没有什么凶险的事情再发生。这样走走停停,走了近三个小时,于飞终于背着苏康挪到了出口那里。
此时,于飞已经累得脱了形,出了过多的汗水、付出过多的体力,他整个身子就像绵花团似的,轻飘飘软绵绵的,两条腿却又僵又硬重似千斤,一阵晕眩袭来,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背上的苏康滑落在一边,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苏康已经完全昏迷了,他一直在发高烧,于飞把他背在背上的时候,感觉就像背着一个火炭。
于飞努力用双臂撑起身来,他告诉自己,再鼓一口气、再加一点儿油,爬到上面就能出去了,可是,他的腿已经僵麻了,根本就不听使唤了,他粗喘着趴在地上,半天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他实在累得快不行了。
歇了一会儿,于飞拿起胸前的水壶,里面的水都晃洒了,剩下不多的一点儿。于飞把壶嘴放在苏康嘴里,喂苏康喝了一些,只剩下一小口,他自己喝了,肚子又传来饥饿的响声,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出口,虽然出口被枯草遮蔽着,但丝丝缕缕的阳光还是隐约地透了进来,带给于飞无尽的希望和喜悦。
“树林里有人吗?树林里有人吗?”
突然,一个响亮的吆喝声从洞外传了进来,于飞大喜过望,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冲着洞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喊:“救命啊——”
可是,于飞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低微、嘶哑,他流泪了,虚弱地冲着出口伸出了手,他多么希望,此时,能有一双温暖的手伸出来,救助他和苏康啊,难道,费尽千辛万苦,最终,他们要死在距离出口只有十几米远的地方?
七(7)
不,我说过,要让苏康刮目相看,我不能让苏康跟着我死在这里!于飞咬着牙,艰难地往前爬,他想爬出洞口去找人,可是,刚爬出几步,他忽然停了一下来,扭头看了看苏康,又爬了回来。他想起那只黑狗来了,他不敢把苏康一个人丢在那里。
“小树林里有人吗……”
又传来了吆喝声,可是,比上一次,这次的声音遥远了很多。
于飞急坏了,可是,他毫无办法,他只能趴在苏康的身上,无声地流泪,他对自己无能为力了,他累得只剩下一口气儿了,五天里,他就只在“安神殿”那里睡了两三个小时,缺水少粮、不停地奔波劳累,他已经累得心力交瘁,再怎么自我激励也没有用了,他的身体瘫软罢工了。
原来,有的时候,人对自己都无能为力……
心有余而力不足,原来是这样的,让人沮丧到极点……
“嘻嘻、哈哈……哈哈哈……”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鬼笑声,疯狂、刺耳、尖利,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于飞衰弱的心跳猛地激荡了起来,带起恐惧的狂风巨浪,把于飞卷进了无边的震惊与绝望中——这个地道里,果然有人、不,是鬼,是鬼!
这样诡异可怕的笑声,怎么可能是人发出来的呢?这次,他和苏康,怎么也逃不掉了……
于飞惊惶得不知所措,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那个女鬼披散着满头凌乱的头发,穿着宽衣大衫,从旁边的一个地洞里猛地蹿了出来!
小手机微弱的光照在了那“女鬼”的脸上,只一眼,于飞就魂飞魄散——那张脸白得多么可怕!
于飞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快要累死的他再也经不起哪怕一丁点儿的折腾了……
如果,于飞再有一点儿力气,能好好地看看这个“女鬼”,那样,他就能看出,这个“女鬼”正是失踪了半年之久的沈伊丽。
和“爱意相随”回到地道里,沈伊丽就一直被关在那个铁笼子里,她无忧无虑地睡了醒、醒了睡,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地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她根本就没有正常思维的能力,一点儿也不会想,如果吃完喝完“爱意相随”放在笼子里的鼠肉干和水,她再怎么活下去。
当“爱意相随”对沈伊丽说:“亲爱的伊丽,我只能把你留在这里了,外面有人在救火,他们很快会找到这儿来了,我不能再和你呆在一起了,我要去做更重要的事,但是,你放心,我还会回来找你的,我们会花好月圆地开始新的生活……”这些话的时候,沈伊丽一点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仍然嘻嘻哈哈地傻笑,看着“爱意相随”急三火四地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她也并不知道着急。
刚才,沈伊丽听到外面有动静,就想跑出来看热闹,她在笼子里乱推乱撞一气,竟然发现笼门根本就没锁,她就欢天喜地、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结果看到了于飞和苏康。
在沈伊丽看来,于飞和苏康的样子很滑稽,一个躺得直挺挺的,一个趴在他身上哭,他们都穿着一件支离破碎的背心,脸上、身上灰蒙蒙的,她就忍不住笑起来,却没想到,她这一笑,于飞愣愣了,竟然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沈伊丽害怕了,抱着头呜呜地大声哭喊起来……
一抹明亮灿烂的阳光从出口那里投落了下来……
一、午夜凶铃(1)
一、午夜凶铃
警方全力调查单马山贵族学校遗址失火案件。
失踪半年之久的沈伊丽出人意外的在单马山贵族学校遗址的地道里被救出,这个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播,对这件事的种种猜测在安新大掀起了一股恐慌的暗流,让那些曾经在单马山贵族学校读过书的学生们惶惶不可终日。
施维雅就是其中的一个。
曾经和施维雅在单马山贵族学校女生204宿舍一起住过的舍友:程芳、张洁、安华、童菲、沈伊丽全都先后出事了,六个人中,现在只剩下施维雅一个人了,她觉得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无时不在、如影随形,她几乎承受不了了。
沈伊丽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那个地道里去?她在那里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怎么会疯掉?苏康他们在地道里都遇到了什么?程芳、张洁、安华她们都是怎么死的?
施维雅对这些问题充满了好奇,可是,传闻有好几个版本,有的说沈伊丽受到死神的召唤,去那个地道里变成了女巫,她的出现,会把新的灾难带给大家;有的说,沈伊丽知道地道里藏着什么宝贝,想偷偷去找出来卖钱,结果触怒了冤魂野鬼,被吸走了魂魄疯掉了……至于苏康和于飞能活着出来,暗地里,甚至有人说,四个男生把程芳和张洁、安华抢奸后杀死了,董健和周海跟苏康和于飞发生了争执,走了另外一条路,结果迷了路……
没有人真正知道在那个地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苏康和于飞。
可是,苏康和于飞回到安新大校园后,全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们不再荒废时日,而是惜时如金,每天都忙忙碌碌地出入在各种学习场所,似乎一下子变成了求知若渴的唐僧,不近女色、滴酒不沾、好学上进、心无旁骛。他们对假期里的那次惊险之旅缄口不谈,全都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可真让人受不了。
人们的好奇心被充分地调动了起来,越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越得不到苏康和于飞的解答,这种郁闷可真是要人命,于是,人们的想象力就淋漓尽致地发挥起来,把沉默的苏康和于飞猜测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说他们被警方抓走是早晚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再敢和苏康、于飞亲近了,可他们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按部就班地忙活他们自己的事,自得其乐,达到了闹市隐居的境界了。
一(2)
一开始,苏康和于飞的这种淡漠让人们更疯狂地编造和猜测,可是,两个月过去了,既没看见警方来学校抓他们,也没看见苏康和于飞有妥协的倾向,那些无风起浪的谣言就不消自散了,而苏康和于飞在期中考试时,成绩双双占据中文系和英语系的榜首,让那些无事生非的学子们再次哗然,想当初,苏康和于飞是两个多么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啊,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下子脱胎换骨了?
没有人知道,苏康和于飞的心情是多么沉重,他们经历了生死的考验,终于知道,人生是多么珍贵,惜时如金,这根本就应该成为一种本能,因为,从生到死,往往只在一瞬间,且不说生老病死等自然灾害,但是那难以预料的意外,当它从天而降的时候,人的生命在死神面前,渺小脆弱得就像蝼蚁,随时会像风一样消散了。他们能活下来是天大的幸运,他们不愿意再把时间荒废在无聊的事情上,他们不愿意再提起发生在单马山贵族学校地道里的那些事,他们极力想忘掉那个噩梦,它是他们生命里最尖锐的疼痛,他们很后悔去了那里,虽然因此而救回了沈伊丽,但他们看到了更多人性的真实,失去了更多的朋友……
张洁的小手灯挂件和周海的打火机,分别被于飞和苏康珍藏着,那是陪他们出生入死的吉祥物,它们时时提醒着他们,活着,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他们没有理由再浪费自己的生命,他们要把死去的同伴们美好的愿望和自己的生命融合在一起,努力去实现最大的人生价值。
那天,当苏康、于飞和沈伊丽被人从地道里救上来时,于飞模糊地听到地道里传来了一声闷响。他们三个人被送到医院进行治疗,两天后,于飞的身力稍微恢复了过来,他带着刑警们进入那个地道,寻找同伴们的尸体。
教学楼一楼楼道的入口被一片废墟压着,大家只能从山后小树林的出口那里进去,可是,才走了一小会儿,就发现地道中段塌陷了,路被中断了。大家只好折回,又费了好大劲儿,把教学楼一楼的废墟清理了一下,由于机关在楼被烧塌时损坏了,只能刨开那两块地砖,才能进去。于飞好不容易在一片废墟中辨认出那两块地砖的位置,刑警们用电锯刨开地砖后,在于飞的带领下进入了地道。
这是个“亦”字形的地道,从上面的入口进去,就容易迷路,里面又是四通八达,所以,虽然从教学楼到山后的小树林的直线距离只有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在地道里迂回地走,走正确的路线,也要三个小时,更别说走错了路,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或许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于飞对刻在棺材盖儿反面的那张地图记得清清楚楚,他小心翼翼地辨别着方向,领着刑警们往前走。
一(3)
一开始,于飞感到很奇怪,因为,安华的尸体不见了,又走了一小段路,大家看到,安华的尸体被撕碎得不成样子了,一看就知道是被动物肆意地啃咬过了,又隔了这些天,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一群耗子看到这么多人来了,从安华惨不忍睹的尸体上爬下来,躲进了旁边的地洞里,不甘心地窥视着人们抬走了安华的尸体。
董健的尸体找到时,已经被老鼠啃得只剩骨架了。于飞想起那天和苏康一起看到的情景,想象成千上万只老鼠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黑洞里聚集在一起,把董健的尸体层层包围……于飞的五脏六腑都翻乱了起来,他抑制不住的捂着胸口全身发抖,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周海和那条蟒蛇的尸体没有找到。那段地道塌陷了。
也就是说,如果于飞和苏康没有及时地找到出口,那么,他们就会被活埋在那段塌陷的地道里。
可是,那个地道里怎么可以有蟒蛇呢?单马山一带自古以来,就没发现过有这样的蟒蛇出没呀!
警方经过仔细侦查,查明在单马山贵族学校东边七里远的山区,有个一个生态自然保护区,为了便于吸引更多的游客,保护区的投资商引进了一些野生动物,三个月前,一条蟒蛇逃出了人工围栏,保护区的管理人员没敢吱声,就这么隐瞒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地道里老鼠横行,当然是蟒蛇青睐的地方。
难道,程芳、张洁和张倩倩也被蟒蛇吃了?警方认为可能性很小,因为,据于飞和苏康说,他们看到蟒蛇的时候,蟒蛇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凹凸变化,这说明,蟒蛇在几个小时内没有吃进大体积的食物。可是,程芳、张洁和张倩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奇怪的是,那个关着沈伊丽的铁笼子也不翼而飞。当然,于飞和苏康对铁笼子一无所知,所以,他们也没有对警方提起。而警方在那个地道里进行了很多天的侦查,除了发现一些时日久远的骸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于飞和苏康的证词如出一辙,他们从被救起,就被隔离了起来。在苏康的身体康复后,警方对苏康进行了审讯,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苏康都和于飞说得一模一样。警方根据他们的供词进行了细致的研究,排除了苏康和于飞事先统一口供的可能,在暑假开学时,让他们回到安新大继续读书,警方则继续侦查。
一(4)
那件事的前前后后,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了过去。
校方在协助警方安顿好几个遇难学生的家属后,召开了两次全校教职工大会,就假期安全问题进行了反复的强调,告诫全体师生,不得私自或拉帮结伙去一些危险的地方游玩。毕竟,苏康和于飞几个在暑假中的这次意外,是因为他们贸然前往传说中闹鬼的单马山贵族学校造成的。
苏康和于飞对那次“旅行”后悔不已,可是,他们除了在内心不断地忏悔,加倍地珍惜时间、热爱生活,他们能怎样呢?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可是,施维雅认为,程芳她们的死,跟苏康和于飞他们去没去单马山贵族学校根本没什么关系,因为,她感觉到,死神早就盯上了她们,早晚,它都会找上门来的。
很多个夜晚,施维雅在夜不成眠的时候,凝视着窗外的夜空,她的目光穿过这城市林立的楼房、街道和山岭,总能看到死神飘浮在单马山贵族学校遗址的上空,张开它那魔力无边的黑色斗蓬,迎风招展。它黑洞洞的眼窝里射出无比阴戾的目光,俯视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目光穿透钢筋水泥的建筑,在每一个人身上定格、然后挪到另一个人身上,它在寻找它的猎物,它不动声色地来回巡视着,嘴角挂着一抹邪恶的微笑。彻夜狂欢或那些睡着的人们对此毫无知觉,他们醉生梦死,得过且过地活着。
只有施维雅能分明地感觉到死神的目光,在飘来飘去之后,与她对视。
是的,施维雅常常与死神狞笑的目光对视,她看到它的目光扫视着她,丑陋的嘴一张一合,缓慢、阴冷地吐出一串字来:“我们来做一场游戏,死亡游戏,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那样……”
施维雅知道,她逃不过去的,死神在玩尽了花样之后,就会来找她,它一直就缠着她不放,从来没让她过一天安生日子。
施维雅没有知心的朋友,她不知道应该把这份恐惧告诉谁,这世上没有她信得过的人,她怕会招来嘲讽和鄙视,甚至还有伤害,所以,她只能把这份恐惧藏得严严实实,和别人一样有条不紊的生活,只有她自己知道,同样是活在人间,有的人是活在天堂,有的人,就像她,是活在地狱里。
又是一个黑夜来临了。
空荡荡地宿舍里,就只有施维雅一个人。
程芳、张洁、张倩倩、沈伊丽、安华的床都空着,在午夜时分,空得很是诡异。
施维雅躺在黑暗里,用手巾被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来,警惕地看着舍友们的空床。施维雅看到,好象一下子,她们的床全有了动静,那些折叠起来的毛巾被同时飘在半空散了开来,接着就落下来平铺在她们各自的床上,她们都躺了下来,薄薄的身体像纸一样轻飘,她们嘀嘀咕咕地鬼笑着,说东道西,全是她施维雅分辩不清的音节,接着,施维雅看到,她们空洞洞的眼窝,一齐看向了她……
一(5)
施维雅知道,这些都是她的想象,可是,她好象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些,她的舍友们在这个宿舍里来回游走,她们的魂魄活蹦乱跳,有时,她们在一起大吵大闹,有时,她们就在一起抱头痛哭,那吵闹声、哭声,全都像婴儿细细碎碎的咿呀,让她觉得高深莫测、惶恐不安。而往往就在这时,施维雅听到单马山贵族学校那里传来了渺飘的歌声,那是鬼魂聚会的号令,这时,她的舍友们就神情木然地飞进穿外,朝着那个地方飞去,她们一个个与施维雅擦肩而过,总是要回过头看看她,嘴巴一开一合,说一遍:“下一个,就是你,赶紧跟我们走吧。”
施维雅再一次把头缩进了毛巾被里抖成一团,恐惧像虫子一样细细地啃噬着她,由里到外,再由外到里。
施维雅决定,天亮以后,一定要去找苏康或于飞问问清楚,到底单马山贵族学校那里有没有鬼,程芳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什么人把沈伊丽抓到了那个地道里。
天终于亮了。
每一次天亮,对于施维雅来说,都像是一次死而复生。
施维雅黑着一对熊猫眼在英语晨读教室里找到了于飞。
于飞看了施维雅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就站起来走到一边儿去了,把施维雅一个人丢在那里。施维雅只好鼓起勇气再次坐到于飞的身边,对于飞笑着说:“于飞,我来找你有一点儿事情,关于我的那几个舍友的……你知道,我们好得像姐妹一样,失去了她们,我很难过……”施维雅强调了“舍友”这两个字。
于飞把目光从书上挪到了施维雅的脸上,他看到的施维雅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也黯然失色。
于飞心里涌起一阵慈悲的潮汐,突然就没有了拒绝的勇气。“施维雅,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在那个地道里遇到了什么事,程芳她们是怎么死的,那个地道里到底藏着什么?”施维雅急匆匆地连问。
“施维雅,我们都不愿意再提那些伤心的事了,我们为我们轻狂的决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就让它们过去吧,我能告诉你的是,那个地道里有成群的毒蚊子、不怕人的老鼠、野狗和蛇,再有就是沈伊丽,那个地道本身就是一个致命杀手,我和苏康很侥幸地活着出来了,你知道吗,施维雅,活着,本身是一件多么美好而值得庆幸的事,我们应该怀着感恩之心,珍惜眼前和以后的生活,不要再想那些不该发生、又偏偏发生了的悲剧吧,我们左右不了命运,就只能好好把握自己的现在。”于飞认真地看着施维雅的眼睛说。
“只有这些吗?”施维雅不相信,她听不进去于飞的劝告,她只想知道是不是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那个地道里,“于飞,那个地道里有没有……鬼?”
“我想是没有的,真正的鬼,藏在人的心里……”于飞想了想说,他想起张倩倩自私的举动就心寒,他觉得那样的张倩倩,比鬼更可怕。
“……”施维雅好象很失望,怎么可能没有鬼呢?
那个鬼,一直盯紧了她。
一(6)
施维雅张了张嘴,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一时又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她窝着一肚子话想对人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就愣愣地看着于飞,而于飞已经转过头去,又聚精会神地看起书来了。
施维雅沮丧地走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答案,即使于飞告诉她真的有鬼,她又能怎么样呢?她能安安稳稳地睡觉、不做噩梦、浑身轻松地生活吗?不能。
施维雅冷冷地笑了,嘲笑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没有意思的事情。
于飞好看的侧影闪进施维雅的脑海里,她突然想,也许,她应该试着开始一场恋爱,那样的话,她会不会有一点儿安全感?
这个念头把施维雅心中的阴霾驱散了很多,她想,于飞和苏康是与死神较量后的胜利者,他们生龙活虎地回来了,他们有坚强的生命的意志,可以无所畏惧地活着,他们的生命充满了健康向上的气息,散发着阳光般灿烂的温暖,而她的生命,正在恐惧的黑暗里摇摇欲坠,她太渴望阳光的温暖与拯救了。只是,苏康对沈伊丽一往情深,即使沈伊丽疯了,苏康仍然常常去精神病院看望、陪伴沈伊丽,于飞是张倩倩的男朋友,可是,好听一点儿说,张倩倩失踪了,实际上,张倩倩应该已经死了,那么,于飞就可以是她施维雅依赖的阳光了。
想到这里,施维雅停住了脚步,她款款地转过身来,望向晨读室里的于飞,正好与于飞探询的目光撞在一起,施维雅愣了愣,羞涩地露出一个微笑,她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就只是抬起手冲于飞摆了摆手再见,就轻盈地转身离开了。
于飞望着施维雅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愫,施维雅的背影,怎么会和张倩倩的那么相像?一样的纤柔、优美,可是,美好的外表并不代表有高尚的灵魂,张倩倩长得那么清纯美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相信,张倩倩是那样一个不择手段、灵魂丑陋的人,那么,这个施维雅呢?她一直那么沉默寡言,眼神总是怯怯的,像弱小无助的小白兔一样,给人的感觉总是小心翼翼的,举手投足都那么温婉娴雅……以前每次于飞陪着张倩倩回宿舍时,当大家都在嘻嘻哈哈地打闹时,施维雅都很安静,或者在听大家说笑,或者独自在看书,有时,也微微笑着搭一句两句,语调轻轻的,声音柔柔的。
听张倩倩和程芳她们说过,以前在单马山贵族学校里,施维雅受到过惊吓,吓得不轻,回家休养后,再回到学校里就变得惊惶惶的了,她的胆子太小了,张倩倩曾鄙夷地说。
一(7)
这么胆小的施维雅甚至连恋爱也不敢谈,因为,学校不提倡大学生在学校恋爱。这说起来都让人觉得好笑,谁都知道风景如画的大学校园是滋生爱情的温床,走进大学校门的莘莘学子们除了学习之外,恋爱似乎也是一门普及的必修课了,没有谁再刻意收敛自己青春的萌动。对喜欢的异性退避三舍了,这简直是远古时代的传说,现在,大家都高举着爱情至上的旗帜,想追就追、想爱就爱,谁还会去在意校方的三令五申?可是,施维雅在意。
追施维雅的男生排成了队,施维雅硬是清心寡欲,以静制动,让那些男生们一个个知难而退了。
施维雅像一个迷,更像是开在繁花中僻静的一朵雏菊,冷眼旁观看眼前的热闹,独守着自己的一份清静,活得安静恬淡。
施维雅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会轻易地走出来。这感觉有些玄乎,但于飞也感觉是这样的。
这样脱俗地施维雅也想知道他和苏康在地道里的经历,仅仅是因为,程芳她们是她的舍友吗?于飞疑惑地想,为什么他觉得施维雅的心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她的眼神看起来那么清澈、单纯,可似乎又暗流涌动,蕴藏着惊涛骇浪,她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也喜欢打探私密,喜欢飞短流长吗?
于飞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从那个地道里出来的他,似乎总是喜欢怀疑别人,毕竟,张倩倩、董健和周海,都让他看到了表面下掩盖着的真实人性——自私、凶残,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的呀,胆小的程芳在最后表现得是那样坚强,苏康宁肯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全别人的安危……
施维雅和程芳一样胆小,她应该也有一颗和程芳一样温柔、善良的心。
想到这里,于飞的心颤了又颤,他猛然想起程芳忍着伤痛为他按摩僵麻的胳膊时的情景,他的眼眶再次潮热了,恍惚中,他看到程芳含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却沉入黑暗中,在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后,消失不见了……
如果程芳能活着出来,于飞会好好爱她的,于飞知道,程芳一直暗恋着他,可是,从前,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那善于伪装的张倩倩,张倩倩还一度偷偷地嘲笑过程芳,对于飞说程芳很是自不量力,竟然想跟她争男朋友,那时,他是多么愚蠢,跟着张倩倩一起,得意忘形……
程芳……
于飞在心里念叨着程芳的名字,再次转头看向施维雅离开的方向,那一刻,程芳和施维雅的身影叠合在一起,于飞想,也许,他应该为施维雅做些什么,只因为,施维雅是程芳的舍友。
一(8)
施维雅对于飞的这些想法毫无知觉,夜里,她坐在黑暗里想,应该怎样接近于飞呢?现在的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似乎对谈情说爱毫无兴趣,她该怎样制造一个浪漫的、或者惊险的场面,让她顺理成章地走近于飞?
冥冥中,似乎一切自有安排。
此时的施维雅不会想到,她根本不用对此绞尽脑汁,因为,接下来发生的可怕的事,让她找到了靠近于飞的最佳借口。
夜深了。
施维雅还是毫无睡意,快到半夜十二点了,她的心跳再次条件反射一样的急促起来,她紧张地盯着那几张空床,等待着那个幻觉的出现,窗外,月明星稀,却没有一丝诗情画意可言,有的,只是无边的阴冷和恐惧,施维雅好象看到,在单马山贵族学校那片山地上,死神的黑袍再次猎猎风响,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城市。
感觉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施维雅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虽然夜风仍然有些潮热,可是,施维雅却觉得她要被冻僵了。
那几张空床没有一点动静,施维雅的手机却蓦然炸响了。
“这样静静地坐了一夜,看着你的照片不想睡,拿起了电话又怕吵醒你,不愿惊醒你的美丽……”《爱情木瓜》欢快的节拍突兀地响起,那每一句情意绵绵的歌词听起来像索命的咒语。
施维雅触电般地拿起手机又扔掉了,每次深夜接到电话,她都会吓得冷汗淋漓,又是那个死鬼打来的电话,它盯紧了她,不肯让她过一天安宁日子,施维雅喘着粗气,仇恨、恐惧又无助地看着手机的屏光一闪一闪,在那喧嚣的铃声里瑟瑟发抖。可是,施维雅看清了,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又是谁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打来陌生的电话?想想,都让施维雅害怕。
手机唱铃还在响个不停,坚韧地等人接听电话。
施维雅咬着嘴唇拿过了手机,打开,接听——“施维雅,我是程芳,快来救我,啊——”
一股寒流劈头而下,“刷”地一下了把施维雅冻成了冰砣,手机从她的手里滑落了下来,掉在了床铺上,发出一声沉闷地轻响,屏光闪了闪,灭了。
世界在一刻间恢复了沉寂,月亮隐藏到云层里去了,星星们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凌乱地眨巴着狡黠的眼睛,窥视着惊魂未定的施维雅,冷冷地笑。
程芳、死了三个多月的程芳,在这个夜里午夜时分,给她,施维雅,打来了电话。
施维雅一遍遍确认这个事实,可是,它是那么虚幻,好象根本不曾发生过,只是她的一个幻觉。
意识一点点回到施维雅空白的脑海里,她颤抖地抓起手机,看来电显示,的确,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刚才打了过来。
死鬼早就找上门来了,可是,为什么连程芳的鬼魂也来骚扰她?
一(9)
施维雅简直要崩溃了,她的脑海里回旋着程芳刚才在电话里凄惨的哀号,程芳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急促,气喘吁吁,好象正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紧紧追她,而程芳最后的那一声哀号,简直吓死人,那是不是程芳在生命的尽头时发出来的哀号,为什么隔了四个多月了,竟然响在她施维雅的手机上?
施维雅后怕地泪流满面,她怎么会惹这么多鬼上身啊!她仓皇地抓紧了手机,使劲翻手机的电话薄,翻啊翻啊,越翻心里越慌乱,这样恐惧的时刻,她就像个溺水三千的人,竟然发现,她抓不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惊惶得无以复加,她太需要把这件可怕的事告诉谁了——她翻到了于飞的手机号。
施维雅的心里一亮,立刻拨打了于飞的手机号。
“施维雅?”那边终于传来于飞惺忪而疑惑的声音,响在这死气沉沉的夜里,这声音是那么温厚、悦耳,让施维雅狂乱不安的心在瞬息间感到了安宁。
“于飞,于飞……”施维雅连声叫着这个名字,好象这名字是她的命,她叫着这个名字泣不成声,哭倒在床上……
程芳的确在午夜时分给施维雅打过电话。
可是,这怎么可能?程芳被狗吃了好几个月了……
于飞惊愕地看着施维雅手机上显示的那串号码,整个人都懵了。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施维雅搂着于飞的脖子使劲儿往他怀里靠,纤弱的身体抖得厉害,恐惧让她忘掉了羞涩,她好象恨不得钻进于飞的身体里和于飞融为一体才觉得安全。
于飞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一个不算熟悉的女孩子这么亲昵地搂着他的时候,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他看到施维雅那惊恐万状的样子,不忍心推开她,就拍了拍施维雅的后背,说:“施维雅,你确定是程芳的声音吗?”
“是的,是的……”施维雅的眼神惊惶得有些迷乱。
“你不要怕,也许……程芳真的没有死……”于飞这么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不会、不会的,活人是没有那样说话的,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施维雅想起程芳气喘吁吁的语气和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又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我们马上报警。”于飞果断地说,“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真相是怎样的,早晚有一天会弄个明白。”
“报警?”施维雅听了这两个字,猛地身子一震,她好象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似的,瞬间平息了颤抖,愣愣地盯着于飞的脸,喃喃地问。
“嗯,报警。”于飞一边拨刑警队大队长王文捷的电话,一边对施维雅说:“我给刚从威华市调来的新刑警队长王文捷打个电话,听他说破案很有一套。”
“别——”施维雅猛地把手机从于飞的手里抢了过来。
一(10)
“咦?为什么不报警?”于飞奇怪地看着施维雅,她是不是被吓傻了?
“于飞,我、我其实也不能确定就是程芳打来的,可能是我太害怕了……”施维雅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怎么会一下子认为是程芳打来的?”于飞奇怪地问。
“我的这个手机,除了、除了我的家人,再就只有程芳和张倩倩知道了……但有时也有人打错电话,我刚才睡不着,听到手机铃响吓了一跳,一接是个女生的声音,我就听着像程芳的了……”施维雅说。
“你再想想,到底是不是程芳的?”于飞摸了摸脑袋,对施维雅说,“刚才你不是说程芳在电话里向你求救吗?”于飞还是疑惑不解。
“我、我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我太紧张害怕了,我就……听都没听就把电话挂断了,我……”施维雅再次惊惶起来,她按着胸口,呼吸急促,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
“唉……真是虚惊一场,吓我一跳,我听完你的电话就急三火四地赶过来,对你们女生宿舍楼的看门阿姨说了一火车好话,还骗人家说我女朋友病了,人家才给开的门……”于飞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顿时觉得啼笑皆非。
“于飞,对不起……”施维雅垂下眼帘抱歉地说。
“……”于飞低头看了看施维雅,猛然意识到,她还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怀里,顿时窘迫起来。
施维雅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松了手,从于飞怀里躲了出去,红着一张脸坐在墙边,绞着手指,不知道把目光落在哪里好了。
气氛有些尴尬和微妙。
两个人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于飞打破了沉静,说:“施维雅,你不用太紧张,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住着害怕,就跟班主任说一声,让他上报学校给你调换一下宿舍好了。”
“于飞……我、我刚才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我……”施维雅话不对题,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于飞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看着施维雅娇俏柔弱的样子,脑海里蓦然就翻腾起程芳的模样,想到程芳被狗咬伤的腿,他心里一酸,对施维雅就有了许多温情,施维雅像程芳一样需要他的保护,可是,他没能保护好程芳,那么,现在,保护施维雅,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想到这里,于飞温和地说:“施维雅,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施维雅感激地抬起头看了看于飞,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于飞的心又是一阵悸动,他看到施维雅躺了下来,就轻轻为她盖好了被子。
施维雅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颤地抖动,两滴清澈的眼泪从浓密的睫毛里渗了出来,顺着她的眼睛滚到了枕巾上。
于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来,不敢再看施维雅了,他受不了施维雅这凄楚的模样,这让他想起被狗咬伤的程芳,忍着疼一下下给他按摩时的样子,那时,程芳也是这样凄楚,想起来就让于飞难过得要命。
于飞拉灭了灯。
宿舍再次陷入了黑暗。
一(11)
看门的阿姨刚才被于飞从熟睡中叫醒,很恼火,后来听于飞好言好语地说他女朋友病了,就很不耐烦地开门放行,于飞刚转过楼梯拐角,就听到那个阿姨把大门又锁上了,这会儿,那个阿姨一定又睡着了,如果再下去叫醒她,怕她会气得咬人。
施维雅好象睡了,半天都没有声音。
于飞往里挪了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却乱糟糟,不知怎么,他老是回想刚才施维雅对他说的话,她说,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他可不想和施维雅怎样,他只是尽同学之情,觉得施维雅是程芳的宿友才来看她的,不知怎么,于飞一直很挂念程芳,虽然程芳可能已经死了,但他怎么也忘不掉那个在磨难中变得坚强的女孩。
清冷的月光朦胧地照进宿舍,冲破了宿舍里不透气的黑暗,让一切都影影幢幢的。
于飞睁开眼睛往那几个空床上看了看,目光落在张倩倩的床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物是人非,一股惆怅油然而起,他收回目光,却蓦然看到施维雅大睁着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凝视着他。
施维雅的眼睛在模糊的月色里是那样的晶光四射,竟然让于飞感到头皮一阵发紧。
施维雅那么看着他干嘛?她的眼神好奇怪……于飞愣愣地盯住她的时候,她却合上了眼睑,恢复了神情安详的睡态,好象刚才的一切都是于飞的错觉。
于飞看着施维雅,忽然间觉得,施维雅和这宿舍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分明就在他身边,却让他感觉难以捉摸。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于飞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歪靠在施维雅的床头上,一会儿,就朦朦胧胧地睡过去了。
施维雅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她静静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凝视着于飞。
施维雅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把于飞招了来是对还是错,报警?不,她可不想惹麻烦,哪怕一丁点儿的麻烦都会让她忍不可忍,她活得够辛苦的了,她只想过风平浪静的日子,和这个学校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心情悠闲地过日子,她要为这个目标努力。
可是,她似乎不该选中于飞。
于飞是个多么聪明又敏感多疑的人啊,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无疑就是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施维雅有些后悔了,可她的内心又在蠢蠢欲动,她发现她对于飞充满了好奇和征服的欲望,长久以来的焦灼也似乎因为于飞的到来而平息了下来,于飞这样守在她身边,她觉得心安神定,这是她以前没有过的感觉。
施维雅陷在矛盾里进退两难了。
一(12)
于飞的面庞在黯淡的光线里别具美感,阳刚的气质让人心动,施维雅死死盯住于飞的脸,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她再次听到死神的笑声由远而近,由微而强,像轰轰的雷声,从单马山贵族学校的那个地道里传了过来,疯狂、阴森、邪恶、暴戾的鬼笑声,排山倒海地卷了进来,施维雅在这笑声里,慢慢地伸出了手,她的手,在惨白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白骨一样的幽光,她竖起一根细长的手指,顺着于飞脸庞的轮廓,悬空慢慢地滑下来,她感到那个魔鬼的笑声融进了她的血液里,瞬间让她的身体里充满了魔鬼的阴险和恶毒,她在黑暗里无声地划着于飞的轮廓,像个正在摄魂夺魄的女巫。
没有人知道施维雅此时在想什么了,她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
于飞对施维雅怪异的举动一无所知,他的梦里,出现了那个黑暗幽长的地道,里面群魔乱舞,于飞皱紧了眉头,挣扎在水深火热的噩梦中……
天还没亮,于飞就醒了过来。
从睡梦中醒来的于飞发现自己盖着施维雅的毛巾被斜躺在施维雅的床上,而施维雅不在。
于飞抬起头再次四下打量这个宿舍,白的墙壁、白的床单和毛巾被……清一色的白,此时让人觉不出洁净,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于飞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这时,施维雅端着脸盆进来了。
“你醒啦,来,擦把脸。”施维雅体贴地递来一条湿毛巾。
“谢谢,施维雅,要不,今天我替你向班主任要求一下,换换宿舍?”于飞接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她。
“不、不!”施维雅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于飞疑惑地看着施维雅,怎么这里的一切,人或事物,都让于飞觉得匪夷所思了呢?
“我、我宁愿一个人呆在这里……我感觉她们没有离开……”施维雅吞吞吐吐地说。
“她们?谁?”
“她们……程芳、张洁、安华……”施维雅艰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