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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10四十发春-2胡知道及时掏出数码相机拍了个照。.12

作者:雪花银 当前章节:151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第17章10四十发春-2胡知道及时掏出数码相机拍了个照。.12

MYGOD!

精灵(1)

那个某天早上忽然在我们家门口出现,硬要认我们为结义兄嫂的疯子何川,居然就是卖房子给我们的孙小姐的未婚夫林宝康。

事情的复杂和蹊跷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像之外!

如果林宝康的发疯源自明月小区,为何明月小区连死7人,独独是他一人疯癫而不致命呢?从时间上来推算,林宝康的发疯尚且在201研究生死亡之前,因为据后来了解,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住户基本上都知道林宝康发疯这件事,除了我们和5楼的5位大学生。

如果说林宝康的发疯源于明月小区,那么他疯癫后所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跟我们明月小区的凶险有直接联系呢,那张奇怪的照片他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我觉得一刻也不能等下去了,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段杏芳,把倪老伯的动向问清楚,或者,直接去精神病院探视林宝康。

从他们两个人身上,总应该能挖出点什么的!

我和胡知道决定明天去段杏芳的“猫王国”。

海洋和邵大力自告奋勇说去探视林宝康。

回头看王大哥没了声响,原来他已经醉了,趴在桌子上发出鼾声,眼角悬垂着一滴晶莹的泪水。

这泪水仿佛催化剂,更坚定了我们探明究竟的信念!

段杏芳的“猫王国”在郊区,我们到那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多钟。我和胡知道都和单位请了假,扣钱也无所谓了,有些事情不弄清楚,憋在心里做什么事都是三心二意错误连连的。

一个单门独户的大院子,离老远我们就闻到浓烈的异味。到院子的大门口,我们已经被熏得脑袋发晕,记得上次来采访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臭,看来,段杏芳这里的流浪猫是不断增加啊。里面一片此起彼伏,让人胆战心惊的“喵喵”声。

还好人类的适应能力强,在一个环境中待时间长了,有了缓冲,就会对某种嗅觉听觉产生免疫。这不,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我们已经渐渐回过神来。

段杏芳还记得我,一开门就说:“是雪记者啊,欢迎欢迎,你看看这里,也没有个落脚地方……”我朝院子里一看,心中不由又对段杏芳产生一丝同情,想想看,如果你是一个爱猫的人士,养一两只猫可能会让你心情愉快,养十只猫就会让你手忙脚乱心情狂躁,100只呢,1000只呢?漫山遍野一样的猫向你扑过来,磨牙练爪,真的会连杀猫的心都有啊……

猫王国,名副其实,真是壮观得可以啊,黑压压全是猫咪,打架的,伸懒腰的,睡觉的,爬墙的,撕纸片的,咬拖鞋的……我的妈呀!如果不是天井的上方用网兜围住,恐怕还有“越狱”的,就算这样,头顶的网兜上也乱七八糟挂着十几只猫。

我说:“段姐,我们这次不是来采访的,就是想问你点事情。”

段杏芳说:“好啊,没问题,你们从后门进来吧,我后院隔开了,还算干净。”说着把前门关上,把我们从后面领进一个狭小的后院,段杏芳招呼我们在院子里的矮木凳上坐下,给我们一人拿了一瓶矿泉水,说,“我到卫生间冲个澡,换套衣服再来陪你们。”

段杏芳冲完澡出来后,胡知道同学眼睛猛地一亮。气得我偷偷拧了他一家伙。

精灵(2)

换过衣服的段杏芳就像剥了皮的春笋一样,从脏兮兮的农妇样,一下子变得白嫩水灵,怪不得,怪不得她能把古董店老板唐毅松和馄饨店老板黄拐子迷得团团转。

她那副捏得出水来的笑脸,略带一丝被猫抓破的可怜血痕,简直就是天生尤物的招牌啊。

段杏芳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雪记者,到底是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这位你同事?”

胡知道同学非常没出息地脸红起来,我说:“这是我老公,刚刚结婚没多久。”

段杏芳说:“那要恭喜啊。”

我说:“你肯定没想到,我们的新房在哪里?”

段杏芳眨眨眼,表示不明白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说:“我们住的地方和你还很有渊源呢,我们的新房是明月小区的601室。”

段杏芳猛地打了个哆嗦,手上的毛巾飘落到地上。我和胡知道两双眼睛注视着她,段杏芳足足愣了有半分钟,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么会是哪里,你们怎么住那里去了,我……我和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说:“我们是和孙小姐买的房子。”

段杏芳吃惊道:“孙敏把房子卖给你们了?……她为什么把房子卖了!她不是买来和宝康结婚的么?”

原来她也知道林宝康,我说:“林宝康疯了,有一阵子了。段姐,相信你也知道这栋房子的古怪,我们就是想弄明白到底古怪在哪里?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的房主倪先生是怎么把楼卖给你的,他自己又跑到哪里去了?”

段杏芳的嘴唇瑟瑟发抖:“林宝康疯了,天,怎么会……倪先生,你……你们是说倪汉民?”

(倪老伯的名字叫倪汉民。)

我和胡知道点点头,胡知道说:“这栋楼死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女儿倪燕,接触过这栋楼的人都知道,这楼的古怪多半和地基下的古墓女尸有关。要了解更详细的资料,恐怕只有找到倪老伯,他才是亲眼见过那个古墓的人。”

段杏芳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可不可以不要问我那里的事,我不想再和那栋楼有任何瓜葛,那,那里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段姐,谁都不想碰上这些事情,可是,为这栋楼,已经有八个人死去,一个人发疯。”我把话往残忍里说,“你知不知道,这九个人或多或少与你有些关系,如果不是你把倪汉民的楼吃下来,再倒腾给别人,也许这栋楼到现在仍然没有住客,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段杏芳的眼泪流了下来:“九个……九个……已经有这么多人出事了么……”

我说:“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以为只要我自己摆脱阴楼,照他们的吩咐养一大群猫,就不会再有事……”

我和胡知道一愣,这和养猫有什么关系?谁吩咐她养猫?

莫非段杏芳的养猫并非出于自愿?

精灵(3)

胡知道眉头一皱,问:“谁吩咐你养猫?”

段杏芳连忙捂住嘴巴,好像害怕她说漏了嘴会被谁听到一样,猛劲摇头:“没,没人吩咐。”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怎么能瞒得住我和胡知道,我朝胡知道使了个眼色,胡知道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茶叶的铁罐,打开盖子,倒出那枚玉蝉:“段大姐,这个东西你总该认识吧。”

段杏芳的嘴里像突然跳进了一只蛤蟆,牙齿得得地打着冷战:“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我说:“段姐,我们知道这东西是你借着给黄拐子送猫肉的机会包到猫肉馄饨里去的,对不对?”

段杏芳猛地跳了起来:“你们……你们……什么都知道……你们是什么?!”

我一愣,段杏芳吃惊之余,冒出一句“你们是什么”,她问的是“什么”,而不是“什么人”,她以为我们是“什么”?

非人类?

我说:“段姐,我们当然是人。我们只是明月小区的普通住客,想弄明白明月小区不断出事的原因而已。”

段杏芳脸色稍稍平静:“你们不该追究的,你们应该搬出那个地方,再也别去想、别去管那个地方。”

我说:“段姐,逃避不是办法,更何况,我们逃避不起,你知道,工薪阶层嘛,哪能说换据点就换据点的。住在明月小区的,多半和我们是同一个阶层,他们也不会轻易搬出的,段姐,你难道愿意继续看到有人死亡吗?你知道最近一个人是怎么死的吗,她是用大门将自己夹死的。”

段杏芳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抛落下来:“怨我,都怨我……要不是我贪那个便宜……我……好吧,我原原本本说给你们听就是,我不在乎他们有多少耳目了,这种日子我也受够了……”

胡知道说:“耳目,谁的耳目?”

段杏芳道:“精灵的耳目!”

我和胡知道目瞪口呆:“精灵?!”

我们没有听错吧,精灵,那可是西方传说中的长着尖耳朵的东西啊,我们这地方又不是《魔戒》里的中土世界!

段杏芳说:“是的,精灵,他们的仆役耳目众多,他们最喜欢捉弄人,你们不知道的,你们完全想象不出来的。”

胡知道说:“好吧,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个世界到处都有精灵?”

段杏芳说:“不是不是,真正的精灵很少,我们周围的都是精灵驱使的仆人,都是他们的耳目。”

又来了!我和胡知道摊摊手,不知道怎么继续问下去。段杏芳好像怕我们不信,解释说:“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有时候明明记得某个东西放在桌子上,怎么去找也找不到,等过一阵不经意一瞥,那东西赫然还在原来的地方……”

我点点头,这情况太普遍了,尤其对我这个乱扔钥匙乱扔手机的马大哈来说。

胡知道问:“那么,你的意思是……”

段杏芳说:“没错,这就是精灵的仆役在捣鬼,他们把东西用障眼法藏起来,让你急得团团转,你越是急他们就越是开心,所以,那些东西你越急越找不着,你要不急了,那些东西就自动出来了。”

我说:“精灵到底是什么?”

段杏芳摇摇头,脸上现出那种迷惘的神色,良久开口道:“我还是从头说起吧,在没养这些该死的猫之前,在没有买明月小区那个该死的房子之前,我是一个中学老师,正式的,有编制的那种。”

精灵(4)

多年之前,段杏芳的确是一名老师。大学毕业以后,段杏芳分到苏州某中学做数学老师,仅仅教学了一年,第二年便担任高二年级的班主任。

在她带的那个班里面,有一个聪明漂亮又努力的女孩,她叫倪燕。段杏芳从档案上了解到,倪燕的母亲死的早,现在属于单亲孩子。段杏芳作为班主任,自然对倪燕的关心多一点。

虽然,从年龄上来讲,段杏芳并不比倪燕大多少。

段杏芳第一次见到倪燕的父亲倪汉民是在那学期结束前的一次家长会上。那个时候,段杏芳刚刚新婚,丈夫是学校的教导主任给介绍的,是教导主任的一个远方亲戚,搞建筑预算的。

段杏芳第一次看到老实憨厚的倪汉民,潜意识里就感觉自己会和这个大自己几轮的汉子发生点什么?人的感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大部分带有准确的前瞻性。

段杏芳自己也说不上来倪汉民到底是哪里吸引自己,讲相貌讲经济条件,倪汉民都远远不及自己的老公,可段杏芳就是控制不住,倪燕高三那年,段杏芳去倪燕家家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感情,真的是无法用标尺去衡量的东西。

感情,是最莫名其妙的东西。

段杏芳和倪汉民越来越熟络,一个存心不轨,一个老实憨厚任凭摆布,倪燕临近高考的前一周,段杏芳第一次躺到了倪汉民的床上。

这,也是段杏芳第一次出轨。出轨的心理防线一旦突破,女人的性观念就会有个天翻地覆的改变,不知段杏芳后来的滥情是不是和这次出轨有莫大的关系?

段杏芳已婚,而且不能离婚,离婚势必影响自己的工作,说不定还会丢掉饭碗,因为他丈夫是教导主任的亲戚。而她一旦丢掉工作,倪汉民当然供养不了他。

倪汉民供养一个女儿已经磕磕巴巴,如何有实力养两个女人。

所以他们只有偷情,并在偷情中谋划未来。

机会转瞬就来到他们面前。

如同文章前几章提及的那样,倪汉民住房所在的区域被开发区规划,拿到一笔安置赔偿款。政府安排的安置房却在城郊,段杏芳当然不愿意倪汉民搬到城郊去,那样一来,偷情的机会变少,成本增加,得不偿失。

段杏芳知道市区有一块谁都不愿碰的地皮,如果集资在那里建房,很有可能用低廉的价格拿到土地批文。那块地皮是苏大附近的一片废墟,荒弃了很多很多年。

精灵(5)

段杏芳为什么会知道这块地皮呢?那得要上溯到民国时期,段杏芳的祖辈,曾经显赫一时,是当时北洋政府总理段祺瑞的堂兄弟,时任中国银行苏州分行行长,是个在南京国民政府和北洋军政府两边都能吃得开的人物。

苏州西中市区域仍旧保留有“老中国银行大楼”的民国建筑,而苏大附近的那片废墟原先也隶属中国银行,乃是其名下的职工宿舍。

当年那个职工宿舍落成后就怪事连连,好多人住在里面发了疯,搞得人心惶惶,谁也不敢住在那里,最后银行职员全部搬走,大楼就此废弃。然而那年头有很多难民和生意人蛮不畏死,大楼遂变成难民营。

又过了几年,住在里面的难民也因遭遇了这样那样的可怖事情搬了出去,最后整栋楼里只住着一户生意人。

那个生意人是在养育巷开照相馆的田福生。

(我和胡知道听段杏芳讲到这里,差一点跳将起来,田福生,不就是那个疯子何川嘴里的田蟑螂么!如果何川是孙小姐的丈夫林宝康,是个现代人,他又怎么知道民国年间的田蟑螂!怪!怪!怪!怪得离谱!)

田福生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儿子,父子两个人在那栋楼里住了好多年,后来日本人轰炸苏州,一颗炸弹掉下来,炸掉了那栋大楼。日本人的飞机走后,大家在废墟里只挖出了田福生,却没有找到他儿子的尸体,这也是当年的一大怪事。

田福生死后,他在养育巷的那个照相馆也不见有人去接手,后来就被警察局封了。

因为这段轶事,大家都对那块地方敬而远之,连新中国成立以后,那地方也好像被刻意从市区地图上抹掉,没有人愿意在那多费精力。但是段杏芳心想,这事情已经过去六七十年了,那栋楼被炸掉的地方荒草弥漫,每日阳光照射,怎么说也不会再有问题。就鼓动倪汉民联合几个拆迁户把那地皮给要了下来。

明月小区开始动工的时候,段杏芳为了避嫌,并没有去工地看过。倪汉民亲眼目睹从地基里挖出古墓,他害怕段杏芳担心,也没有将这事告诉段杏芳。

倪汉民并不知道那段民国轶事,当然也没有足够的警觉心。

等到房子盖好,倪燕出了事,倪汉民的心中才恐慌痛苦起来。他这才跑去和段杏芳汇合,把建房时发生的怪事详详细细和段杏芳说了一遍。

那段杏芳也是十分慌张,又把那段民国轶事给倪汉民从头到尾细说一番。

倪汉民听完段杏芳的故事,嘴里不停喃喃念叨:“田福生……田福生……”

段杏芳说:“汉民哥,你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倪汉民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上衣给扯了下来,精赤着上身。段杏芳满面红晕,心说,怎么谈着正事呢,他就猴急着要来这个……

哪知倪汉民脱衣并非为了段杏芳所想的那事,只见他慢慢转过身去,段杏芳一下子瞪大眼睛!

就见在倪汉民的背上,写着好大一个“田”字!那“田”字从肩胛到腰眼,布满了整个背部,细看之下,那又不是写出来的,就像平白无故隆起的血色伤痕。

段杏芳说:“这……这是怎么了?”

倪汉民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天每天起床背都痒,使劲挠,就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是一个‘田’字吧,恐怕……恐怕和你说的那个田福生有关。”

段杏芳说:“可是田福生已经死了啊。”

倪汉民说:“他还有一个儿子下落不明,他们父子俩敢住在那楼里十几年,肯定和这鬼相熟!”倪汉民说着说着眼睛里都快滴出血来,“她害死倪燕,我总得要知道为什么!……那个什么田福生的儿子一定有办法和那女鬼联系……不对,不对,是这鬼也要和田福生的儿子联系,要不她干嘛在我背上写这个鬼‘田’字!”

段杏芳看倪汉民势如疯狂,也不知如何解劝,倪汉民说:“小芳,你现在总共有多少钱?”

段杏芳说:“不到五万块。”

倪汉民说:“你把这五万块给我,我把明月小区顶给你,我一定要找到田福生的儿子!”

段杏芳很是心动,最后还是把5万元私房钱交给了倪汉民,然后两个人跑去办了房产交割。明月小区从那个时候起,就变成了段杏芳的。

精灵(6)

倪汉民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七访八访,跑图书馆,跑档案局,不知怎么竟然给他找出了当年那个养育巷照相馆的一些资料,弄明白开照相馆的田福生是湖北武汉人,由此他断定,田福生的儿子当年肯定是回了老家。日本人进攻上海苏州的时候,无数人都往武汉撤退,田福生的儿子一定从其他难民的嘴里听说了父亲的惨况,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回来苏州。

倪汉民把那个玉蝉也留给了段杏芳,就孤身一人去了武汉。那个年头,手机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普及。倪汉民既没有手机,也没有BP传呼机,他和段杏芳之间的联系,都是由倪汉民打电话到段杏芳学校找她。

段杏芳没想到倪汉民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

她每日神思恍惚地守着办公室的电话,去上课也挂念着,晚上下班也会找上各种理由在办公室加班,能耗多久耗多久,她害怕错过倪汉民的消息。

可是天天那么晚回去,丈夫不免有了意见,甚至有点那种怀疑那种猜测,男人一旦有了猜测,接下来就会去理性地验证,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段杏芳的丈夫很快就知道了她和倪汉民之间的传闻,加上又在段杏芳的抽屉里翻出了明月小区的房产证明,哪里还有假的!

做男人的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他当即要求和段杏芳离婚。

事实摆在眼前,段杏芳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就这么离了。那个男人还算不错,只是把段杏芳扫地出门,并没有要求瓜分明月小区的房子。可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却没有放过段杏芳,终于找了个理由将段杏芳开除公职。

段杏芳老家有个下岗的老母,听到这些消息,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几天就死了。段杏芳欲哭无泪,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回来苏州,可她在苏州举目无亲,便只好一个人搬去明月小区,暂时安下身来。

她所有的积蓄已经交给了倪汉民,失去了工作更是度日艰难,无奈只得四处张贴启示,用极其低廉的价格出租明月小区的房子。

段杏芳住进明月小区601以后,就感觉到不大对劲。

一个单身女子,住进空荡荡的大楼,大楼地基里有具古代女尸,而且这个大楼楼顶还刚刚莫名其妙摔死过一个女子,想不去害怕想不去胡思乱去都难。

段杏芳整夜整夜开着电灯,即便是开灯睡觉,还是噩梦连连。非但是噩梦连连,屋子里几乎天天都有怪事发生,晚上段杏芳脱在房门口的鞋子,第二天一准不见,找来找去,不是在一楼找到就是在二楼找到,当时那两层房子还只是粗毛胚结构,连房门也没有。段杏芳疑心是谁和她开玩笑,想来想去又想不出能和她开这种玩笑的人选。

没过几天,就有了神经衰弱的迹象。

房子太毛胚了,一时半会也租不出去,段杏芳一边寻找工作,一边就把房子委托给了一家房产中介公司,是卖是租都行。

每天晚上,段杏芳都不愿意靠近那个房子,尽量在外面胡混。因为身上钱不多,也不能去什么娱乐场所,跑来跑去就是几个街心公园,再不就是溜溜步行街。

段杏芳和黄拐子就是在观前步行街的休息长椅上认识的。

一个心怀胆怯,想找个依靠,一个存心勾搭。

两个人很容易便混在了一起。

有黄拐子作伴,段杏芳才有回明月小区的胆子。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黄拐子天天晚上陪段杏芳回家,第二天一早才离开。

黄拐子在明月小区住了大概半个月,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因为,怪事已经在他们身上发生。

第23卷

精灵(7)

黄拐子的背部和倪汉民一样,长出了一个大大的“田”字。段杏芳心知肚明,看来倪汉民的想法是正确的,这里的怪事的确与那姓田的父子有些关联。

两个人不敢再在明月小区住下去,搬去了黄拐子家。可是这恐惧就像附骨之蛆,如影随形,到了黄拐子家,两个人依旧噩梦连连,这噩梦却又和在明月小区的噩梦不同。

段杏芳最常梦到的就是,一个男人领着一大群猫向她走来。梦里的情形如同信号不好的电视,看起来什么都很模糊。她只能从动作上判断,那是一个男人和一群猫。

那男人和猫走到离她不远处就停下来,男人伸出右手,那群猫伸出右前爪,仿佛是向她索要什么东西。

这梦翻来覆去做了五六回,段杏芳就再也忍耐不住,跟黄拐子说了。黄拐子神色大为慌张。说他这几天来也是做同一个梦,不过他梦到的又和段杏芳的不同,他梦见一个少女,向他伸出两只手,那两只手仿佛托着两个立体投影。

左边手上一团火光,火光里米粒也似的人影惟妙惟肖,有人痛苦挣扎有人尖声惨嚎。右手上便似段杏芳的梦境,一个男人领着一群猫。那手托异象的少女嘴巴微微开启,发出蚊呐一般细微的声音:“地狱和自在天,你选哪一个?”

(故事听到这里,我和胡知道心中的惊讶已经积蓄得快要爆炸了,自在天,自在天,这个名词我们可是听说过的。在我三爷爷家“过阴”的时候,三丫头给我们送来了玉蝉,我们问三丫头是从哪里来的,她说的不就是自在天吗!?看来,自在天里非但有三丫头,还有那个男人,有一群猫。这和小脚九姨太说到那个空间不谋而合,那些猫,当然是无面猫!)

黄拐子惊慌之下,认定是段杏芳给他带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他再也不敢和段杏芳住在一起,他出钱给段杏芳在郊区租了一间屋子(就是后来的猫场),和她分了开来。

分开之后,黄拐子果然不再发那些怪梦。

段杏芳开始收养流浪猫,也不知为什么,她经历过那些怪梦以后,便认定只要多养些猫,便不会招惹那些东西。可能她认为既然进入她梦境的男人后面跟着很多猫,说明那个男人是爱猫的,如果自己也养很多猫,跟那男人有了同好,那么,那个男人就不会来伤害她。

(原来“吩咐她养猫”是这么回事……)

段杏芳收养流浪猫的事迹一经报道,她便成了名人,很多人都把捡来的猫送到她这里来,这让段杏芳的猫越养越多,欲罢不能。

但是,伴随着她的那些怪事却并没有减少,她没有再梦到那个带着猫的男人,却常常梦到一个穿着古怪的孕妇,有时候坐在她的床边发呆,有时候满脸怨毒地来掐她的脖子。这让段杏芳很是恐惧,养猫并没有让她摆脱恐惧,她便连带对猫也憎恨起来,正好黄拐子的猫肉馄饨很缺原料,和她一讲,她便暗地里成了猫肉供应商。

但是,最让段杏芳觉得怪异的是,她原本白净光洁的胸脯上,接近右边乳头的地方,居然渐渐长出了一颗深褐色的大痣。

精灵(8)

明月小区的房子因为实在便宜,经过那家无良的中介公司一宣传,果然有卖有租,段杏芳的手头倒是慢慢松了起来。就是在那一阵,段杏芳四处闲逛,在古玩城买一个“猫戏图”古瓷片时,认识了唐毅松。

唐毅松一勾搭,寂寞难耐心理空虚的段杏芳就上了钩,唐毅松见识了段杏芳左边胸脯上纹的桃花,知道了段杏芳的艳名叫小桃红,他自然也看到了段杏芳右边胸脯上的大痣。

当时,唐毅松还曾拿看古董的放大镜仔细看过那颗痣,他说小桃红的那颗痣里面黑斑涌动,似乎有个什么图案。段杏芳连骂他色情,掩住了胸脯,但是从唐毅松那里离开后,她却静不下心来。

唐毅松的那句话,她还是信的。

她直接去了一家美容医院。要求医生帮她除掉这个痣,但是必须保证这个痣除下来还是完整的。

美容医院是私营的,那个主刀医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用电炙法除痣,反而选择痛苦地挨刀。顾客就是上帝,能做多收钱的项目就不做少收钱的,医生乐得其所。

痣很顺利地除了下来,段杏芳问医生要了显微镜下的玻璃夹片,将那痣夹着,要求医生陪她去“看一看”这颗痣。

那医生头一次遇到这种嗜好的顾客,只当段杏芳是变态。但变态的钱也是钱,段杏芳塞给他两百块钱,那医生毫不犹豫地将一架显微镜扛到了段杏芳所在的病房。

通过显微镜,可以清晰地看到,痣里面的黑斑形成的是一个蝉的图案,毫无疑问,那是蝉的图案,而且是蝉腹那一面的图案。

段杏芳感觉不到“涌动”,也不知是不是这颗痣脱离了身体,就“死亡”了呢?难道说唐毅松看到的,竟是这蝉斑在爬动?

那医生看段杏芳凑在显微镜跟前久久不动弹,害怕出什么问题,便用手推了一推。哪知段杏芳正沉浸在恐惧中,被医生这么一推,陡然尖叫起来,把那医生吓得一下子仰跌过去,撞翻了一个吊水用的挂架。

那医生姓田,性格还算蛮好,不怒反笑:“怎么了?显微镜里还能看到史蒂芬•金?”

段杏芳结结巴巴说:“我的痣里面……好像有只‘知了’……”

田医生一愣,走上去,段杏芳让到一边,田医生盯着显微镜看了很久,段杏芳感觉脚都站麻了,田医生才抬起头来,盯着段杏芳缓缓说道:“你知道精灵吗?”

段杏芳摇摇头,田医生走过去关上病床门,示意段杏芳坐在床上,他很是兴奋地侃侃而谈:“你知道吗,我以前喜欢收集古籍,在一个旧书店买过一本很古老的线装书,那上面说人死之后会变成鬼化成魂凝成魄,而有灵气的动物死后就会变成精灵,精灵因为生前无法言谈,所以一旦死亡,他前生的言谈欲望就会通过别的方式实现,他们可以借用人的躯体,一旦他们附身在某个人身上,这个人身上便有了精灵的烙印。有精灵烙印的人,又称为精灵的奴仆或者精灵的下属或者精灵的使者或者精灵的耳目。这种烙印几乎人人都能见到,可是却很少有人注意,把它忽视掉了。”

段杏芳头皮发麻:“你说这个痣……是精灵的烙印?”

田医生嘿嘿一笑:“所以说精灵无处不在,有多少人会去留意自己身上的大痣呢?精灵的奴仆和精灵共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精灵捉弄你的时候,你根本无法觉察,因为,精灵的思想占据你身体的主导时,你自己的思想便被封存变得毫无感知,等你回过神来,你已经不清楚刚才所做的事情。你会变得丢三落四,你会变得神经衰弱,你已不再完全是你自己……”

田医生口若悬河口沫横飞,听得段杏芳云里雾里,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段杏芳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如果谁的痣里面有动物的图案,就证明他是精灵的下属奴仆使者什么的?”

田医生大点其头:“奴仆也没什么的,精灵给人以烙印也是件很危险的事,如果它的能力不够,或者是人类的精神力很强,他们的烙印就会被湮没,精灵就会灰飞烟灭,那本书上说,其实精灵也不过是自在天的仆役而已。”

段杏芳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自在天?”那不是黄拐子梦境里的女孩提及的地方吗?

田医生搔搔头:“是啊,自在天,书上说的,谁知道是什么鬼地方!”

那天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由一颗痣居然引出这么些话题,段杏芳还真害怕自己变成什么虚无缥缈的精灵的奴仆,她不知道去除掉这个“烙印”,自己是不是重新变成纯粹的自己。

她没敢要回那颗痣,将其留在了美容医院,便落荒而逃回了家。

到家翻出那枚玉蝉,左思右想,总觉得一系列厄运和这玉蝉大有关联,要不怎么痣里也有蝉的图案呢。这玉蝉一定是不洁之物,她决定甩开玉蝉,把厄运转嫁给别人。

所以,她去了黄拐子的猫肉馄饨店,悄悄把玉蝉和在馅料了包了个馄饨。

事情就是这么巧,这玉蝉竟然又被她新认识的姘头唐毅松得了去。

精灵(9)

段杏芳的故事迂回曲折,骇人听闻。那个神秘的田医生,怎么会那么清楚什么精灵的事情,难道真如他自己说的,都是从古籍上看来的?

从古籍上看来的东西,为什么这么认真地跟段杏芳讲述。

古籍上会有自在天那些字眼?

段杏芳被吓坏了胆子,这些东西她应该都没有细细分析过,我心说,这个田医生,十分有见面的价值!

在回来的路上,胡知道说:“银子,你说段杏芳嘴里的田医生,会不会是那田福生的什么人?他们可都是姓田啊。”

我心中也是那么怀疑的,我说:“那家美容整形医院我知道,咱们中午和邵大力他们碰个头,下午就去那医院找一下田医生。”

胡知道说:“知道了,也是,现在猜什么也是白猜。”

找了家饭馆,刚刚坐下来,邵大力的电话也就打了过来,我说:“怎么样,见到林宝康没?”

邵大力说:“一言难尽,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说了饭馆的位置,邵大力他们现在的位置离我们这里并不太远,我说正好,一起来吃个饭,下午我们一起去个地方,见个人。

不到一刻钟,邵大力和海洋就来到饭馆。两个人满头大汗,坐下来猛喝两口水,邵大力说:“胡哥,银子姐,你们知道吧,原来林宝康已经死了。”

我和胡知道一怔:“死了?”

海洋接口说:“医院里说,林宝康一个礼拜前就死了,说是什么精神恍惚,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上滚下去死的,七楼滚到二楼,医院还赔了林家一笔钱,所以我们问到林宝康,医院里的人都没有好脸色。”

还是海洋说话比较有条理,我们总算听清楚了,失足从楼梯上摔下,这种死法还不算怪异,我现在最怕听到和阴楼有关的死亡事情,但愿林宝康的死是个纯粹的意外。

邵大力说:“我们问明白了林家的住址,原来就在本市北郊渭塘镇的一个什么村,我和海洋一合计,反正闲着也闲着,不如去林家看看,说不准有什么发现呢?”

我问:“那有没有什么发现?”

邵大力说:“有,那当然有,海洋,把东西拿出来!”

海洋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纸。

胡知道好奇地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海洋说:“一幅画,林宝康死之前一直在画这幅画,这是医院方面告诉林家人的,这幅画也被当成重要遗物送到林家。”

画是用铅笔画的,一张人物肖像。准确地说,是一张古装人物肖像,头戴文生公子巾,面容俊朗,双眉似剑,下巴很有棱角,没有文生的那种文弱书生气,倒像是武侠小说中的剑客。

我说:“林宝康死之前画这个是什么意思?”

邵大力道:“那哪里知道,他那会精神还是不正常的,也许我们梦里见过那个吓人的古装女子,他老人家梦里就见过这个家伙呢,嘿嘿……”

我们无语,胡知道让海洋先把画收起来,说道:“你们是怎么骗来这画的?”

邵大力又是嘿嘿一笑,洋洋得意地说:“我说我们是孙小姐的朋友,代孙敏来看看林宝康,谁知道林家人深信不疑,还差点留我们吃饭呢,要张画那有什么稀奇。”

海洋掐了他一下,说:“胡大哥,银子姐,你们在段杏芳哪里打听到了什么没有?”

说话间,菜和饭都陆续端了上来,我们边吃边说,把从段杏芳那里得来的讯息和我们推论一一明细。

邵大力听到吃惊之处,好几次把饭呛入气管,从鼻孔里喷出米粒来。

唉,真是让人大倒胃口。

精灵(10)

好了,让我们把时间往回倒,回到民国时期。

那一年,田福生三十九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那一年,他刚刚在苏州开了一家照相馆,并且找到了一处不用付钱的住所,就是中国银行的宿舍楼。一切顺风顺水,他便想着回家把儿子接来苏州。

田福生的儿子叫田顺来,那年刚刚十五岁,因为母亲死得早,爷爷奶奶也不在了,父亲又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就寄住在武汉的大伯家。田福生接了儿子后,父亲两人便一同坐小火轮从武汉回苏州。那年月,轮船也算是比较普遍的交通工具,坐轮船远远比坐火车要便宜得多。

那个小火轮不算大,甲板之下算是经济舱,甲板上的两层就算是贵宾舱了。田家父子坐的自然是经济舱。一个小舱室里两张双层架子床,睡四个客人。两床之间的空隙相当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空气中充满着呛人的尿骚味和劣质旱烟的味道。田顺来头一次乘轮船,处处都觉得很新奇,哪里能在这个小空间里安安分分呆着。虽然父亲叮嘱他不要乱跑,还还是忍不住,乘父亲眯眼打盹的时候溜跑了出去。

那时候天刚刚黑,田顺来窜到甲板上,靠着栏杆贪婪地呼吸新鲜的带着江水潮湿气味的空气。长江上雾蒙蒙的,偶尔能见到一艘两艘帆船在小火轮探照灯的范围内隐没。(那时的长江不似现在这般忙碌。)

就在这时,田顺来听到一阵啜泣声,他扭头看去,只见在甲板的另一侧,有个穿着真丝旗袍的时髦女人伏在栏杆上哭泣。旁边有几个阔太太一样的人围着她劝解。

田顺来竖着耳朵听了一阵,才知道那女人的丈夫原来是国民党北伐军军官,这女人刚刚从船上的电台里知道丈夫阵亡的消息,所以冲到甲板上来哭泣,叹其命苦,另几个是和她同桌打麻将的太太,出于牌桌上的友谊,跑来有意搭没一搭地劝解。

田顺来头一次见到这些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妇人,只觉得十分好奇,十分激动,那些从旗袍开叉处露出来的白生生的大腿像最最鲜嫩香甜的荸荠肉一样,勾去了田顺来的魂。

田顺来不由自主朝她们走近了些,这时只听一个穿深蓝色滚边旗袍的年轻女人劝那个哭泣的太太道:“明兰,快别伤心了,保重身子要紧,说到命苦,不客气地说一声,你们哪个都没有我的命苦。”

旁人都没好气地瞪着她,来劝别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呢。

“怎么,你们不信?”那女人低下头,拆下盘头,撩开头发说,“你们看看。”

这时正好轮船上的探照灯光扫到她们身边,就听众位贵妇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连那个哭泣的女人也不例外。田顺来虽然离得比较远,但少年人眼力尖,也瞥见那女人的发间头皮上,沟壑纵横,尽是刀疤。

刀疤处没有毛囊,所以那女人的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一络一络的泾渭分明,很是可怕。

旁边一个女人问:“雅梅,这……这是怎么来的?”

叫雅梅的女人慢慢把头发重新盘起,微微一笑说:“被人砍的,被一个疯子砍的。”

精灵(11)

四周的女人们都惊叫起来,那个雅梅满脸得色地说道:“你们都想像不出来吧,好了好了,我就不卖这个关子了,听口音你们该能分辨出来,我是湖南常德人,老实说,我的出身并不好,山村旮旯里的。我出生刚刚六个月的时候,家人在地头干活,就把我放在摇篮里,把摇篮搁在地头上,就这么照顾。村里有个疯子,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大伙都叫他邋遢书生,听说还是个清末老秀才。那天,那个老东西不不知为什么原因,举着一把菜刀,冲过来对着摇篮里的我就砍。”

四周的阔太太们都惊呼地捂着脸,田顺来心说,六个月大的孩子,那还不是一刀了结,这女人也太夸张了,不由自主,又靠近几步。那女人接着说:“这老东西足足砍了我二十六刀,我流出来的血把整个摇篮都染红了,地里干活的父母大惊,强忙拍过来,钉耙锄头地赶走疯子,可是已经晚了,眼见我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连哭声都彻底熄灭了。”

大伙听得大气不敢喘一口,四周只听到江浪拍击船身的声音,雅梅从旗袍衣襟里掏出一方丝巾,执起一角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那时,父母只当我已经死了,果然,到了家里,就断了气。一家人极度伤心,我奶奶却说了句,反正是个女娃,死了也就死了,埋了算。我爷爷当即就煽了奶奶一个巴掌,奶奶不啃声了,赌气回了屋内。我爸妈和我爷爷想想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最后还是扛上锄头去了山腰,刨了个坑,就准备把我埋掉。”

“坑刨好了,妈妈把我放进去,父亲给我填土,几锹土落到身上,爷爷忽然叫了起来,他说看到我的一根手指动了一下。我父母都劝他,说怎么可能还能动弹,肯定是泥土打在手指上闹出的动静。可我爷爷不依,仍旧把我捞了上来,说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一下才知道,何况是个孩子。爷爷把我抱了回去,找了黑沟泥给我糊满全身,用我们那里的土办法给我处理伤口,屋顶上晒的草药是现成的,草药熬了一锅米汤,从我牙缝里灌进去,给我提神吊命,忙活到半夜,一直抱在爷爷手里的我身子陡然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咳嗽,我这就算二次活过命来。”

几个阔太太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长长舒出一口气,有个烫着卷发的太太感叹道:“都说人文湘楚,山水湖南,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土药草药竟也能起死回生,可不比什么西药阿司匹林神奇得多。”

雅梅缓缓一笑:“肖太太,你这话说对一半,我们那里的湘医湘药由来已久,神奇倒谈不上,要说神奇,苗家寨子的蛊惑虫药才算得上,我能活过来,多一半还是靠命,命中注定我那时不该死去。”

那个刚刚死了丈夫的明兰有些不满,雅梅把生死归结为命运,那么丈夫战死沙场,难道也是命中注定?她的语气有些冷:“你怎么能肯定那是命运?”

“明兰,你听我把话儿讲完,你就知道命运的奇妙,它并不为我们个人的意志能转移。”雅梅拍拍明兰的肩膀,意示安慰,“我慢慢或转来,气色也一天天好起来,只是浑身的伤疤让我变得跟丑八怪似的,脑袋上寸草不生,有点地方头皮翻转,还隐约看得见白色色的头骨,我的父母都变得不太喜欢我,奶奶就更不用说了,重男轻女的她得个孙女已经是不快活,何况这个孙女还变得和魔鬼似的,只有爷爷,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疼。有一年,村里路过一位戴金耳环的苗寨长老,这个长老在苗家很有地位,据说还是个什么智者。这个长老在村子里看到我,给了我一盒很香很香的花粉,还特意跑到我家跟我爷爷说,说我命里大富大贵,以后整个家族都要依仗我的提携。从那以后,我爷爷就特别疼我,不管这个苗家长老怎么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古话我爷爷还是深信不疑的。苗家长老临走时特意交代我,每天要用花粉泡水洗脸洗澡,这样身上脸上的疤痕就会慢慢平复,他说,头上的疤痕没有办法,但以后有了头发,自然会盖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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