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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10四十发春-2胡知道及时掏出数码相机拍了个照。.15

作者:雪花银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第17章10四十发春-2胡知道及时掏出数码相机拍了个照。.15

田医生呵呵笑:“那是,我也是网民呢,雪小姐和胡先生在天涯开贴,恐怕真意是恐有不测吧。”

我心道,田医生这人倒是聪明,我们是有点这种想法,如果在追查这件事的过程中有所不幸,最起码留下点什么。而且,在网上开贴说这件事,恐惧就和广大网友一起分担了,我们的心理压力会小一点。

田医生道:“你们用聊天工具吗?”

我道:“当然,腾讯QQ,我的是一七零四二七零七一,胡知道的是一五六三零八零零零,你问这个来干什么,什么事情电话里说不是更方便。”

田医生道:“贤伉俪是有心人,我想高攀做个朋友,将来我回去台北,总不能天天打电话吧,长途会让人破产的。”

我们都笑了起来,田医生扭头看向胡知道:“那么,第二次碰到那僵尸是什么情况呢?”

胡知道说:“第二次……嗯,那已经是十四年以后,我在上大学了。”

我们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时间跨度这么大。

僵尸(7)

“那一年,靖江开始建造‘新长铁路’,那是我们靖江的第一条铁路,铁路经过我们村,沿铁路线规划区拆迁的农户很多,我们村也被拆了几家。我们那里还是比较注重规划建设的,铁路路基要用泥土垫高,所需的泥土都在铁路线附近开挖,取土的地方最后会变成鱼塘。”

“你们猜对了,当初我走到那个田埂正是在新长铁路的建设范围之内,挖塘取土时挖出了一座砖墓。看墓的形制就知道年代久远,墓里有木棺,棺材几近烂朽。奇怪的是,尸体却比棺材保存得还要完整,尸体的脸随说皱皱巴巴,坑坑洼洼,却依然皮肉俱村,脑袋的头发都没有脱落。”

“看见这具尸首的人无不啧啧称奇,开掘土机挖塘的大多不是靖江本地人,有几个胆大的外地人便下了车,用铁锹把腐朽的烂棺材板挑到一边,想看看尸体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玩意。”

“几个本来在那里看挖塘的本村小孩见到尸体,都大惊失色,拔腿跑回家跟长辈报告新闻,很快,许多年老闲赋在家的村民都跑过去看热闹,其中包括我奶奶。”

“尸体很完整,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烂烂的看不出本色的衣服。有村民问起有没有人知道这墓属于谁的,大家都摇头。纷纷说出各种猜测,什么是不是地主啊,是不是过去的秀才啊什么的,乱哄哄的。只有我奶奶,一声不吭,盯着尸体的腰眼。”

“尸体的右侧腰间,缺失了一块!”

“我奶奶一见到尸体的腰间,便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情来,她几乎马上断定,这就是我小时候碰到的那个僵尸,腰间的那块缺失就是被我抓掉的。这时其他几个老者看见我奶奶神色不对,纷纷询问,我奶奶说去十四年前那件事,有记性好的村民依旧记得,他们大多肯定了我奶奶的说法。”

“那些施工的外地人听到这个说法很是好奇,大笑村民的愚昧。既是无主尸体,处理起来就很方便。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来了一个工地领导,指挥几个工人把尸体弄上来,预备浇上柴油烧焚。几个胆大工人下去,用绳子扣住尸体的脖子和大腿,再把绳子另一端拴在挖掘机翻斗上,挖掘机翻斗启动,尸体便被吊了上来。”

“就在这时,围观村民纷纷叫了起来,‘鲫鱼,有鲫鱼’,只见在腐朽棺材的一角,原先被尸体头发覆盖的地方,有一滩巴掌大的积水,两条浑身沾满黄泥的脏鲫鱼正在那里活蹦乱跳。”

“大家啧啧称奇,这棺材外面是青砖垒砌的坟墓,也就是说,这里应该和外界完全隔绝的,何来两条活生生的鲫鱼,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有个村民胆战心惊地说,‘昨天炮所里车沟捉鱼,这鲫鱼肯定是僵尸偷来吃的!’这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头皮发麻。”

(炮所里,我们那里的地名,可能是原先打仗的时候那里有个炮所什么的,那地方有条不通江海的里河,被人承包了养鱼。所谓‘车沟’,也是方言俗语,古时用水车车水,把河沟里的水放光就叫车沟。虽然现在用水泵,但俗语依然是这么讲的。)

“又有村民接口说,墓里有鱼很是正常,常常有人迁墓能看见墓中有鱼,老辈人说这鱼是死者的欲望所化,墓里有鱼,表示死者在阳间还有牵挂,或冤屈未申,或仇恨为报,或钱财秘藏没来得及交代给子孙。”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猜测,浑忘了此尸体乃僵尸一说,反正大白天的也不怕僵尸跃起伤人。工地领导可不信邪,照旧吩咐工人焚烧尸体。充满柴油味道的熊熊烈火过后,那尸体连完整的骨头也没剩几根,都被烧得化了。”

僵尸(8)

“可是在这堆灰烬之中,却有一块被黑黝黝的铁牌,那铁牌虽然被高温融得有些变形,但还可以看出个大致的形状,一只公鸡的形状。铁牌的正面刻画的正是公鸡,羽冠俱全,背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方拓印,依稀看出是‘兆鳌’二字。”

“一个年纪很大的村民叫了起来,是‘铁公鸡牌’,这是吕狄的墓!天啊,竟然是吕狄的墓。”

“大家都哄闹起来,吕狄这个人,在我们村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我们那个村,现在虽说是胡姓占据大部分,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据说吕姓才是我们村的大姓。清乾隆的时候,我们这里出了个大商人,便是吕狄,据说是富可敌国,三个月便要换一条铁门槛,因为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一条铁门槛不出三个月便被踩坏。这当然是夸张之辞,但也足以说明吕狄当年的盛况。”

“这吕狄虽说是个大豪富,为人却十分小气吝啬,有一年,靖江来了个知县叫马兆鳌,直隶人,是个马屁精,他姐夫在扬州当知府,他就通过姐夫捐了个靖江知县。捐来的官自然是花了大成本的,所以到任后更要百般搜刮,他早就听说靖江有个富商叫吕狄,哪里会放过这只肥羊,于是旁敲侧击,无赖勒索,妄想吕狄给其进贡。不料吕狄这个人嗜财如命,头可断,银子不可丢一两,不给知县大人半点好处。”

“马兆鳌气得要死,靖江本就不大,富户又少,吕狄有亲属在常州为知府,算是马兆鳌的上级,马兆鳌又不敢太得罪他。只觉得靖江油水太少,便日思夜想离开这个地方。上任不到两个月,跑了四趟扬州找姐夫。最后一次到扬州,他听说乾隆南下,要经过扬州,马兆鳌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便和姐夫商议,让乾隆改道东行,经靖江去江南,他将竭尽所能,让乾隆满意。就这样,乾隆改道至靖江。常州知府与马兆鳌至孤山迎驾,驻跸孤山临时驿馆。他们请乾隆先品尝了靖江特产芦场港的螃蟹,乾隆品尝后当场御封芦场港螃蟹为“玉爪蟹”,并列为贡品。”

“第二天早晨,马兆鳌请乾隆品尝靖江蟹黄汤包。汤包上桌以后,只只皮薄如纸,雪白晶莹,稍一动弹可看见里面汤汁在轻轻晃动。乾隆垂涎欲滴,但他不懂吃汤包的技巧,拿起一只一咬,一股汤汁溅到他的衣袖下。由于味道太鲜美了,乾隆不愿丢弃手中的汤包,急忙用嘴吮袖子上的汤,这时手已到了肩膀上,汤包中的汤汁甩到了背上。这就是‘乾隆皇帝吃汤包,汤汁甩到半背’一说到由来。可是乾隆并没有发火,因为这汤的味道实在太鲜美了。乾隆到靖江尝到了人间美品,龙心大悦。不久,他给马兆鳌放了一任知府,靖江知县由龚景福接任。马兆鳌做了知府以后,决意好好羞辱一下吕狄,便派人给吕狄送了个铁公鸡牌,讽刺他一毛不拔,谁知吕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整日将此铁牌贴肉佩戴,逢人便说,他小气得有理,乃是奉马知府之命做一只铁公鸡。”

“铁公鸡吕狄是我们小时候就听惯了的故事,代代相传。所谓富不过三代,吕狄过后,吕家一代不如一代,到清末闹革命的时候,吕家已经家道中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吕家在我们村依旧是高墙深院,锦衣玉食。为了这一切不被革命掉,吕家人将家存的财富全部兑换成金子,铸造成了一只纺纱织布用的绞车,外面涂以黑漆,掩人耳目。”

“后来不知哪位家人将这消息泄露了出去,吕家后人怕得要死,又寻了一块地方,将金绞车埋了起来,留下了一幅山水图,山水图上暗藏着金绞车的埋藏方位,以备将来挖掘所用。这样一埋几十年,后来又逢战乱,吕家后人不敢动那绞车的念头,到了民国年间,吕家有人到靖江孤山那里挖掘,却什么也没有挖出来。有人传说,吕家后人的后人已经参不透那副图画,找不到正确的方位。又有种说话,说是金子埋在地下,因为密度大,会下坠潜跑,自己走掉。”

“这些传言后来不知怎么竟变成了一个神奇的传说,过去孤山上一处自然景观,叫仙人洞,在孤山东侧峭壁之上,据说可坐数十人,人们可望而不可及,传说里面有个仙婆,整天摇着金绞车,能把白棉纱纺成金纱线。”

“一直到解放后,文革破四旧,吕家的这幅画才被造反派搜了出来,一把火烧掉。吕家后人的后人纵使再想找那金绞车,没有这幅画的指示,机会终究是渺茫。这之后,吕家一脉单传,人丁稀少,越混越惨,到我上大学那阵,村里只有一个姓吕的人了,四十多岁,人半疯不傻,是个老光棍。”

“村里人看见这块铁公鸡牌吃惊的原因不单是因为吕狄的故事,还因为,当年烧吕家那幅画的造反派,正是老支书!所以,大觉都认为,老支书死的那阵,吕狄想为后代出气,要带走老支书的魂魄。更离谱的说法是,正因为吕狄带走了老支书的魂魄,老支书才会死亡。而我,那一晚碰到的僵尸,不是吕狄还会有谁?!”

第28卷

青海狼人(1)

胡知道的这个故事让我们相当吃惊,田医生的脸也泛了白,邵大力拍拍田医生的肩膀:“怎么,被吓住了?这还不算什么,我们碰到的事情,你想都不敢想!”

邵大力一番大话说得好不得意,田医生喃喃道:“看来是真的,都是真的。”

邵大力道:“什么真的假的,继续你的故事吧,我们相信有僵尸的存在了,那又怎么样?”

田医生道:“很有关系的。”

铁力仙长吩咐清欢,要他把僵尸的情形和十多年前域外妖魔的事情跟盛员外详细说一说。

那清欢面色稳重,沉声道:“方才师父他老人家说到僵尸分害人的僵尸和无害的僵尸,其实,在这害人的僵尸之中,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吸血的僵尸,一种是咬人的僵尸。”

盛员外听得头皮发麻:“吸血……咬人?”

清欢道:“可不是,僵尸咬人自古有之,僵尸吸血却是近些年方才露头,究其根源,实在和这域外妖魔脱离不了干系。”

盛员外太阳穴上一根青筋不住跳动:“这么说来,我府内莫非出的是吸血僵尸?”

铁力仙长点点头:“员外一言中的,贵府血气翻腾,十之八九和当年那妖孽有关,清欢,你继续说下去。”

“是,师父。”清欢闭上眼睛,仿佛沉醉到对往事的回忆中,好一阵才睁眼,“说到当年那场和域外妖魔的大战,小道也有幸参加,那妖魔来自西方,赤眼红发,嗜血凶残。那一年,我随师父云游,到得国都长安,随后折而往西,自甘肃入青海。

(在田医生的原话里,青海被称作鲜水海,乃是唐时的用名,为了给大家以直观的印象,全部换成现在的地名。比如湟中换成西宁,西海换成青海湖,土蕃换成西藏,惹萨换成拉萨,尼婆罗换成尼泊尔。)

清欢接着道:“我们顺着丝绸路往西,高原的风景叫人心旷神怡,草原、雪山、沙漠,这些景色我们在中原几曾见过。这一天,我们来到丹噶尔,那里的排灯和皮绣十分精致,连丹噶尔的清真寺外都挂满了排灯,坠满着漂亮的皮绣。只可惜,这么漂亮的寺庙,里面却是一片狼藉,尸横遍地。我们一打听才知道,这西域地带竟出了个专和寺庙作对的吸血妖魔。怪不得一路行来,人人愁云惨雾。细问之下,原来这妖魔自尼泊尔入西藏,从西藏至青海,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喇嘛和清教徒。连拉萨的赞普都派了密宗高手一路追踪。”

“师父碰上这事,自然不会冷眼旁观,我们守了几夜,终于发现这妖魔的踪迹,在西宁的青海湖胖和这妖魔一场大战,我和师父不敌败逃。这妖魔嘴生獠牙,背生双翼,十分可怖,不怕员外笑话,小道初见此僚,惊得浑身发软,连法剑也提不起来,若不是师父他老人家见机得快,小道恐怕……”说道这里,清欢长叹一声,肩头瑟瑟发抖,仿佛此时说起来仍有后怕。

田医生故事说到这里,喃喃道:“獠牙,双翼,你们看,是不是和我曾祖父在那个空间碰到的人差不多?”

邵大力奇道:“确实很奇怪,难道说,吸血鬼在唐朝的时候就来过中国?”

海洋道:“那也不奇怪,欧洲在中世纪的时候吸血鬼传说最盛行,欧洲的中世纪大概可以从西罗马帝国灭亡算起,也就是公元476年左右开始,一直延续到文艺复兴时期,也就是公元1453年前后,那段时间里中国经历了南北朝,隋朝,唐朝,五代十国,北宋,南宋,元朝,明朝。所以说,在唐朝出现吸血鬼,可是一点也不奇怪。”

胡知道赞叹:“海洋,你不会是个历史狂吧,怎么连年份也记得这么清楚。”

海洋道:“我从小喜欢历史,高考150分的卷子我考139分,不算差吧。”

邵大力啧啧道:“臭屁什么呀,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过,说起这个,我倒想起小时候舅舅的一个朋友跟我说的故事,小时候觉得很神奇,长大了觉得他是胡扯,现在想想倒有点像真的事情了。”

我问:“什么故事?”

邵大力得意洋洋道:“先卖个关子,听田医生讲完吧。”

青海狼人(2)

田医生道:“其实故事说到这里,我就算不往下讲,你们多半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邵大力点点头:“是啊是啊,那老道被外来户吸血鬼闹了个灰头土脸,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中国人百战不挠,约齐了帮手并肩子上。”

田医生哈哈大笑:“正是如此,后来铁力仙长约来了王远知,张果,司马承祯,叶法善几人,在关外和那吸血鬼大战三天三夜,终于打散了吸血鬼的精血,收了他的精魂。当年叶法善有个弟子叫司马仲容,最是聪慧麻利,因为那场大战之后,大伙儿精疲力尽,就让司马仲容处理那吸血鬼的尸首,务必要将其焚烧深埋,确保其灰飞烟灭。”

胡知道说:“知道了,原来是这样的,那么后来铁力仙长怀疑西域的吸血妖魔死灰复燃,岂不就是怀疑当初司马仲容并没有按照大家都吩咐去做。”

田医生道:“当时他确实是那么怀疑的,可是等到叶法善和司马仲容一到盛府,铁力仙长才发现远远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本文着重点在灵异,而非玄幻,所以那些什么斗法啊,大战啊的详细情节就恕不描述了,银子也不会写那种东西~)

我笑道:“自然不是那么回事,盛府的吸血鬼十有八九是三小姐,可和那域外妖魔没多少关系。”

田医生看了我一眼,叹道:“也不能说没多少关系,好吧,我就长话短说,当年那个司马仲容在处理吸血鬼尸首的时候,从尸体身上发现了一枚玉蝉,他将尸体处理完以后,却把玉蝉留了下来。司马仲容有个朋友,叫做田煌,担任押蕃使的官职。唐朝的时候,青海是西藏土蕃王朝的领地,押蕃使就是唐王朝派任西藏的外交官。司马仲容得到那枚玉蝉,很是以为奇。那玉蝉的款式分明是汉人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一个西方妖怪的身上。他将玉蝉拿去给押蕃使田煌看,不料田煌见到并不惊奇,居然拿出一枚样子差不多的玉蝉,只是田煌的玉蝉为雌,司马仲容的为雄。”

海洋吃惊道:“那吸血鬼身上出现玉蝉并不奇怪,前面说过,超脑失踪被亚当和夏娃盗取,一直流落在西方,这吸血鬼偷来超脑跑到东方也不足为奇,可是,另一个玉蝉怎么会出现在押蕃使身上呢?那未免也太奇怪了。”

田医生嘿嘿一笑:“你说得没错,当时司马仲容也是惊奇不已,连连追问田煌雌蝉的来历,田煌说道,是他和一群下属在青海湖边围猎,打死了一只百年罕见的大狼,那枚雌玉蝉竟然是挂在狼脖子上的!”

邵大力猛地站起身来:“狼人,果然是狼人!”

胡知道瞪大眼睛:“大力,说什么呢,不能因为出现吸血鬼,就把狼人也扯进来吧。”

邵大力说:“胡大哥,你不知道……田医生,抱歉打断你的故事了,我本来还打算卖卖关子的,但是看来,我必须先讲讲那个事情了,我想,我这个故事肯定会帮助我们把思维拓展开来。”

青海狼人(3)

早在50年代初期,共和国为了维护新生政权的稳定,在新疆、青海等西部省区建立了一大批监狱,用来关押那些对新政权构成威胁的“危险分子”。这样的情形要延续到70年代。

青海省塘火监狱(代名,不方便写出真实的监狱名称)海拔在三千米以上,典型的高原气候。即使是现在,你如果乘火车去哪个地方,你依旧能感觉到那里的荒凉与憋闷,连火车速度都是越向西越慢,从快车变成蚂蚁爬似的慢车。更何况是在60年代。

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提出“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后来《十六条》又明确规定“破四旧”、“立四新”是文革的重要目标。

文革中著名的“破四旧”运动正式开始,这场运动,破坏掉的古旧文物数以亿计。高迎春是上海嘉定人,某小学到老师,因不同意和“进步学生”一起去砸镇南大街上的孔庙,而被定性为政治犯,于1967年8月送到青海塘火监狱。

身处内地的人永远想像不出塘火监狱环境的恶劣,放眼尽是戈壁,干旱缺水,仅在塘火农场的腹地,有个篮球场大小的海子,支撑着这不到100O亩地的绿洲。

1000亩地,想像起来会很大,可是放到茫茫的高原戈壁中,完全是芝麻相对于西瓜的区别。“政治犯”多半是文弱书生,而且像高迎春这样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很少,大部分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这些人的体质根本适应不了高原的气候。因高原反应发烧肺水肿死去的犯人,多到另人麻木。

塘火监狱和内地监狱的情形完全不同,我们常见的监狱一般都是高墙大院,高墙上还有岗楼,拉着铁丝网。可是塘火监狱不同,没有高墙,甚至连牢房都是敞开式的,如果不是服饰统一的话,你走进塘火农场,简直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寻常的村寨。

在塘火农村,狱警的职责好像和守卫不再相干,反倒像村干部,每天也就是走家串户拉拉家常,早上吹吹哨子叫人上工。仅有的一座监狱塔楼,驾着机枪,形同虚设,几乎没有狱警爬到那个上面去。

因为,在这里,没有犯人动越狱的念头。要走你随时可以偷偷走掉,可是没有足够的装备和团队,你根本走不出这片戈壁。

而且,比戈壁更可怕的是,在犯人中流传的关于戈壁狼的故事。

据说,最大的戈壁狼王个头比豹子还大,碰上戈壁狼,尸骨无存!

高迎春到塘火农场两个月,天天都在琢磨逃跑的事情,他这个人一根筋,犟脾气,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是对的,外面的大环境怎么样怎么样他不管。所以他认定自己无罪,认定自己不该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更何况,他家里有母亲有媳妇,媳妇还怀胎十月中,他是家里的主心骨,这一走怎么得了。

所以,他想逃狱,想回上海接上母亲和媳妇,偷渡去投奔堂叔。他的堂叔在香港。

和高迎春住在同一个监房内的是一个叫宋德奇的中年人,四十多岁,脸上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从右脸颊一直到左耳上方,这伤疤扯得整个鼻梁歪曲,肉红色的疤痕呈现出沟状,足见当初伤痕之深。这个鬼魅一样的男人竟然是个考古学博士,50年代的时候曾经一个人独闯罗布泊,去过楼兰古城。

高迎春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伤疤的来历,他只是苦笑,指指高迎春藏在枕头里的包裹,说:“如果你坚持这个,你也会有的。”

高迎春的包裹里全部都是碎碎的黑面馒头,塘火农场的主要农作物是小麦,由于地处高寒地带,小麦品种不佳,这种小麦磨出来的面粉质量较差,用这种面粉蒸出来的馒头颜色发黑。高原地带运输不便,因此,不管是犯人,还是农场的职工和管教干部都是以这种黑面馒头为主食,大家戏称其为“巧克力馒头”。

高迎春因为一心逃狱,所以吃每顿饭都省下小半个馒头,悄悄地藏起来,最为逃狱后的干粮。高迎春揣摩了一下宋德奇的话,心想,难得这个宋德奇也逃过狱?这脸上的疤痕是在逃狱过程里遇上的?

什么东西会在宋德奇脸上留下这么恐怖的疤痕呢?

高迎春一下子想到了戈壁狼王的传说。

青海狼人(4)

如果是在南方,高迎春私藏的食物早就变质发霉了,青藏高原的气候虽然干冷,食物保质时间却要比其他地方长一些,纵使是这样,高迎春的黑面馒头上还是慢慢渗出点点霉花来,高迎春不能再等了。

初冬,高迎春开始逃狱!

那年代,青海湖还没有对外开放,周边是一片茫茫的草原,荒无人烟,风沙嗖嗖,寒气逼人,只有一条公路顺着青海湖边由西宁通向拉萨,这就是青藏公路。高迎春明白,要活着走出青海,就必须活着走到青藏公路。

从塘火农场到青藏公路,有一条不是路的路,卡车穿越戈壁草甸,那是来往塘火农场的运输干线。这条干线,是建造农场之初,地质学家摸索出来的离青藏公路最近、土质最坚实,最不易迷路的路线。

即使是这样,每年都还是有人有车在这条运输干线上莫名其妙失踪。

高迎春可不敢在这条干线附件逗留,被人碰到就有被抓的危险。高迎春选择了另一个方向,那是一大片无人区。

一开始两天的日子倒还不算难受,有吃有喝的,晚上不敢生火,窝在石头堆里熬着。到了第三天中午,荒漠上忽然刮起了大风。高原地区毫无阻隔,风势强劲至极,大风刮起地上的小石块硬土粒,像子弹一样打在高迎春身上,痛彻心肺。

高迎春被风吹得站也站不住,哪里还能腾出手去阻挡碎石,只得趴在地上,死死揪住些草根灌木。风把高迎春的行囊撕碎,他的干粮丢了,水囊破了。一直到晚上,大风才停了。高迎春精疲力尽躺在地上,仰面向天,看着仿佛伸手可及的洁白云朵,心如死灰。

一只秃鹫远远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他的死亡。

就在这时,高迎春听到脑袋后方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高迎春拼命仰头,向后方看去,只见一个小孩儿向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这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裸着身体,不着片褛,粉雕玉琢,白白嫩嫩。高迎春看傻了眼,浑忘了身上的疲累,一骨碌爬起来,在这荒僻的高原之地,出现豺狼虎豹他都不吃惊,就算来个十丈高的野人,他也没有这般吃惊!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小孩儿?

他家的大人去了哪里?在附近吗?如果附近有人,说不定自己就得救了!高迎春精神一振,哑着冒烟的嗓子问:“小朋友,你父母呢?”

青海狼人(5)

那小孩儿咧嘴对着他笑,发出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声,原来,他根本不会说话。

天渐渐黑了下来,无人区的夜晚是非常恐怖的,因为空旷,所以可以清楚地听到远方的狼嚎。所幸到了晚上,温度就降了下来,风也渐渐熄止,不再像白天那么难耐。

高迎春盘问了那个小孩儿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白天的狂风刮破了高迎春的行囊,那包仅有的火柴也丢了。高迎春不是原始人,不会钻木取火,所以晚上也生不了火堆。没有火堆就不能御寒,也不能预防野兽。所以他只得拉着小孩儿起身行走,希望能靠着小孩儿的本能寻着他的父母。

起先还是高迎春拉着小孩儿行走,十几分钟后,那小孩儿越走越快,倒变成他拉着高迎春走。高迎春暗暗心喜,看来,他记得回到大人身边的路!

可是这么一直走一直走,高迎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已经累得要死,那小孩儿却还蹦蹦跳跳精神气十足。两个人这一路行来,差不多已经走了十几公里的路程。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在白天那种狂风下走出这么远,还一点没受到伤害?

这个小孩恐怕根本没什么目的地,只是在漫无目的乱走。明白这一点,高迎春浑身的力气像被一下抽光,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那小孩听到声音,回转来拉高迎春,高迎春话也懒得说了,只是赖着不起身,那小孩倔强地又拉又拽,到后来急了,张嘴在高迎春肩膀上咬了一口。

别看小孩子人小,牙齿的力道倒不小,一下把高迎春肩膀咬破,渗出血来。高迎春痛彻心腑,说也奇怪,疼痛有时候就好像兴奋剂一样,激发得高迎春又来了力气。

那小孩如此逼他走路,难不成他真的对这片地域非常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让他们二人活命?高迎春咬咬牙,再次站起身,跟着那小孩慢慢朝前方挪去。

青海狼人(6)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小孩儿?

他家的大人去了哪里?在附近吗?如果附近有人,说不定自己就得救了!高迎春精神一振,哑着冒烟的嗓子问:“小朋友,你父母呢?”

那小孩儿咧嘴对着他笑,发出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声,原来,他根本不会说话。

天渐渐黑了下来,无人区的夜晚是非常恐怖的,因为空旷,所以可以清楚地听到远方的狼嚎。所幸到了晚上,温度就降了下来,风也渐渐熄止,不再像白天那么难耐。

高迎春盘问了那个小孩儿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白天的狂风刮破了高迎春的行囊,那包仅有的火柴也丢了。高迎春不是原始人,不会钻木取火,所以晚上也生不了火堆。没有火堆就不能御寒,也不能预防野兽。所以他只得拉着小孩儿起身行走,希望能靠着小孩儿的本能寻着他的父母。

起先还是高迎春拉着小孩儿行走,十几分钟后,那小孩儿越走越快,倒变成他拉着高迎春走。高迎春暗暗心喜,看来,他记得回到大人身边的路!

可是这么一直走一直走,高迎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已经累得要死,那小孩儿却还蹦蹦跳跳精神气十足。两个人这一路行来,差不多已经走了十几公里的路程。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在白天那种狂风下走出这么远,还一点没受到伤害?

这个小孩恐怕根本没什么目的地,只是在漫无目的乱走。明白这一点,高迎春浑身的力气像被一下抽光,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那小孩听到声音,回转来拉高迎春,高迎春话也懒得说了,只是赖着不起身,那小孩倔强地又拉又拽,到后来急了,张嘴在高迎春肩膀上咬了一口。

别看小孩子人小,牙齿的力道倒不小,一下把高迎春肩膀咬破,渗出血来。高迎春痛彻心腑,说也奇怪,疼痛有时候就好像兴奋剂一样,激发得高迎春又来了力气。

那小孩如此逼他走路,难不成他真的对这片地域非常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让他们二人活命?高迎春咬咬牙,再次站起身,跟着那小孩慢慢朝前方挪去。

青海狼人(7)

连仅有的一点微风也熄止了,无风的高原更让人感觉到空气的稀薄,透不过气的憋闷感觉。狼嚎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越来越清晰,高迎春胆战心惊,心里不住祈祷老天保佑,千万别碰上狼群。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座陡坡,孤零零耸立在这一片无人区里,显得异常突兀。

看那陡坡的范围不小,方圆不下十多公里,怪石嶙峋难于攀爬。高迎春便拉着那小孩,准备绕坡而行。谁知那小孩忽然放脱了他的手,撒腿便向坡前一颗老胡杨树冲过去。

那颗胡杨树不是十分高大,但却很是粗壮,恐怕三个成人也无法合抱过来。干枯的树上没什么树枝树叶,就剩光秃秃皱巴巴的树干,有的地方被风刮断刮裂,形成剑拔弩张的锯口,看起来十分沧桑。那小孩走到树干一旁,一闪身,登时消失不见。

高迎春大吃一惊,还当自己是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果然看不到那孩子的身影。他赶紧走到那棵树旁边,凝神看去,不禁哑然失笑。感情那里有个树洞,这小孩钻树洞里去了。眼见这棵树如此粗大,树洞想必也十分宽敞,在树洞里过夜,总好过露宿荒野。高迎春撩起遮蔽树洞的地衣苔藓状的不知名藤蔓,一躬身子,钻进洞里。

他一进洞中,眼前就是一团漆黑,只瞧见小孩那对闪闪发亮的眼睛。跟着感到一只温暖的小手牵住他,带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

跨出几步后,高迎春忽然觉得不对劲。就算这个树再大,几步之下也应该走出树干的范围了,也就是说,应该走出树洞了,可是,为什么瞧不见外面的亮光呢!

那小孩拉着他的劲道渐渐变大,有一瞬间,高迎春甚至觉得这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力气。他的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惧来,伸出另一只手,往四周摸出。

他摸到的是冰冷的石头,高迎春心里咯噔一下,天啊,他们竟然从树洞进入了另一个山洞!

忐忑不安地在山洞里走了半天,前方渐渐有亮光传了过来。

高迎春的冷汗将浑身的衣服都浸透了,看到亮光,终于稍稍安心。

前方是个挺大的石室,里面有石桌石床石凳子,石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燃着黄豆大的火苗。微弱的灯光下,高迎春看到,石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高迎春低头问那小孩:“是你父亲?”

那小孩咬着手指点点头。高迎春又问:“你父亲怎么了,病了吗?”

那小孩摇摇头,拉着高迎春走到石床跟前。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传来,高迎春差一点被熏晕过去。床上躺着的男人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胡子拉碴,脸色蜡黄,身上也没有盖被子,就这么直挺挺和衣躺在那里,衣服上染得全是血迹,那些血迹可能渗出的时间长了,已经发黑变紫。高迎春顺手摘下石壁上的油灯,细看那些血迹,不看还可,一看只吓得心跳不止。在所有的血迹浓重处,都是一条条巨大的伤口,肉朝外翻着,泛白化脓,看样子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高迎春凑近男人的脸问:“你怎么样?”

那男人转了转毫无生气的眼珠,嘴里发出“啊啊啊”的音节,高迎春这才明白他是个哑巴,怪不得他的小孩也不会说话,哑巴怎么教孩子说话!

高迎春想问那男人的老婆,也就是孩子的母亲是谁,可是他明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就把疑问捂在心里。高迎春说:“大哥,你伤得很严重啊,是你让孩子出去找医生的吗?可……可我不是医生啊!”

那男人仍旧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眼睛紧紧盯着小男孩。高迎春心里一动,问:“你要我领养你的孩子?”

青海狼人(8)

那男人挣扎着摇摇头。高迎春说:“好了好了,你别动。”转头问那小孩,“你爸爸怎么受的伤?”

那小孩指了指石桌子。高迎春心说石桌子怎么能把一个大男人伤成这样。念头未完,忽然瞧见了石桌桌面上铺着的东西,那赫然是一张白狼皮!头尾俱在,显然是新剥未久!

高迎春心说,原来是个猎人,打狼被狼伤,想来也是正常的,便道:“被这个狼抓伤的?”

小孩子摇摇头,小手竖起一根手指,朝头顶上指指。

高迎春说:“上面?什么意思?上面有什么?”

话刚落音,就听头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那小孩子吓得一哆嗦,石床上的受伤男人也浑然忘了伤痛,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气力,猛地坐起身子。

高迎春问:“怎么了,怎么了?”

那小孩引着他来到石桌前,再次朝上指了指,高迎春抬头一看,原来在石桌的上方有个黑乎乎光溜溜的洞口,看来,这个石室上面还有一层。高迎春问道:“我能上去看看吗?”病床上的男人有气无力朝他点点头,重新躺了下去。

高迎春踩着石凳子爬上石桌子,双手勾住那洞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上面一层。上面一层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正迟疑间,后面传来一丝亮光。高迎春回头看去,吓了一跳,只见那小孩托着一盏油灯就站在他的身后,高迎春诧异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他一个大男人爬上来还废了那么大劲,这小孩说来就来,毫无声息,也太奇怪了吧!

灯火照处,高迎春心里砰砰直响,这一间石室虽然不大,但却堆满白骨,有动物骨头,赫然也有人骨。两三个残破的白骨骷髅旁,散落着一堆破烂的衣服,衣服旁还放着两把50式冲锋枪和一些散乱的弹盒弹夹,衣服的颜色是军绿色的。高迎春见过往来塘火农场的物资运输队伍,这支队伍里有边防部队派给的武装支援,那些人背的就是这种冲锋枪。看来,监狱里传说的运输干线上时常有人失踪的事情竟是真的!

(高迎春当然不认识冲锋枪的型号,他是在这次死里逃生后,和别人说起这里的故事,说起那枪的样式,人家才告诉他的。所谓的50式冲锋枪,就是我国在50年仿制的苏联PPSH41冲锋枪。)

上层石室的另一头,也是黑漆漆一个洞穴,不知道通往哪里?就在这时,那个洞穴里又传来轰隆隆一声响。高迎春想冲过去看,却被那小孩拉住。那小孩看看地上的冲锋枪,又看看他。高迎春明白了小孩的意思,胆战心惊拿起枪。枪是拿了,可他却不知道怎么使用。高迎春不是笨蛋,研究了半天,终于弄明白子弹应该塞入什么地方,哪个是枪栓保险。

洞穴中的轰隆声不停传来,而且越来越近,这轰隆声中还伴随着一声声的狼嚎。高迎春心说,莫非是这里的猎人杀死了一只狼,狼群就冲进这里报复。对了,听说白色的狼一般都是狼王。猎人杀死了狼王,群狼岂能放过他!高迎春越想越绝对对头,原来,这小孩出去是找帮手的,这里虽然有武器,可是猎人没法行动,小孩力气又小,没有帮手,就算有冲锋枪也阻止不了群狼。

高迎春背上背了一支冲锋枪,手上提了一支,领着那小孩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第29卷

青海狼人(9)

走了不到两分钟,前面的情形已然在望。

这个洞穴本来只有半人高,需要弯着腰走路,前面却被一堆乱石把洞口封住!那堆乱石堆得并不严密,中间有缝隙,依稀可以看到那边躁动的灰褐色狼群,那些狼把爪子探进石头缝隙中,用力刨挖,被爪子弄松的碎石掉在洞穴里,声音本来不算很大,但经过洞穴毒回声,就变得轰隆隆声势不小了。

群狼闻到人味,吠得更是厉害,又一个缝隙已经被弄开很大,一头狼拼命将脑袋挤进来一半,露出沾着黏膜的森森狼牙。这么多狼,已经把高迎春吓坏了,抬起胳膊扣住扳机就是一梭子弹喷射出去。穿过石头缝隙的子弹毫不客气射在群狼身上,爆起一团团血花,打在石壁上的子弹溅出火星,有的还弹射回来,吓得高迎春连忙把那孩子压倒在地上,总算没有受伤。枪声在洞穴里听来更是震耳欲聋,那石头堆起的壁坡在子弹的轰击下顿时跨塌了一半。

还好群狼受惊,没有立即冲过来,反而向后退了十几米。

等到洞穴里的塌石声静止,群狼又开始跃跃欲试,低声咆哮着逼近。

高迎春被这一枪震出了血性,恶向胆边生,几步窜上前面的碎石坡,爬在坡顶瞄准群狼又是一梭子弹。他这次是有备而发,群狼伤害更甚。一下子倒下去十多头狼!

那群狼像是被振住了,眼中都露出悲切之意,低声哀鸣。狼群自中间分开,退往两侧,让出一条路来。高迎春瞧不太清楚,接过那小孩手中的油灯,搁置在面前一个碎石墩上。只见狼群后方缓缓走出一头白狼,犬牙交错,眼中闪烁着红光。

白狼!难道又是一头狼王。

可高迎春知道,群狼不共二主,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头白色狼王。除非,这头白狼和那个被猎人打死的白狼是一胞生的兄弟!

那头白狼在群狼跟前站定,昂首挺胸,抬头发出一声尖利的狼嚎。随着这声狼嚎,洞穴里陡然起了一阵狼风,风把油灯吹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糟糕,在黑暗里,高迎春看不见狼,狼却能轻而易举锁定他!

高迎春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青海狼人(10)

高迎春的动作从来没有这样快过,他解下背在后背的冲锋枪用的时间半秒都不到,一秒钟后,高迎春已经双手持枪,开始扫射,他再也顾不得子弹撞在洞壁上形成的流弹了。冲锋枪吐出的火舌依稀照亮了前方的洞穴,群狼前赴后继地冲过来,前赴后继地倒下去。

令高迎春担心的是,他再没有看到那只白狼的身影。

一致冲锋枪熄了火,里面的子弹已经打光了。高迎春估摸着剩下那几只狼一时半晌冲不到他面前,抓紧时间摸着黑装子弹。高迎春没有经验,卸弹盒时一只手直接抓在枪管上。这杆枪刚刚倾斜完所有的子弹,枪管已经打得发烫,高迎春这一抓上去,只疼得一声大叫,估计满手心的皮肉都已烫伤。哪里还能辅助另一只手装弹,只得作罢,放下没有子弹的枪,抓起另一支。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陡然冒出一股红光,照射在高迎春脑袋上方,就见那头白狼在来势如风,已经迎面扑了过来,爪子离高迎春的眼睛不到10厘米!高迎春生死关头,浑身的潜力都爆发了出来,这时来不及开枪,他顺势狠狠一枪托砸在狼肚皮上,迅疾掉转枪头,将剩下的子弹尽数轰进来白狼的身体里。白狼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死得透了。

高迎春身后的红光随机照射到仅存的几只狼身上,那些狼瑟瑟发抖,竟不再逼近,垂着头慢慢退了出去。

高迎春这才回头去看红光的来源,就在他转过头时,红光却在那小孩的眼里一闪而没,四周重归黑暗。

高迎春心跳不止,自己绝不是幻觉,也绝没有看错,红光来自那小孩的眼睛!

为什么这小孩的眼睛会发光?人经历过生死关头,警惕性也会增强,高迎春就着黑暗,忍着左手烫伤的剧痛,悄悄卸下弹盒,压入一颗子弹,又悄悄将弹盒压入冲锋枪。

“哧”一声响,那小孩擦亮一根火柴,重新将油灯点燃。

前方,除了倒毙在地的狼尸之外,一只活狼也不见了,大概,它们都退出了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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