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我看到三丫头就有点怕怕的感觉。三丫头仿佛也明白自己的病状给别人带来了阴影,上学放学就再也不来叫我了。
我们的关系慢慢生分起来。三丫头本来性格就内向,没几个朋友玩伴,少了我,每次上学放学她都是一个人来来去去。
我根本没有料到,就在那个学期快结束、暑假即将来临的时候,三丫头会出事。
三丫头出事的那天,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某件事即将发生。
那天放学我回来得比较早,因为我们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有事情,好像是去谁家喝满月酒,就提前放了学。(农村的学校不像城市,老师是有很大便利的)
那天天气非常热,我回到家就喝了两碗冷粥,又缠着奶奶给我从地窖里拿了一根甘蔗,有滋有味地啃。
两截甘蔗啃完,天空就电闪雷鸣下起雨来。我抬头看看爸妈房间桌子上的三五牌座钟,暗自庆幸,要不是提前放学,按照我这个走走玩玩的走路速度,我恐怕还在半路上,免不了要淋成落汤鸡。
那时候,爷爷三兄弟房子是并排在一起的,我父母和爷爷奶奶还没有分家,也住在老房子里。我坐在门口,看着雨点打在门外地上冒起的水泡,看着在雨水中洗澡的蚯蚓和蛤蟆,闻着下雨时特有的凉爽气息,正自写意。这时就看到三爷爷家的大丫头打着伞,手里还抓着一把伞从我家门口经过。
大丫头和我打招呼:“怎么你已经回家了啊?”
我说:“是啊,大姑,我们提前放学了,你给三丫头送伞啊。”因为三丫头的年龄,我一直不习惯叫她小姑,人前人后都直呼三丫头。
大丫头点点头,冲风冒雨去学校了。
我再看到大丫头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那时候暴雨差不多已经停止了。大丫头雨靴上全是泥泞,从我家门前经过时,特意喊了我的名字:“雪花银,看到我们家三丫头回来了吗?”
我端着面碗,摇摇头,低头继续吃面。
一碗面没吃完,就看到三爷爷家全家出动了。
原来,大丫头在学校没有接到三丫头,她一路问这个问那个,都说看到三丫头已经回来了。可是到家一看,三丫头根本就没有回来。
那时候三爷爷的家里人都以为三丫头一定是淋了雨,癫痫病犯了,不知道滚倒在什么地方,虽然以往都是春天发病,可这病怕淋雨,淋这么大的雨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三爷爷将情况跟我爷爷和隔壁二爷爷一说,大家都觉得事态很严重,三家人都穿上雨靴带上手电,开始寻找三丫头。
连我也不甘寂寞地紧跟在父亲身后。
那天晚上我一直跟在父亲后面,听大人们扯着喉咙不停地喊,听三奶奶跌跌撞撞不停地哭。这中间有人去了学校,小学校长又派了几个老师过来帮忙一起找。
田里,地里,水渠里,还有三丫头同班同学的家里,到处都找遍了,三丫头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夏天乡下的蚊子特别多,可我记忆里那天晚上一只蚊子也没有来叮咬我,大概是在一起的人比较多吧。
一直找到半夜,大家都死心了,最后我爷爷说了句:“会不会掉河里了?”
其实找到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在心中认定三丫头是掉河里去了,可是谁也不愿意把这个点破,但凡有一丁点希望,也不要提及这种后果。三丫头不会游泳,掉河里就是必死无疑了。
我爷爷是个老实人,他这话一说,三爷爷和三奶奶当时就瘫软在泥泞的地上。
上学路上,唯一的一条河就是我们村后面的一条河。
接下来,整个村子都行动起来。村里在河边架起了电灯,大家架起村里钳淤泥的小船,用竹槁子在河中搜索。
几遍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二爷爷又从家里拿来捉鱼用的大号拖网,从河这头一直拖到另一头,网起了好多好多鱼,最大的鱼足足有当时的我那么大,可是,三丫头的尸体还是没被发现。
最后村子百来号男人一起动手,把河道两头筑起土坝(河道在村东首拐弯,拐弯后就不在上学的必经之路旁边了),在坝上架起两台抽水机。
抽到凌晨四点多钟,河中的水被抽了个干净。河底淤泥上的各种鱼类和河蚌螃蟹下去就能随便抓到,等于说把整条河翻了个底朝天。也还是没有发现三丫头。
三爷爷不甘心,又借来了滚钩,沿着河底滚。滚钩上长长的弯钩探入淤泥深处,如果三丫头挣扎中陷入淤泥,也必然被滚钩拉出来。
可惜,依旧是失望。
直至天亮,三丫头也没有半点儿消息。
第二天村里没有打开坝放水,因为难得彻底抽水一次,就尽情捉一次鱼。我还记得,最后村里集中分鱼,我们家分到整整一篾筐。恐怕不下三十斤。
我们全家人都很沮丧,三爷爷一家还没有放弃,仍然四处打听三丫头的下落,那个时候,他们开始相信,三丫头一定是被坏人拐跑了。
他们去镇上派出所报了案。
第二天晚上,河道两边的土坝打开,河流重新注入了河水。
那两天我都没有上学,学校四年级的学生也停了课,三丫头班上的老师一直呆在三爷爷家,算是安慰三丫头的家人。可是三爷爷全家都陷入在伤心中,根本无心开伙做饭。
因此,我爷爷和奶奶承揽了给大家做饭的活计。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家也只能在这上面帮帮忙。
那天中午,我奶奶挽了一淘箩(一种淘米的篾制器具,圆口,下部是半球形)大米,去河边淘米。那时候河水清,大家洗衣服淘米都在河边水码头上,不像现在,条条河流都跟臭水沟似的。
我奶奶刚踩上水码头,就吓得一声尖叫,差一点栽到河里去。
落水鬼(下)
在水 碼 頭的一邊,飄著一具腫 脹了的浮 尸,浮 尸背面朝上,看浮 尸身上的衣服,依稀便是失蹤了的三丫頭。
我奶奶把手中的淘籮一扔就竄上岸來,片刻之間,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浮 尸真的是三丫頭,大家七手八腳把尸體弄上來的時候,三奶奶已經哭得暈了過去。
三丫頭那張臉慘白浮腫,耳眼口鼻里塞滿了淤泥(后來入 棺換衣服時,才發現連屁 眼和陰Q道中也塞滿淤泥,也就是凡是身上有孔的地方,都被塞 進了淤泥)。
三爺爺的嘴里蹦出了三個字:“落水鬼!”
在我們那里,落 水 鬼的傳說由來已久,據說落 水 鬼是由河里淹死的人都冤 魂所變,樣子和猴子差不多,所以又叫做水 猴,這東西胸腹間長著紅色的絨毛,看起來就像穿了紅背心紅短褲。
我們那里碰到過水猴的人不在少數,我爺爺的舅媽,我們管她叫舅太太,有一年大年三十就碰到過這東西,她家西邊是一條河,廚房臨著河邊,廚房有只大水缸,砌在墻中間,一半在墻外一半在墻內,墻外的那一半方便擔水,不用時就用木蓋蓋上,墻內的那一半方便廚房用水。
那年除夕,舅太太一個人在廚房炒蠶豆(那年月,過年有炒豆子吃不錯了),農村炒豆子為怕豆子直接在鐵鍋里翻炒變焦,都會在鍋里放入干凈的白沙,這種白沙我們叫做“炒沙”,先把沙子炒熱,再放入豆子翻炒,用沙子的高溫捂熟豆子。
舅太太把豆子炒得差不多,香味四溢的時候,就聽墻外傳來揭水缸木蓋的聲音,舅太太低頭去看,就見從水缸那里伸進來一只手,那只手嚴格上來說算不得手,只能說是個爪子,因為手上到處是黑毛。
舅太太立馬想到這東西可能是河里爬上來的,她這個人比較膽大,就干咳一聲說:“你想干什么?”
那只手還是伸著,一動不動,舅太太就想這東西是不是聞到蠶豆的香味,來 討 吃的了,于是就從鍋里挖了一勺滾燙滾燙的帶著沙子的蠶豆,直接倒在那只手上。
然后就聽到一聲慘叫,那只手不見了,外頭傳來“噗通”一聲,有東西跳進了河里。寒冬臘月的,敢往河里跳,一定是原本就生活在河里的東西。
再有就是我爸爸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碰到的,那是在我小姑十來歲的時候,她和同村的一個小姑娘出去割草,十 年 浩 劫的歲月里,全 國 人 民都在割草,于是草就變得特別稀罕,很難找到。
我小姑和她的一個小名叫月月的同伴走了很遠,才在一塊相對荒僻的地方找到片草地,那地方是村里老上老的墳場,文Q革中已經清理了墳 包, 還 耕 于 農。那地方也有一條河,而且村里從來沒有派人去那條河里抓過魚,清過溝。
我小姑和月月埋頭割草,割著割著就越來越靠近那條小河。小姑邊割草邊和月月說話,說著說著忽然看到月月站起來就跑。我小姑忙問:“怎么了?”
月月臉色慘白,指著我小姑的身后。
我小姑扭頭一看,就看到了那東西,長得像猴子,方法穿著紅褲子紅背心,張牙舞爪正向她撲過來。
我小姑急切之間舉起鐮刀,那東西大概怕鐵器,看到鐮刀后轉身就走,跳進了河里。
我小姑回家后就生病,發高燒,一連病了好幾天,病好以后見人就躲。家里問是什么事,她就縮在一邊,什么也不說。后來家里人找月月問,才明白小姑見著落 水 鬼了。
打那以后,我小姑就留下了口吃的毛病,從一個口吃伶俐的小姑娘變成了憨憨的結巴,直到現在也沒有改掉。(可恶的腾讯敏感字,不得不用繁体来解决!!!!!!)
关于落水鬼最震惊的事例是我爷爷那辈发生过的一件事,在我爷爷小的时候(我爷爷读过私 塾),他们私 塾老师的村子里有条通着圩港的大河,村里有户人家在河里架了大渔网,渔网覆盖了整个河面,一边固定在树桩上,渔网对岸的两角分别设立绞盘。下网时松开绞盘,渔网沉入河底,起网时两个人分别拉动两只绞盘,将渔网拉出水面。因为渔网四角先出水,自然形成了一只网兜,所以欲望范围内的东西都跑不掉。
有天早上那户人家兄弟俩一起去起欲望,结果就网起来一只猴子不像猴子,猩猩不想猩猩的怪物。
请了村里有名的秧生(旧时帮人看风 水的师傅)来看,才明白这东西就是落水鬼。秧生劝兄弟俩将它放掉,兄弟俩不干,认为抓着鬼了,奇货可居,准备第二天拉到县里去兜售。
于是兄弟俩用铁丝穿了水猴的琵琶骨,拴在猪圈里。
可是第二天他们去看时,只看到铁丝上的斑斑血迹,原来那水猴竟挣脱铁丝跑掉了。
过不多久,兄弟俩就先后死于非命。
三丫头的死,让“落水鬼”这个名词再次侵袭了我们的心。
让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那天千找万找,把小河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三丫头的尸体?更没看到什么水猴。为什么事隔一天,三丫头还是在这段河域中浮上来呢。
三爷爷之所以这么肯定是落水鬼,是因为三丫头七窍中的淤泥,因为在传说中,落水鬼最爱这么干。
等到校 方帮三丫头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了更离谱的事情,原来出事那天,三丫头根本就没有背着书包回家(那天老师是布置了很多家庭作业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还有更诡异的事情在后面。
那时候对土 葬 火 葬控制还不是很严格,三丫头下葬的时候很可怜,我记得当时买不到那么小号的棺材,而且这种非正常死亡的小孩子在我们那里的风俗中也不允许用棺材,说是会冲撞祖先。所以三爷爷家就腾出来一只衣柜,装上三丫头的尸首,埋在祖 坟的一角。
所以我三奶奶在以后的岁月里就无数次地梦到三丫头跑来跟她哭,说自己在那边没有房子住,被人欺负什么的,这就不知道是三奶奶的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了。
几个月以后,三奶奶不堪折磨,找道士用芦苇和彩纸扎了个两层楼房,烧给了三丫头。
但是,我要说的诡异事情并不是指这个。三丫头死了整整半年,那年的腊月廿四,腊月廿四在我们那是借灶神的日子,叫小年夜。这一天开始,大家就会准备年货。
三奶奶家渐渐从小丫头死亡的伤痛中走出来,也着手准备过年,腊月廿四这天,三奶奶家预备炒蚕豆。
前面已经介绍我,我们那里炒蚕豆要用到一种炒沙,这种炒沙是可以重复利用的,每次炒完豆子,就把沙冷却筛干净,收起来等到下次再用。
三奶奶家的炒沙一直塞在床底下的瓦罐里。
三奶奶从床底下拖出瓦罐,揭开盖子,就看到炒沙里半埋半掩地放着一张折叠过的纸片,可以看出,纸片是从作业练习簿上撕下来的。三奶奶抽出纸片,打开,看到纸片上有铅笔写的几行字。
三奶奶虽然是个文盲,不识字,但是她看到那些字的结构样式,就知道这些字一定是三丫头写的。
于是三奶奶就拿着这张纸给大丫头,让大丫头读给她听。
纸片上是这么写的:“爹爹妈妈大姐二姐,你们看到这个信的时候,我已经去那里了,你们不要找我,找也找不到。他每天晚上都来,告诉我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人跟我玩,能治我的病,等我的病好了,我一定带很多很多东西给你们吃。他说一定要带我去,那我就只有去了,你们都不要担心。雪三丫。”
大丫头读着读着就哭了,三奶奶也泪流不止。他们当即去我家找到我爸爸,让他帮分析分析信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我爸爸当然没有分析出来,虽然他是我们家族年轻一辈里公认最有头脑的人,可碰到这样的事情,头脑管什么用。不如像我三爷爷那样,一口咬定,“他”就是落水鬼!
三奶奶后来还想起一件事,早在端午的时候(那时候三丫头还没出事),二丫头嘴馋,就提议要炒蚕豆吃,但是给三丫头拦住了,她说今年家里蚕豆不多,还是留到过年炒吧。
三奶奶是个节俭的人,当时也没多想,就顺了三丫头的话。其实那年家里的蚕豆是很有盈余的,而且夏天还会再收获一些,现在想来,三丫头那时的话就很有问题。
难道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炒沙罐子里放入了诀别信?
三丫头的死成了一团破解不开的谜,家族里的人后来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谁提起来也只是摇摇头,都不愿意再去多说三丫头的事。
第2卷
同一个梦魇(上)
我的故事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镇住了,包括胡知道同学,都是第一次听我说起这样的事。
倪燕死得蹊跷,三丫头死得离奇。
七个人站在阳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夏天的夜晚都仿佛变得阴冷起来。
这回连邵大力也不蔫了,喃喃说:“驴球人的,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哪些东西,那为何我看不见!”
富文娜说:“说嘛呢,等你看见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轧轧呼呼?”
胡知道同学走过来,握了握我满是汗水的手,这家伙某些时候还是相当体贴的,看得出我内心的惊惶,讲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讲述,也会讲出一身冷汗啊。
我问富文娜:“后来,倪老伯这栋房子又是怎么让别人住进来的呢。”
富文娜说:“那哪儿知道,反正不知怎么地后来就有学生过来租住了,年轻人嘛,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什么闹鬼的楼。住的人多了,房子卖得又便宜,自然就有人冒险购买。”说着富文娜向邵大力白了一眼,大概是讽刺他色厉内荏的态度。
越是说不信这些的人,有时候越是内心害怕,就像我们家胡知道同学。我坚信,一旦胡知道确信这阴楼真的闹鬼,晚上肯定是死死抱着我睡觉(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知道了,不是说后来这栋楼里还有人遭遇不测吗?那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胡知道同学紧张地问。
几个鬼头鬼脑的学生看看我和胡知道,都露出古怪的表情,好像我们脸上长出一棵卷心菜一样。连黄甜的谈兴都被激发出来,细声细气地说:“啊呀,姐姐你们真的不知道啊,这栋楼里后来是死过几个人,有学生,也有租住在这里的外来民工。他们都是半夜睡死的。”
“啊,谁死的?”我差一点咬着舌头。
富文娜接口说:“对,就是都在睡梦里死去的,警察调查都说是心肌梗塞,你说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还有,据说他们死亡时脸上都是极度恐惧的表情。”周立立忍不住发话了。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睡梦里被吓死的?”胡知道同学瞪大眼睛。
“没错。”黄甜点头,“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每个死者都是死于雨夜,而且在死之前都曾在楼顶平台逗留过。”
果然是作家,注意的都是这些有助推理的细节。我突然想明白他们对我和胡知道露出那种奇怪表情的意思了,他们是差异我和胡知道两个人为什么“顶风”上,买下这里的房子。
因为,既然那些死去的人在死之前都曾在楼顶平台逗留过,如果不把这样的事情归结为灵异事件,不把这件事归结为正常死亡,那么最有嫌疑的人一定是住在601的房客!
孙小姐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房子低价处理给了我们呢?
莫非,在我们搬来之前,明月小区刚刚死过人?
当我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作声了。
我说:“怎么了?真的是这样?”
一直很冷静的海洋点点头,说:“大姐,你难道没有发现下面202一直没有人住吗?”(郁闷,合肥人这么喜欢叫人家大姐……)
我说:“对啊,我路过那里就心慌,死的是202的房客吗?”
海洋还是点点头,他很喜欢点头:“嗯,202的房客叫常俊,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还是……”他看了看周立立,又看看邵大力,没有说下去。
我和胡知道都是过来人,一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了,周立立肯定是喜欢常俊的,而邵大力又喜欢周立立,所以海洋的话才会那么顾忌。
这么看来,他们留在明月小区恐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想弄明白常俊的死因。
原来,常俊为了学习,从研究生宿舍搬出来,找到明月小区这个清净的地方,周立立为了能有“常常和常俊碰面”的机会,鼓动黄甜和富文娜也搬到这里来,正好黄甜又对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兴趣,她早就从某些学长的嘴里听说过这栋阴楼的古怪,所以就毫不犹豫地拉着富文娜搬了过来。
奥运前的一个星期,常俊出了事。
有同学发现他连着两天没去上课,感觉到蹊跷,打他的电话也没人接,就报了案,警察过来撬开202的门,常俊的尸体已经发出臭味了。
最后一个见到常俊的人就是周立立,因为她常常躲在暗处偷窥常俊,她见到那天晚上周俊拿着书上了天台,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周立立感到很奇怪,常俊这时候上天台不怕手中的书被淋湿吗?
周立立本来是准备跟上去看看的,可是黄甜下载了一部电影,拉着她和富文娜看,周立立只好放弃盯梢,回到502房间。
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次偷窥。
富文娜说着这些往事,却勾起了周立立的伤心,令她忍不住哭了起来。邵大力不乐意了:“娜娜,别说了。你老惹立立伤心。”
富文娜白了邵大力一眼,发出一声冷笑(这声冷笑才符合她冷艳的外貌嘛)。这冷笑里含着一股子酸味,看来,富文娜对邵大力有点意思啊。
这五个人,关系还真是复杂。
大家眼睛都看着富文娜的时候,海洋的眼神却投向别处。本来我们都是靠在天台栏杆上的,这时候海洋却一步一步向天台中间那条鹅卵石防水板打造的小径走去。
他走到沙滩躺椅那边,停了下来,失声叫道:“快来看,这是什么?!”
我们都被海洋那种语气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围了过去。
就在他的身前,防水板铺就的小径上,清清晰晰留下一个趴着的人影!
人影怎么会留在某个地方?仔细看去,才发现形成人影的是没有干的水渍。
要知道,在夏天的气候里,又是在楼顶风急得地方,下一场雨留下的积水,很快就会被白天集聚的热气蒸发得干干净净。
那个水气形成的人影像被控制在魔力笼罩的区域,区域里面的木板湿润发黑,区域外面已经干燥泛白,湿润和干燥形成如此明显的分界线,组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影轮廓。
周立立忽然掩面叫道:“是他,就是他,我看到他掉下来的!”
我将信将疑,这事情也太古怪了,周立立先是在大雨中看到一团黑影从天空落下,这黑夜现在变成了一滩古怪的水渍。
MY GOD,我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边周立立已经落荒而逃,朝楼下跑去,黄甜和邵大力不放心,紧紧地跟了过去。富文娜用脚去踢踢那个影子,脚尖直接撞击在木头上。海洋连忙将她拉开,吃惊地说:“你干什么?”
富文娜哈哈大笑:“不就一滩水渍,海洋,你先前说你也看到雨中掉下来的影子,你确定影子是掉在这个地方?”
海洋摇摇头:“不是,应该……还要过去一点。”
富文娜说:“那不就行了,我们都成惊弓之鸟了,水渍就是水渍,一滩水渍用得着那么害怕吗!”说着又用脚去踢。
她之所以表现得这么毛躁冲动,恐怕是刻意的,她的内心有意无意已经将自己和周立立放在对立面上。周立立表现得越是懦弱,她就要表现得越发勇敢。
海洋呆呆地看着那些水渍,嘴里忽然冒出一句:“他是爬过来的。”
胡知道同学大惊失色:“什……什么爬过来?”
海洋抓起富文娜的手就往楼梯口拉:“影子,影子是爬过来的!”
他说的是影子虽然不是掉在水渍那里,但不管掉在哪,他都是可以爬到水渍那块地方的!
我和胡知道都是心里发毛,再也不敢多看那片水渍一眼,连忙走进屋内,把所有的电灯都打开,这才长长喘了一口气。
胡知道同学抱着头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抬头看我:“银子,你们,你们不是认为周立立说的影子就是倪燕吧?”
“为什么不?”我从胡知道的口袋里摸出他的香烟,点着了来吸,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吸烟,一口烟进去就呛着了,但是感觉很舒服,温暖的烟雾真的能驱散内心的恐惧。
同一个梦魇(下)
吸了几口,我把烟塞到胡知道同学的手里:“你还是不信这些事情,对吗?”
“也不是,你知道吗,有些事情只是不想去深想,不愿意去相信。”胡知道把我搂到他怀里,摸着我的头发说,“其实这样的事情很多很多,大家都在刻意遗忘,从小到大,有谁没有经历过几件离奇的不可思议的事呢。”
我倒是头一回听到胡知道同学这样说,仰着脑袋看他:“你也遇到过?”
胡知道点点头。
“真的,那你说给我听听吧。”
胡知道苦笑:“今天我们听得还不够多的啊,以后再说吧,洗洗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有提议关灯。(两个人都装腔作势地表现出镇定,实际上内心里都怕得要命啊。)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有点内急,睁开眼一片漆黑,连忙拉亮了床头灯,灯光闪耀下,猛然看到床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脸无血色,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袍子,目不转睛地正盯着我看。
我吓得张嘴欲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那个女人向我伸出手,我想推开,才发现自己的四肢也动弹不了。
那个女人的手渐渐接触到我脖子上的皮肤,人恐惧到了一定的极限,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想我肯定就快死了,忽然间我又想起,睡觉之前我们明明是开着灯的,而且胡知道比我先睡着,肯定没人关灯,为什么我半夜醒过来是一片黑暗呢,不对,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肯定是陷入梦魇了!
一旦清楚我是在做梦,我就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我开始仔细观察那个女人,想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女人在我脖子里摸了一通,摸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梦里的感觉),她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是在我这里没有找到。然后她直起身子,转过去,又开始在我们卧室的工作台上摸了起来。然后是电视柜,衣橱,一样一样摸了个遍。
我看到她挺着大肚子,身上衣服的破洞里露出乌黑的棉絮。就想这女人大夏天穿成这样,也不怕捂坏孩子?难道她是来偷衣服的?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这是我的梦境啊,我的梦境当然是我自己的想像,这个女子是子虚乌有的。
人在梦境之中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样的感觉是很巧妙的,经历过的人想必和我有同感。
于是我就闭上眼睛,不再去管那个女人,努力让自己睡着。
于是我就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
胡知道同学比我起来得早,他已经在厨房准备我们的早饭了,我走过去从后面给了他一个拥抱,脸贴着他的后背说:“昨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胡知道迅速转过脑袋,像是我这句话触碰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急促地追问:“什么梦?你梦到什么了?”
我说:“我梦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在我们卧室里东摸西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胡知道手一松,那把煎鸡蛋用的木铲子“库塔”一声掉在地上。
我看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有脸上极度差异的表情,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也梦到了?”
“那个女人站在床边……摸……摸你的脖子?”胡知道同学像被搡着脖子的公鸡,声音都像是从喉咙里一丝丝逼出来的。
太奇怪了,胡知道居然和我做一样的梦!
我说:“那你是不是也动不了,发不出声音。”
胡知道完全傻眼了:“是,是的……”
锅里的煎蛋发出焦糊的味道,我们竟然都懒得去理会,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傻站着。
神啊,救救我们吧,不过买套房子,至于这么折腾我们吗!我们又不是整天研究鬼怪的专家,我们,我们还得上班呢!!!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咚咚咚咚”,还敲得很急,不理会都不成。胡知道同学这才关掉瓦斯炉,过去开了门。门一打开,富文娜就冲了进来,差点把胡知道同学撞个仰八叉!
富文娜冲过来就握住我的双肩,使劲地摇,说:“姐,你梦到没有,你梦到那个梦没有,你到底梦到了没有?”
别看这姑娘长得瘦,手劲可真大,我被她摇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讲得出话来。
“啊,你们也梦到了那个梦?天啊,我和雪花银都梦到了!”胡知道同学一句话替我解了围。富文娜马上冲过去,开始猛摇胡知道的肩膀:“真的,你们也梦到那个梦了?我们房里三个人都梦到了,一样的,天,你们居然也……”
富文娜摇到后来,我都分不清她是在摇人还是自己在哆嗦了,我说:“是的,一个白衣女人,大肚子,四处找东西。”
富文娜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我们会不会……死?”
“乱说什么呢,这不都好好的吗。”胡知道安慰富文娜,拍了拍富文娜的背,他的手也在发抖。
富文娜定了定神,说:“不知道大力和海洋梦到没有?”
我苦笑,既然我们都梦到了,他们两个又怎么能逃脱。
果然,我们陪着富文娜下去一问,那两个男人也腿肚子打颤,连连点头。
“给我们五个人都送来同一个梦境,难道是在提醒我们什么吗?”不得不承认,真正要了危机的关头,黄甜还是能够临危不乱的。她拉着周立立的手从502室走出来,一句话就说到重点上。
是啊,一定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提醒?谁提醒?”邵大力的性格和他的名字很符合,仿佛他的大脑袋只是用来休息的,什么也不愿意多想。
周立立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里竟含着一股鄙视的味道:“你还没想到那是谁吗?煞白的脸,大肚子,穿着古里古怪的衣服……”
邵大力像被砖头砸中脑袋,一下子跳起来:“你是说,那个女人是……是古墓,古墓里的女尸!”
没错,那只能是古墓里的女尸。我们甚至都能猜到她在寻找什么,她一只是在找那枚玉蝉。
毫无疑问,那枚玉蝉对女尸有着特殊的意义。如若不然,那枚玉蝉也不会陪着她下葬。古时候的贫苦人家,哪里舍得让如此有价值的东西随着死者埋入墓穴,除非这东西对死者有特殊之致的意义。
而且,在富文娜所讲的那个故事中,那枚玉蝉出土的时候可是温润有光泽,好像时常有人“抚摸把玩”。
老天,这太恐怖了!
倪燕是戴着那只玉蝉出事的,她出事以后,谁也没有注意到玉蝉的下落。那么,后来的那些死者,会不会和这玉蝉有关呢。为什么他们在雨夜爬上顶楼,就会死于非命。
那个卖房子给我们的孙小姐,和那只玉蝉之间又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昨天周立立和海洋看到的雨中黑影到底是不是倪燕,那个雨后的水渍人影到底想说明什么?(我们早上出门的时候,那片水渍已经看不到了。)
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没人知道。
我们就像深入迷雾的探索者,走得越深,雾就越浓。
我们唯有听之任之,等待下一步意外的出现。再恐惧,再害怕,也不能不上班啊,人生的悲哀……
祸不单行,那天早上,我们发现昨天太紧张了,居然忘记了给电动车充电,看来只好破费挤公车了。
大概是太久没有坐公车,居然不知道现在很多条线路都经过了调整。我要坐的那路车居然起点站就在苏大附近。而胡知道同学就可怜了,问东问西问路人甲乙丙丁最后还是被告知没有直达他们单位附近的,要转车。
我们两个分道扬镳,心中竟然泛起生离死别的情绪,真是太无厘头了。
上车就有座位,这也是一种幸福。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坐公车爱睡觉,我觉得公车的抖动频率比摇篮还要合适(哪个厂家要是发明模拟公车的成人摇篮,本姑娘一定去败一个),有时候站在公车上也能睡着,就别提有座位了。为此也不知道丢过多少次手机钱包,所以胡知道同学才发狠买了只电驴子。
我打了个盹,醒来就发现公车已经过了好几站,车上已经是人挤人了,过道里站得满满的。我赶紧摸摸自己的提包,还好没被割开过,手机钱包都在。
我长嘘一口气,忽然听到耳旁传来小男孩的笑声:“嘿嘿……”
前世今生(上)
还好车上人多,要不然我肯定被那声稚嫩的“嘿嘿”搞得汗毛直竖。
我扭头去看,只见站在我旁边的是个络腮胡子男人,男人的手中抱着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眼睛乌溜溜圆,不过一两岁的样子,看起来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我看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也盯着我看。看着看着,那孩子就对着我笑,露出还没长牙的粉红色牙床。(唉,其实叫孩子不十分准确,该叫婴儿才对。)
在公车上发生这样的事很多,我也不以为意。便站起身来,给那络腮胡子的父亲让坐。络腮胡子的父亲连连摇头,他恐怕是觉得要一个女孩子给他让座很不好意思。
我说:“没关系,你抱着孩子嘛,别让孩子碰着蹭着。”
那男人听我这么说,这才千恩万谢地坐下来。这男人倒是挺绅士的,其实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表现得这么感激。
反正乘车也挺无聊地,我就和这个男人聊了起来,问问孩子的情况,当父亲的幸福感想什么的,因为我也准备和胡知道办事了嘛,办了事家里肯定催着生孩子。逮着机会就先了解一点哈。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还不时动手去调戏调戏络腮胡子怀里那位漂亮的小小帅哥,真是其乐融融呀。
这时候公车喇叭里报了一个站名,我用手指碰了碰小小帅哥粉嫩的鼻子,说:“姐姐还有一站就下车了哦,跟姐姐合个影好不好?”说着我掏出手机,凑过去准备自拍一张相片留念。
忽听那小孩子张嘴说道:“咱俩谁跟谁呀!”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子北京腔的老油子味。
我愣是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那络腮胡子,也傻愣住了。
我说:“这孩子,怎么……”
络腮胡子有点兴奋又有点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孩子还没断奶,还没学会讲话,这,这……”
不会讲话的婴儿,忽然说了句字正腔圆的北京方言,这不是天底下最荒诞的事吗!
小小帅哥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副幼稚的表情,对着我笑,露出粉色小牙床。
可是听了络腮胡子爸爸的话,整车人都对这个孩子感起兴趣来。
大伙有的说:“了不得啊,看来这孩子是个神童。”
有的说:“这孩子是不是听过胎教啊。”
也有点嘀咕:“没听说婴儿会这么讲话的,是不是给什么附身了啊。”
反正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弄得那位父亲十分尴尬,连连向四周作揖。
我收起手机,没敢再提拍照的事,临下车的时候,还听到车门口有个中年妇女在和身边的男人探讨:“这小孩肯定带着前世的记忆,听说每个五岁以前的小孩都记得前世的事。”
男人差异:“真的假的啊,我们五岁时也有前世记忆?”
那妇女一本正经说:“当然,你记得你五岁以前的事情吗?肯定不记得,因为五岁以后,前世的记忆就会慢慢模糊,才开始真正拥有这辈子的记忆。”
我真的被这个理论雷到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下了车,进了报社,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个伟大的理论。是啊,哪个人能记得五岁以前的事呢?
就算你记得五岁以前,四岁以前呢?三岁以前呢?……
人的大脑,在胎儿期就开始孕育运行,按理说,那个时候就开始贮存信息。
人类的身体年龄越是年轻,记忆力越是强悍,这是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的道理。为何这道理放到五岁以前就行不通?
莫非真的有前世来生?
莫非在年幼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自己的前世干了什么?
其实我根本不必发出这么多感慨,世界上前世来生的真实事例太多了,十有八九都是小孩子记得上一世的家庭,记得上一世的父母,有兴趣的可以在网上搜搜。
可那些事例我们都把它当成故事来看,从来没有在内心正视它的“真实”,所以等到我们自己身边有一点点的灵异现象来印证这些“已知的真实”时,我们才会那么震惊。
回过头来想想,在我们偶遇的小孩子中,不管是坐公车还是路上碰到,或者是熟人家的小孩,有的会冲着你笑,要你抱,跟你很投缘。有的看到你就怕,会躲着你,或者你一抱他就哭。有的看到你很漠然,表现出无所谓的神态。
那些和你投缘的,是不是他根本就认识你呢,在上辈子,他或许是你的亲朋好友。那些躲着你的,在上辈子你们有没有可能是死对头。那些漠然的,或者你们上辈子就是陌生人,从来也不认识。
同事阿咪看我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在MSN上给我发了条消息:银子,你没事吧,实在撑不住就卖掉搬出来吧。
阿咪是昆山人,我们搬家时她到我们那里去过,看到大阳台当时还兴奋得大跳不叫,可回单位后,还是从一些本地同事晦涩的神态中感到了我们那栋房子的不对劲。在单位,阿咪的关系和我最铁,估计要是我出事,她是哭得最真实的那位。
我回信息:没事,亲,对了,你信不信前世今生。
阿咪:当然信了,你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
我:呵呵,随便问问。
阿咪:银子,关于前世今生,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要还原阿咪的这个故事,我必须先说说她的家庭。
阿咪的父亲是昆山当地人,但母亲却是上海知青。
在那样的年代,贫农是“又红又专”的一等公民,尤其是当过兵的贫农就更吃香,任谁都不敢招惹,开玩笑,惹这类人在当时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阿咪的母亲人长得挺漂亮,垂涎她美色的人不少,为了寻求庇护,嫁给了阿咪的父亲。
就像《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里的斯琴高娃演的姨妈一样,落实政策以后,阿咪的母亲就毫不留情地离开阿咪和阿咪的父亲,义无反顾地奔赴上海。在她的骨子里,爱上海的情调胜过生命中的其他一切爱的总和。
阿咪的母亲在上海活得甚至还没有在昆山的时候好,但是她“宁做上海墙角草,不做昆山乡下佬。”
熬了几年后,阿咪的母亲终于傍上了一个香港老板。香港老板将她带回了香港,据说中间回来过几次,在昔日的上海姐妹面前褒港贬沪,把以前生命里排在onlyone的“上海情结”无情地踩在脚底,上海在她嘴里也升级为“没花头,乡下地方”。
这个香港老板酷爱养狗,家里那条叫做波波的“马尔基思”犬养了好多年,比亲生儿子还亲,当然也比阿咪的母亲亲得多。
前世今生(下)
香港老板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香港,每月给阿咪母亲的家用也很有限,在这有限的家用里,还要首先保证波波的饮食起居,所以实际上,阿咪的母亲变成了专职狗狗饲养员。
当狗狗饲养员当久了自然心烦,也没刚来时那股子细心劲了。有一天,阿咪的母亲不小心踩碎了狗食盆,就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新的狗食盆,又顺便买了袋打折的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