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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花银 当前章节:11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当船体在1号船坞拼装焊接后,他们管道工就开始作业,燃油管,机油管,压力油管,风管,水管,排水管,氧气管……从船底数量庞大的隔水舱开始,就有着你数也数不清的管道需要安装。

1号船坞里的德国定制的“施普雷”号5万吨级的油轮刚刚完成船体拼装,沈白脸他们就沿着船体内搭建的脚手架进入了由龙骨、旁龙骨、龙筋和肋骨组成的蜂窝似的隔水舱开始作业。

沈白脸他们那一组有6个人,组长外号叫大鼻子。

奇异的事件往往都是从失踪开始的。

要知道,几乎每个隔水舱都有孔道同别的舱室相连。

在巨大的排水管道还没有铺设前,这些通道完全能让一个人爬进爬出。

那天,沈白脸他们的任务就是把架设管道需要用到的大型分水阀放到需要安装的指定地点。他们总要搞定船坞上的龙门大吊车放下来的七个阀,每个阀大概一百多斤,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而安装这些阀门的时候,需要用到一种叫做铁葫芦的滑轮省力工具。

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七个阀已经放好了五个,还剩下两只。

为了节省时间,干得有效率,这剩下来的两个阀自然不会也放到指定地点了事,当然要顺便安装好。

因此,他们这组6个人又分成两组,3个人一组,各自安装一台分水阀。大鼻子,沈白脸,还有一个叫张明根的人一组,张明根扛着铁葫芦在前面走,大鼻子和沈白脸抬着阀走在后面。

经过几个舱室后,大鼻子和沈白脸实在累得不行,就把阀放了下来歇歇,大鼻子招呼张明根说:“等会儿,坐下来抽根烟再走。”

按理说,在这样的工地上是不允许出现明火的,但是监管安全的鞭长莫及,工人们在下面作业香烟照抽不误。在喷漆工没进场前,没谁在乎禁烟的规定。

张明根说:“前面过两个舱就到了,我先把葫芦送过去,等会儿来接你们。”

大鼻子和沈白脸听他这么说,自然满口叫好。

可是,他们抽完一支烟后,张明根还没有出来。

船坞幽灵(2)

大鼻子喊了一声:“明根。”里面没有张明根的回应,只有一个电焊工从侧视里探出头来,取下面罩朝他们看看。沈白脸扔了一根烟过去,那人笑着接了,说:“找谁呢?”

大鼻子说:“没什么,这小子可能是懒得上岸,不知道钻哪个遍舱去撒尿了。”

随地撒尿是船厂工人私底下的陋习之一,同吸烟一样,是禁止也禁止不了的行为。开玩笑,那么大一条船,要爬上爬下跑到船坞外面的厕所去,来回没有半小时也得二十九分钟。就算你愿意废那个时间,你能憋得住尿不!

三个人都没有多想,抽着烟聊了会儿天。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张明根还是没有回来。大鼻子和沈白脸这才感到不对劲,两个人阀也没有抬,直接跑到他们预定作业的舱室。张明根自然是不在那里,可是舱室里空空如也,竟连铁葫芦也没有。

难道说,张明根这小子撒个尿还要背着三四十斤重的铁葫芦?!那铁葫芦又不是他的宝贝闺女!

大鼻子和沈白脸一直找到下班,也没有张明根的消息。

张明根失踪了。

当天晚上,张明根在船底隔水舱失踪的消息就报上了厂部。

结果那天1号工段的工人全部被要求加班,上船搜寻张明根。

300多号人在船上一直找到深夜12点,翻遍了这条内部结构尚未成型的“施普雷”号轮船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连张明根的一片衣角也没有找到。

跟随张明根一道失踪的,还有那具带有唯一编号的铁葫芦。

厂方无法跟张明根家里作出合理的解释,只得向他家支付了巨额的补偿金,以求息事宁人。

像造船厂这样的重工型企业,国家是给予一定的事故限度的。换句话说,每年允许你死几个人,这几个人可以划为生产事故。但如果一年之内死亡人数过多,就要被停产,进行安全整改。

张明根如果死了,那倒也没什么事,关键是他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有。这就由不得厂里将其定性为事故。公安机关介入了调查,他们以为,这是一件杀人匿尸的恶性刑事案件。

船坞幽灵(3)

公安人员坐镇工厂保安科。

首先被怀疑的就是大鼻子和沈白脸。一遍又一遍被公安人员叫道保安科问话,不过幸好他们还有第三人证,那个电焊工。

接着怀疑对象转向这个电焊工,后来发现他不具备作案时间。(在大鼻子和沈白脸抽第一支烟的那一点儿功夫,虽然可以杀人,但无法转移尸体,而且船体内工作人员众多,那个电焊工又是和别人一起下班上岸的,根本没有转移尸体的机会。)

最后,公安人员将视线放在一个叫刘云的女人身上。

根据调查,这个张明根也不是省油的灯,家里养了个老婆,厂子里还有个相好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配电组的电工刘云。

船厂的配电工每天要安装许多配电设备和接驳大量的电线,每天设备上取下来的纸盒和电线剥下来的封皮垃圾,都要求配电工自己带上案,有时,这样的东西会装满整整一麻袋。

所以,警察叔叔们认为,刘云有运输条件。

而且,电工组的人说,那天刘云下班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所以,警察叔叔们要确定刘云有没有作案动机。

沈白脸再次被郊区保安科,一个警察叔叔问他:“沈柏林,你知道张明根和刘云的事吗?”

沈白脸当然知道,为这个,他都嫉妒死张明根了。家里有一个,厂里也要吃野食。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他沈白脸自从知道刘云是个寡妇以后,心思就一直在她身上,可惜人家刘云看不上他,他又不如张明根那般会花言巧语。

沈白脸甚至能掰着手指头数清张明根和刘云“勾搭”过几次,因为,他一直在留意啊。

沈白脸说:“那个啥,知道。”

警察说:“那最近他们两个闹矛盾没有?”

沈白脸说:“闹过,就上个星期。”

警察来了劲:“为嘛事闹的?咋闹的?”

沈白脸说:“不知道为嘛事,我就听到一句。”

警察说:“快说快说,都说嘛了?”

“你算个屁,短胳膊短腿的,谁不比你强啊!”一看那警察变了脸色,沈白脸连忙说:“我不是骂你,我这是跟你学刘云吼张明根的话。”

那警察松了口气:“你哪儿听来的?”

沈白脸不好意思说了,这是他躲在一边偷听到啊,他红着脸跟警察比划了个手势。

警察心照不宣,特理解地嘿嘿笑了起来。

确定了刘云和张明根的矛盾,警察们的心中有了低,便叫来刘云进行突击审讯。

船坞幽灵(4)

刘云一听到警察们说起张明根,眼圈就红了,说:“明根是个好人啊,他一直对我好,我……”

警察一听,有门,这不是不打自招吗,都开始忏悔了。

可刘云一听到警察怀疑她是杀人凶手的时候,却大哭大喊叫起冤枉来。警察说:“凡事得讲证据啊,你怎么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这个是中国警方著名逻辑,倒举证。)

刘云沉吟了很久,这才抬头说:“我……我有证人。”

警察问:“哪个证人。”

刘云说:“小高,我的徒弟小高。”

小高是今年刚大学毕业招聘进厂的实习生,造船厂重视人才,也重视人才的锻炼,每个大学生进厂都要到基层磨练,跟一个技术师傅学习。

小高跟的是刘云。

这个刘云也真算蛮有魅力的,不知怎么竟把徒弟小高迷得晕头转向,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搞到了一处。

张明根失踪那天,小高和刘云正躲在底舱一个小配电舱里厮混,搞得昏头昏脑,连下班也不知道。等到大批加班寻找张明根的工人上船,这两个人才惊觉收敛。然后穿戴整齐,问明情况,和大家一起加入搜索。

警察又把小高找来一问,果然如此。

警察没辙了。

警察没辙,这案子当然就不了了之,理所当然归结到“意外事故”里。

施普雷”号油轮的建造进度相当快,两个月过后,主甲板完工,起居舱和驾驶台也初现轮廓,尾楼甲板和首楼甲板也开始吊装焊接。

在首楼甲板下面,是首锚舱和锚链舱。这两个舱室下面,是巨大空旷的首尖舱。电线从平板间舱里穿过来,进入首尖舱里,然后引入锚链舱的自动收锚机上。

这就是刘云他们要做到工作。

这里我特别要形容一下首尖舱,这个空旷的舱室大概有20米左右,相当于5层楼房,舱底装有几台和外面相通的增压水泵。舱底有圆形的压力密封舱盖和上面的舱室相通。

刘云他们工作的时候,那个舱盖还没有安装。

张明根出事以后,刘云和小高的关系就众人皆知了,这两个人破罐子破摔,毫不避忌,而且打情骂俏不畏人前人后。

那天中午,大家都上岸吃饭,船厂的午饭时间是11:30到下午2:00点,中间有足够的时间午休。

有的人选择上船找个地方休息,有的人选择在岸上其他地方休息。

刘云他们配电组有专门的设备间,大伙一般都在那里午休。可是刘云和小高恋奸情热,那里愿意窝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所以两个人越了在船上锚链舱会面。

为了激情后不致于太口渴,小高让刘云先上船,他则到厂外面的商店买两瓶饮料。

等他买了饮料上船的时候,一副极度可怕的场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船坞幽灵(5)

小高提着饮料从船首甲板的舱洞沿着挂壁铁梯爬下去,下面是黑乎乎的锚链舱,小高心想,师傅还挺有情调,下去也不把碘钨灯打开。

他脚一落下实地,就叫了一声刘云,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小高就以为刘云在故意捉弄他,说:“你要再不应声我可就走了啊。”

黑暗里传来“嗯”的一声,这声音很低沉,不像刘云,倒像是个男人,小高吓了一跳,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擦亮,然后找到碘钨灯开关,开灯后才发现锚链舱里并没有人。

没有人,那刚刚的哼声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呢?

小高走到通着首尖舱的孔道那里,探头往首尖舱看去,隐隐绰绰地像是有一团人影,看不大清楚。小高将挂在锚链舱壁的临时碘钨灯牵过来,通过孔道吊到首尖舱里去。

首尖舱顿时灯火通明,小高弯腰一看之下,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里涌出来。

只见在首尖舱中间的泵机那里,躺着血肉模糊的两个人。

不,应该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刘云躺在那个血肉模糊的人上面!

小高吓得抱头鼠窜,不停大喊大叫,他的叫声引来了船上别的休息工人。那些工人一看到首尖舱出事,一部分人马上下去救人,还有几个人去岸上报告了工厂领导。

救人的那些工人下到首尖舱,也都吓得个个脸色发白。

原来,那个被刘云压在身下的竟是“半截人”,像被什么东西腰斩了一样,只有上半身,内脏和肠子混着血液流得到处都是。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大多数工人都认识。

他分明是两个月前失踪的管道工张明根!

刘云没有事,厂医给她吊了一瓶水,她就完全醒了过来,浑身上下一点也没有受伤。

据刘云说,她是失足从黑暗的锚链舱孔道直接摔下首尖舱的。

20来米的高度啊,一点没受伤,真是不可思议。

如果她身下没有那半截张明根,她是必死无疑。

可是这张明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他还有半截身体去了哪里?

地上的血液还没有凝固,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活着的啊,一个人躲在船上,有存活的可能吗?

大规模的搜索再次开始,几乎发动了全厂的工人对“施普雷”号邮轮进行地毯式搜查。

一连搜索了一个礼拜,也没有人发现张明根那下半截的身体。

张明根的家里人又一次进厂闹事,工厂又支付了一笔补充补偿金。

刘云再度成为怀疑对象。

船坞幽灵(6)

但当公安人员将她带去问话的时候,她哭晕过去好几次,不停念叨:“我对不起明根,明根是个好人,死了还帮我,我糊涂啊……”

公安人员搞了半天才明白刘云的意思,原来刘云认为他掉下去的时候,是死鬼张明根显灵救了她,张明根对她那么好,活着死了都护着她,她不该和小高勾搭在一起。

看她的样子不像作伪,加上也找不到张明根那下半截尸体,这案子就一拖再拖,怎么也没个定论。

张明根的上半截尸身,沈白脸也去看了,结果好几天都没吃下饭。晚上更是噩梦连连,他总是梦到张明根拖着半截身子,爬过来跟他说一句话:“换不换,你说,换不换?”

换不换?

沈白脸当时完全不明白,梦里的张明根为什么会讲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要再过一个月他才能理解。

一个月以后,船体的粗装完工。剩下的内部精细活要在下水后再完成,因为,还有别的船体等着上1号船坞组装。

“施普雷”号油轮下水仪式在1号船坞隆重举行,连市委也派了分管经济的几位官员来参加剪彩仪式。

早上九点,1号船坞礼炮齐鸣,锣鼓震天。领导们发完言讲完话,做足官样文章之后,1号船坞的通海水闸上四台大泵缓缓打开,海水拥进船坞。半个小时后,巨大的船体开始浮起。

为了防止船体碰撞坞壁,在船的两边首位各挂两条牵引钢缆,链接在船坞外地牵引机上,用来控制船身的平衡。

又过了一个小时,眼看船坞内地水位已经差不多和海水齐平,通海水闸这才完全打开。

就在这时候,海面上陡起一阵风浪,大量的海水倒灌进水闸,把本已经渐渐出闸的船体又退回去不少。

这浪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浪退,船体又加速出闸。

因为先前的后退,牵引钢缆空出来不好,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度,这时船体再快速激进,那钢缆一下子绷紧反弹。在船坞边看热闹的工人大呼小叫,纷纷后退。

这时就听有人大叫:“钢缆打中人了,有人掉进坞子里了!

船坞幽灵(7)

船坞里此刻已经注满海水,众人只看到那被钢缆打中的人一头栽进水里,然后鲜血就把那块水域染红了。

这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关上水闸,因为“施普雷”号油轮的半截船身已经在水闸外面。

而如果不关上水闸,这个落水的人肯定会随着海水流到大海里,最终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钢缆突然绷直的力道何止千斤,被这样的钢缆砸中,活命的希望微乎其微。厂领导一边吩咐那边下水继续进行,一边组织工人对落水的人展开搜救。

搜救的人在船坞外海水的一里范围内用各色工具进行围捕式打捞。

一无所获。

中午12:20分,“施普雷”号油轮下水成功,1号船坞的通海闸门再次封闭,四台大水泵开始向外排水。

到下午2点钟左右的时候,船坞内的水已经被排空,露出了坞底,让大家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在船坞左壁最下方,有一具尸体。

其实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而是两截尸体,尸体变成两截,这个大家都能理解,比较被钢缆打中,将身体拦腰切割成两部分,还属于正常范畴。

让大家极度不理解的是,这两截尸体居然被铁链子捆绑在一起,以使其不分开。

铁链子来自于一具铁葫芦,铁葫芦挂在坞壁的工作挂钩上。

看来,正因为如此,这个尸体才没有被冲入大海。

可是,究竟是谁将其捆在一起的呢。

死者是小高,就是前段时间搞得满厂风雨的、和自己带班师傅上床的大学实习生小高。

船厂再次谣言四起,说刘云是黑寡妇,扫把星,专门剋死丈夫,剋死情人。你看,和她搞到一块地最后都分成两截,连完尸都落不上。

工厂里通知小高的家里人来领尸。

家里人哭得天昏地暗的,是啊,养个儿子不容易,培养成大学生更不容易,就这样死了,多可惜多心疼啊。小高家里人狮子大开口,要求船厂赔偿200万。

最后两方面坐下来协商,船厂答应赔偿120万,并由厂里代替小高将来给小高的父母送终。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哪知到工厂搭建的临时敛房临尸体的时候,又出了事。

小高的母亲坚持认为,那个和小高困在一起的下半身不是属于他们家小高的。她说他们家小高的腿要比这个长得多,而且腿上没那么多毛,没那么黑。

厂领导都快疯掉了。

又是下半身失踪!

船坞幽灵(8)

前阵子张明根的下半身还没有找到,这里小高的下半身也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要不是小高的下半身,那是谁的呢,谁闲着没事干把别人的下半身绑到小高身上!!!?

小高的母亲不干了,不是他们家小高的身体,她当然不要,她当即解开尸体上捆绑的锁链,要将两截身体分开,还说要重新报警立案。(事先已经报过警,备过案)

厂里的保卫科长居中调停,小高妈妈却怎么也不肯罢休,自顾自将锁链解开,把那具铁葫芦“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保卫科长心中一动,凑近去看那铁葫芦,只见上面压着钢码,“船C1A83”,保卫科长的眼珠差一点掉下来,这……这不是随着张明根失踪的那具铁葫芦吗?

事情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匪夷所思。

工厂为求息事宁人,再次追加补偿金额,200万,按照小高家的要求,一分不少。

这下,小高家里人再也不说什么了。将两截尸身都运去了殡仪馆。

原来,只要有钱,亲生儿子错认也没有关系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像这些云山雾罩的事,可以自由任人民群众发挥想象力。所以这些事就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变成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沈白脸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前不久的那些噩梦。

噩梦里张明根对他说:“换不换?”

莫非他是想换腿,换小高的腿?

那个被张明根的铁葫芦硬捆在小高身上的下半截身体,难道原本是属于张明根的?

对,张明根的腿,又黑,又多毛。

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小高换下半身呢?沈白脸猛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偷听到张明根和刘云的吵嘴,刘云对张明根说:“你算个屁,短胳膊短腿的,谁不比你强啊!”

莫非就是那句话给张明根留下了心理阴影,莫非他早知道刘云和小高的好事,所以才想把小高的长腿换给自己,改变短胳膊短腿的形象?

那么,在刘云摔下首尖舱之前,张明根有没有死呢?

张明根自己又是怎么成为两截的呢?

谜,太多的谜。

这些谜困扰了沈白脸很多年,有时候他甚至想跑到张明根家去,问明白张明根的墓在哪里,然后挖开张明根的墓,看看墓里有没有小高的下半身。

可是他不敢,他没有这个勇气。

他勇气的最大限度是将这些故事和想法远远本本地说给另一个人听,这个人就是他的表妹,富文娜。

第4卷

四十发春(1)

富文娜的故事听得我们毛骨悚然,房间里一片宁静,只听到我们卧室里传来的闹钟滴答声。

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

黄甜最是敏感,她缩在周立立怀里,心惊胆战地说:“好像……下雨了。”

雨,雨夜……

这些字眼冲撞着我们受惊的心脏,仿佛在提示着什么……

富文娜不满意她的故事讲完竟然没有人夸赞追问,忍不住说道:“你看,那些看似毫无关系的怪异事件中,都隐约有根线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我表哥故事里的那条线是张明根的怨念,那你们说,咱们这栋楼发生的怪事都和什么联系在一起呢?”

黄甜打了个哆嗦,往周立立怀里缩得更深了。

我说:“至少都和地基下的那具女尸有关吧,或者说,那枚从女尸身上取走的玉蝉?”

海洋道:“没错,一定是那枚玉蝉,我们一定要找出倪老伯,问明白那枚玉蝉的下落。”

邵大力打了个呵欠:“怎么找啊,我们又不是人民警察,我说,都两点了,该散会了吧。”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是临晨两点,这倒是我们没料到的,我和胡知道明天还要上班,他们明天还要上课,当然不能再耗下去。

胡知道站起来说:“好吧,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邵大力再次打了个呵欠:“好好好,明天我老邵给你们讲个故事。”

大伙同时一愣,这家伙也会有奇怪的故事?

他们三个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说:“小心下雨。”这句话毫无征兆,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我明显看到他们三个人身子僵了一僵,这才冒雨走向楼梯间。

老天啊,但愿今夜无事。

……

我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我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怎么也醒转不来,那个穿着奇怪破旧衣服的女人站在我的床前。

她的手向我的脖子伸了过来。

她是想掐死我吗?

我就要死了吗?

四十发春(2)

像那些半夜横死的明月小区住客一样。

我想叫,我想喊胡知道帮忙。

我喊不出来。

我一点也动不了。

我急得五脏六腑仿佛都挤成一团!

我已经能感觉到那个女人手上冰冷的温度了。

我完了……

但是,那个女人的手接触上我的脖子以后,并没有我预想的掐搡。她冰冷的手沿着我的脖子扫上我的脸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

我看清楚了她那张脸,惨白惨白,仿佛还粘着一点泥污,她的眼珠是浑浊的乌青色,我知道,那是死人的眼睛。

奇怪的是,我竟然从她可怕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怜爱。

她居然像抚摸孩子一样抚摸着我的脸。

她的嘴角上翘,一张惨白的脸,竟然,竟然……

笑了起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快得赛过运动的缝纫机针尖,然后我的眼前重归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了。仿佛有个人在我耳边轻轻地耳语:“不要怕,睡吧,睡吧。”

我就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得特别早,我看看闹钟,才6点十分,还没到闹的时候。胡知道同学正在十分有规律有节奏地打鼾。

我捏捏他的鼻子,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也想再睡一会儿,但却睡不着了。便只好下床洗漱,平常早上都是胡知道同学给我做饭,今天我就贤惠一下吧。

想想那个可怕的梦境,我还的确该贤惠一点,对胡知道同学好一点了。哪天要在梦中窒息,就连对人好的机会都没有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我打开客厅的门,外面的新鲜空气一下子裹进来,然人心旷神怡。下过雨就是不一样啊,我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预备在阳台上活动活动筋骨。

然后,我就看到雨棚下的木桌子上,有两个清晰的脚印!

昨天晚上,送5楼5个人走到时候,我开了廊灯,桌子上干干净净的,绝对没有这个脚印。

这个脚印带着泥水,大概有43码的样子,这个脚印的主人一定穿着平底胶鞋,这胶鞋的鞋底一定是回力镖形状的花纹。

那么,半夜有人爬上这张桌子意欲何为呢?

莫非想偷听?

靠着这张木桌的是我们卧室的窗户,睡觉的时候我们会拉着窗帘,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清晰,所以不可能是偷窥,只能是偷听。

想听到什么?

我的脸渐渐热了起来,莫非这栋楼里有变态佬!

这太无聊了,简直比闹鬼还恐怖!我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反正起得早,我就顺着楼梯间往下走去,明月小区的楼梯间做得比较大,所以大家有个约定俗成的传统,都在外面临门处放一个鞋架,门口换拖鞋,把外头穿的鞋子放在室外。

我从5楼的鞋架找起,一只只鞋子翻过来看鞋底。

5楼没有,4楼没有,3楼没有,2楼……

我的心噔噔跳了起来,202刚死过一个人,还没有住客搬进去,然而,门口只有空空的鞋架竟然孤零零放着一双鞋!

一双老式解放球鞋!

我心惊胆战地走过去,慢慢把鞋子翻转过来。

天,真的是回力镖型的花纹!

四十发春(3)

鞋底上还沾有泥污,毫无疑问,就是这双鞋站在我家门口的木桌上!

我吓得把鞋一扔,落荒而套。

回到家的时候,胡知道同学已经起床了,正在卫生间刷牙,见我进门,含着牙膏沫子说:“去哪了?出去买油条了?”

我气喘吁吁,连连摆手,见我神色不对,胡知道问:“怎么了,你?”

“脚印,脚印……”我上气不接下气,拉着胡知道就往外跑,边跑边说,“有脚印,有人偷听我们。”

到了木桌那里我傻眼了,木桌上平滑如镜,哪里有什么脚印了!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乱了起来,又拉着胡知道向楼梯间奔去:“不对,有鞋子,奇怪的鞋子。”

胡知道同学被我拉得差点把牙刷捅到喉咙里去,气急败坏喊:“干什么啊,你干什么啊。”

我拉着他奔到202门口,再次傻了眼,哪有什么鞋子,那里光秃秃的,甚至连鞋架都没有。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

胡知道见我神色怪异,歪着头看我,把嘴里牙膏沫子吐掉说:“银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的手插进头发里一阵乱挠,靠在墙上说:“大胡,你晚上有没有做梦。”

“做什么梦?”

“就是,有没有梦到……那个女人?”看胡知道还有几分不解的神色,我补充说,“就是上次咱们一起梦到的那个女人?”

胡知道神色讶然:“怎么,你又梦到了?”

胡知道这么说,看来他是没有梦见,这个奇怪的梦多半是由我独享了……

胡知道走过来,紧紧抱住我,仿佛他已经知道了我内心的恐惧。

我没有将脚印和解放球鞋的事说出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甚至怀疑,这只是我精神压力极度紧张之下出现的幻视。

那以后的接连两天我都心不在焉,可能是心理导致了生理,我居然出现头疼发烧的现象。

后来问过5楼他们几个人,果然也没有和我梦到一样的东西。

因为我的状态不佳,601灵异协会没有继续例会,一直到周末,我的病况才有所好转。

四十发春(4)

胡知道同学说我最近太紧张了,要带我出门遛遛。(这是原话,当时听起来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啊,不过能被人带出去遛,还算是一条幸福的狗)

我们去了苏州附近的木渎。

谁也没有料到,这次木渎之行会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收获。

木渎古镇位于苏州西郊灵岩山麓,依山而筑,傍水而居,其独特的格局为江南诸多古镇少有。木渎更是江南唯一的园林古镇。明清时有私家园林30多处,现已修复严家花园,虹饮山房、古松园、榜眼府第,盘隐草堂等,其深厚的文化蕴积,幽雅的园林环境,脍炙人口的历史传说,为现代都市人提供了一个放松身心、陶冶情操的旅游休闲的好去处。(哈哈,广告词,照抄旅游手册~~)

我和胡知道牢记户外网上网友的教导,乘着去木渎的公交车,没有"木渎古镇"站下车,直接坐到"严家花园",然后步行去山塘街。

到山塘街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中午,肚皮饿得咕咕叫,便和胡知道同学兴冲冲找了一家临河的饭庄,以便边吃饭边欣赏小桥流水的美景。

其实现在木渎的河水已经很脏了,浓重的乌青色,坐在河边也没见得多么心旷神怡,只能看看来往的乌篷船(木渎的乌篷船其实不应该叫乌篷船,小亭子船才对,每只船上都搭建着古朴的亭子),分享一些船上游客的喜悦。

我和胡知道同学边吃边聊,之前我和他一起去过乌镇,去过上海的朱家角,去过西塘,都是古镇,景色和这里也差不多,所以来到这里自然就能勾出许多回忆。

胡知道同学谈锋很健,很难得见到他这么眉飞色舞,我看着也非常高兴,两个人乐到后来,就举起手跟每只路过的游船中的行人都打上一通夸张的招呼,那些友人也乐呵呵回应,还有点举起相机给我们拍照。

第六只船过去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个在船尾摇橹的女人仿佛还在我面前留下了残影,挥之不去。她的面孔,天啊!!!

第七只船过来的时候,只有胡知道一个人的欢呼声,该同学这才发现我的不对劲,说:“怎么了,让人给煮了?”

他的玩笑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丝轻松,我说:“大胡,你有没有留意刚刚过去的那条船上的摇橹的女人?”

胡知道同学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傻傻地看着我。

唉,男人就是粗心,关键时候指望不上呀!

我说:“那个女人,她的面孔就像,就像我梦到的那个女人一样。”

我跟着强调:“对,一模一样!”

胡知道同学“腾”地一下站起来:“哪儿?哪个女人?”

我回头,那船还在我们的视线尽头,我举给胡知道看:“喏,那个女人,摇橹的那个。”

我的指尖传来一丝酥麻,我知道这是心中的惧怕带来的正常生理反应。

还好是白天。

四十发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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