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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创意

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他挺起胸膛,犹豫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计划组织一次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群众活动,备选的项目和方案有三个,一是动员五万人蒙住眼睛倒退行走。”他停住话语,看着我,似乎在寻找某种支持和赞许。

不难想象,他的宏伟计划在其它人那里曾经遭遇到怎样的嘲笑,估计他已经没什么信心了,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才会找到我这里来寻求帮助。

“很有创意,估计能行——如果你能说服市长的话。前些天重庆市在平安夜曾组织过类似的活动,反正中国有的是人。另外的两个项目呢?”我随口敷衍。

“第二个计划就是,组织十万人,让他们同时喝啤酒,如果这样还无法破纪录的话,接下来还可进行第三个计划,让十万人同时唱歌,唱什么都行,只要是大家都会唱的就可以,肯定能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纪录,你想,如此宏大的场面该是多么的壮观,如果通过电视做全球直播,一定能震惊世界,不但能充分展示民众的凝聚力,还可以在洋人心中矗立起国人无比高大的光辉形象,让他们明白,咱们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最强,让他们了解中华民族的创造力是多么的优秀。”李隆基瞪大了眼睛,被自己的言语感动热泪盈眶。

雷雨扬低下头,装出在桌子下寻找东西的样子,估计正在偷笑,我很羡慕他可以放松自己的表情,我只能努力克制面部的肌肉和想笑的冲动。

我猜想,他一定觉得自己十分的伟大,同时为得不到人们的理解和支持而愤愤不平,不明白为何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竟然无人响应。

我勉强还记得,在我九岁的时候,有过一个计划,内容与这位仁兄的构思有几分相似,那时我曾认真地想过要组织全校男生进行一次集体独脚跳,目的同样是为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后来,在同学们响亮的嘲笑和讥讽中,我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按我短浅的目光看,他不可能弄成这事,虽然这种活动比起驱使群众为某人送葬或送行撑场面有意义得多,但是,他没有动员数万人的权力,没有雇用数万人为自己打短工的财力,更不会有媒体肯为他做宣传和动员。

最令他绝望的一点则是根本没人肯坐下来认真听他说说这事——除了我之外。

“这里面有广告效应,如果能够说服啤酒厂老板,让他协助组织并且提供足够数量的的存货,倒也有可能。”我努力以平静的表情面对他。

“我想请你帮算一卦,看这事能不能成功。”他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对于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算卦是没用的,我认为你应该努力去做,不要考虑结果如何,行动胜于空想,只要为自己的目标全心全意的奋斗过,将来回忆起来就不会留下遗憾,人生至此,也就基本及格了。”

我想用这样的废话将他打发走,因为我发现,劝说他放弃这些个荒唐的念头是没用的,眼下,他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家喝一杯,然后洗洗睡,醒来后去精神病医院找位有经验的老大夫看看。

“你说得有理,让我深受鼓舞。我曾对许多人谈过这个设想,也想过找机会和市长交流一下,希望能得到官方的支持,但没有谁认真的听我说一会儿话,一谈起这事,别人一般都会对我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啦,或者就叫我跟小孩子讲去。”

“你见过市长吗?还有就是,面对他人的疑问和嘲讽时你是如何应对的?”我问。

“没见过市长什么样,每回去政府大院,都有人说市长忙,没空见我,我问市长家住哪?我晚上去找他谈,那些人就说市长晚上也没空,叫我别去骚扰领导,去的次数多了,还来了几个警察,问我是不是想做坏事。唉。”李隆基大力抽了一口烟,神情显得颇为沮丧,“那些同事和麻友听到我说起这些计划就把头转朝另一边,总是这样,慢慢的我也就不跟他们谈这方面的事了。”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别管他人怎么看。一位作家说过,做被嘲笑的事才有成就感,就算跌倒了,爬起来的样子也会显得很豪迈。”我郑重其事对他这样说。(以上引用可能不怎么地道,具体准确的我已经忘记了)。

没有得到什么确信无疑的占卜结果,李隆基悻悻然离去,我说的那些励志的废话作用显然有限,因为他离开时的表情跟跟进来时完全一样。

我惊讶地看到,那几只面目狰狞的游魂仍然守在外面,见到他出来,纷纷飘近,紧贴他的身体,就像影子一样不离不弃,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这家伙阳气极衰,活不了几天,那一伙全是枉死鬼,等着拿他当替身。”雷雨扬说。

“想不想救他一命?”我问。

“这是天意,我们还是不干涉为好。”

“可他来过咱们这里,如果让其它人知道,他从阴阳服务公司里走出去之后几天就死掉,对咱们的名声非常不利。”

“那好吧,救一救,让他多活半年。”雷雨扬转过头,朝着门外大喊,“李隆基,回来一下。”

“两位大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计划又有希望了?”李隆基笑逐颜开地回来。

那伙枉死的阴魂站在外面,对着我做出各种具有威胁意味的表情,张牙舞爪的,我低下头,装作看不到他们的样子。

“李兄,我看你气色不怎么好,便宜卖一张可以护身转运的灵符给你。”雷雨扬严肃地说。

“真管用吗?多少钱?”他的笑容消失了。

“一百九十八块,今天刚开业,大酬宾,本来是卖六百八十八的。”雷雨扬打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一张画着红色图案的黄纸。

“我全身上下只有六块钱。”

雷雨扬仰天长叹,表情无比痛苦:“行,卖给你。这道符用别针固定在内衣的背后,睡觉时脱下放在枕头旁边,小心不要撕破了,保持完好的话,有效期不少于三个月。”

李隆基犹犹豫豫地把六块钱掏出来,然后问我能不能留下一块钱让他坐公共汽车回家。

于是,我们新开业的第一笔买卖收到了五元钱。

第3卷

黑社会

法医吕师师打来电话,祝我们开业大吉大利,我叫他如果见到品质上乘的尸体就割一些脂肪留下,好给丁蓉补充能量,他痛快地答应,说绝无问题,现在就有上等的肥肉。接下来他用惶恐的语气告诉我,那三只逃走的尸体仍然不见踪影,虽然最近几个月来没接到市民受怪物攻击的报案,但找不回尸体让他无法安睡,央求我和雷抽空帮忙,想办法,我安慰他说那几只尸妖或许已经自己彻底腐烂了,没准过几天就有人报案说看到一堆骨头,用不着再为此伤脑筋。

放下电话,我叹了一口气,决定天一黑就回家关门睡觉,用棉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俗话说,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确实有些道理,半小时后,又有顾客走进来,令我感到开心的是他们看上去不像是穷光蛋。

七天前,他们有一位朋友因醉酒从楼梯上滚下,弄断了脖子,一句话也没说,立即就呜呼哀哉了,希望我能设法让他们与死者再见一面,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这笔生意来自于附近不远处的一家小公司,两位前来带路的人告诉我他们的主营业务是高息贷款,麻将馆,赌球中介服务,接受处理纠纷和催债的委托,为辖区内需要服务的店铺提供保护并收取合理费用等等,整条忠孝路以及周边相邻巷道都是他们的地盘。

他们的堂口就在附近一条小巷里,步行最多四分钟就可到达。

一分钟后,我终于弄明白,他们是黑社会。

两个年青人大概十九岁左右,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坏蛋,他们笑容可掬,举止谦和而有礼貌,甚至略微有些腼腆。我猜想,在他们的组织里,大部分人应该不是这样,只因为他俩的形象类似乖孩子和好学生,所以被派出来办事。

“做你们这一行危险吗?”我随口问。

“我初中毕业以后就跟着杨老大混,快四年了,打架的事参加过很多次,从未受过伤,这行当其实并不危险,只要别胡乱惹事生非,一般来说不会有事,总的看来,个人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左边的年青人说。

“根据我最近做的一项统计,在C城近三年来最危险的职业是司机,死掉的专业驾驶员远比混黑道的人多得多。我在交警队有朋友,得到的数据是准确的。”右边这位说。

“城里每天都有骑摩托车的因为车祸受伤,有些人甚至会为此死掉,相比之下,我们的职业其实一点也谈不上危险。”左边的青年补充说。

我产生了一种新的看法,离开学校的优秀青年现在其实有一个挺有前途的选择——到黑社会打工。

我对黑道人物的了解仅限于香港电影,从最早周润发和刘德华演的《英雄本色》到后来的《古惑仔》系列。周星驰的《功夫》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以致有段时间我在街上看到类似黑帮成员的人就主动退避三舍。

我想本市的黑社会肯定与港片中所演绎的有所不同,至于真实情况如何,对我来说是一个密。

我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非常想去看看。

进入到一片城中村里,房子紧挨着房子,除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外,几乎没有空地。

如果发生火灾,这里的住户想要逃生可不容易。

“这个月,组织的经营状况大有起色,老大心情特好,所以开了个狂欢派对,叫来两位小姐让大家放纵一下,因为人比较多,现在可能还没结束,不知道商大师您对此会不会觉得反感。”左边的青年说。

这话让我感到一丝惊讶,不管怎么看,以这样的方式解决生理问题显然算不上好办法。

“没什么,你们痛快地玩就好。”我摆出彻底无所谓的样子。

房门肆无忌惮地开着,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有人观看,走进去后,室内的情形让我大开眼界,十几位青年男子排成两列,有的站着,有的排到沙发所在位置就坐下,另有一些大概是已经尽兴或者拒绝参与的人,聚在一边抽烟打牌。

这里的人各式各样打扮都有,看上去貌似斯文的有几位,非常另类或者出位的更多,还有一些留着板寸、戴深色眼镜,一副俺不是好惹的样子。

我勉强记得,曾经看过的黑帮电影里有过类似的场面。

两位为众人提供欢乐的女主角分别躺在两张大床上,一个正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游戏,另一位则手拿唇线笔,在墙上画正字,好象是每服务了一人次就添上一划,已经写完整的正字有两个半,两张床上各有一位男士在忙碌,相隔约有四米。

一位青年在抱怨:“冰冰姐,麻烦你有点职业精神好不好,我运动的时候你也哼几声嘛,怎么跟睡着似的。”

女子应要求夸张地又哼又叫,引得其它人大笑不止。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带路的青年做了介绍,说这就是杨老大。

这位先生看上去与电影里的黑老大毫无相似之处,他脸上的微笑非常亲切,眼睛里闪烁诚实憨厚的目光,面部没有横肉也没有麻子,似乎更像一个爱岗敬业的教师而非暴徒,总之,从相貌上很难把这样一个人与坏蛋联系到一起。

“商大师,久仰大名。”杨老大面带亲切的笑容,与我握手。“这里乱七八糟的,让你见笑了。”

“没事,大家高兴就好。”我说。

“大师你如果想放松一下的话,我马上叫兄弟们让位。”杨老大热情地把手搭到我肩上,指着床上正在活动的身体。

“多谢,不必了。”我举起双手,示意决无此意。

“你请坐,稍等一会儿,最多再过半小时就结束了。”

我发现墙角乱七八糟地堆着数十把长刀和许多铁棒,旁边甚至还有一枝步枪,上面装有瞄准镜,很像电影里狙击手用的那种,我大吃一惊,刚刚建立起的对这帮人的好印象顿时消失无踪,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管表面上显得多么的和蔼可亲,他们仍然是极端危险的人物。

召魂

杨老大所指方向有一个单人沙发,就在床旁边,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坐下,把眼睛望向天花板,努力想象自己旁边的人只是摇晃着身体谈话,一切行为皆合乎规矩。

空气里弥漫着体液和保险套的味道,还有浓烈的汗味和臭袜子味,很难闻,我努力在自己脸上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

“帅哥,我口非常渴,能帮忙倒杯水来吗?”床上的女子对我说。

我转过头,看到她应顾客要求刚变换了姿势,趴在床上,脸朝向我,无精打采的,在她身后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正摇晃着身体,两人不停地发生撞击,弄出‘啪啪’声,让她不停地晃动。

我在墙角的柜子上找到一瓶没人喝过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咕咕猛喝了几大口。

“谢谢你,这是我的名片,想玩就打电话给我,你长得挺帅,可以优惠,打三折好啦。”女子说。

“谢啦,以后再说吧。”我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点。

“有空一定要联系我,别忘了啊,帅哥。我叫冰冰。”女子在自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去做召魂的准备工作了。”我说。

“你就是他们请来的法师吗?怎么跟电影里不一样,没穿长袍也没拿着木头剑?”女子问。

“现在已经不流行那副行头了,大家都认定那样打扮的人是江湖骗子。”我耐心地解说。

“等会捉鬼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在旁边观看,活了二十多年,还见过一只真正的鬼呢。”

女子身后的男子摇晃得更厉害,弄得床发出了吱吱声,空气中有一股强烈的异味。

“如果他们不反对的话,你可以留下来看看。”

“我有个朋友两年前因为过量注射死掉了,能不能把她叫回来叙叙旧?”

“这是我的名片,什么时候想见你朋友就到公司里找我,来之前最好先预约一下。”

她双手撑在床上,不能来接,于是我把名片放到她面前。

“好的,明天我就来。”女子说。

“刚才那位已经完事了,你忘了划正字。”我提醒她。

“哦,多谢你及时通知,差点算少了一个,这可是二十块钱呢。”女子嘀咕。

趁她往墙上写正字的间隙,我起身到窗前,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一只烟,装模作样地抽起来,我几乎从不抽烟,此时是为了驱散房间内越来越难闻的气味。

我所在的位置是四楼,从窗户看出去,我发现一只表情很忧郁的阴魂孤独地坐在对面房屋的阳台上,他的脑袋有时会在自己肩膀上,有时又放回到正常角度。

估计这位很可能就是顾客要找的阴魂,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省下了我很多麻烦。

看样子他很怀念这地方,以致死了都不愿离去。

我对他招手,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我能够与他交流,把目光转向了其它地方。

我转身问杨老大死去兄弟的名字,他告诉我叫‘山羊’,因为他下巴留了一把类似羊一样的胡须。

我转头看看仍在对面的那只阴魂,确认他就是要找的鬼。

现在床边仍有一两个人在排队,估计最多再过十分钟这个派对就会结束,为了不影响到他们的娱乐,我决定再等一会儿。

两位小姐终于结束了服务工作,慢慢悠悠地开始穿衣,杨老大按照她们统计的数目付了账。

两位女子动作敏捷地数着钱,笑容满面的开始讨论去哪里买衣服。

钱装入提包之后,冰冰问杨老大,可不可以留下来观看召魂过程,遭到了拒绝之后,挥拳打了了杨老大几下,笑嘻嘻地离开。

数十道目光紧盯着我,让我有些心慌,生怕哪个环节出错,影响到阴阳服务公司的赫赫威名。

“大师,可以开坛做法了吗?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杨老大诚惶诚恐地说。

“你们都站到墙那边去,平时性格暴燥易冲动的朋友到楼下避一避,人气太旺的地方阴魂是不敢来的。”我说。

我在考虑,要不要故弄玄虚做做秀,以示自己厉害非凡,修为强大,以方便收费,但平时从未排练过,担心会弄巧成拙,最终决定还是该怎么弄就怎么弄。

几位面相凶恶的成员被杨老大叫出去,剩余的人靠墙站好,仿佛一群很听话的好学生。

“商大师,你看这样行了么?”杨老大问。

“应该可以了,我问问山羊兄弟是否肯现身见你们。”我对众人笑了笑。

那只阴魂仍然坐在阳台上,我大声招呼“山羊,过来一下。”

“你能看到我吗?”山羊问。

“我是阴阳师,你的朋友们想见你一面,请我来帮你显形。”

“我好想跟兄弟们聚一聚,可他们都看不到我,也听不见我说话,你真能帮我吗?”山羊的脸上堆满了激动的笑容。

“快来,我能帮你。”我说。

“商大师,你在跟谁说话?”杨老大小心翼翼地问。

我回头,对众人笑了笑,自觉很有莫测高深的味道,只是不知别人是否这样认为。

山羊离开了栖身的阳台,双手划拉着,向我前进。

他如一片风中树叶般东飘西荡,看样子并没有很好地掌握飞行的技巧,或许是因为当鬼时间太短,不曾好好练习的缘故。

时值初冬,几乎没有风,他拼命划动四肢,折腾了好一会儿仍浮在半空中,仿佛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在学游泳。

真是一只笨鬼,我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难堪的场面

经过一番艰苦不懈的努力,名叫山羊的鬼终于飘到窗台上,不足六米的距离他折腾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早知如此,我亲自去对面把他抱过来还可节约些时间。

“不好意思,我还不怎么习惯做鬼,让你见笑了。”山羊坐在窗台上,青灰色的脸上堆满了兴奋的笑容。

“你自己能显形吗?”我问。

“试过很多次,没人能看到我,除了你之外。”

幸亏能够显形的鬼是极少数,不然的话可就天下大乱了。我突然想到这样一个很有前途的主意,丁蓉有这能力,应该充分利用起来,让她到店里坐镇,如果有想见鬼的顾客,就让她露露脸,对于生意必定有所帮助。

“马上就可以让他们看到你,我可以让你现形大约四分钟左右,最好先想想要说些什么,还有就是,你说话得大声些,否则他们听不到。”

“想过很多次了,用不着再计划,马上开始吧,我等不及了。”山羊进入房间,在我身旁边站定。

“大家做好思想准备,马上就可以见到山羊兄弟了,不要惊慌,鬼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我从口袋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现灵符,准备拍出去。

杨老大昂首挺胸地站在最前面,在他身后,数十人睁大了眼睛,大部分表情都显得有些紧张,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缩到了别人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山羊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们不会害怕的。商大师,请赶快让他出来与我们相见。”杨老大严肃地说。

符拍到山羊的肩膀上,他的形体渐渐显露出来,先是一个模糊不清、仿佛雾状的人形,然后是面部和躯干,大概是因为我能力不足的缘故,他大腿以下部分没有能出现。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有几位胆小的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叫声,似乎受到了惊吓但又不敢大声喊出来。

“哥们,我好想你们啊,死掉后的这些天我一大半时间都在这外面转悠,有几次堂口的人少的时候就我进来坐在你们身边,可你们都看不到我。”阴魂山羊说。

“山羊,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要我们大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为你做到。”杨老大强做镇静地说。

“大香蕉,赶快把欠我的钱还给我妈,不然我每天晚上都来和你挤着睡觉。”山羊大声说。

“山羊哥,今天刚发工资,下班后我马上去你家还钱,请你别生气。”一名青年男子跪在地板上,浑身颤抖,脸上堆满了恐惧。

我有种想大笑的冲动。

这样的威胁看来效果奇好,应该大力推广,据说许多商人缺乏信用,常常赖账不还,如果用阴魂去催债的话,估计成功率会很高,这样能使经济运转得更加快速和安全,大大降低商业运营成本。

“还有你,齐达内,不许再去骚扰我的女朋友,她根本对你没一点兴趣,你完全是自作多情。”山羊继续怒吼。

“哥们,你死了以后小兰很伤心,我是为了安慰她才每天送礼物的。”叫做齐达内的青年人为自己辩解。

我仔细看了看,发觉这人与法国著名球星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长脸,头顶半秃。

“杨老大,我为你辛辛苦苦打工整整两年零四个月,我死了怎么也得付点抚恤金什么的给家里吧。”山羊的表情显得很激动。

“这个请放心,我正在组织大家捐款,准备今晚送到你家,我将从自己的账户上取出三千元,作为你的安葬费,同时,我在此郑重承诺,以后你家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责无旁贷,保证尽全力。”杨老大的话显得掷地有声。

“老大,你挣钱这么容易,大方一点。”山羊洋洋得意地训斥,“还有,这些天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说了很多有关我的坏话,我可一句句听在心里呢,记住了,对死去的人要保持尊重,别以为我死了你们就可以在背后胡说八道,当心我结交几个猛鬼来找你们麻烦。”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牢骚满腹的昔日同伴,无言以对。

幸好,现灵符的作用已经快要结束,山羊的形体开始变淡,声音也变得尖细刺耳,音量越来越低。

“说好的事一定要照做,不许打折扣,不然我会回来找……”山羊彻底消失了。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就连站在一边的我都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别人已经看不见山羊,我仍然能看到他。

“大师,我话还没说完,快弄张符贴上,让我再显形一次。”山羊对我说。

“这符是受限制的,一只鬼每年只能使用一次,不然就会失效。”

“想想办法,让我再跟他们说几句,求求你了。”

“尘归尘,土归土,你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认命,不要再与从前纠缠不清,放下一切,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去吧,做鬼是很自由的,活动的空间远比人要大得多,你必须学着做一个快乐的旁观者,保持平静的心情,直到你想要重入轮回的那一天。”我劝说。

“我不相信,要多少钱,你明说,我想办法付给你。”山羊焦急万分。

“请相信我,这不是钱的问题。”

如果想要让他显形的话,并非没有办法,但我要顾及身后那些陷入尴尬境地的人,他们才是付账的顾客,相形之下,一只鬼的要求和愿望完全是可以忽略的。

名叫山羊的鬼悻悻然离去,他沉入地板表面,然后出现在楼下门外的通道上,慢慢悠悠地走远,消失在巷口。

“山羊兄弟还在吗?”杨老大小声问。

“走掉了,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再次看看窗外,确定这只让大家难堪的阴魂已经走远。

前途光明

我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成员们为何想为死去的同伴召魂,也许他们认为这会是一件极有趣的事,非常好玩,或许杨老大觉得这样做能够激励手下的士气,让兄弟们更加努力地工作。

可结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没有出现盼望中那种伤别离的场面,整个过程一点也谈不上悲壮,完全不具备教育和示范作用,不管怎么看,这都只能算是一出闹剧。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议论纷纷,说话的人面露惶恐,东张西望,听的人也是面色紧张。

“我得赶快去还钱给山羊的妈咪,去晚了的话怕他真的来吓我。”大香蕉愁眉苦脸地说,“可是钱不够,谁能借给我九百块,下个月发工资一定还。”

杨老大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钞,数了十张出去,告之将会从下月工资里直接扣除。

我猜想这帮人在受到惊吓之后很可能会寻求某种可靠的保护,我口袋里还有十多张驱邪护身的符,大有希望全部买给他们。

但出乎预料,没有一个人向我表示需要帮助,看来他们的精神比我想像的要坚强。

这时杨老大的电话响了,通话完毕之后,他安排四名成员去东路菜市场驱逐一名外来的鱼贩,因为此前他曾接受过一项委托,要保证付过保护费的另一位鱼贩的独家经营权。

“注意说服的方式,暴力只是一种手段,并非目的,不到万不得一,不要动手,也不要说太过火的话,能够用礼貌的行为和语言把事办好才是最高境界,要记住,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那些与我们合作的客户,保护他们的利益。”杨老大仔细叮嘱,“把刀藏好,木棒塞在衣服下面别露出来,如果对手态度很强硬的话就先忍耐一下,等摸清底细之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接下来他又安排另一组人到小商品批发市场去清理那伙赖着不走的乞丐,他们常常趁人不备偷东西,这事一定得办好,因为组织的收入当中有将近十分之一来自这个市场。

“先采取恐吓的方法,如果不见效,你们马上打电话给我,行动过程中要注意安全,有几个乞丐是喜欢拼命的浑蛋,很可能身上还带着枪。如果遇上爱滋病患者就更要小心,那些人连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杨老大表情严肃,拍打手下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站在角落里,看了看时间,不知道这位领袖要到什么时候才想得起付账这件事。

我一直认为黑社会是由一帮无法无天、穷凶极恶的人渣组成,其成员应该剃着光头或者板寸,身上有许多刺青,走路横行霸道,见狗踢狗,见人打人,威风凛凛堪比非洲大草原的狮子。

不知道其它的黑道组织是不是也像这样,看来想象与现实是有差距的。

或许,我对黑道人物的看法是错误的,也可能他们并非坏蛋,他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达成个人目的。

“商大师,你不忙吧?我安排一下事务,一会儿就好。”杨老大的脸上写着歉意。

“不要紧,你慢慢处理,我没什么急事。”我只能这样说。

看样子这位老大是个很能侃的GG,上学时多半当过班干部、参加过学生会,跟教师走得比较近,根据我对人的观察,几乎可以断定,他曾在国营企业里呆过一段时间,做过管理人员,以致留下了喜欢发言喜欢开会的不良习惯。

接着他安排几位手下去参加人材招聘会。

“见到合适的求职者就把材料收下,拿回来让我看看能不能用,组织在不断的发展壮大,需要经常注入新鲜血液,需要优秀的人材,以适应社会的进步,为即将出现的机会做好准备。注意求职者的学历,最好是大专,本科更好,高中生如果人诚实肯吃苦也可收下,退伍军人可优先考虑,没有工作经验没关系,可以培养,最重要的是具备团队协作精神和良好的品德,以及上进心,记住,吸毒的不要,做过牢的也不要,太蠢或者太狡猾的也不予考虑,年纪最好在十八岁至三十岁之间,太老或者太嫩的都不要。”杨老大沫星飞溅。

这话让我听了有些糊涂,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正站在一伙传销者旁边,仔细看看周围情况,又觉得不太像。

我记得带路的青年曾说过,这组织全名叫做‘忠孝路居民互助委员会’,是登记过的正式组织,并且有公章。

“我想跟大家重申一下以前曾说过的话。别以为自己身在黑道就自甘堕落,我可以郑重的告诉你们,只要好好干,咱们前途是光明的,现在组织正处于资本原始积累阶段,只要再经过一些时间的发展,我们肯定将改变经营方向和方式,采取近似于合法的手段参与经济活动当中。据我所知,日本的许多商社和财团都是从黑帮发展起来的,香港和台湾的许多大亨也是出身于黑道,当他们成功之后,就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过去的历史漂白。正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宋太祖赵匡胤曾经是混混,明太祖朱元璋也参加过帮派,蒋介石也在青帮呆过,这些都是我们的前辈。远的不说了,看看咱们周围,最近这些年来,国内的黑社会全方位蓬勃发展,队伍不断壮大,与各行各业紧密联系,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这并非我自吹自擂,大家想必都遇到过这样的事,别人知道你是混黑道的,就会对你很客气,这是为什么你们明白吗?这就是团结的力量,集体的力量,别人敬重的不是你,而是站在你身后的那个组织。大家都有感觉,自从加入组织之后,社会各阶层的人都以认识你为荣,请你喝酒的人突然间多了,无论走到哪,看到的笑容更多了。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们在平时能够严以律己,认真度过每一天,用不着羡慕那些什么铁饭碗和白领还有外企员工,只要努力去做,你们将来会比他们过得更好,赚得更多。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宽阔的……”杨老大声嘶力竭地说道。

爱莫能助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仍然感觉到热血沸腾,在忠孝路居民互助委员会里见到和听到的一切让我有些晕头转向,差点一时冲动投入到英明神武的杨老大旗下。

我问雷雨扬,混黑道是否比做神棍更有前途,他大声训斥,问我是不是把自己的脑袋碰到高压电线了,竟然说出这样的傻话,地球上怎么可能还有比做阴阳师更光荣更伟大的事业?

原来我如此伟大,以前都不知道,活了二十八年,今日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的工作是最光荣的。

回到家想了又想,觉得今天确有些不同,不然,邻居的小狗狗何以对我叫了两声。

我猜想,大概每个人都认定自己的选择是最英明的,胡八一坚持说七十二行摸金为王,只因他老人家从事的职业是盗墓,而雷雨扬这样说是多半因为自己是神棍。

大部分人公认的最佳职业应该是公务员,君不见每年到了招考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优秀青年挤破了脑袋为之奋斗。

雷雨扬十二岁时的理想是到人民商场自行车专柜当售货员,但非常遗憾,如此容易达成的一个愿望他竟然也未能实现。

后来长大一些的时候,他的理想发生了转变,立志要成为一名富人,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最近几年,他身体力行,为了理想自强不息、奋斗不止,在神棍这个并不十分合法的领域里干得不亦乐乎。

我的理想与时俱进、复杂多变,一言难尽,无奈眼高手低,年方二十八尚一事无成,不提也罢。

早晨出门,走到楼下回头看,丁蓉在阳台上对我挥手,苍白的小脸满是笑容,可爱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报以热烈的飞吻。

那位熟悉的乞丐仍然躺在小区门外的花台下,他身体强壮、肥头大耳,却有些半疯半傻,冬天快来了,不知今年会不会下雪,如果他真的像表面看去那么差劲的话,一次大寒流就会要了他的命。

跟往常一样,我扔了几元零钱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懒洋洋地笑了笑,似乎在表示感谢。几只破烂的一次性饭盒扔在他腿旁边,看样子应该是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剩余的饭菜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一条鸡腿骨被咬碎,其中的骨髓大概已经到了他的腹中。

“净空,你这是干嘛,有必要如此仁慈吗?你可以告诉他民政局办的救助站在什么地方,然后叫辆出租车把他送过去,替他付过车费,这样就一了百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雷雨扬说。

“不知为什么,最近以来隔三差五的我就会想做点善事,以图睡个安稳觉,如果见不到这个乞丐,我迫切需要赎罪的时候怎么办?花一点小钱,换来心灵的平静,我觉得非常值。”

“你真虚伪。”雷雨扬如此评价我的善举。

雷起动了发动机热车。

“看看前面那辆白色面包车,顶上坐着好几只阴魂,旁边还有一大群,这算怎么回事?”我指给他。“右前方,二十几米处。”

“这应该是一伙有上进心的鬼,想通过吸收新成员来壮大队伍,发展自身力量。”雷雨扬点了一枝烟。

我放下车窗玻璃,把头偏向外面,我一直觉得烟味是很讨厌的,相比之下,汽油味更容易忍受。

“这说明什么情况,要死人了吗?”我问。

“这方面鬼的感觉是很灵的,也可能得了某个可靠的消息,所以他们有预谋地守候在即将出事的车旁边,等待招募新鬼的机会。”雷肯定地点头。

我仔细看了看那辆被阴魂盯上的车,从车牌数字看,估计落户于五年或六年前,印象中,这种车非常的不结实,车祸中乘客和司机很容易受到伤害。

几年前在大石铺外的那个著名的危险弯道上,我曾见过一辆同样品牌的车与卡车迎面相撞,面包车严重变形,车顶整个被掀起,事后车体的宽度跟摩托车差不多,车内数人无一幸免,鲜血流过整条路面,然后沿着路边的小沟汇成涓涓细流。

那时我还没做神棍,没有阴眼,看不到周围是否有成群结队的鬼在欢迎新成员加入。

“我们能就此做点什么?”我问。

“但尽人事,各安天命。”雷若无其事地说,“事不关己,如果贸然插手其中,就乱了各界之间的规矩,会招天谴的。”

我耸耸肩膀,把视线从那辆即将出事的面包车上移开,望着早晨灰朦朦的天空。

只能报以叹息,当了大半年神棍,此时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的用武之地并不多,能做的事很少。

见死不救,算不算某种程度的恶行?我满心困惑,那些规矩难道真的固不可破?只怕未必,如果面包车的主人过来向我们买点张驱邪的符或者请教一番,我相信结果肯定会有所不同。

“想开点,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在医院里和公路上,一切自有其因果,轮回无终无尽,每件事均可算是咎由自取。我们只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雷雨扬仿佛看穿了我的思想。

“现在你倒真像个神棍的样子,满口天意不可违,跟平时不太相同,好象换了个人。”我说。

“你我并不知道那辆车出事时里面都是些什么人,或许是一群毒贩,也可能是一群强盗。”雷雨扬说。

“也许是一些平凡的人,也许是几个小孩或者建筑工人。”并非跟他较劲,但我得说出自己的想法。

“谁知道,也许吧。管它呢,咱们走。”雷雨扬缓缓开出车。

我转回头,看到一个满脸倦容的中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那辆面包车前,伸手用衣服袖子擦拭玻璃。

他脸色不怎么好,苍白中略带青灰,头发乱七八糟,油光可鉴,估计至少十天没洗过,衣服皱巴巴的,仿佛咸菜叶子,我几乎可以断定,最近十几个小时他没睡过觉。

他很可能是麻将爱好者,或者喜欢与朋友喝酒到天亮。

我想告诫他回家休息比较好,但欲言又止。

我觉得他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郑重其事的提醒而放弃今天的工作?

雷雨扬非常小心翼翼地驾驶车,跟往常大不一样,显得斯文和温柔,我猜想或许是刚才那一幕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死刑犯

几乎没费什么劲,生意就迅速红火起来,以前的熟客听说我和雷雨扬重新开业后纷纷前来,新顾客也不断涌现,不足两个月,我们的经营状况已经胜过当初最好的时候。

这段时间意外地非常轻松,几次外出驱邪捉鬼遇到的都是虚假灵异事件,简单搞掂,没费什么劲。

销售成人用品的许可证到手后,我们在店内摆上两排柜台,专营性趣用品。

我认为这样降低了公司格调和层次,影响到我们作为阴阳师的光荣形象,但雷雨扬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

这样弄的目的原本只是想掩人耳目,为主业提供保护,不用再担心因为传播迷信活动而被查封,没想到十多天下来,我们惊讶地发现,卖这些东西的利润居然很丰厚,杂牌伟哥的销售价是进货价四倍,此类东西一天卖出几十盒,周末能卖掉更多。

雇用了一位中年下岗女工,安排她从下午十六点至夜间零点守店卖货物,为需要服务的顾客预约时间,我们则如同以前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名叫岳灵姗,三十五岁,是一个可信任的好人,略胖,看上去很面善(非常适合作为一名性用品售货员),除了规定的工作——夜间守店到十二点,她还主动提出为我和雷雨扬洗衣,并且每周抽空义务帮助我们打扫和清理家中的房间,对我们给予的待遇——月薪一千二百元(C市餐馆里的小工一般月薪是五百元),她非常满意。

杨老大的手下和冰冰小姐的同事来店内购买商品时,我们给予五折优惠(就算这样也是暴利)。

我们计划把赚到手的利润的一半用于投资股市,此事当仁不让由我负责。

雷雨扬趴在电脑前问为何不把账户上的钱全都买成股票,我告诉他只有菜鸟和消息灵通人士才会那样做,我等小民不可那样勇猛和莽撞,否则会被套死的。

自从我做神棍以来,日子一直过得极为刺激,这段时间如此平静无事让我颇为不适应,雷雨扬说这才是正常情况,在阴阳师这个行当里,像我们以前那样屡屡遇险和撞邪是极罕见的。

最近以来每天睡前我都诚挚地向天花板和电灯祈祷,希望这样的日子尽可能长久地持续下去——直到我实在厌倦了做神棍想要改行的那一天。

我对自己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眼下唯一的遗憾只是网络上看我的小说的人仍嫌太少。

丁蓉仍然每天看二十小时电视,有时我也觉得困惑,鬼的记忆力普遍都很糟糕,数十集的长剧,恐怕还没看到中间部分她已经忘记了前面的情节,她不屈不挠地看个不停,从中究竟享受到些什么我无从得知。

丁蓉住到我屋子里有大半年了,从未让我买过衣服和化妆品,记忆里她几乎未向我提过任何要求,自从与她相识以来,我的开支甚至比起独自居住时还下降了许多,因为现在我总是下班就回家,除了到超市买生活用品,几乎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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