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问她想要什么,比如首饰、鲜花、宠物、玩具等等,她总说不需要,并且对此表现出真诚的淡漠。
我和她生活在一种奇怪的浪漫气氛中,莫名其妙的非常融洽,我们交谈的机会不多(她总在看电视,我不睡觉的时候习惯于呆在电脑前),然而每天我离开家时她脸上的表情却是那样的依恋和不舍,我归来时她的笑容又是那么的甜美和真诚。
雷雨扬对此颇为羡慕,常常说如果遇到合适的女鬼,也要弄一只来做自己的情人。
午餐后,一辆黑色林肯越野车停在门前,我觉得奇怪,难道这位司机就不怕交警来罚款吗?
几位面目不善的中年男子下车后直奔店内,非常干脆的委托我们帮忙一位即将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的死囚,让他的魂魄可以和自己的尸体一道回故乡入土为安,而不是下地狱。
“我们会尽力帮忙,但人死之后下不下地狱我们是无法决定的。”雷雨扬说。
“除了两位,我们还邀请了本市比较有名的几位阴阳师,大家一起努力,争取把事弄好。”顾客说。
“还有哪几位接受了委托?”我好奇地问。
“东郊的李半仙,北区的徐师娘,还有德江路的未央生,本来还想找熊四姑,可没人知道她在哪。听说你俩是她的传人,我们就来了。”
熊四姑就是雷雨扬的四姨兼授业恩师,我们用的符纸全出自于她的双手。
说来惭愧,我和雷虽然名为阴阳师,却没学会画符。
这伙人显然是不什么好东西,我很想把这桩生意推掉,雷雨扬却痛快地答应下来,我暗地里叹息,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被枪决的人一般情况下会因为死于非命以及刑场特有的煞气,导致死后魂飞魄散,严重影响到成为鬼之后的生活。”雷雨扬非常严肃地说,“其实要做的事就是尽可能保全那位朋友的阴魂,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真的下了地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你们在这边多烧些香烛冥币,再做一场大法事,他在那边的处境也会得到改善。”
他们让我的雷明天下午到监狱见那位死囚,交待相关事宜和做准备工作,后天早晨将执行死刑。
他们留下订金后离开了,中年男子的名字叫李奎。
“哥们,我认为应该先弄清楚那家伙为什么被判的死刑,如果真是十恶不赦,我们就不用出工了。”我说。
“管他呢,有钱赚就行。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在大庭广众面前如果我们能好好露一手,压过其它阴阳师一头,以后的生意可就厉害了。”
“咱们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只要能维持现状,几年后你我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我说。
“未央生那死胖子我一直看他不顺眼,此次一同做事,看我怎么修理他。”雷雨扬满面坏笑。
在监狱
清晨八时,林肯越野车准点到达。
原以为能见到本市久负盛名的几位阴阳师,我已经打算好主动去坐最后排的位子,没想到车里除我和雷雨扬外只有两个人。
“还去接其它人吗?”我问。
“李半仙和徐师娘听说未央生参与此事后就退出了,他们说自己能力远不如未大师,用不着去了。”李奎说。
“未央生今天不去监狱吗?”我问。
“他说明天去刑场作法就可以,今天去那里帮不上忙。”
雷雨扬拿出一件八成新的西服,递给李奎,说已经让裁缝把灵符藏在里面,只需让那位朋友被枪决前穿到身上就可保护他不至于魂飞魄散。
在监狱里,隔着铁栏杆,我见到了那位即将被枪决的倒霉蛋,两名警察站在旁边,各提着他的一只胳膊,估计他已经无法自己站立和行走。
他显得很惶恐,绝望和沮丧完全占据了整个面孔,见到有人探视,他立即摆脱警察,手足并用爬过来。
“大哥,救救我,明天就要上刑场了,我不想死啊。”他声泪俱下,把手从栏杆里伸出,似乎想抓着同伙的衣角。
“大哥也不想你死,可没办法。”中年男子一副疼不欲生的样子。
他蹲下,想与死囚拉手,被站在身后的警察阻止。
我觉得这位被称为大哥的中年男子面部悲痛的表情有些做作和虚假,眼皮迅速的眨来眨去就是挤不出一滴泪水。
来之前他应该用辣椒擦拭手背,做好了准备工作后,装悲伤就是件容易的事。
雷雨扬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显得兴致勃勃。
李奎与犯人商量后事如何办理,问他有何要求和愿望,犯人抽泣着,语无伦次的说话。
对死囚呆的地方我很好奇,早就想认真观摩一番,但非常遗憾,到了接待室就不让再往里走。
这里颜色很单调很普通,板凳和桌子非常结实,铁栏杆有大脚趾那么粗。
一切跟我想象中都不一样,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个暗无天日的小笼子,里面分别单独关着许多罪大恶极的超级坏蛋,全都在没完没了地呻吟和忏悔自己的不当行为。
没想这里竟然如此整洁和安静,见不到一只游魂,警察也没戴口罩和墨镜,他们一个个笑容可掬,谈笑风生,轻松的表情与那位将在明天被押赴刑场的不幸罪犯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看到李奎已经厌烦那位哭哭啼啼的家伙,雷雨扬上前。
“朋友,我是阴阳师,你大哥请我来帮助你。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所以你不要再哭了,平静下来,摆出爷们的样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没啥大不了的。现在你得记住了我的话,事关你死后做鬼的前途。”雷雨扬点燃嘴里叼着的烟,非常严肃地说,“明天临行刑前你必须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只是睡着了,或者想象自己正站在一扇门前,正要抬脚跨进去。”
“呜呜——,我尽量照你说的做,呜呜,我不想死。”死囚的鼻涕流过了嘴唇,流经下巴滴下。
他的精神已经濒于崩溃,别人说的话恐怕根本无法听进去。
“没人想死,但没办法,明天你会死掉,事已至此,别无选择,我希望你能镇定些,想想老电影里的革命者,学习一下他们面对枪口时所表现出的风度和气质。”雷雨扬说。
我突然觉得,雷还是很有一些幽默感的。
“我不想死,求求你们救救我,只要能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行。”死囚面色泛红,泪如泉涌,白沫从嘴角不断滴下。
雷雨扬把手里的西服递给警察,请他们检查。
“朋友,记住了,等会把这件衣服穿上,明天行刑时它能保住你的的魂魄不至散掉。”说完这句话,雷雨扬退回来,也不管死囚是否听进去。
死囚如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裤裆湿了一大片,强烈的尿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同情,这家伙实在可怜,如果此时有人问我是否赞成废除死刑,我会高举双手表示支持。
警察问是否还有什么要说的,李奎说没有了,留下两瓶酒和一些熟肉之后,众人逃也似的离开。
看死囚现在这样子,再说什么也没用了,我有些担忧,如果他无法自己把那件衣服穿上,警察是否会帮忙。
走到门口转角处,我回头,看到两个警察拖着死囚往里走,仿佛拖着一条刚死的山羊,我急忙转移开视线,再看几眼的话,同情心很可能会泛滥成灾让我流下泪水。
回到林肯车里。
李奎说:“想不到会是这样子,以前他也算得上C城的一位猛人,想砍谁就砍谁。”
“这位朋友犯了什么事?”我问。
“两个月前,他与几个人在烧烤店喝酒,同伴跟邻桌的人发生口角,对方仗着人多,声音挺大,他咽不下这口气,一怒之下刺死了两个,扎伤了三个,其中有一个念初中的女学生。”李奎平静地说,语气极为从容,仿佛谈论发生在非洲的事。
此人一望可知决非等闲之辈,本市黑白两道恐怕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从今天探监时那几位警察的态度上能看出他路子挺野,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他是一位能人,这位死囚应该是他手底下的一件工具,用于吓唬竞争对手和那些不听话的人。
对此类人物我向来敬而远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探视室里看到的一切让我觉得很难受,这一位还算明白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死,算是罪有应得。
可他却表现得如此不堪,令我担心会不会还没等上刑场他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如果这样,雷雨扬怎么为他招魂?
我无法想象,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些莫名其妙被关进大牢的人如何应对强加于自己身上那无可选择的命运,那些死于拳头和棍棒之下的冤魂又是如何平息心头怨气,谁能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未央生
傍晚,李奎设宴,邀请我们和,顺便商议明天的工作事宜。
又见到了这位重型胖子,他高高隆起的肚子比怀胎八月的准母亲还要规模庞大,其身体的脂肪富余程度只有某种被圈养用于肉食的动物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不知为什么,我毫无理由地看他极不顺眼,只要他走近身前两米以内,我心底就会莫名其妙地产生在他那张笑逐颜开的胖脸上踩狠几脚的冲动,奇怪的是雷雨扬竟然也有同样感觉。
这种充满暴力色彩的念头突如其来,我只得咬牙忍住,这世界对于平民来说是法制社会,真弄坏了这大胖墩儿我可赔不起。
许多人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某个人,表现得无可挑剔,极有礼貌,笑容可掬,但自己就是厌恶他,恨不得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我为自己找到一个唯心主义的解释,凭着直觉,我认定这家伙绝对是个坏蛋,人前是天使人后是恶棍,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观点,但我对此深信不疑。
未央生晃动着巨大的肚子走到我面前,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以保持适当的距离,不然有可能情绪失控做出不体面的攻击行为。
想来,长这么多肉也并非易事(得吃下多少食物啊,真TMD的浪费,尤其是想想地球上还有那么多缺乏食物的儿童),看得出他还挺喜欢走路,虽然摇摇晃晃的样子很像一只鹅。
他就满面堆笑伸出双手走来,我强忍住厌恶,与他握手,然后退到墙角,雷雨扬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问他体重是否超过一百八十千克。
“商兄弟,雷兄弟,很久没见你们了,怪想念的,明天早晨天咱们好好合作,努力工作,把李总的交待的事办好。”未央生笑容可掬,表情显得很真诚,“昨天刚秤过,一百五十二公斤,不算很重吧?”
我认为,用大奸似忠这句词来形容他倒是很合适。
“不得了,比两个我还重。”雷雨扬坏笑着说,“我很好奇,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不会生气吧?”
“哪能呢?咱们谁跟谁啊,哈哈。”未央生宽厚地笑。
雷雨扬把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非常想知道,以你这样雄伟壮观的身材,怎么样跟女人亲热?是否会一不小心把你的性伴侣给压坏?”
未央生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显然雷的问题刺激到他。
“我不习惯跟人谈房中事,换个话题吧。”笑容在消失了半秒钟之后迅速回到他面部,“明天怎么样保全那位被枪决的朋友的魂魄?这事得合计一下,两位有什么特别管用的办法吗?”
“有老未你在此,我们还担心什么,站一边休息,到时候看你表演就是。”雷雨扬满面坏笑。
从表面看,雷雨扬就像个喜欢胡闹的毛孩子,而未央生犹如一位心里仁慈宽厚的长者,以无比广阔的胸怀接受嘲弄和玩笑。
可我明白,他决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目前没有发现何种劣迹,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这家伙会露出尾巴来。
李奎上前表示欢迎:“未大师,你真准时,看样子你和商大师雷大师以前就认识。”
“见过一次面,半年前,老未因为生意惨淡生计困难来求我照顾。”雷雨扬表情严肃地说。
李奎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未央生表情有些僵硬,笑容凝结在嘴边,比较难看。
虽然确有此事,但与雷雨扬所言还是有些出入,未央生半年前那次拜访说是商议恐怕更为合理些。
“我年纪大了,经营方面的事有时脑子真转不过来,那一回是诚心向雷兄弟取经,想学习一下阴阳界服务公司的先进经验和操作方法。”未央生圆滑地说。憨厚亲切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我明白,怨恨的种子已经播下,这家伙的心眼决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宽广。
“你们有没有亲眼看过执行死刑?”李奎问。
我和雷雨扬均摇头。
“我看过很多次,近十向年来,每一回C城枪毙人我都会亲临现场。”未央生说。
我瞪大了眼,觉得这胖子不可理喻,死刑很有趣吗?每回都看,这样的行为简直是变态。
“三年前我看过一次死刑,那一批被枪毙的犯人当中有一位和我很熟,所以想去看看,那场面很刺激,看过之后我非常后悔,觉得不应该去,回家以后连着许多个夜晚都做噩梦。”李奎意味深长地说,“我弄明白了一件事,人原来是很容易死掉的。‘砰’的一声,子弹从脑袋里穿过,额头崩掉一大块,人倒在土堆上,红的白的流得满脸都是,就这么完蛋了。”
我猜想这位成功人士显赫的身家和地位之后必定隐藏有某些无法见光的东西,现场观摩死刑后心情不佳肯定是因为联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
看样子他很富有,为什么不干脆到一个没有死刑的国家定居,难道钱没赚够吗?
“死刑结束后咱们得赶快上去,不然尸体会被医生抢走,那些家伙在一边等着拆零件去卖呢。”未央生显得很有经验。
“这事倒不担心,我和警察打过招呼,不会有人动我兄弟的尸首。”李奎说。
“真野蛮,什么年代了还枪毙人,应该注射或者坐电椅,那样至少可以保住全尸。”雷雨扬满面愤愤不平。
“应该取消死刑,无期徒刑比较人道一些。”我说。
“我赞成商大师的观点,死刑确实该废除,二十一世纪了,还用枪办事,成何体统,简直影响民族形象。”李奎说。
菜开始陆续送上来,大家动手开吃,我惊讶地发现,未央生只是喝酒,几乎不动筷子。
“老未,你要减肥吗?怎么不吃菜。”雷雨扬问。
“看来未大师已经修炼到辟谷的境界,用不着再吃东西。”我说。
“我想让自己瘦一点,所以每天只在早晨吃一顿。”未央生说。
第4卷
催眠
来此之前雷雨扬曾建议我尝试对未央生使用术,看看我已经掌握的技艺在一位缺乏准备的阴阳师身上是否管用,如果我能控制住这样的厉害人物,那么平时对付顾客就决无问题。
他希望我能让未央生出个无伤大雅的丑,在众目睽睽跳个舞或者扮狗扮猫什么的都行。
我强忍住对这大胖墩的厌恶,坐在他的对面,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发动攻势。
雷雨扬全神贯注的埋头对付一盘麻辣河虾,我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良企图,只能装出对菜肴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未央生笑嘻嘻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没人开口说话,酒席间的气氛有些冷场。
李奎想把场面弄热闹,开始大谈自己当年如何白手起家,如何抓住机会在经济大潮中发展壮大,如何与各式各样的贪婪之人打交道,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C城商业界的一流人物。
他的话我隐约听进一小部分,似乎最起初他在街角摆修自行车的小摊,常被流氓和混混欺侮,被城管和工商驱逐,每天风吹日晒雨淋,累得要命却只能勉强糊口,后来凑钱盘下一家小餐馆,辛苦几年,终于淘到人生第一桶金,此后转向建材生意,接着涉足服务业,开过妓院和赌场,资金积累得差不多后,他进军房地产,某楼盘就是他与某人合作开发,某酒店他占百分之三十股份……
能经营色情场所和赌场的人自然非同小可,怎么说也可算是本市的精英和上层人士,李奎这番坦率的自白令我对他刮目相看,抛开偏见和不齿,公平地看,这个时代其实最适合他这样的人生存。
“让大家见笑了,其实我之所以有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来,我敬大家一杯,先干了。”李奎举杯,表情严肃,满脸愁苦,仿佛明天上刑场被枪决的人是他自己。
“李总,你的人生如此起伏跌宕、历经沧桑,应该请人帮忙写一本自传,把那些复杂动人的经历传于后世,让还在生活底层奋斗的人有个学习和摹仿的榜样,为那些困惑的人点燃一盏指出正确方向的明灯。”雷雨扬放下筷子,开始捡好听的话说。
我心里有些鄙视雷,虽然受雇于人,但也不必如此吹捧这个暴发户,往常他从不会做这样的事,今天怎么了?
“几位大师,你们有所不知,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别看我现在混得还有点模样,背地里上不得台面的事可也做过不少,写自传这种事没办法考虑,就算写了,那也是包装过的假玩艺儿。”李奎说。
看来这家伙并不缺乏自知之明,没有因为钱多了忘记自己原来是什么东西。
未央生端起杯子,学着暴发户的样子敬酒,我暗自高兴,这一回机会来了。
和他碰杯时,我开始运用道术书里所授的方法直视他的双眼,凝聚精神的力量向他传递一些信号,同时握杯的手摆出相应的手势。
‘叮’一场响过,他举杯喝光了酒,行为举止均十分正常。
正当开始怀疑自己费尽心机练习的催眠术是否真有用时,我惊讶地看到,未央生的眼神突然一片迷茫,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
“你一点也不胖,其实你是黄飞鸿,就是那个爱国的武林高手,现在为大家秀一下那个著名的姿势,然后高唱一曲《男儿当自强》。”我开始指挥他。
令我感到高兴的是未央生竟然很听话,他立即离开桌子到空地上站好,比划出李连杰的经典架式,一手在前,另一手举在身后,脚蹬弓箭步,还很像那么一回事,只是由于他体形太过肥大,以致喜剧效果强烈。
雷雨扬捧腹大笑,李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傻笑一通。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的精神深受折磨,如果事前知道未央生的歌唱有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奇异效果,我决不会让他有开口的机会,他的嗓音只能用恐怖和恶劣来形容,连躺在案板上被刺了一刀的猪发出的声音也比这更可容忍,半夜里若是他在马路上引吭高歌,估计整条街的男人都会提着各种武器出门问候他。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比太阳更光……”未央生板着一张巨大的胖脸,倾情狂嚎,仿佛一头发情的雄性河马或者海象。
对于催眠术的运用我还不太熟练,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他停下来,现在这场面简直让我哭笑不得。
“未大师喝醉了吗?他以前常这样吗?”李奎面色紧张,拉住旁边的雷雨扬问,“怎么回事?他看上去不太对劲啊。”
“没事,过一会儿他就会恢复正常,用不着紧张,咱们接着喝酒,等到他表演结束之后大力鼓掌就行了。”雷雨扬说。
“哦,这样我就放心了。”李奎满脸困惑,坐回椅子里。
“净空,问问他最喜欢做什么事。”雷雨扬说。
我按照教材里所记载的方法,用眼神向未央生发出停止唱歌的信号,可他正来劲,陶醉在自己的狂吼中无法自拨,我的目光根本不可能与他对上,鬼哭狼嚎的噪声不知疲倦地从他口中发出,就连路上的行人也纷纷停住匆忙的脚步,把充满好奇的目光穿过玻璃投向餐厅里。
“黄飞鸿,停止!”我不顾体面地大喊,“有话跟你说。”
未央生颇不情愿地闭上嘴,满脸委屈地看着我,就像一个被老师冤枉了的小学生。
雷雨扬发出一阵狂笑。
“黄大英雄,大高手,大侠士,我们都非常崇拜你,想知道你生平最高理想是什么,可以就此谈谈吗?”我通过眼神发出精神力,继续控制未央生的意识。
“我想——,我想——,有很多的钱,还想让好多人跪在我面前——磕头。”未央生结结巴巴地说。
“你最喜欢做什么事?”我继续问。
“小女孩嫩嫩的腿和屁股,好可爱好诱人——好香。”一丝口涎从未央生的嘴角流下,形成一条细长的线状物,他目光呆滞,表情里流露出明显的邪恶和得意。
“变态。”雷雨扬满脸十分鄙视的表情。
我准备接下来再问点有深度有内涵的,比如有没杀过人,生平最为内疚的事等等。
“商大师,适可而止吧,我猜未大师可能会不高兴的。”李奎终于明白眼前的一切是怎么一回事。
稍一走神,控制力减弱,未央生迅速摆脱我的操纵,清醒过来,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和肚皮,然后摸裤裆,确认所有东西都完好之后,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原本我打算引导他把一切忘记,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现在不行了。
出乎预料,怒火仅仅只在他脸上呆了不到两秒钟,很快,熟悉的笑容再次浮现,他若无其事地回到椅子里,笑吟吟地对我说:“商兄弟,真有两下子,连我都着了道,这门功夫确实厉害,有空教教我好不好?”
寻鬼
宴席结束后,未央生热情地与我们挥手道别,然后乘李奎的车离开。
我和雷雨扬到桃源湖边,回家睡觉未免为时过早,我们想散散步,顺便找到那只死于枪下的鬼,跟他聊聊,了解一下情况,通过他的亲身经历弄清楚明天的行动步骤是否可行。
“净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竟然把这老家伙玩得团团转。”想起先前发生的事,雷雨扬显得很开心。
“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份,弄得未央生很难堪,现在他肯定恨得牙痒痒的。”我叹息。
“就他那熊样,什么玩艺儿,欺侮他又怎么啦。”雷雨扬满不在乎,“哪天心情不好上门去砸了他的招牌。”
我们围绕着喷泉转悠了一大圈,到处都是人,鬼也挺多,可就是找不到想找的那两只。
“你还记得那鬼长什么样吗?”雷雨扬问。
“只要看到就一定能认出来。”我东张西望。
“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他们今天有其它节目,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还是找只鬼打听一下比较好。”雷雨扬说。
“不行,这里游魂太多,如果被发现咱俩有阴眼,以后事就多了,天天都得为他们做义务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把我们彻底忘记。”
“鬼的生活一般是比较多姿多彩的,谁也无法保证咱们要找的那两只今晚一定会在此出现。”
我觉得鬼的日子并非如雷所说那样丰富和复杂,看看正在这里闲逛的数百只阴魂便知,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带着忧郁的表情看那些正在瞎折腾的老头和老太太,听人唱极难听、只能算是噪声的歌,鬼们无所事事,时间只是用来消磨和浪费的,占据他们的思维和意识的几乎全是生前的记忆,他们没有什么想象力和思考能力,因为容易遗忘,他们无法学习任何新事物。
所以才会有些鬼因为无法继续忍受这种无聊的生活而甘愿失去前世的一切记忆,重入轮回。
绝大部分的鬼直到投胎的那一天为止都会保持着刚死时的样子,像丁蓉那样强大的极为罕见,万中无一,她是鬼中出类拨萃者,却也总是忘事,她常常想不起我的名字,习惯性地胡乱称呼雷雨扬,一会儿叫他小强,过一会儿又叫他哆啦A梦,有时还会叫他韦小宝。
围绕着图书馆转了三圈之后,我们幸运地看到了本市鬼界领袖,死于清朝光绪年间的辫子鬼,和大块头女鬼。
两只鬼蹲在草坪上,双手托腮,看着前方路上跑来跑去的几只小狗。
“会长,副会长,两位晚上好。”我微笑着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辫子鬼抬头看看我,表情显得困惑,显然已经想不起我是谁。
“你们是?”大块头女鬼抓抓自己头发稀疏的头顶。
上一次见面至今已时隔半年多,对于阴魂来说,记不起我是很正常的事,就算强大如鬼首脑者亦如此。
我很担心,这两位如此健忘,怎么能管理好整个C市的游魂,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他们出门之前记着要去惩罚某个胡作非为的坏鬼,但十分钟后却把这事给忘了。
由此可见,整个C市的游魂们生活在怎样一个无序和乱糟糟的世界里。
“我叫商净空,他是雷雨扬,我们是阴阳师,就在七个月以前,我们与两位会长曾见过面。”我说。
“在荷花酒店,我们打过一次麻将,不知两位会长是否还记得?”雷雨扬说。
两位大鬼物面面相觑,眼中一片茫然,显然已经彻底忘记了我们,估计他们曾在酒店干过的坏事也想不起了。
我发觉跟鬼交往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因为他们记忆力极差,听到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忘掉,决不会追在身后让人践诺,每一天都像刚认识一样,省却不少的麻烦。
“嘿嘿,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辫子鬼问。
“我们接受了一个委托,明天到刑场保全一位被枪毙的人的魂魄,能否帮忙指点一下我们应该怎样做。”雷雨扬说。
“难呐,刑场上被处死的人死后一般都魂魄不全,十有八九会成为一只傻鬼。”大块头女鬼说。
“两位都是阴阳师,这事虽然麻烦些,但应该也是能做好的。”辫子鬼说。
“想打听一下,两位有没有见过一对形影不离的鬼情人?其中老太婆模样的那个汉语名字叫玫瑰,壮男模样的那位额头正中有个弹孔。”我问。
“知道名字就好办,我替你们召唤一下,如果没什么太要紧的事,他们马上就会来。”辫子鬼说。
我知道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两只鬼,他们根本不会有什么要紧事,估计这对死宝目前多半在某张宽敞的大床上折腾。
辫子鬼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辞,也不见他如何使劲,周围的空间里顿时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数万只无形的蜜蜂飞向四面八方。
对于阴魂这玩艺儿我所知有限,估计此类生物的复杂性远比想象中要深远,看看眼前这两位我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他们实在太厉害,如果哪天学坏了开始为非作歹,不知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破坏。
仅仅只过了不足二十秒,要找的鬼出现在眼前,名叫玫瑰的老鬼依旧是白发苍苍,衰老不堪,看上去就像活到了一百几十岁才香消玉殒,额头上有弹孔的猛男仍然面带极帅极酷的笑容,挽着老太婆的腰。
我上前说明来意,不出所料,此两鬼也彻底忘记了我。
“我虽然死于刑场枪下,但无法提供对你们有用的建议,我生前做过道士,修真多年,精神力量比普通人强得多,这方面没有可比性,。”猛男说。
在刑场
早晨起床我发现天气挺好,没有雾,穿好衣服站到阳台上,一轮红日刚刚从远方群山间露出小半。
看看历书,发现今天真是不错,百无禁忌,可称得上良辰吉日,想来枪毙人也是非常合适的。
不知法官们决定行刑日期之前,会不会翻翻老皇历。
“净空,你吃麻辣牛肉还是排骨炖鸡?”雷雨扬动作熟练地开始泡方便面。
“有什么不同吗?”我惊讶地问。
一直以来,我觉得方便面的味道基本都差不多,有的可能辣一些,有的则不怎么辣。
“都差不多。”雷雨扬干脆地回答。
“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与泡面一刀两断。”我斩钉截铁地宣布,“吃包子吃饺子吃豆粉油条都行。”
“那些卖早餐的馆子不卫生,用过的碗随便用粉衣粉混着自来水冲一下就端出来装食物。”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大肠杆菌和肝炎病毒吗?”
“这你都不怕,真是勇敢。”雷雨扬端起碗,开始吃面。
到达行刑地点时间还早,警察和死囚还没到,李奎带着几个跟班,和未央生站在一棵桉树下。
这里是一片荒山,距离殡仪馆很近,水土流失严重,大部分地方露出红色的碎砂石,方圆两百米内没有人家也没有田地,总之,作为枪毙人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这里以前曾做过刑场,我感觉到附近残留有阵阵煞气,就连鬼都不敢靠近。
地上已经挖出一排小坑,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昨晚我在网络输入死刑字样,通过百度搜到一些图片,其中几张是枪毙罪犯的画面,那些执法者全都穿黑色长雨衣,脸部蒙着黑布,戴墨镜,一副生怕被人认出的样子。
图片里,不幸的罪犯跪在地上,一块布蒙住眼,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待毙状,面前是一个小坑,据说枪响之后人就倒在其中,血流在坑里。
与死囚相比,手提步枪的刽子手显得那样的高大和伟岸,英勇如天兵天将。
我猜想当刽子手一定是极有趣的工作,可以痛快地杀人而不必担心惹麻烦,同时充当正义的化身和使者,也可勉强算是死神和牛头马面的盟友。
把枪对准罪犯的后脑勺,然后扣动扳机,‘砰’一声响,红的白的全出来了,然后收工,回去脱了外包装洗个澡,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享受生活。
估计干这活的都是年青人,二十岁上下,有些可能喜欢做这事,有些可能是被迫前来。
不知道他们杀人之后会不会在夜里做噩梦。
想到马上就会亲眼看见这样的刺激场面,我觉得浑身不舒服,虽然今日被处决的几位都可称得十恶不赦,可我还是希望他们得到更人道的对待。
公仆们每年采购那么多豪华轿车和越野车,为什么不进口几辆用于行刑的车,注射毒药和坐电椅怎么说也比用子弹解决问题来得更体面一些吧。
不出所料,我们的服务对象——那位故意杀人犯,已经彻底精神崩溃,拎在两名武警的手里,如一滩泥般,脑袋几乎垂到胸前。
“雷大师,他身上穿着的是不是你订做的西服?”李奎有些不放心。
雷雨扬看了看,虽然死囚的身上有不少脏污,但还能确认是自己托人做的那一件。
他点点头。
未央生身穿一件黑白相间的风衣,式样十分怪异,头上戴着一顶老旧的鸭舌帽,多肉的脸上油光可鉴,招牌一般的笑容恒久不变,远远望去,慈祥如圣诞老人。
“未大师,你准备怎么弄?”我问。
他非常自信地直视我的双眼,似乎在表明,我的催眠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对于他是毫无用处的。
“看样子那位兄弟的魂魄已经残缺不全了,就算不挨一枪,他也将成为白痴。”未央生说。
我心想这家伙哪来这么多废话,等会弄张符让那家伙的魂显个形让李奎看看,接下来装腔作势地撒几张黄纸和冥币,然后收工回家便是,哪管得了那么多。
“挨一枪是无法避免的事,到时候设法收齐他的魂魄就好。”我说。
“不容易啊。”未央生叹息。
突然间,周围不知从哪里涌来许多人,大部分是附近村民,他们一个个目光如炬,笑容可掬,有的高举可拍照的手机,有的伸手捂住眼睛,显然人们都在等待,想看死刑如何进行。
救护车到了四辆,估计每具无主的尸体可以享受一辆,我怀疑如果此时C市周边公路上发生重大伤亡交通事故,他们会不会立即离开这里前去救人。
今天共有七人将被枪毙,手拿刀和锯子的医生们估计要忙碌一阵子。
突然间心里冒出一个疑问,我很想弄明白这事,那些从罪犯身体上取下的器官是否会无偿提供给需要做移植手术的患者?
估计多半不会(希望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一位总指挥的命令下,死囚们被推到事先挖好的小坑前,跪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武警端着枪站在后面,然后是验明正身,宣读公告,在此过程当中,罪犯们全都不声不响,有几个抬着头东张西望,表情里显露出绝望,有几个则垂头丧气、一动不动。
召魂
在即将被处决的死刑犯当中,就数我们的服务对象状态最为糟糕,他目光呆滞,嘴大咧着,舌头极不体面地拖在唇外,如果没有人架着双臂,他肯定会趴在地上。
场景比我想象的还要悲惨,一阵枪声响过之后,七个罪犯纷纷倒在事前挖好的小坑里,四肢抽搐、抖动,似乎没死透,医生们冲上前,确定目标已经死亡,然后动作迅速地把尸体搬到车内,挥动小刀,开始争分夺秒地各取所需。
死刑执行人收队离开。
按事前安排,我们的服务对象的尸首没有受到打扰。一个医生在旁边叹息,说这一具身体挺好、肌肉发达,不能动真是可惜。
服务对象的鼻梁正中出现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洞,脑组织和血大量流出,整个尸身不停的反复屈伸,腿脚有力地抽搐,挥霍着最后的一点活力。
由于倒下时面部先着地,他嘴里弄进了许多泥土。
“等他不动了再搬。”未央生指挥众人,显得很有经验。
帮忙收拾尸体的过程当中,我惊讶地发现,他的肌肉是软软的、温暖的,完全不是想象中冰凉和僵硬,仿佛生命并未远去,还活着。
他的魂魄出现在李奎身边,目光呆滞,形象极淡,仅依稀可见,仿佛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家伙的形体看上去十分单薄,如果刮起一阵见,没准会把他吹走,我怀疑雷雨扬设置在西服里的符未能取到应有的作用,没有保全他的阴魂。
雷雨扬满面困惑地看着这只身带严重残疾的鬼,另一只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似乎在寻找一张能让他变得更完整些的符。
未央生上前一步,伸手轻拍阴魂的躯干,不清楚他是怎么弄的,阴魂的形体迅速变浓、变结实,仅从外表看,这只鬼与其它正常的鬼模样已经相差无几。
“兄弟,跟我们走。”未央生对死囚的阴魂说。
阴魂东张西望,似乎没有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想不到未央生这家伙貌似一只超大蠕虫,却有如此能耐。
与他结怨确实很不明智,我开始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一丝后悔。
李奎指挥手下把尸体搬到一辆租来的小卡上,未央生把阴魂弄进轿车里。
车驶离刑场,开上大路。
“想不想跟这位兄弟的阴魂交流一下?”雷雨扬问李奎。
“你能让我亲眼看到鬼吗?”李奎面露惶恐之色,看看左右。
“没什么可紧张的,他虽然已经死掉,但仍是你的好兄弟,跟以前没什么区别。”雷雨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准备拍到阴魂身上。
“这符灵力挺强,似乎不是出自雷兄弟之手。”未央生说。
在李奎的指挥下,司机面色紧张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雷雨扬没有理睬未央生,把手里的符贴到了阴魂身上。
一阵逼人的寒气出现在周围,茫茫白雾凭空出现,占据了整个车厢,朦胧中,死囚的阴魂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面色呈灰白,额头正中有一个黑乎乎的洞,目光毫无神采,一望便知魂魄已经缺失了一部分。
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雷雨扬费尽心机想压未央生一头,结果却不尽如意。
一位随从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没什么可怕的,他却靠得更近,把脑袋搭到了我的背上。
我讨厌男人离自己如此近,但车厢内空间不大,躲无可躲,只得忍住。
“兄弟,你放心的去吧,我会把你的身体送回家乡好好安葬,然后再请人做一场法事为你超度。”李奎强作镇定,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阴魂说话。
阴魂对李奎的话毫无反应,呆站在车厢最后排,整个形体看上去仿佛一块狗啃剩的骨头,没有任何一点点意识和思维活动的迹象。
“兄弟,我会烧很多香烛冥币给你,你以后在那边好好过日子,钱不够花就托梦给我,或者通过这几位大师转告我也行。”李奎继续说。
这家伙生平第一次见鬼就有如此从容的表现,看来见过世面,意志也很坚韧,令我颇为佩服。
阴魂的形体渐渐变淡,眼看就要消失,李奎做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伸手想要拉住他。
未央生面带得意的笑容,伸出一只肥厚多肉的手搭到阴魂肩膀上,一阵红色光芒闪过,阴魂再次现身,这一回他的形体变得坚实了许多,头部已经会转动,目光在扫视周围一切。
这胖子为了显示自己的高明之处,故意露一手,却显得很多余,李奎刚刚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现在又被弄得紧张起来。
“大——哥。”阴魂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空洞而无力,绵长而含糊不清,仿佛忘了怎么说汉语。
“兄弟,请放心,你家里的人我会照顾,我给他们安排工作,让他到城里赚钱。”李奎的声音有些颤动,显然正在慢慢露出胆怯。
“谢——了。”阴魂说。
不知道未央生使用了什么法术,这鬼显形了足有十分钟之久才渐渐恢复原状,李奎已经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只得把先前说过的再重复一遍。
车内的气氛很难堪,大家都希望鬼早点消失,只是不便明说而已。
现在只有我和雷还有大胖子还能看到鬼的存在,谁也不想理睬他,还好这是一只魂魄残缺不全的鬼,他已经没什么完整的思维能力和自主意识,被晾在一边没有表现任何不高兴,也不会主动来麻烦人。
送走了李奎和那具尸体,回到店里之后,我突然觉得很累,钻到角落里找几张报纸当被子盖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