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腹部被刺中,出现了一个寸多长的口子,一些腥臭粘稠的深黄色液体溢出,在苍白发青的肚皮上形成烧饼大小的一滩。
“朋友,我很欣赏你与这个邪恶的坏家伙势不两立的英明抉择,现在你可以把我们放开了吗?”雷雨扬说。
“我要去医院,或者叫一辆救护车来,不然我会死掉的。”溺尸沮丧地望着自己的伤口,大声嘟喃。
“赶快放了我们,我可以为你治疗。”
我想,只要能够从钢筋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投票选他当总统都行。虽然不知道如何修理尸妖的伤口,但勉强糊弄一番对付过去应该不难。
溺尸迟疑了一会儿,走到墙角,大概是想起我先前的胡言乱语,并信以为真,他从地上拾起与腐尸已经分离的手臂,从上面撕下一小块黄绿色的皮肤,准备贴到自己的伤口处。
这时我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静寂的黑暗中,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有些吓人的味道。
溺尸走过来,从我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接听。
“商大师,商净空,你们的具体位置在哪,我带着人赶过来了,马上就到。怎么不说话?——”电话里传来法医的声音。
溺尸把手机使劲扔到了地上,我刚买来几天的山寨机彻底报废,各种小零件四散飞开。
我略带绝望地想,这地方比较隐蔽,除非他们带着警犬,不然的话恐怕一时很难找到我们。
“赶快把修炼的方法告诉我,如果不肯说,我就把你们杀掉。”溺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雷雨扬嘴里喃喃在念着什么词,我无法听清楚,估计有可能是咒语之类,到了这么危急的时刻他竟然还有如此轻松的心情,让我颇为钦佩。
“朋友,这个臭家伙已经被你大卸八块了,从前那些你俩一起干下的坏事,现在全都可以推在他身上,反正死无对证,眼下你清白了,可以投入全新的生活,据我所知,还魂尸一族其实喝牲畜的血液也能维持生命,我有个很好的建议,你可以到菜市场开个专门帮人杀鸡宰鸭的摊子,每天收集的血足够享用了,从此告别罪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要你不再干坏事,我保证每星期跟你见一次面,帮助你治疗伤口,传授你修炼的方法,并提供必要的支援。”我严肃地说。
“你真的肯帮我吗?”溺尸面露犹豫。
“当然啦,作为阴阳师,我们修行的过程当中最忌杀生,还魂尸也是一种特殊的生命形式,如果能够劝得你放下屠刀,全心向善,也是大功德一桩。”
迟疑中,溺尸开始为我们解开绕在腰间的钢筋,雷雨扬停止嘟喃。
我心里大喜,感谢上苍让我大难不死,同时决定今晚去大排档喝几瓶啤酒以示庆祝。
还未完全解开束缚,溺尸突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我们向来言出必行,请放心。我口袋里有名片,你拿一张去,今后有事需要帮助,随时可以和我联系。”雷雨扬非常诚恳地说。
“我非常饿,能不能给我喝一点血,不需要很多,就一点点。”溺尸可怜巴巴地央求。
“你先把我解开再说。”我以一种没得商量地口气大吼。
“我忍不住了,必须喝一点血,你帮帮忙好不好,我最后喝这一次人血了,从今以后我保证只喝猪和羊的血,或者喝鸡鸭的血。”溺尸张大了嘴,似乎正在苦苦压抑心头升起的对鲜血的渴望。
我再一次感到绝望,刚刚以为自己成功地实现了胜利大逃亡,没想到这家伙竟突然间迸发出如此强烈的食欲,处境顿时发生变化。
溺尸的模样变得十分可怕,四根犬牙渐渐变长,伸出到口腔外,把嘴唇撑开,就在几分钟之前,他的牙齿还跟活人差不多。
我心里大骇,难道尸妖的牙齿长度跟胃口有直接联系,只要感觉到饥饿就会自动变长,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大哥,你忍一忍,用理智来战胜食欲,少吃一顿不会饿死,如果咬了我的话,咱们之间的约定就全推翻了,你只能继续当妖怪,再没有回头的机会,想想你这样做将带来的后果。”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声地继续劝导,“还有那些修炼的方法,我宁可带到阴间去也决不告诉你,最多再过一年半载,你也会像刚被撕碎那位一样腐烂掉,最终化为臭哄哄的脓血。”
“我受不了啦,怎么也得喝几大口。”溺尸大喊。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式。
面对他咧开的可怕大嘴和尖利牙齿,我彻底绝望了,据说尸妖想吃人血时,什么都不管不顾,就跟瘾君子毒瘾发作时一个德行。
看来这家伙真是饿了,我和雷雨扬的前途突然变得很不乐观。
獠牙
雷雨扬又开始念念有词,两眼观鼻,显得专心致志,如果是想施咒的话,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你晚饭后有没有漱过口刷过牙?”面对他黄里透黑的牙,我提出疑问。
“没有刷过,这很重要吗?”溺尸愣住。
“这样多不卫生啊,你在哪儿上的幼儿园?阿姨又是怎么教你的?”
我想以这样的胡说八道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期待他悬崖勒马、改过自新,可这方法显然效果有限,他的嘴咧得更大了,上下四根犬牙也更长,距我的脖子越来越近。
“我没上过幼儿园。”溺尸痛苦地大喊。
“虽然你没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可这也不能成为胡乱咬人理由。”我大声说。
“我是本科文凭,受教育程度肯定比你强。”溺尸怒气冲冲。
“有文凭没文化的人满世界都是,多了去,有什么稀罕,瞧你这德行,学历肯定是买的。”我大吼。
如果吕师师此时来到附近,我的声音就可将其引来。
溺尸不再与我纠缠,偏过头,把散发着臭气的大嘴凑近我的脖子,我甚至感觉到一滴成份可疑的液体滴到了皮肤表面。
“你这样张嘴就咬多不文明啊,就算吸血也应该注意一下绅士风度,这样的吃相让女人看见的话你不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吗?”
“这里没女人啊。”溺尸转头看看身后,然后左顾右盼一番。
“这样吧,既然你实在无法控制自己,我就配合一下,你把我的一只手松开,我自己把静脉弄破,你蹲在地张开嘴接着流出来的血。”我提出最后的建议。
“还是自己来比较痛快些,我胃口不怎么好,八九百毫升也就差不多够了,先谢谢啦,你真是个好人那。”溺尸咧嘴一笑,令人恶心的獠牙再次凑近。
“别咬脖子,咬手腕吧。”我哀求。
相比较而言,脖子是要害部位,一旦被这家伙那四根长长的獠牙咬下去,只怕从此香消玉殒,成为游魂一只。
“手腕吗?好吧,真没办法,你这人实在是唠叨,唧唧歪歪的,不就是一点血吗?平时不给钱还排着队去献血,现在我喝一点点你就这么多意见和看法。”溺尸抱怨。
我无法从缚住自己的钢筋中挣脱,也不能阻止溺尸即将咬下来的利齿,只好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感觉到他的嘴靠近了手腕,我忍不住大喊:“救命啊!吃人啦!”
“住嘴,再乱叫我就咬断你的脖子。”溺尸施以威胁。“说好了喝一点血的,怎么这样子大呼小叫,你还是不是男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溺尸的嘴再次凑近我的手,眼看再也无计可施,我咬紧牙关,闭上双眼,放弃了继续努力的打算。
就在我的手腕即将落入尸口的危急时刻,沉默已久的雷雨扬突然发威,不知什么东西从他的嘴里冲出来,伴随着‘砰’一声响,仿佛一只小炮仗突然爆炸,一团火光凭空出现,冲向溺尸的身体。
火光转瞬即逝,溺尸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浑身哆嗦了几下,獠牙缩回去了半截,但也仅此而已,再没有其它的变化发生。
摇晃了几下脑袋之后,溺尸迅速恢复过来,獠牙重新变长,面带怒色,走向雷雨扬,口中喃喃喝骂:“说来说去你们根本就没有诚意,让我喝一点点血都不行,还谈什么合作,肯定全是骗人的鬼话,我不再相信你俩。饿得快不行了,先饱饱的吃一顿再说。”
我略感失望,雷雨扬念叨了好一会的咒语,就弄出了这么点动静,溺尸看上去毫发无损,估计是法力不够强大的缘故,都怨他平时像我一样不肯用功学习,以致关键时刻掉链子,连一个不算很复杂的咒语都念不好。
“大哥,跟你开个玩笑,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我对溺尸说。
溺尸大概饿得快不行了,不理睬我,双手抓着雷雨扬的头发和肩膀,咧开的大嘴直奔耳朵下方处的脖子而去。
“他前些天刚检查出艾滋病,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最好还是喝我的血吧。”这番话冲口而出,几乎没经过大脑,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挺伟大的。
溺尸转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怒目圆睁的雷雨扬,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哥们,你太伟大了,我好感动。”雷雨扬热泪盈眶。
溺尸思考了片刻,走向我,现在他的嘴咧开得更大,眼睛发红,看样子已是饥渴难耐。
“先前说好的,咬手腕,不许咬别的地方啊。”
“我想咬哪就咬哪,你管不着。”
“说话不算数,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溺尸犹豫了一会儿,愤愤地说:“好吧,就咬手腕。”
看到他蹲下,把嘴伸向我的手腕处,我情不自禁地转动身体,活动空间有限,也就只能避开十厘米左右距离。他大概以为已经是十咬九稳,奋力合拢大嘴,没想到竟然咬了个空,上下牙碰撞到一起,发出‘咔’一声脆响。
“小子,竟敢耍我。”
溺尸愤怒地站起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张口咬向我的脖子。
“大哥,咬手腕吧,这一回我保证不乱动,乖乖呆着,让你尽情享受,吃个痛快。”我苦苦哀求。
“来喝我的血吧,他刚刚染上了麻疯病,以前还患过乙型肝炎和丙肝,你一口咬下去会惹大麻烦的。”雷雨扬大声说。
我深深地被雷雨扬的行为所感动,这般伟大和高尚的友情和义气只有在故事和传说中才有幸见到,而现在,竟然真的发生了,就为此,我死而无憾。
“你们都活不成,先喝你的血,然后再轮到他。”溺尸得意的笑着,双爪紧抓住我的肩膀,准备大吃一顿。
受害者
“你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胃口,两个壮汉肯定你是吃不下的,喝些血算了,不要咬死我们,如果让我们活着,下一回你饿了只要打个电话,我自己送货上门让你享用。”情急之下,我开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你当我是笨蛋啊。”溺尸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在向我表示他此次绝不会再受骗上当,然后张开大嘴,四根修长的獠牙朝着我脖子咬落。
我紧闭双眼,放弃抵抗,明白自己再也无幸,唯一的心愿就是盼望这个痛苦的过程赶快结束,尽可能简单容易地踏上天堂之路。
闭目等待了大约半分钟,想象中必然会到来的疼痛并未出现,我心里产生一丝疑虑,难道吸血不会产生痛觉?是不是尸妖牙上有类似蚊子嘴那样的麻醉剂?或者他刚刚突然良心发现,于是悬崖勒马,决定改过自新,不再为恶?
我鼓起勇气,决定睁开眼亲自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电筒光射在溺尸的身上,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窗外那个手执电筒的人。
就是这道伟大的光明挽救了我的生命和血液,我快乐地猜测,是不是吕师师带着人赶到了?如果是的话,我就安全了。
“谁在里面,赶快出来,这块地头由我看守,想偷东西,没门。”一个粗犷豪放的声音在七八米外响起。
我略感失望,来者只是一名看守工地的人,能力必定有限,指望他从强大的尸妖手里解救我和雷雨扬是不现实的。
“我没偷你的东西。”溺尸说。
“等我过来看看就知道,旧钢筋能卖两块多一公斤呢,哼,谁知道你跑到这里干什么。”工地看守边说话走近。
我想出声警告他别过来,却又担心溺尸一怒之下突施攻击,以尸妖强大的力量,在无法逃避的情况之下,只怕一拳便可以把我打死,无法可想,只得在心里暗暗为那位不知死活的看守担忧。
“真臭,你是不是躲在里面拉屎?”看守大声质问。
“被你发现了,真不好意思。”溺尸说。
看守一手拿着电筒,另一只手握着一根大棒子,威风凛凛地走进来,脚步落地很重,嘴里喷着酒气。
他大概把注意力全放到溺尸身上,加之光线太暗,所以没看到地上碎裂的尸体,也没看到捆在水泥柱子上的我和雷雨扬。
“随地大便,罚款一百元,赶快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我叹了一口气,溺尸面色苍白浮肿,跟正常人大不一样,如此明显的非人特征这家伙都看不到,竟自投罗网,真是找死。
“我只有二十块。”溺尸装腔作势地说,显然想引诱看守走近。
“二十就二十,快拿来,记住了,下一次不可以再这样随地大便。”
看守把电筒挟在掖下,腾出一只手,伸近溺尸。
溺尸抬起双爪,欲扑向看守。
雷雨扬终于沉不住气,对看守说:“危险!赶快离开这里,出去叫人帮忙。”
看守往后退了几步,厉声喝道:“别以为人多我就会害怕你们,俺大康村老黑也是道上混过的。把钱留下,不然休想走。”
眼看目标离开了攻击范围,溺尸放下了爪子。
我只得叹息,这家伙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是人,是妖怪,会吃人的,你赶紧跑啊。”雷雨扬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年头了,还敢装神弄鬼,老子从来就不信这个。”看守仍然不肯离开。
“你好好看看他的脸,人是这样子吗?”雷雨扬仍不放弃,继续提醒看守。
“给你钱就是,多大点事,值得这么咋咋唬唬的。”溺尸悄悄向前走了几步,距离看守又近了些。
看守突然想到了什么,用电筒照射雷雨扬,发觉他被捆住,吃了一惊,又把电筒光转向溺尸,看了个仔细之后,终于发觉情况不对劲,转身欲逃,却已经来不及,被溺尸的一把抓住,他挥棒子猛击溺尸,厮打中,电筒掉在地上摔坏,四周再次陷入昏暗。
我低下头,不想再看,体力方面的较量正常人绝对不可能战胜尸妖,结果已经注定,没有任何的悬念,用不着再费心思去猜看守先生的下场如何。
接下来我听到大约有四次明显是骨头折断的声音,伴随着几声惨叫,然后是看守高喊救命,大约四十秒后,打斗停止了,看守的身体在溺尸的爪下已经毫无抵抗。
雷雨扬叹息,我也在叹息,又是一位无辜的牺牲者。
一阵阵响亮的吸吮声从溺尸嘴里发出,他把嘴凑在看守的脖子上,眼睛紧闭,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目前非常愉快,估计比我口渴时喝到一杯冰啤酒还要爽得多。
看守的腿和脚蹬了几下,身体也抽动了一阵,然后,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他再也不动,身体的生命力渐渐消失,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一只新的游魂出现。
传说中每个人死的时候都会有牛头马面或者黑白无常前来拘走魂魄,西方人的说法跟这个也颇为相似,只是换成了手执长把大镰刀的死神来行使任务,有些比较动听的说法则认为死后会有美丽的天使来迎接。这是我拥有阴眼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死,所以我睁大了双眼,想弄清楚是否真有其事。
看守的灵魂怒气冲冲,对溺尸大展拳脚,可他的攻击却只如风般吹拂过目标的身体,什么作用也没有。发觉这一点之后,看守面容显得很痛苦,双手抱头蹲在自己的尸体旁边,无可奈何地望着溺尸大吃大喝。
雷霆救兵
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风采翩翩的死神,死亡原来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美丽和有趣,不管以什么眼光来看都只能算是一件乏味和可憎的事。
身强力壮的看守先生面部的肉正在一块块地被撕下,耳朵和鼻子分别消失在溺尸的嘴里,然后是胳膊和屁股。
这怪物的胃口远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保守估计,他已经吃了至少三公斤左右的肉,喝下了将近一升血液。
约十五分钟后,溺尸终于吃饱了,松开看守的尸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面带内疚之色,就像一个犯下错误干了坏事的孩子一样惶恐不安。
“非常惭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两天以来,只要肚子有些饿,我就无法管住自己的行为,见到人只着想扑上去咬几大口,完全身不由己,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自己的思维,忍耐一小会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其实以前的我一直是个很斯文的人,非常温和,也很有爱心,家里养着两只鸟和一只狗,还有几条金鱼。从小到大,邻居都认为我是乖孩子。”溺尸低着头,神情显得非常沮丧。
“我能理解,这不怪你。”我接上话题。
“刚才你们说的帮助我开个杀鸡宰鸭的小店的承诺还有效吗?”
“有效,当然有效。你赶快把我们解开吧。”
“你们能否保证不把看到的事说给警察知道?”溺尸的手放到了钢筋上。
我惊讶地发现,他嘴里曾经修长的可怕獠牙已经不见了,眼神也重新变得温柔和富有理智,手上的指甲也变短。乖乖不得了,还是便携式的装备,收放完全由胃口和食欲控制,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真是令人不得不惊叹,要多少年的进化历程才能产生这样近乎完美的物种啊!我开始怀疑,人类长久以来的统治地位是不是应该让位于还魂尸,相比之下,这类东西确实有不少更为出色的特点。
“没事,所有的罪行可以全推给那只臭哄哄的烂家伙,我会对人说全是他干的,你为了坚持真理,为了保护无辜的群众,最终与他发生了直接冲突,为了正义,你不得不将他撕碎。遇到警察之后我肯定会这样为你做证,兴许还能争取一面锦旗呢。你赶快帮忙把这条钢筋弄开吧,我快要被勒死了。”
大概是我的话太过火了,溺尸搭在钢筋上的手竟然松开,脸色也由先前的沮丧转变为凶恶,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想不出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打动和说服他放了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事,为了我的安全,还是把你们都弄死吧,非常抱歉,我别无选择,杀死你们这样的好人我也很难过。”
溺尸的动作慢腾腾的,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把左手伸到了我的脖子上,右手则卡在雷雨扬的脖子上。
我猜想,溺尸大概认为扼死我们是一种比较有礼貌的手段,这样可以留下完整无缺的尸体,以显示他对我们的另眼相看或者说是尊重。其实他大可以采取其它方式,比如动用地上的砖头或者断钢筋,以他出色的力量,无论用何种方法都可轻而易举夺去我们的生命,似乎用不着让我们像目前这样充分享受窒息的痛苦。
我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处仿佛被一道铁箍固定住,无法呼吸,我知道最要命的还是颈部动脉输送血液的通道被扼住,大脑将会因为得不血液供应而坏死。
如此看来,我的生命大概还有四十秒左右,也许还会更长些,但不会超过两分钟。
我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口腔外,很不体面的拖在空气中,我开始担忧,当自己成为一只游魂之后,会不会仍然保持这样一副不招女人喜爱的形象。
距离死亡如此之近,我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即将离开身体。
一阵眩晕袭来,虽然眼睛仍然睁得很大(因为无法闭上),几乎鼓出眼眶了,但视线却在渐渐模糊、变黑。我明白,自己生命马上就要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努力终于划上了并不圆满的句号。
就在意识即将进入黑暗状态之前的一刻,我似乎听到源自人的声音,仿佛在呼唤、吼叫、怒骂。我无法确定这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突然,我发现自己的脖子得到了解放,重箍消失了,血液迅速冲入脑袋,使得头顶隐隐作疼,嘴里尽是苦涩和腥咸,我以为自己终于成功地死掉了,于是睁开眼睛(什么时候闭上的?),想体会那种异常畅快和自由自在的感觉(鬼告诉我是这样)。
一道强光射过来,似乎是谁拿着一只功率强大的照明用具直指我的脑袋,我的眼睛被刺得很不舒服,只好乖乖闭上。这时心里产生了一丝疑虑,我似乎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吗?
不知为什么,确定自己仍然活着之后,心里竟然有一丝失望。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有个响亮的男声吼道。
溺尸转过身跑向窗户位置,想逃走。
耳边枪声大作,有几粒子弹打到墙壁上,溅出许多火星,我情不自禁地缩头,恨不得把脑袋收藏到肩膀以下的地方。
看来是警察们到了,他们的射击技艺如何?我对此很是担忧。
溺尸翻越窗台的过程里,至少有五至六粒子弹击中了他的身体,在每个着弹点都有碎肉飞溅开来,有一枪甚至准确地打中了他的后脑勺,如果是一头驴子挨这么几下的话,肯定会丧失行动能力,可他只是摇晃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窜入黑暗中。
“不要追了,那东西不怕子弹。先把我们解开。”雷雨扬说。
“商大师,雷大师,怎么会这样?”吕师师问。
看着地上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和一堆七零作落的腐肉,我无言以对,无论如何,这是一场彻底的失败,面对此情此景,我找不到任何的语言来推卸和粉饰,名声显赫的阴阳服务公司的两位大师被捆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动弹不得,而他们面前躺着一具尸体,还有一些仍在蠕动的腐烂残肢。
我感到惭愧,同时又庆幸,逃过了一劫,未来的岁月仍有机会可以挽回声誉,重树形象。
败者为寇
“你们来得真是及时,如果再晚半分钟,恐怕见到的就是我们的尸体了。”雷雨扬咳嗽了几声,大概是因为不适应刚刚恢复正常的呼吸。
“那家伙明明被我们打了好几枪,有几下还射在要害部位,怎么能跑掉了?”一名警察说。
“我告诉过你们,那东西不是人,是妖怪,现在相信了吧。”吕师师说。
我发现吕师师的声音显得轻松,有些兴奋,这心情可以理解,眼下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说明尸体的失踪与他的工作能力无关,至少可以洗清大部分过失。
岗位应该能保住,用不着去山区当普通警员。
这样一群拿着枪的警察身上的煞气显然非常浓厚,梅芳芳急忙飘身远去,看守的灵魂也无法再忍受,自行溜到了外面几十米处。
“真臭,你们认真搜一下,我到外面透透气。”一名警察捂着口鼻跑到外面去了。
地上,与身体分了家的两只手臂仍然在动,已经是严重腐烂,却仍不肯乖乖地呆着。手指和手腕显得十分活跃,不时做出一个下流的手势,只有那条断腿比较老实,乖乖地呆在原地不动,其它的部分仿佛有着不受限制的活力一般,不停在蠕动和伸屈,似乎想要重新聚拢到一起,却又弄不清楚方向和位置。躯干和那条仅存的腿构成的最大部分在不停地扭动,看上去仿佛一条巨型的黄鳝或者是泥鳅。
这样的情景显然很刺激,警察们对此颇感吃惊。
“怪事,都散架了还这么活泼好动。”
“今夜真是大开眼界,我当了十多年警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尸体。”
“看来这只手臂很有可能永远动个不停,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他做成某种机械设备的动力来源,用于发电估计能行,这可是真正的绿色环保啊。”
“看看他的躯干,还有连在上面的腿,恐怕得烧成灰以后才会停止活动。”
一名工作态度比较认真的蹲下去观看看守的尸体:“颈部骨折和断裂,腰椎骨折,这两处应该是致命伤,还有脖子上的动脉被什么东西撕破,地上的血迹很少,说明流出的血被某种容器装走了。”
吕师师和两名壮汉一起动手,想要为我松绑,原先在溺尸手里柔软如同布条的钢筋此刻显得坚不可摧,他们使出浑身之力但收效甚微,有那么几次,我以为自己的骨头大概已经被他们弄断了,稍后当疼痛消失才敢于肯定情况并非担忧中那样坏。
一名非常勇敢的警察对摆在地上的头颅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强烈兴趣,他伸出脚轻轻踢那只曾经属于腐尸的脑袋,似乎想把它放正位置,好看得更仔细些。
“啊——!”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呼突然出现。
我惊讶地看到,那位勇敢的青年人脚上挂着一个东西,腐尸的脑袋大概很不满意自己受到的粗暴对待,采取了自卫还击,咬住他的皮鞋前端,从他那可怕的叫喊声里我基本可以确定,他的脚丫也不幸落入了尸口。
“快帮我把它弄下来,啊!疼死啦!——。”
到警局录完口供之后已经是深夜。
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青年男女衣着光鲜,美丽的大腿和健壮的胳膊显示出勃勃生机,霓虹灯闪烁,繁星满天,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看着这一切。
人们常常存在侥幸心理,总认为自己不可能遇上可怕的怪物,总觉得自己足够强有力,能在任何情况下保证自身安全,坚持相信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自己,却不知道黑暗里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我觉得非常累,只想回家去,钻入被子里蒙头大睡,什么都不管不顾,就算天塌下来也视之若无物。
带着浑身的伤疼和低落的情绪回到家里,丁蓉如预料中那样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怪物球球如同往日那样扑上来欢迎我。
“怎么弄成这样子,出车祸了吗?”丁蓉问。
大概是电视剧正值关键时刻,她看得异常入迷,所以没有过来亲吻我。我对此感到一丝失望。
“没有车祸,遇上那只白色邪灵,他控制了我们的精神,让我们无法反抗,导致最后被尸妖捆到柱子上。差点就死掉了。”我沉疼地讲述自己的不幸遭遇。
“哦,下一次得小心些。”丁蓉把目光转向前方,继续看电视,不再跟我谈话。
我猜想她很可能已经忘记了那只曾经出现在阳台上的可怕生物,忘记了他浑身上下骨灰般的白色,因为鬼魂的记忆力据说是非常靠不住的。
此次的不幸遭遇会让法医对我们的能力产生怀疑,估计他以后不可能再打电话来邀请我们抓剩下的尸妖。
我在想,以后是不是应该停止阴阳方面的服务,专心致志地卖成人用品,这样既安全又省事,收入虽然下降了许多,但也能维持体面的生活。
我和雷雨扬坐在阳台上喝啤酒,面前只有一包不知什么时候买回来的鱼皮花生,跟以往一样,我们各执一瓶,直接对着瓶口喝,这样不用洗杯子。
雷雨扬每隔一两分钟就叹息一声,我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每吃五粒花生就会遇上一只发霉的,因此觉得自己非常不幸,失败的概率为百分之二十。
“吃到发霉的吐出来不就行了,就像我这样。”我刚刚发现自己也吃到了一粒霉的。
估计生产这种鱼皮花生的小作坊为了节约成本,用的是质量最为低劣的原材料,我满怀失望地猜测,自己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很可能由仓库地板上扫起来的面粉加上泔水油,还有本应该当作猪饲料的变质花生,以及其它一些化学增加剂,所有这一切垃圾经过了聪明的奸商之手,结合我国劳动人民特有的智慧和传统经验,精心制作而成。
危机四伏
“我记得小时候吃过的鱼皮花生不是这样子。”雷雨扬把一粒可疑的食物举起到眼前,捏破了漂亮的外壳,仔细观察里面个头非常小、有些畸形的花生。
“你说的对,确实不一样,十几年前的鱼皮花生没这么厚的面粉皮。”
“以前的花生跟现在的品种是不是一样的?”
“应该——是一样的吧,饭店里的和超市里的跟从前都差不多。”
“我讨厌这样的鱼皮花生。”雷雨扬站起来,看看楼下的草地上没人,把吃掉小半的垃圾食品扔了出去。
下面有几只游魂在闲逛,冯老板黑乎乎的身影在其中有些刺眼,对于他总不肯离开这个小区我百思不得其解,有几次想要跟他谈谈这个问题,却又担心被他缠上难以摆脱。
夜色无比温柔,月亮圆圆的,高挂当空,淡淡的光芒倾泄在地上,房屋、树木、草地、汽车、道路,全都蒙上了一层浅灰色的面纱,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油腻过甜的月饼,这东西现在我看见就想呕吐,非常奇怪,少年时代这是我很喜爱的食物之一。
据说阴魂和妖魔都是属于夜之一族,并且在月圆之夜能力特别的强大,我猜想,这样的时候他们的食欲大概也会非常旺盛吧。如果这是真的,剩余那两具至今未捉拿到的尸妖现在应该正是异常活跃的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倒霉的家伙成为他们口中的美餐,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的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如果此时白色邪灵再度出现,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奇,我甚至都不想逃走,反正也无法逃。
“明天早晨,一起去找我的四姨妈,求她帮帮忙,给几张能够保命的灵符,如果能说动她亲自出马,弄死那两只尸妖不是什么难事。”雷雨扬沉思已久,突然蹦出这么句话来。
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这一次死里逃生之后,信心大受打击,想到尸妖身后有白色邪灵的支持,再出去追击显然有自寻死路的味道。
我有些担忧,阴阳服务公司前途将会不妙,两名被尸妖打败并且捆到柱子上的阴阳师显然不可能再得到信徒们往日那样的敬仰。
晚上失眠,雷雨扬一般会跑到客厅里,坐丁蓉身边的沙发上,与她一道看电视。
“看着电视剧我倒是会觉得眼皮沉,想睡觉,但只要广告出现我立即又精神百倍,看来这办法不行,还是试着看看书吧。你能不能推荐一下,什么样的书最适合睡前看,有出色的催眠作用那种。”
我看了他一眼,对他常失眠这一不幸的事实,我非常同情并且很想帮他解决这一世界性难题。
“看卡夫卡的《审判》吧,我觉得这一本书具有良好的催眠效果,如果还不行,就看这位先生写的《城堡》。”
我觉得以上两本书的催眠效果非常好,多年来对我安然入睡提供过无数次的帮助。躺在床上的时候,只要精神状态不是十分的亢奋,看上十几页之后,一般都会在文字组成的迷宫里渐渐晕头转向,然后眼皮就会发沉,最终进入深沉的睡眠。
“如果还不行呢?”雷雨扬可怜兮兮地问。
“如果还睡不着,你就看尼采的《偶像的黄昏》,如果这一本仍然不能让你入眠,就干脆起床来,不用再看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哦,好吧。”
雷雨扬转身离开,到书柜前寻找我推荐的书。
“这几本在最上面的一层,注意,可能积有灰尘,小心别迷到眼睛。”我提醒他。
“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吗?”雷雨扬面露惊讶之色。
“看过。有的还看了好几遍。”
“你还在网络上看小说,隔三差五还去图书馆借书,乖乖,这些年来你读了多少的书啊!”
“不算很多。”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是啊,怎么总是在看书,为此我消耗了多少的时光?
勉强还能记起最近的一名女朋友,大约在一年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我和她曾经相处得挺不错。我还记得,每次亲热结束,我都会习惯性地从床边的地板上拿起未读完的书看,她则躺在一边看着天花板发呆,我几乎认为这样的生活非常美满,比较幸福,但是相处几个月之后,有一个早晨,她不声不响地走了,过了几天打来电话,说要和我分手,因为我是个冷淡并且乏味的人,一天到晚装模作样地看书,就像一个六十岁的老家伙,实在令她反感。
也许我应该多参与一些社交活动,跟一些活蹦乱跳的女人来往,毕竟她们的身体对于我仍然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实在没有选择的话,与大街上的游魂交流一番或许也比独自一人埋头看书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突然间,这样一个想法浮现,感觉极不愉快,就像犯下了某个巨大的错误,并且没有了改正和弥补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飞快逝去,再也无法修正行进的方向。
“你怎么啦?突然发呆。”雷雨扬问。
“没什么,我在想,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似乎有些东西被弄糟了,并且失去了补救的机会。”
“我认为,身为一匹男人,不可以如此多愁善感,因为那是女人们的专利。”雷雨扬说。
最近以来,我发现雷雨扬常常乱用词汇,把一个人说成一头人,或者说一只、一具、一串、一条、一根等等。
这说明什么,他的脑子有些地方坏掉了吗?我对此很担忧。
灰暗的世界
雷雨扬重新布置了防御,他在每扇窗户外贴上符纸,门外也贴了几张。
我冷眼旁观,大致能够猜测到,这样的玩艺儿只能挡住那些较为普通或者不算十分凶恶的游魂或妖怪,对于那只白色邪灵肯定没有任何用处的。
只要想起那家伙,我就会有种不寒而悚的感觉,仿佛有把锋利的大刀悬在头顶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他灰白色的身影时时出现在我的意识里,高深莫测,诡异而危险,无法猜透也不能弄清,就像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与丁蓉道过晚安之后,我回房睡觉。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有气无力地对我说了声‘乖乖睡,做个好梦’。
现在的情绪有些置生死于度外的味道,大概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倒有点一切都无所谓的从容和淡定,这样的心态对于入睡挺有好处,我仅仅只翻过几页书就迅速迷糊了。
雷雨扬叫醒我的时候,我正在做一个不怎么有趣的梦,梦境里的我是一所名牌大学的学生(怎么进去的自己也不知道),正在进行一场考试,内容是数学,一排排细小的数字和字母让我眼花缭乱、晕头转向,梦里的我并没有变成天才或者神童,这一点跟现实中的我完全一样。手里拿着笔,不知该往哪里下手,两眼一抹黑,非常焦急,左顾右盼,想看看邻座的答案,却总是看不清楚,时间却已经所剩无几,考官马上就会前来收试卷,正当我恨不得用头撞墙之时,一只冷冰冰的大手在轻拍我的脸,将我从苦恼与绝望还有郁闷中解脱出来。
原来只是一场梦,我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雷雨扬脸上的表情十分吓人,我本想拥抱他一下。
“快起来,咱们走,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煞气,很可能有非常恐怖的怪物正在靠近。”
我看了看他的眼神,发觉其中并没有开玩笑的成份,这种惶恐和惊慌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是什么东西让一向坚强无畏、漠视一切的雷雨扬如此手足无措?
刚刚离开睡眠状态所形成的疲软和松懈仍在,心脏跳动得很快,有些喘不过气来,感觉到浑身无力,几乎想告诉他,不要管我,大不了一死,让我再睡一会吧。
“动作快些,再耽搁一会儿就来不及了。”雷雨扬连声催促。
丁蓉也跑进来,身后跟着小怪物球球。
“外面灯光的颜色全变了,好像空间被某种强大的异能给扭曲了一样。”丁蓉说。
“亲爱的,回避一下好吗?我一向喜欢裸睡。”我拉过被子盖住下半身,衣服都扔在几米外的椅子里。
“都到什么时候还顾虑这个,你平时洗澡的样子我看过很多次了。”丁蓉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这话让我大吃一惊,我从未想到自己沐浴时在某个地方会隐藏有一双漂亮的鬼眼,也没有怀疑过她会做出这样不地道的事情,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毫无秘密可言,我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其实如果她说很想看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只需申请一声即可,我根本就无所谓,并且还会很乐意展示自己美丽的一面,过去十年的岁月里,反正已经有很多位女子看过了。
丁蓉转过身,背对着我,雷雨扬从椅子上拿来衣服,扔到我身上。
“要不要收拾一下,把贵重物品带上?”
“不用,带着钱和手机就行。”雷雨扬说。
我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把银行卡装到口袋里,跟在雷雨扬和丁蓉身后,直奔楼梯道,小怪物紧跟在我身后。
打开门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数十只游魂正从楼下飞上来,一个个惊惶失措,仿佛鬼子进村了。
“你们看到什么了没有?”我问。
我盼望这只是一场虚惊,如果可以回去继续睡,我会非常高兴。
“你怎么如此迟钝,没感觉到气温突然下降了许多吗?这说明我们周围有不明身份的东西在搞恐怖活动,布下了一个阵。”雷雨扬说。
“这事是我最先发现的,因为睡不着,我站在阳台上看星星,突然间发现阴风四起,月亮变成了红色,路灯的光芒一会明一会暗,闪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就象一大堆水果或者蔬菜腐烂掉了一样,小区花园里正在做游戏的十几只鬼全都四散奔逃,我猜测很可能有什么来意不善的对手,所以就叫醒了雷雨扬。”丁蓉说。
“就算有妖怪捣乱,目标也未必就是我们,这么急急忙忙的逃命,是否有点惊弓之鸟的味道?”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零十分,正是睡觉的大好时光,却不得不仓皇逃命,这是什么世道?天理何在?
“我住到此地有好些天了,小区里的住户也见过不少,没看到哪一位有一点仙风道骨,也没发现附近还有谁值得如此对付,需要安排这么大阵势。我能够断定,对方的目标就是我们。”
丁蓉问从旁边经过的一只老鬼:“大哥,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只看见大伙都在找地方避难,我也跟着逃,正打算四处瞅瞅,哪有保险箱的话我就钻进去躲几天。”老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