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于笨鬼,显然没用。
“管它呢,咱们下去,开着车冲到外面。”雷雨扬说。
小怪物的四肢是用晾衣架和汤勺做成的,关节僵硬而缺乏韧性,在平地上倒还能行动自如,下楼梯可就不行,我只得把它抱在怀里,趁此机会,它颇为感激地伸头拱我的脸。
第7卷
逃生
来到楼下的空地上站着,我惊讶地发现,周围的东西全变了颜色,路灯原本是黄色的,现在是惨绿,草地和树木之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磷火,仿佛无数只邪恶的眼睛在窥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天空里没有星星,云层呈青灰色,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液体而非气体,距离地面非常近,大概不足百米,感觉已经快要压到顶楼,似乎随时都会突然倾倒下来、把整个大地淹没。
一些不知来源的情绪突然出现在我意识当中,突然间,我对自己片刻之前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要逃命呢,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眼前的一切都显得粗糙和简陋,刚才的惶恐和紧张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种莫名其妙的疲惫和厌倦涌入我的大脑,迅速占据了统治地位。
“乖乖不得,妖氛弥漫,正气全无,看来咱们要完蛋了。”我心灰意冷地说道。
“是啊,反正逃不了的,不如回家躺着睡觉,或者喝瓶酒什么的。”雷雨扬目光呆滞地回应。
不知不觉中,我的斗志和求生的愿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躺在地上,等着强大的妖物来取走自己的生命,意识里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抵抗或者逃避都是没有用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那样的渺小和微不足道,跟一只孤独的蚂蚁或者灰尘差不多,软弱而无能,任谁都可以将我彻底消灭,一阵风雨或者是一只蜻蜓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个使命,一片从树上掉下的落叶也能砸死我。
“是啊,我都二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没有别墅和轿车,长得没那些戏子帅,个子没有姚明高,连村长也没当上,更别提做副州长,想发财是不可能的了,除了怀里这只小怪物之外再没有谁喜欢我,写出来的小说放到网络上每天也没多少次点击……总而言之,我继续活下去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不如找个地方一头撞死算了。”我万念俱灰,喃喃自语。
路灯的光芒渐渐变暗,变成可疑的紫红色,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由不新鲜的血液凝成的雾,一丝若隐若现的女声在没完没了地唱:“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这歌声有气无力,初听到只觉得随时都有可能会中断,接下来却又表现出足够的执拗而坚定,似乎可以没完没了的硬撑下去。
“努力了这么多年,距离儿时的梦想却越来越远,生命如此乏味,如此的没有前途,看不到一丝光明,除了黑暗和不断的失望之外什么也没有,总是无尽的沮丧和痛苦。我的钱没赖昌星多,身体没有克里夫兰骑士队的詹姆斯那样强壮,活这这么一把年纪,连大海都没有见过,下了十多年围棋还是业余初段,打麻将总是输钱,就连最最心爱的陈慧琳也嫁给了别人,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生命里难道不是充满艰辛和坎坷吗?为什么要自找苦头吃,死了就可以得到最充分的休息以及重新开始的机会,唉,是到了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现在就行动的话,应该还不算很晚。”雷雨扬愁眉苦脸地嘀咕。
“喂,你们怎么了,振奋起来,赶快逃命,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丁蓉大喊大叫,张开双臂,在我面前跳来跳去,把苍白的脸凑过来。
“你在做什么,是不是想咬我一口?如果你觉得饿的话,尽管把我当作食物吃掉吧,反正我也不想活啦。”我满心沮丧,觉得自己跟面前的丑陋女鬼同样的不幸和倒霉,如果能够在死前为她提供一些有用的血肉,让其美餐一顿,倒也令人感觉到欣慰。
“不是的,你已经被妖怪控制住了心神,赶快摆脱掉所有不乐观的情绪,兴奋起来,想想那些好看的电视剧,还有里面那些长得非常可爱的明星。”
那些电视明星有什么可看的,她们扮演的角色穿了那么多衣服,一点也不暴露。我感觉到更加的沮丧,浑身疲劳,简直想立即躺在地上,再不愿意动弹一下。
“丁蓉,我想休息一会儿,你自己找地方玩去吧。”
我觉得臂弯里抱着的小怪物球球越来越重,索性把它扔到地上,只听到‘啪’一声响,它的一条木头腿因此折断了。
意识深处也感觉到一丝不妥,但那一点点反抗显得微不足道,就像狂风中的一只火柴梗,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然后留下一丝烟雾和黑乎乎的碳痕。
丁蓉扑到我的怀里,似乎是出于习惯,我勉强举起双臂拥抱了她,手直接穿透了她的形体,我感觉到自己完全就是在和一团冷空气亲热,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更加的沮丧和失望。
“赶快走啊,去开动车子,离开这里,不然你们都会死掉。”丁蓉大喊。
“你的脸真难看,一点不可爱,我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喜欢你。”我放下手臂,后退了一步,想离她远一些。
丁蓉站在原地,双手握拳,垂头丧气,眼睛看着地面,一副极为生气的样子。
雷雨扬坐到地上,目光呆滞,右手无意识的拨地面上的草,左手把鞋子脱下,在地上轻轻拍打。
小怪物拖着断足爬到面前,伸头在我的鞋上擦拭,似乎在表示并不介意我刚才那样粗暴的对待它,可是它丑陋奇特的模样让我感到无法控制的厌恶,伸脚一扫,将它踢到几米外的水泥凳子下。
“怎么可以这样子?你是大笨猪!”丁蓉双手叉腰,怒目圆睁。
看样子我刚才的行为惹恼了她,但我对此根本无所谓,仅仅只是一个又丑又凶的女鬼罢了,她如果立即从我眼前消失,兴许我会觉得更愉快些。
小区里平日夜间那些异常活跃的游魂全无踪影,只有一只不知是哪家的狗在悲伤地哀嚎,声音抑扬顿挫,颇具韵味,与某著名乐队很有几分相似。
我很想回房间,回到属于自己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躺着,继续睡觉,这个愿望如此地强烈,无法抵挡。
夜色温柔
丁蓉站在一旁,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我,小怪物球球在她脚边转悠,似乎在申诉我对它的恶劣态度,寻求安慰。
“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何还没有经历战斗就轻易放弃?”丁蓉掩面哭泣。
“宝贝,别难过。”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近她身边。
这似乎是源于长期共同生活所养成的习惯,我总认为自己有义务在她悲伤的时候提供陪伴和安慰。
沮丧和绝望的情绪开始有所松动,我觉得自己的腿稍稍有了一点力气。
雷雨扬干脆仰面朝天、摊开四肢躺在地上,双眼半闭。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出于本能,我按下接听键,慢慢悠悠放到耳边。
“朱老四,你欠我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你可别忘了,每天的利息是百分之十,利滚利,七天就翻一倍多,当心我带人来抄你的家。”一个嘶哑的男声在听筒里吼叫。
“我不是朱老四,打错了。”我无精打采地回答。
“哦,打错了吗?真是抱歉,嘿嘿。哥们,你什么时候缺钱花就拨这个号码,我可以提供热情周到的上门服务,请放心,我是非常守信用的,你绝对可以信任我。”说完之后,电话挂了。
这旮旯近五十年来的进步有目共睹,连黑社会的人都如此讲文明讲礼貌,看来经济和文化的腾飞指日可待。
“赶快清醒过来,不然就来不及了。”丁蓉对着我的耳朵大喊。
被这么一干扰,我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打了一个喷嚏之后,我勉强弄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尽管情绪仍谈不上恢复正常,但逃生的欲望渐渐占据了主导,我咬紧牙关,拉起躺在地上发呆的雷雨扬,往停车位置跑去,小怪物和丁蓉紧跟在后面。
雷雨扬仍旧昏昏噩噩,我从他口袋里搜出钥匙,打开车门,把他推进去。小怪物比较机灵,自己爬到后排座位上。
“我想回去睡觉,逃跑是没有用的,认命吧,不要再瞎折腾了。”雷雨扬嘀咕。
我启动车子,迅速开向小区大门。
有十几位邻居在花园里乱逛,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大都穿着睡衣或者内裤,其中也有一两个彻底赤裸的,远远望去,他们一个个神情呆滞,如同着了魔,又好像在梦游,他们的脸色均极为难看,苍白里透青,舌头伸出口腔,拖在外面,行走时摇摇晃晃,却不会摔倒,双臂拖在身体两侧靠前的点的位置,模样很像被人操纵的傀儡。
“快走,那东西快来了,我有感觉。”丁蓉紧张地说。
我无力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无法再开口说话,生怕紧咬的牙关一旦松开,紧绑的意识之弦就会彻底断掉,重新被控制。
看来已经这个针对我们的阵法已经波及到了其它无辜的群众,不知道眼前这些人事后能否恢复原样,也不清楚附近那些在家里没出来的人会不会陷入这样的状态?
虽然不知是何方妖魔来捣蛋,但能肯定此事一定与我和雷雨扬有关,我们惹祸上身牵连了邻居,我对此感到很是愧疚。
只有赶快溜,跑得远远的,那样才能让这些倒霉的人得到解脱。
我情不自禁地为他们的安全担忧,如果突然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异地而不是熟悉的家中,他们会不会惊惶失措?会不会从此无法恢复正常?
天空越来越低,感觉已经压到了楼顶,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来。我猜想,隐藏在背后那位妖怪无论怎么样厉害,大概也不可能有改天换地的能耐,眼前看到的东西或许只是制造出的幻觉,或者源自这个阵法中所含有的障眼术。
想的事一多,我突然发觉那种沮丧的情绪再次涌入自己的意识,几乎想立即放弃任何形式的抵抗,回到草地上趴着,等待命运的安排。
我明白,不能再犹豫了,得赶快离开这块地方,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我的清醒状态随时都有可能结束,重新陷入绝望的境地。
我驾车冲过小区大门,透过玻璃,看到保安趴在桌子正睡得香,我能够理解他,一个月八百元工资,确实值不得硬撑着,想睡就睡吧。
“咱们往哪走?去找你四姨妈帮忙吧。”我对雷雨扬吼。
“是啊,去找四姨,她老人家一定有办法的。”雷雨扬依旧神情呆滞。
“四姨住什么地方?咱们现在应该往哪边走?”
说话的同时,我不停在换挡加速,不管方向对还是错,总之先逃出去再说。
“她住在团山水库外面的一个果园里。”雷雨扬有气无力地说。
“早说嘛。”
我迅速调过车头,焦急中,一不小心竟然玩了个颇为完美的漂移。
大概是离开了那个阵法的缘故,我感觉轻松了许多,头脑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
“先打个电话给你四姨妈,最好叫她出来迎接咱们一下,至少出出主意,指点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好,我打个电话试试看。”雷雨扬拿出手机。
正是深夜,昏黄的路灯光照耀下,大街上空荡荡的,路上全是成群结队的游魂,向我们投来怒气冲冲的目光,似乎影响到他们什么好事一样。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整个城市正在休息。
我看看时钟,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分,除了失眠症患者和麻将爱好者,以及一些昼伏夜出的猫头鹰族,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段是最清静的。
“大概没事了。”丁蓉轻松地说。
“刚才我怎么会如此不济事?好象被判了死刑一样——绝望,还有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疲乏。”雷雨扬说。
“停止总结,想一想怎样才能活过今夜。”我说。
小怪物把脑袋伸过前排座位中间,我轻抚它的头顶。
天空恢复了正常状态,放眼所及,繁星满天,银河横过当空。
迷雾
“四姨的电话已关机。”雷雨扬说。
“有座机吗?再打一个试试。”
“没有。”
我心头一凉,不会这么倒霉吧?无法用电话联系上救星,如果通往水库的路也被堵住怎么办?
“你四姨妈一个女人家怎么会独自住在荒郊野外,她就不感到害怕吗?”我问。
“就是担心吓到周围的人,所以她才住在城外。”雷雨扬说。
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难道这位名声显赫的四姨妈有什么不良的特殊嗜好?比如吃生肉喝生猪血之类,也许是她奇丑无比、狰狞可怕?要不就是她会胡乱咬人?
“她很恐怖吗?”我紧张地问。
“其实也不算什么,前些年她身体不太好,得了白血病,眼看没得治了,后来找到一具刚死的尸体,瞅着还算漂亮,她就把魂魄移过去,担心被人认出来,也怕吓着那具尸体生前的亲人,所以只能躲到郊外独自呆着。”
“哎,这方法好啊,得跟她认真学学,以后咱们老得走不到路的时候就把自己的魂弄到哪一个年青貌美的家伙身上,再活个几十年,长此以往,循环往复,不就能长生不老了吗?”我开心地说。
“想得美,这事复杂着那,就凭你我那两下子,再炼八十年也没得指望。”
“何出此言?”我颇感诧异。
“四姨她老人家天赋异禀,生具阴眼,三岁就开始修炼,法力高强,且终生未嫁,一直保持处子之身,据说,她常常跟来自阴间的鬼差打牌,跟牛头马面混得很熟,有一次还应邀去奈何桥旅游观光,带回一只用武则天的骨盆做成的衣架,据说是阴间银行界一位大富豪所赠。”
“那只衣架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好奇地问。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是比较稀罕罢了,你想一想,武则天是干什么的,她可是女皇啊,虽说私生活不怎么检点,养了几个面首,有亏妇道,可那时的中国在她的英明领导之下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经济发达得不像话,据说在那个年代中国的GDP是日本的六百多部,是整个欧洲的八十倍,是整个北美洲的一万多倍。布什为什么显得重要,不就是因为他是美国总统,掌握着全球最强大的军队和最庞大的经济体系。可他要跟咱们伟大的武则天老奶奶比一比的话,基本也是一文不值,根本没法比。先不说那只衣架的年头,反正文物嘛,越古老就越值钱,怎么也是一千多年前的玩艺儿,光凭这东西来自武则天的身体,想想都觉得——实在是太珍贵了,四姨她对这只衣架爱不释手,我想摸一下都不行。”
“那只衣架附带有来自阴间古董商的鉴定证书吗?”
“这倒没有。”
我猜想,那破玩艺儿多半是哪里弄到的几片无主的人骨头拼装成了,看来那位神通广大的四姨妈是被鬼给耍了。人间到处是奸商和无良小贩,阴曹地府估计也一样,不过是换个地头继续混罢了,这可是真正的民族性格,到哪都改不了的,就像身份证或者户口本一样。
“你们快看,前面有些不对劲。”丁蓉说。
“那没什么吧,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有些雾是正常的。”
我看到了她所指的地方,前方两百米左右有一层薄薄的雾,我觉得这似乎没啥不对劲的。
“我觉得也有点怪,最好绕着走,别去惹麻烦。”雷雨扬说。
于是我调转车头,驶向另一条岔路。
“这样得绕一个大圈子,才能去到四姨那儿。”
我在猜测,是什么妖怪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弄出如此大规模的动静,其神通已经跟传说中的白骨精差不多了,可我们只是两个半路出来混的神棍,能力低下,不堪一击,远不具备孙悟空那样的强大武力,充其量也就是比唐三藏稍好那么一点点。
我感到一丝后悔,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雷雨扬干这行当,虽说是为生计所迫,却也并非毫无选择的余地。
“我估计其它的路口也会有不明物体守卫着,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雷雨扬叹息。
“我们可以试试这样,先调过头装出朝另一个方向逃跑的样子,等到那东西堵住去路的时候,我们再转头逃向原定地点,这样或许能够迷惑对手。”丁蓉说。
我觉得她的意见有些道理,值得一试,于是驶向通往城外的那条大道。
“这样行吗?会不会让那家伙认为咱们将逃向省城?”我问。“如果他不来追击或者设伏,我们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逃到省城去吗?”
“好啊,去逛逛,我有很多年没去过了。”丁蓉说。
“我担心,如果到了高速公路上,那家伙突然出现,我们更加难于逃脱。”雷雨扬说。
我减速,转头问:“那现在该怎么走?”
“别停车,也不要开太慢,先向前跑,咱们好好商量一下。”雷雨扬显得不慌不忙。
来到距离高速公路入口几百米处,那团奇怪的雾再次出现,这一回稍有不同,它显得更浓、更深沉,更阴森,感觉有些杀气腾腾,它横在大桥上,挡住了去路。
“咱们冲得近一些再调头,戏耍那东西一下。”雷雨扬说。
“不可以,当心被它来个突然袭击,把我们一口吞下。”我和丁蓉同时表示反对。
一辆重型卡车冲出浓雾,驶向城区,四只车灯非常的明亮,雷雨扬见状大喜,说你们看人家刚从雾里出来,什么事也没有。
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反驳,那辆车就莫名其妙地跑偏了方向,撞破桥栏,犹如好莱坞电影里常常出现的镜头一样,一头栽到河里,水花四溅的同时,发出惊心动魄的一声巨响。
信仰
见此情景,我毫不犹豫地在大路中央调了个头,驶回来路。
“好危险,刚才如果真的冲过去,咱们恐怕就全成鬼了。”雷雨扬心有余悸。
“打110叫警察,或者通知吕师师,叫他带人来救我们。”我建议。
“没用的,多增加几个送死的人罢了。”雷雨扬说。
我心乱如麻,不知该往哪里逃,慌乱中,我沿着河畔过境公路向西边行驶,不知不觉竟然溜出去了几公里也未再次见到那团雾。这时我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开始猜想,那东西会不会有预谋地把我们赶向某处,好来个瓮中捉鳖。
“丁蓉,估计很可能就在今夜,我和你的情人都会死掉。你是老鬼了,到时候可得照顾我俩,别让其它的鬼欺侮。”雷雨扬抽着烟,懒洋洋地说。
“别说丧气话,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丁蓉说。
“我不怕死,只怕疼,如果受了伤,一时死不了,肯定会很难受,我就担心这个。”他叹息。
继续向前冲了两公里左右,仍然没看到雾出现,能清晰地看到前面两公里外的来往车辆,我开始乐观地认为有机会逃脱。
“嘿,看到希望了,咱们可以从高速公路的桥底下溜过去,然后再往东边绕一段,就能去到四姨那儿。”雷雨扬眉飞色舞地说。
“这妖怪如此大肆作恶,为什么没有哪路神仙出来管一管?”我提出自己的疑问。
“鬼才知道呢,也许神仙都睡着了,或者就是这妖物行动之前打点过各界关系,要不就是它有什么强大的后台,谁也不敢轻易动它,《西游记》你看过吧,里面那些妖精大部分都是从天庭里偷偷溜出来的,每当孙悟空举起棒子打算除害时,天边就会飘来一朵祥云,然后出现某个大人物,把妖怪带走。”雷雨扬开始抽烟,“并非所有的恶行都会得到应有惩罚,有强大的靠山比什么都重要。”
“不至于吧,难道就任其为所欲为吗?”我情不自禁皱起眉头。
“你大概觉得咱们眼下的不幸遭遇是极为严重的事,惊天动地了,但在神仙眼里这一切很可能就好比几只小虫子落水而已,连屁都不是。可是你也用不着太过绝望,这个世界到处藏龙卧虎,如果闹得太过火,自然会有某位道行高深的能人异士现身,收拾残局,拯救广大群众的小命。”雷雨扬表情显得很轻松,仿佛谈论的是别人的事,“如果能跟四姨联系上,相信她老人家倒也有这个能耐,只是我们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能不能活过今夜,就看运气了。”
“不是说神仙们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吗?怎么如此没用,再像这样下去,我可就要改变宗教信仰了,不管什么鸭蛋教、基督教、一贯道、老子、孔夫子、黄大仙、狐狸精,谁肯救我就信谁。”我咬牙切齿地说。
“说得好象你以前曾经有过什么信仰似的,你倒说说看,你烧过香吗?提着猪头和苹果供奉过哪一路神仙的牌位吗?”雷雨扬讥讽。
“到底有没有神仙我都不知道,叫我去信谁,哪位大神想要我五体投地的崇拜自己的话,至少得露露脸,展示一下能耐,让我知道有这么一位了不得的老东西存在,那样我才能毫不怀疑的拿出猪头馒头香蕉去表忠心。”
“我曾经听人说,如果有足够强劲的信仰,就能够在某个特定的时段与心中的神祗沟通,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借用神的力量来对抗妖邪。”
“有些道理,据说义和团的勇士们就是这么样弄的,本以为自己有神附体了,从此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没想到洋鬼子的子弹一射来,哗啦啦倒下一大片。”
“你这家伙是没指望了,神决不会考虑帮助你这样的人。”雷雨扬做出决论。
“你呢,做神棍好几年了,有没有被那位大仙看中,附体一次?”我问
“很遗憾,没有神上过我的身。但我在这些年当中抓过一些作恶多端的鬼,也曾多次帮人化解过灾难,怎么也可以算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人民服务吧。”
“去你的,那是为了人民币,别把自己说得跟民族脊梁似的,我不喜欢唱高调的人,怎么瞅都觉得虚伪。”我嗤之以鼻。
“当然啦,为人民服务,同时赚取应得报酬,这与建设和谐社会的美好理论并不相悖。”雷笑嘻嘻地说。
路况非常好,又是夜深人静,我越开越快,车速超过了一百迈。
“停车!前面有障碍。”丁蓉突然大喊。
我眼前是一条很平很直的大路,灯光把沥青路面照得清清爽爽,没有行人也没有其它车辆,连游魂都没有,未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
但她的叫喊来得实在很突然,也很尖厉,所以我下意识的踩下刹车踏板。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车子立即慢下来。
“没看到什么啊,宝贝,你是不是眼花……”我的话还没说完,意外出现了。
‘轰’一声巨响,车头撞到了什么坚硬并且庞大的东西上,我一头栽到方向盘上刚绽放的安会气囊里。
我把脸从气囊上移开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前方,我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拦在这里,为什么我看不到。
车子的前玻璃已经整块飞出去,平躺在车头上,没有阻碍,视线特别清晰,眼前看到的是一辆双后桥卡车的后轮。
“你们没事吧?”丁蓉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在这不可思议的黑夜里,恍如天籁。
“我还活着,大概没什么事。”我转头看看雷雨扬,确定他也还活着。
“我也没事。看看车还能不能动,如果能动,就倒回去。”雷雨扬仍然是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
我暗自庆幸,还好刚才得到了丁蓉不十分及时的提醒,避过一劫,也得感激自己的运气,还好是撞到轮胎上,如果车头冲到卡车油箱所在位置或者车架下面,我们很可能会受重伤。
车子已经熄火,我转动车钥匙,起动机的声音很正常,但就是启动不了。
一次, 又一次,起动机的声音依旧很有力。
“咱们下车,步行前进。”雷雨扬说。
失魂人
我在发抖,不仅双手,连躯干也在抖,开车多年,我有着非常良好的安全纪录,这么刺激的事还是第一回遇上。
“车被撞坏了吗?”丁蓉焦急地问。
“可能是坏了。”我说。
雷雨扬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伸手从仪表板前端的缝隙里拾起抽了一半的烟,吹吹灰尘,放回到嘴里,继续吞云吐雾,对于他如此从容镇定我感到非常羡慕,真想不出他是怎么练出这般本事的。
我打算做最后一次尝试,如果仍然无法启动车子,我将响应雷的号召,步行继续逃生。
奇迹出现了,发动机‘嗡’一声响起,显示出充溢的生机和力量,于是我往后倒,调头,向来时的路狂奔。
“丁蓉,为什么你能够看见的东西我没看到?”我提出自己的疑问。
“别忘了我曾经是一个很强大的鬼。”
“帮忙好好瞅着点前面,别再发生同样的事了。”雷雨扬说。
离开那辆横在公路正中央的大卡车两百多米远,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就像谁在身边扔了个大炮仗,随后我失望地发现,前面的轮胎爆了。
车子歪向右边,我努力稳住方向盘,然后停下。
“怎么了?”丁蓉问。
雷雨扬也向我投来充满疑问的目光,就像一位好学的乖孩子,等待教师给予一个彻底解决疑惑的答案。
“轮胎坏了,赶快下车,看看能往哪儿躲,如果有出租车跑过来就拦下。”
我抱起小怪物球球,第一个钻到车外,夜风吹来,我开始发觉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太过单薄。
“操家伙,前面有情况。”雷雨扬大喊。
他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小得可笑的改锥握在手里,约有三厘米长的铮亮金属尖端从指缝里露出来,如果作为对付被五花大绑的青蛙或者老鼠的武器,想必是非常管用的。
沿着他所指方向,我看到六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嘴大张着,眼神呆滞,面色苍白中略带青灰,从外形上看,大概是一伙卡车司机。
最吓人之处就是——他们全都手执各种凶器,有小铁锤、卡车用的轮胎套筒、大号活动扳手、水果刀,还有两位则是全副武装,左右手各执一件。
这伙人的目标显然是我们,这个发现让我感到胆战心惊。
“这些家伙怎么啦,失魂落魄了吗?”我问雷雨扬。
“从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特征上看,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了思维,通俗一点讲,也可理解为广大群众常说的中邪。”
“什么东西能够对付他们?”
“黑狗血,紫糯米,童子尿,斩鬼刀,火把,凡是阳气旺的东西都可以。”
“上述东西咱们现在有哪几样?赶快拿出来,朝他们扔过去。”
我很着急,因为那帮中了邪的家伙距离这边越来越近,只有二十多米了。
雷雨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小改锥放回衣服口袋,把装有黑狗血的水枪掏出来。
“就有这个,和几张符。”
一位中邪者把手里的铁棍朝我们扔来,准确度差了许多,从头顶上方大约五米处飞过去。
“快跑,这些家伙居然会做远程攻击。”我大吃一惊,一手拉着雷雨扬,另一手抱着小怪物,转身朝路旁的建筑工地跑去。
慌不择路,我带头朝路旁已经建好主体工程的楼房跑去,前方一片黑暗,脚下不时踩到碎石头和小泥坑,几次差点摔倒。
“丁蓉,你看着前面,有什么新发现就赶快通知我。”雷雨扬说。
跑出了差不多五十米。
“前面有人。”丁蓉说。
她飘浮在最前面,发觉有动静,突然停下,我止不住惯性,直接穿过了她的形体。
黑暗中无法看得十分清楚,隐约只见有八九个人正从一堆砂石旁边走出来,从走路的姿势看,跟外面那六名不幸中邪的司机着了同样的道。
“真糟,又是一伙被控制者。”
雷雨扬拉着我的衣角,示意往另一个方向跑。
一片砖头飞来,紧擦着我的肩膀落下,感觉到一阵疼痛,也不知是否流出了很多血,惊慌中,我加快脚步,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外跑去。
“现在怎么办,往哪逃?”我问雷雨扬
“你多久没开过卡车了?现在还会不会弄?如果还行咱们就去看看那几辆停在路正中的车是否能动。”
“这种能耐十年八年内不会拉下的,放心好啦。”
我当先跑向停在路中间的几辆卡车。
如果能开动其中一辆,有了交通工具,咱们逃走的希望就会大大增加,几年没开过大型车了,希望没有出现什么我不了解的最新发明。
拼命的奔跑让我的双腿越来越沉重,心脏跳动得快要炸裂开,快速的喘息让我喉咙里感觉就要着火了。
“快点,后面那伙人追来了。”丁蓉飘在空中,对我大声喊。
我忙于大口呼吸,无法回应,心里却颇不以为然,阴魂的飞行几乎不耗费能量,她当然不会觉得累。
最近几年因为工作太过辛苦劳累,常常感到疲惫,以至于渐渐扔下了体育锻炼,严重缺乏运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距离卡车还有几十米远,我再也无法全力奔跑,不得不减慢速度,快步走,一边大口喘气。
雷雨扬被扔在了后面,原来他的体能状况比我更差。
卡车
我下定决心,如果今夜能够活着回去,一定要开始体能方面的训练,每周跑步或者游泳三次,下一回再遇上这样的情况或许能轻松些,有更多的逃生希望。
脚步越来越沉重,绝望的情绪渐渐冒起,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而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却是那样的神通广大,如同一个满肚子坏水的野小子,正用戏谑的目光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由于能力方面的巨大差距,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被捉弄被消灭的命运。
就像捉到老鼠的猫,总要玩个痛快才肯下口。
我突然觉得自己前途非常黯淡,差不多是必死无疑。
只是不清楚在死亡真正来临之前还有多少的折磨和苦难等待我,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肯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利用丁蓉能够快速飞行的能力,我指使她冲到前面探路,她非常听话,浮到空中,迅速在几辆停在路中间的卡车旁边转悠了一圈,然后回来告诉我未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净空,你看哪一辆比较合适用于逃命?”雷雨扬说。
“考虑性能和品牌都是没用的,光键是看哪一辆的钥匙还在。”
“丁蓉,你先去看看最近的那辆有没有钥匙插在电门上?”雷雨扬说。
“电门在哪?”丁蓉问。
“你先去看橙色的那辆,看清楚方向盘下面右边有没有插着钥匙。”我指着那辆东风1208双后桥卡车。
“我见电影里的贼都不用钥匙,把线拆下来搭火就行。”雷雨扬气喘嘘嘘地说。
“真遗憾,我没当过偷车贼,如果能够逃过此劫,一定抽空钻研一下这方面的技术。”
我满怀沮丧地想,如果能活到明天,需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丁蓉在前面大声喊:“这辆有钥匙。”
听到这一句,我和雷雨扬相视一笑,脚下顿时轻松了许多。
我甚至有心情抽空看了看身后,确定那帮被控制了思维的建筑工人和卡车司机没有追来,可以想见,他们笨拙的行走姿势肯定很慢。
这时,我心里再次燃起希望,只要能够挨到天明,我们就可以去找到那位如神龙般久闻其名却未有缘拜见的四姨妈,有她老人家出手,一切都能搞掂。
一切的希望全放在她身上了,如果能活到明天的话。
我一脚踩上车轮,伸手打开了车门,虽然光线很暗,我仍然清楚地看到,那只代表着逃生希望的钥匙就插在电门上,钥匙圈上还挂着一只福娃,正在晃悠。
我毫不犹豫地蹦上去,坐到驾驶座上,把小怪物扔在中间位置,打开了右车门,让雷雨扬钻进来。
转动车钥匙,仅用了一秒钟就成功启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强劲有力,如同天籁,比帕瓦洛蒂的歌声更动听。
我挂上二挡,准备起步开溜,这时突然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被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一张长满了胡须的大脸就在眼前三寸处,暗黄色的大暴牙撑开了嘴,鼻孔里的毛也很长,并且茂盛,跟上唇的黑毛混在一起难分彼此,面部皮肤异常的粗糙,跟菠萝表面差不多,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头发乱七八糟,犹如乌鸦的巢。
最令我感到不舒服的就是他那双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眼白多而黑瞳少,闪烁着狡猾和多疑的光芒,深处满是阴暗和丑恶,以及严重的暴力倾向。
原来是座位后方的床上躺着一名壮汉,刚才他整个地缩在被子里,以至谁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现在的货车都有两名司机,不分昼夜地工作,估计他的同伴已经中了邪在外面游荡着,或许他正因为睡得香而逃过一劫。
“大哥,车是你的吗?累了吧,好好歇着,想去哪我帮你开。”我随口敷衍,同时松开离合器,准备先把车开离此地再说。
壮汉伸出一只手,扯住熄火拉线,车子摇晃了一下,停住了。他抬着头,洋洋得意地看着我笑。
这笑容有些奇怪,我感觉到一丝透骨的凉意,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劲我也说不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全部现金,约有一万多块,在壮汉面前挥动:“大哥,车借我开上十几公里,这些钱就都归你,怎么样?”
壮汉不语,只是呆呆地盯着钞票看。
“怕我把你的车弄坏吗?这你就多虑了,看看我的驾驶证,A1,不是菜鸟,放心吧,没事的,你继续睡,等着收钱就好。”
我把驾驶证掏出来,伸到壮汉鼻子底下。
壮汉松开抓住熄火拉线的手,抬起头,眼睛斜看着我。
“乖乖躺着别动,不然我就开枪打死你。”雷雨扬手握装有黑狗血的水枪,指着壮汉的面部。
由于光线不足,朦胧中看去,倒也真像一只能够射出子弹的枪,我想,如果这家伙头脑正常的话,应该老老实实躺下别动。
壮汉张大了嘴,伸手指指自己的口腔深处。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什么,我猜想,或许他是个聋哑人?也许他在表示并不惧怕?
“你是不是哑巴?”雷雨扬怒吼。
壮汉不回答,只是慢慢用右手揪住自己的耳朵,然后使劲一拉,耳朵与脑袋顿时分了家,一股血腥味出现在空气里,热乎乎的液体撒到了我的脸上。
壮汉把那片椭圆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托在手掌里递向我,耳朵表面血淋淋的,根部还拖着一些丝缕状的筋肉。
惊魂奔逃
我打开车门,做好逃走的准备,但壮汉却没有流露出攻击人的企图,他若无其事地伸出手,似乎很想把那只不幸的耳朵送给我,生怕我不肯领情。
壮汉脸侧的伤口血流如注,他却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表情仍然平静,嘴角甚至浮现一个可爱的微笑。
这场面让我觉得有些难受,仿佛自己的耳朵也被撕裂了一样。
他显然也中邪了,我这样断定,躲在车里睡觉并没让他逃脱厄运,接下来,估计马上他就会伸手来扼我的脖子,或者用他那满嘴令人恶心的大黄牙来咬我。
雷雨扬朝壮汉面部喷射了一些狗血,那张原本就十分丑陋的脸现在涂满了紫红色,一眼望去更加的令人作呕,就跟地底刚钻出来的半腐烂尸体差不多。
“啊——!”
壮汉低沉、痛苦、愤怒地长吼一声,这声音颇具穿透性,完全不像是发自人类的喉咙,在黑夜里听起来让人觉得是一只被关在囚笼里的巨大野兽在嘶喊。
个头很大的那种恐龙大概就是这样叫唤的,我猜想。
“快跑。”雷雨扬转身跳下了车。
我也转身跳下,就在即将脚踏实地之际,壮汉的手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衣服后领子,让我悬在空中。
我奋力挣扎,却无法转身,双手有劲使不上,怎么也不能从他的掌握中解脱,那只手如同铁钳一样,紧紧抓住不放,因为脖子被勒住,我渐渐感觉到窒息。
危急时刻,雷雨扬冲过来,先朝壮汉的手臂上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然后揪住我的衣服,使劲拉拽,‘哧’一声响过后,上衣被撕裂,我终于重获自由,很狼狈的摔到地上。
“哥们,你有管用的符刚才为什么不用上?”我忍不住埋怨。
“是不是真管用还不好说,你看这家伙仍然很活泼好动。”
沿着他的目光,我转头看看仍然坐在车里的壮汉,发现他仍然很生猛,张牙舞爪的,面目狰狞,嘴大大咧开,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嗬——嗬’声。
丁蓉出现在我身旁,她正焦急地呼唤:“球球,快跳下来,趁那个大坏蛋不注意。”
小怪物球球很是机灵,听到丁蓉的召唤,它十分勇敢地从另一侧跳下,落地时发出‘咔嚓’的一声响,似乎又一个关节折断了。
我弯下腰,抱起歪歪倒倒跑来的小怪物,它的一只前足断了一截,以致走路不便。
“朝那边跑。”雷雨扬指着东面。
东面是一大片空地,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还有一堆堆刚倒下去不久的石头和泥土,边缘地带被开垦成一小块紧接一小块的菜地,长着玉米和茄子,估计是某些异常勤劳的老头或者老太太干的。
我转头看看后面,那伙摇摇晃晃的司机和建筑工人正在靠近,距离不足三十米,前方的那名壮汉正在笨手笨脚地从驾驶室里爬下来,真是腹背受敌。
雷雨扬冲在前面,我紧跟其后,朝那片空地跑去。
一把小铁锤从我眼前几厘米处飞过,带着可怕的风声,落到地上,弹起,然后再次落下。
看来这帮可怜的家伙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状态,扔东西打人也更有准头了,如果距离近一些,很可能会直接命中我的要害部位。
匆忙中,我甚至来不及去感受恐惧,只是加快脚步,努力向前跑,同时抬起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