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雷的担忧完全没有道理,我俩是法海和尚的摇钱树,他恐怕正盼望着我们在此住个十年八年。
“两位用完早餐之后请到四幢二楼五零二房休息,请预先交费,你们可以选择每周结算一次还是每月结算,现金的话可以交给我,也可以刷卡,POS机在方丈办公室里。”
“顺便问一下,寺里有可以上网的地方吗?”
“有啊,到我的办公室就行,每小时收费十元。”
“天啊!”
我和雷雨扬溜到寺院门口看外面的情况,发觉黑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已经消散,晨风吹拂,朝霞灿烂,清新的空气中,一些老头和老太太正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台阶走上来。
“看来咱们的小命暂时保住了。”我长出一口气。
“在庙里才呆了一个小时,我对这地方已经觉得厌恶。”雷雨扬显得情绪低落。
“要不趁现在冲出去吧,也许那妖怪累得不行已经回家睡觉去了,我们还在这里傻等。”
“你好好看一看那片竹林的顶部。”
沿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我发现一些紫黑色的烟围绕在竹叶间,盘旋、跳动、时隐时现,非常诡异。
“看到了。妖怪就隐蔽在那里吗?”
“是不是妖怪倒还真说不清楚,折腾了一整夜,我们连对手的模样都不知道,真够差劲的。”
“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你觉得那怪物会怎么样反应?”
“我认为它会突然现身,然后把我们弄死。”
女妖
思量了一会儿,我决定冒险一试。
“我想应该走到大门外试一试,兴许能够顺利逃脱,如果由于我们过于慎重而错过了好机会,以后想起来会后悔的。”
“那谁先去?”雷雨扬问。
“我去吧。”
“小心些,感觉不对劲就往回跑。”
“明白。”
雷站在门廊内,目送我走直台阶,在他头顶侧上方有一位怒目圆睁的金刚,手拿一把巨大的琵琶,琵琶的弦明显是由粗铁丝构成。
我朝他挥挥手,走出门去。
香客不断前来,多数是老人,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人距离天堂(也许是地狱)更近吧,他们对于宗教比起年青人具有更浓的兴趣,仿佛只要多到庙里逛几次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我观察竹林的情况,心里打算好,发现那奇怪的雾有什么异样活动的话转身就逃回庙里,紧紧抱住释加牟尼的脚,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决不松手。
走到了距离寺院大门约有二十米远的地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切正常,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如果没有隐藏在暗处不怀好意的妖魔,这会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早晨。
我站住不再前进,想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十分钟之后,什么怪东西也没有出现。
一些香客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的模样很不体面,身上的衣服已经在昨夜的逃生过程中弄破烂不堪,幸亏是深色面料,上面的血迹并不显眼,只是脸上的几道伤痕有些吓人。
整个来说,我现在的外形就像一名刚经历黑社会之间战斗的幸存者。
据说男人脸上的伤痕往往能吸引一些女子,她们认为这样比较有男子汉气概,在室内的时候,能激发起更强烈的欲望。
基于以上考虑,我洋洋得意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对着每一位迎面而来的女性微笑,无论她是老太太还是肥胖的中年少妇。
但是很遗憾,压根没有谁用热情的目光看我。
我决定再往前走几步,如果可能,我就跑下山去,直奔那位传奇人物——熊四姑家,说动她老人家出面解决这一切麻烦。
一位青春漾溢的美女从一边的树林里钻出来,我猜测她大概是抄小路来,或者因为内急,刚刚在树丛里行了个方便。
她身穿运动衫和短裤,身材匀称,腿部白晰而光洁,肌肉丰满而结实,在这夏天的上午,恍如一位天使突然出现,令我摇摇欲坠,几乎无法站稳。
她走到我面前,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你好,我叫商净空。”
“你好,我是一只——妖怪。”
话音刚落,她姣好动人的面孔突然发生了变化,白里透红的皮肤变成了青灰,皱纹堆满了整个脸部,眼球变大,就像被挖出来的牛眼珠,牙齿变长,从口腔内伸出来,暴露在空气中,非常难看。
我转身就跑,却发现双脚在地面交替滑动,一点也没有前进,十秒钟之后,我终于明白过来,这是由于我的衣服后摆却被妖怪牢牢抓住了。
“美女,放开我吧,另找一个胖些的。”我苦苦哀求。
这时背后传来‘嘶’的一声,非常幸运的是,我的衣服竟然撕破了,身体顿时感觉到轻松,顾不得心疼六百元买的水货阿玛尼,我摆脱了束缚,大踏步冲向寺院大门。
雷雨扬发现情况不对劲,冲下了台阶,显然想来提供帮助。
“快回去,有妖怪!”我急忙对他大喊。
走在前面的一大群老年人转身看着我,满脸莫名其妙的神情。
运气不错,我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寺院门前台阶下,这个复杂的过程当中居然没被抓住,自己都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觉得自己已经进入到安全区域,我停下脚步,转过头,与雷雨扬并肩而立,以一种气峙山岳般的坚定屹立于妖魔面前。
因为周围有许多观众,我不得不硬撑着摆出一副大气凛然的样子,努力控制住腿部的抖动。
“大白天的,发什么疯,乱喊乱叫。”一位老太太把堆满愤怒的脸对着我。
“有妖魔,很可怕的,老人家,你这么大年纪了,得学着保护好自己,争取活到一百二十岁,情况紧急,赶快回避一下,最好到庙里躲着,等事态平息了再出来。”我苦口婆心地劝告。
“朗朗乾坤,哪里来的妖怪,你年纪青青的,怎么胡言乱语,如果老是出现幻觉呢就去看精神病科大夫。”
雷雨扬用手指捅捅我的腰,示意向前看。
沿着他所指方向,我看到那位美女妖魔站在七八米外,脸蛋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可爱,正甜甜地笑着,还不忘伸出纤纤玉指,朝我勾了勾。
如果不是先前那番刺激的经历记忆犹新,我或许会忍不住走向她。
“她真是妖怪,不信你叫她进庙,她肯定不敢进去。”我大声分辨。
“真是神经病,好端端的大姑娘,偏说是妖怪,瞎了你的狗眼。”老太太愤怒地看着我。
我转向美女妖魔。
“妖怪,有本事你就过来,到庙里来,我修理不了你,只好请各路神仙和佛爷来主持公道。”
美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走上前来,毫发无损的越过了我心目中认定的警戒线。
我大吃一惊,拉着雷雨扬向后迅速退却,直到寺院的门廊里才停下。
“难道就连佛也保护不了我们吗?”雷雨扬嘀咕。
美女仍在大步流星的向前走,距离大门已经不足三米。
“琵琶天王,妖魔在你面前作乱,大显神威的机会来了,赶快显灵动手吧,求求你了。”我对着身旁高大的泥塑说。
美女混在进香的人流中,朝大门走近。
琵琶天王
“难道不灵了?怎么回事?”我看着身边的雷,“要不咱们再战略性的撤退一段吧,到法海的办公室里避一避。”
“我决不撤退,如果妖怪能在这里为所欲为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治了。”雷雨扬坚决地说。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是否完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雷为何会表现出这样忧国忧民的伟大情操。
“咦——,你的神祗是太上老君,你勉强可算是一位道士,为何对佛教这么有信心?”
“假如在道观里的话,我会更有信心。”
“真遗憾,整个C市竟然没有道观,基督教的教堂倒有一座,虽然破一点。”我叹息,“唉,不知道带个十字架或者圣水瓶什么的管不管用?”
美女走在一位老太太身后,对我抛来一个很妩媚的笑,再往前一步,她将踏入寺院的门槛。
这时,异变突然发生,美女仿佛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墙壁,一下停在原地,就这样呆站在门槛前,无法再前行一步。
这个情景让我感到很欣慰,这个世界原来还是有一些公理和正义的,妖魔并不能肆意胡作非为。
现在她距离我约有两米。
抬头看看凶神恶煞的琵琶天王,我猜想,或许这位大神还是挺管用的,虽然他是泥土和草加上一些铁丝塑成的。
我对着那位冤枉自己的老太太说:“看到了吗?她进不来,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吧。”
她哼了一声,不理睬我,径直向前走,显然对我的说法不屑一顾,或者就是干脆认为我是个疯子。
她心里大概认定美女之所以不肯进来是因为我挡住了路,估计她还会认为我是只色狼之类的危险动物。
美女再次尝试前进,仍然被挡住,仿佛有一道温柔的无形墙壁横在她与寺院内部之间。
她身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奇特的情况,纷纷越过停止的她,超上前,如潮水般涌入到寺院里,奔向佛堂,就像玩寻宝游戏一样积极、奋勇争先。
“妖怪,进不来了,哈哈,气死你,我在这里住下不走了,看你能怎么样。”我洋洋得意,对着妖怪伸出舌头。
“我会找到消灭你的办法,等着好啦。”雷雨扬朝着美女郑重其事地说。
雷现在的模样让我不禁想起几十年前高喊超英赶美口号的那些人。
美女不为所动,继续冲击。
我能清楚地看到无形墙壁在她面部留下压痕。
“不要再白费劲,留着点力气吧,你的鼻子都挤歪了。”我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大概被我的言语所激怒,奋力向前一冲,伸出的一只手几乎摸到了我的脸。
我被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几大步。
看来这个距离并非绝对安全,我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琵琵天王,难道他就这么点能耐?
本来打算买把香烧给他聊表敬意,现在我决定放弃。
美女再次被弹回,大概由于生气,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恐怖,皱纹和獠牙再次出现。
我被吓得继续后退。
雷雨扬掏出一张符扔过去,黄色的纸片在空气中打了一个旋,悄悄地落下,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不是你的法术在寺院里失去了作用?”我问。
“有这可能,这里香火很旺,聚集了众多的灵气,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阵法,克制所有与佛教不一致的灵能。
美女迅速恢复了漂亮的容颜,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终于放弃了无用的尝试,退回去,走入台阶旁的树林里,临消失前还不忘对我笑了笑。
“现在我们做什么?”雷雨扬问。
“找地方睡觉去,整整二十八小时没躺过,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法海安排的地方在哪?”
来到指定的住所,我仰天长叹。
天花板的颜色黄中带黑,陈年的蛛网和苍蝇残留下的粪便星罗棋布,木制的窗框和桌椅表面全是裂缝,地板倒是打扫得比较干净,看来僧人们还是很讲究卫生的。
告别卡车司机生涯多年,我再次住进了这样的三流招待所,看着四面石灰粉剥落成斑斑点点的墙壁和不清洁的床单被子,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那法海真是黑啊,三星级酒店的收费,路边鸡店的服务标准。”雷雨扬愁眉苦脸地抱怨。
“咱们是来避难,又不是去泰国旅游,条件艰苦一点也没什么,不会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我如此安慰他。
这里是二楼,窗子比院墙高出一大截,可以看到外面长满大树的山坡和远处的高楼,以及山脚下正在大规模开工的建筑工地。
我很想看到丁蓉,我非常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她已经魂飞魄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
大概是因为靠近寺院的缘故,墙外看不到一只游魂,更远一些的地方全是大树,无法看清。
我转过头想要问问雷雨扬能不能为丁蓉招魂,却发现他已经睡得很香,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等他醒来再说吧。
梦境
我明白自己在做梦,因为眼前的一切并不符合逻辑。
我梦到自己在空气中飞行,说是飞行未免有些勉强,感觉更像是在空气中游泳。
我动作笨拙而吃力,双臂使劲的划动,却只能前进一点点,比行走的速度还要慢一些。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很快乐,毕竟这是在飞。
一只胖乎乎的鹌鹑在身边与我一同向前飞,它的姿势也很差劲,估计刚离开它的妈妈还不久,翅膀未长得很硬。
“菜鸟,你飞行的姿势真是可笑。”我对鹌鹑说。
“跟你学的。”鹌鹑说。
我更加确信自己的观点,我真的在做梦,显而易见,只有梦里才会和一只可爱的鹌鹑交谈。
我想得抓紧这个机会,与一只鹌鹑讨论飞行肯定不是经常发生的事,过一会儿醒来之后想再和它聊几句就不可能了。
“你生为一只鸟,为什么要向我学习飞行?”
它煽动那对滑稽的小翅膀,继续在我身旁飞,偶尔会栽到地上,但它随即打个滚然后爬起来再次升空,颇有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
“我喜欢你飞行的模样,因为很可笑,我想学会之后显示给朋友们看,让它们开心。”
这个回答让我有点生气,想吓唬它一下。
“我喜欢吃鹌鹑肉,尤其是油煎的,撒上一些辣椒粉,非常美味。”
“没办法,这是我们鹌鹑的命运,无法逃避,只能面对。”
从它的语气里,我察觉到一些比较明显的沮丧。
“你愿意做我的宠物吗?我会一真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直到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发出真心诚意的邀请。
“听起来不错,我想回家跟妈妈商量一下,如果它同意,我会考虑这事。”
大概因为说话分散了注意力,我突然忘记了如何飞行,一跤摔在地上。
感觉飞行已经变成了无法再重复的事,我很难过,仿佛失去了某种很重要的功能,并且是彻底的失去,再也不可能重新具有。
“我突然忘记了怎么飞行。”
我对鹌鹑摊开双手。
“懒得理你,笨蛋。哈哈。”鹌鹑大笑着飞走。
我在沮丧和气恼中醒来。
无计可施
有了充足的睡眠,脑子顿时灵活了许多,我和雷雨扬坐在假山旁边,开始讨论脱困的方法。
“打个电话叫人去帮忙去找四姨,你看行吗?”我问。
真是可悲,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如神龙般见首不见尾的老太太身上。
“她住的地方外围设有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一般人就算走到面前也看不到。”雷雨扬说。
“真是厉害,跟异次元空间似的。难道就没有办法可想了吗?”
“不知道四姨怎么搞的,竟然把一个挺大的院落弄得隐藏在一片桉树林里,凡人从外面看过去,会觉得林子里除了树什么也没有,一眼就能望到对面。”
“如果有行人想要从那片桉树林中路过,会不会有所察觉?”
“一般来说,从那经过的人会感到一阵迷糊,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对面。”
“我有些担忧,会不会有人趁着那里树多,比较隐蔽,无意中把四姨的庭院当成了厕所或者幽会地点。”
“不可能,一般人路过那里的时候,会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心胆俱寒,然后就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逃得远远的,根本不敢停留。”
“这我就放心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有一位生具阴眼的人,并且知道诀窍的话,想找到那里也不难。”雷雨扬说。
“上哪去找一位生具阴眼的人呢?你当神棍多年,有没有关系比较密切的同行?”
“没有,大部分同行都是江湖骗子,什么能耐也没有,指望不上的。”雷雨扬低下头。
“那个大胖子,未央生,他是有真材实料的,应该可以考虑一下。”
“不能求他,不然的话咱们没脸在C市混了。”
“从历史来看,四姨跟你一般多长时间联系一次?”
“平均三到四个月左右见一次面,我的符用光之后会去找她,然后用大口袋装整整一袋子走。”
“平时不通个电话或者短信吗?”
“四姨的住处不通电,她的手机一般都关机,一年里累计起来大概有半个月时间会开着。”
这倒是出乎预料,这年头还有人住在没有电灯没有电视的地方,简直无法想象那位四姨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猜想大概她每天都会跟一伙来自阴曹地府的不知算是什么东西的怪物一同玩耍、交流、打牌和赌博,日久天长,渐渐习惯了这种不人不鬼的生活,都不想再入世了。
“现在你就拨一个试试看,兴许运气好能够接通。”
“还用你说,最近这一天里我都试了一百多次了。”
“打电话叫吕师师来,他是警察,身上有天生的煞气,一般的鬼见到他避之不及。”我建议。
“不行的,守在外面的可不是一般的鬼怪,法医来了也是送死。”
“那怎么办?”
“别着急,多住些日子,难得这样清静几天,当放假好了,你想一想,就算现在咱们能够离开又能怎么样?”
“我想吃烤鸭、囟猪尾巴、凉鸡,还想喝啤酒。”
“许多科学家一致认定,吃素有利于身心健康。你看看,那些和尚天天吃青菜豆腐,照样长得白白胖胖、红光满面。想不想活到一百岁?想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吃素吧。”雷雨扬拍拍我的肩膀。
“如果不能吃到上述食物,那么,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意义。”
我双手托住自己的脑袋,看着远处的太阳渐渐西沉,消失在山顶的树从之间。
第11卷
光阴似箭
大概因为睡了整整一个白天,夜里我失眠了。
这里最让我感到满意之处就是躺在床上就能透过窗户玻璃看到星星,有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浪漫味道,就像回到了童年。
如果丁蓉躺在身边,一同看星星,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睡不着?”雷雨扬问。
“是啊。”
“我们不能出去,但可以打电话叫人进来,让吕师师和孟依依带着一副麻将和几只烧鸭来慰问。”
“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我们可以站在大门里吃完了再回来接着打牌。”
“我担心的是吕师师和小依的安全,如果妖怪不放过他俩怎么办?难道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在这里呆下去?”
“你说得对,人不能太自私,不可连累了朋友。”
雷雨扬低下头,似乎在数脚趾头,他情绪不高的时候常常这样做。
“走,到花园里散步去。”我提议。
寺院内部的夜色温柔无比,一些僧人在佛堂诵经,吟唱的声音庄重而严肃,我听不出他们在唱在什么词,但却感到安宁和舒适,仿佛有一只温柔的大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顶。
偶尔会响起几下钟声,回音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我觉得有些什么特殊的、无影无形的能量流过自己的身体,灵魂仿佛受到某种洗涤,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幸福。
“净空,你看看那边。”雷雨扬小声说,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诧异。
有五名和尚脱下了工作服,身着便装,大摇大摆地走出寺院门,其中一人还叼着烟。
“不要大惊小怪的,人家也有下班的时候,也需要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
为了避免雷有过激反应,出言不逊或者是冷嘲热讽,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雷把我的手拉开。
“不用担心,我不会胡说八道的。做神棍并非只是我俩的专利,别人当然也可以在部分信任宗教的前提之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迟疑了一会儿,他非常深沉地说。“所谓戒律的约束力毕竟是有限的,完全彻底的控制自身欲望并非易事,我能理解他们。”
“我不同意你关于神棍的说法,无论如何,我俩是有一些法力的,虽然远谈不上高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才是真正的阴阳师,而不是神棍,尤其是你,我相信在咱们所从事的这一行当中,绝大多数法师的能力远不如你,那些家伙甚至连最起码的阴阳眼都没有,他们才是江湖骗子,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有真材实料的,虽然能力有待提高,但我们确实拥有与坏阴魂和尸妖战斗所需要的本领,尽管你总是习惯于称自己为神棍,这并不能掩盖一个事实,我们是真正的——阴阳师。”
“净空,有进步啊,这么富煽动性的理论也能说得出口,听得我都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差点热血沸腾、中风死掉。”
“这是事实。”
“没错,我们是为人民币服务的伟大阴阳师。”
“你可以随意调侃,但无损于你在我心目中的崇高和伟大。”
“你真的认为我很伟大?”雷雨扬表情非常严肃地问。
“当然,你是一个对民族和国家有用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人,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其实你是一个真正的勇士,一个可作为公众典范的优秀青年。”
“暂停,我快要爆炸了。”雷雨扬满脸痛苦地抬起手。
为了他能好好活下去,我只得停止励志行动。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油煎腊肉的香味?”我问。
大概是因为一整天没粘过动物脂肪,我的嗅觉格外灵敏,鼻子清楚地告诉我,确实有一阵香气飘来。
“会不会是那些外出游玩的僧人偷偷带回来留着夜里享用的烧烤食品?”
“叫他们把东西卖给我们。”
“对,卖给我们之后他们还可以再去买。”
那一夜,我和雷循着香气在寺院里寻找,却一无所获,最终带着满腔的遗憾和失落回房间躺下。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任何动物的肉,对于油腻和香脆的食物的向往越来越强烈,我几乎每夜都会梦到自己坐在火锅店大吃特吃,或者在烧烤店享用外焦里嫩的鸡腿和鱼块。
一般情况下,我和雷都会情不自禁的谈论各种记忆里的美味食物,曾经吃过或者未曾吃过的都在探讨之列。
“团结路上有一家饭店的青辣牛肉丝做得非常好吃,再有一瓶冷藏过的啤酒的话,简直——太愉快啦。”雷雨扬舔着嘴唇说。
“鹿城中路有一家鱼庄的酸辣鱼非常地道,越吃越想吃,我一个人都能吃下一公斤。”
“那是因为店家的秤有问题,你好好想想,一公斤的鲤鱼是多大的一条,你不可能吃得下。”
“我当然能吃下,因为味道非常好。”
“就算你能够吃下吧,我不愿就此与你争论。”
我们常常到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况,每次都会发现一些妖异的雾气隐藏在树林里,无一例外。
我们数次爬到墙头,想寻找另一条可能的出路,却都看到不同的怪物守候在外面,有时是一个流浪汉,有时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尽管他们装得很像平常百姓,但仔细观察之下,最终发现它们并非人类。
雷雨扬几次想跳下墙头,与妖怪战斗,均被我阻止。
因为我不希望看到他死掉。
无聊的生活
过去了几天,我对目前的生活深感厌恶,却无计可施。
“反正他们无法进来,没啥好担忧的,多住些日子,等到他们觉得这样的游戏已经乏味了、失去吸引力了,他们就会离开,那时我们就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我如此安慰雷燥动不安的情绪。
“如果他们一直守下去呢?”
“不可能,用不了很久他们就会厌倦的。没有人能忍受这么无聊的生活,把时间全用于等候两只缩住头决不伸出来的乌龟。”
“这种比喻不太适当,我认为自己与乌龟之间毫无可比性。”
“当然,我们比乌龟要英俊帅气得多。”
“人类会支持这样的观点,但乌龟们是否这样认为我不敢肯定。”
“我们不是乌龟,应该算幸运还是不幸?”
“这样的问题有种不可知论者的味道。”
我们常常陷入到这样无聊的谈话当中,有时也因为无话可说而沉默相对。
每天都会接到熟悉的顾客打来电话,我总是告诉他们,为了将来能够更好地为大家服务,为了消灭那些不断变得的更厉害的妖魔鬼怪,为了适应日新月异的形势发展,我们迫切需要提高业务能力,不断进行充电和加强,目前我们在外地修行和学习,不久就会回来,以饱满的热情出更加出色的能力重新投入到降妖捉鬼的伟大事业当中。
最令我感动的是岳灵姗,她坚持每天到店工作,一手掌控销售和进货全过程,把每天赚到的钱存到雷雨扬账户上,我曾建议她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她表示拒绝。
顾及到面子,我没有对她说实话。
“如果我们在这里呆上半年的话,阴阳服务公司的招牌差不多就算砸了,人们会忘了你和我,只知道那儿专营性趣用品。”我忧心如焚地对雷说。
“这没什么,只要保住小命,钱可以慢慢赚。”他对此无所谓。
“我担心,咱们恐怕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净空,你有没有发现,到庙里进香的女人大部分都是又老又丑,根本没法看。”雷雨扬岔开话题。
“我没怎么注意这事,也许美丽的女子都生活得比较充实,用不着在宗教里寻求安慰。”
我抬头看看正在大殿前磕头的人,发觉他说的没错。
“如果能发生一段有趣的爱情,或者遇到某个可爱的女人,或许在此的日子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冲动了?”
“有点。”雷雨扬老老实实地回答。
“为什么这地方竟然没有尼姑?”我为此叹息。
“有仪琳那样的一位小尼姑该多好,有武媚娘那样的熟女就更好。”
“快看,有整整一大群女人进来了。”我用手指捅捅他的腰,示意他向右边看。
“整整一大群中老年妇女。”雷雨扬显得很沮丧。
“是老一点,可里面有几位身材挺好,都混到这般田地了,你就别太挑剔了,凑合凑合吧。”
“好听你的,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这也要我教你?选定一个目标,上前施展你出色的魅力,平时你不是常常吹嘘自己是当代楚留香吗?要是连个中年妇女也搞不定,对你的能力我可要重新做出评估了。”
雷雨扬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用手指拢拢头发,昂首挺胸的走上前去。
我站在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走到一位身材颇为丰满、前凸后翘的女子身前,弯下腰,似乎在说些什么,因为距离太远,我听不到,从表情看,他和她好像很投契。
那女子的同伴笑嘻嘻地看着雷雨扬,然后故意走开。
稍后,他拉起她的手,一同向我藏身的树丛走来。
我对此颇感惊讶,难道这么快就搞定了?
“这位是我朋友,著名法师商净空。”雷如是介绍。
“幸会,久仰大名。我叫邓蝉玉。”她笑着说。
她眼角有一些细小的皱纹,化妆很得体,脸蛋在离开家门前显然经过很认真的修理,比较成功的掩饰了她真实的年龄。
如果作为一次萍水相逢的爱情游戏的对象,我认为她还是比较合适的。
“以前你见过我吗?”我问。
“两个月前,我曾经到你们店里为女儿取名。”
“是我为你服务的还是他?”我指了指雷。
“是你,那个名字很不错,我挺满意。”
我很奇怪,这事我已经没了一点印象,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有极出色的记忆力。
“很抱歉,那段时间非常忙,我都记不起这件事了。”
“不用抱歉,饭店里的大厨师不可能记得所有的顾客,这很正常。”
怪不得雷如此顺利的与她搭上线,原来以前就认识。
我松了一口气,一分钟以前,我真的以为雷吸引力非凡。
“小玉,你包里有没有零食?牛肉干或者囟鸡翅都行。”雷雨扬可怜兮兮地说。
“你运气挺好,还真有一包牛肉干。”邓蝉玉把手伸进包里摸索了一番,然后拿出一只小塑料袋,“现在你们在庙里,吃这东西是否合适?”
“多谢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雷雨扬把牛肉干装入自己的衣服口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邓蝉玉问。
“我算到自己最近这几天命中有大劫,所以到此住一些日子,避一避。”
“为何会这样?”她嘴大张开,目光里充满好奇。
“不久前,有一次我替人算命,因为事关重大,并且情况很紧急,为了助人脱困,不小心泄露了天机,引来天谴。”雷雨扬的表情显得十分凝重。
恶魔再现
我暗暗好笑,看来雷并不缺乏撒谎的天才。
“如果你不来这里避难,会发生什么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估计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突然天降霹雳,来个五雷轰顶,如不出意外的话,会让我灰飞烟灭,从此彻底消失,所以不得到到庙里暂住一些日子,以避过此番大难。”雷雨扬平静地说。
“哇!好可怕。雷大师,还有你,商大师,你们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有那么多遭遇噩运的人需要你们帮助,如果没有你们,这个世界会出大乱子的。”邓蝉玉说。
我想,如果没有我和雷的存在,这个世界很可能会更加太平些。
“据我推算,只需在这里住七七四十九天,就安全无事了。”
“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真好,我非常羡慕你们有这样了不起的能力。”她把一只手放到雷的肩膀上,温言软语相求,“能不能帮我算算,下个月哪一只股票会是大黑马?”
“这个我无能为力,我关心的只是人们可能会遇到的灾难和不幸,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提供帮助,哪怕是人们误解我、鄙视我、唾弃我,都无所谓,只要对得起良心就好。”雷雨扬显得大义凛然。
我无法再听下去,忍不住想大笑,为了不影响到雷的爱情计划,我推说有事,走了,把他和邓蝉玉留下。
庙中第十二天。
我已经渐渐习惯了安静和无所事事的生活,有时甚至觉得就这样混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在用法海的破电脑上网多日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预订了一台笔记本。
他的电脑非常旧,配置很差劲,运行极不正常,担心账号被盗,我上QQ用的是备用号码,作者号倒不怕,就算弄丢了也无所谓。
我与这位高僧商定,每天付五十元,就可以不受任何限制的使用他办公室的电脑。
我对法海的慷慨之举感激涕零,差点热烈地亲吻他的小胖手以示知恩图报。
经稍商的服务非常到位,仅仅只过了不足五个小时,我要的东西就送到。
货非常漂亮,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好些,并且不贵,我非常满意。
大概是和尚们的吟唱有预想不到的催眠作用,雷雨扬竟然不再失眠,仿佛为了弥补以前的休息不足,最近三天来他竟然每日要睡十八个小时。
真的很像是一只猫科动物,并且是非常懒惰的那类,比如雄狮。我对他突然的转变如是评价。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非常强的,仅仅几天时间,我和他身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果说我对这里有什么特别满意之处,那就是庙里一只鬼也见不到,就为这个,也值得在此长住,有时我甚至想,就算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我也会常常回来住些日子,享受一下这种不可思议的安宁。
我实在是厌倦了那种天天见鬼的生活,拥有阴阳眼实在是件非常糟糕的事,就个人感觉而言,仅仅只是比双目失明稍好一些。
我暗下决心,如果有幸亲眼见到那位了不起的四姨妈,一定要问她能不能让我的眼睛的可视范围变回从前见不到鬼时的状态。
我坐在法海的办公室里,用自己新买到的电脑无线上网,登陆看了看自己先前写的内容(由于已经整整六天没有码字,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此前自己写了些什么玩艺儿),然后接着往下写。
我喜欢边看电影边码字,这是因为我有轻微的学习障碍,无法很好的集中注意力,这样的做事方式非常适合我。
法海的办公室窗外是大片的树林,小鸟在绿叶中间穿梭,不时发出烦人的鸣叫,环境堪称良好。
这里距离我住的房间仅仅只隔着两面墙壁,可以说是非常的近。
雷雨扬经过长达十三小时的香甜睡眠(真让我羡慕),终于醒了,摸到我身边。
“弄个毛片看看,解解闷。”
雷把手搭到我肩上。
难道他有这样的好兴致,我找到一家可信赖的网站,让他观赏。
“你从十几岁开始喜欢这样的文艺作品,二十多年了,仍然保持着对此类东西的浓厚兴趣,真是难能可贵。”
“彼此彼此,当年你也挺喜欢这种类型的艺术,我清楚的记得,你曾经有一个理想,长大以后要做一名了不起的A片明星,并且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成功的在好莱坞立足,成为全球少女们的梦中床上情人和偶像。”雷雨扬看着我。
他全神贯注地看得正高兴,突然出现一件怪事,窗外树梢上出现了一团黑雾,大小跟一辆面包车差不多,那东西凝成了人脸的形状。
这是一张极丑陋、极令人倒胃口的脸,似乎是男性,虚胖、苍白、灰暗、粗糙、凹凸不平,略有些腐烂,看上去感觉就像能够闻到臭味。
我首先看到,第一反应是拉着雷雨扬,离开窗户,紧靠着墙壁。
“这是什么妖怪?看上去很可怕的样子。”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雷雨扬想冲过去,被我拉住。
“王八蛋,有种进来,让我好好揍你一顿。”他大声喝骂。
丑烂的脸开始说话:“你们逃不了的,躲也没用,我会捉住你们,然后,撕碎,一块块吃掉,嘿嘿。”
雷雨扬跳起来,从桌上拾起一只小香炉,打算扔向外面的怪物,我伸手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我想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怪事发生,想看看这东西还有什么花样。
“哇!这家伙真是厉害,就站在玻璃外面几米处,眼看快要冲进来了,我们是完蛋了。”我颇为惊讶。
窗外的丑脸开始腐烂,皮肤就像一锅沸腾的浓粥,不停的起泡、喷出红色或者黄色的脓水。
驱逐
“别担心,那东西如果能进入寺院的话,你我早就死掉了,充其量它也就是在墙外隔着玻璃做做鬼脸罢了。”雷雨扬安慰我。
“你说得有理,它肯定进不来。”对他的看法,我只能表示赞同。
“你们最好自行了断,上吊或者割脉,或者用头撞墙,咬下自己的舌头也行,当然也可以多吃些青菜豆腐撑死,要么爬上塔顶跳下来摔死,方式可以自选,在成为鬼之后来找我报到,或许我一高兴会给你俩一个小头目当。”外面的烂家伙说话的声音非常难听,就像一只刚学会人类语言的雄性鸭子。
“我X你奶奶,然后再X你妹妹和姐姐。”雷雨扬大骂。
窗外的烂怪物对雷的喝骂毫无反应,继续着可恶的自言自语。
我觉得雷的骂辞很幽默,那妖怪的女性亲戚如果放到他的床上,可以想见,他决不可能产生欲望。
“如果你们拒绝我的建议,不愿自杀的话,我会亲自动手,总而言之,你们死定了,区别只是死得难看还是好看些。”
这时他的脸变成干枯的尸体模样,呈褐色,腮帮子上面有个一米见方的洞,可以看到里面尖利腌脏的牙齿。
“丑八怪,以为我是吓大的吗?”雷雨扬把一只中指竖起。
“省点力气吧,骂得喉咙疼也伤害不了它。”我阻止他的冲动行为。
“请赶快做决定吧,别让我等得生气。”说完这句话之后,烂怪物的身体迅速变小,然后变淡,渐渐消失在树林里。
“我决不离开这里,看他能拿我怎么样。”雷雨扬咬牙切齿地说。
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坐倒在地。
雷雨扬若无其事地回到电脑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正在激烈战斗的毛片,表情却显得极呆滞,没有流露出应有的兴奋。
“净空啊,麻烦你给我讲解一下,刚才这段内容是怎么拍出来的?”他问。
“实在不知道,等会儿见到法海你问他好了,那家伙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我摊开双手。
“我见你家里放着一本电脑中级证书,还以为你能解答这个疑问。”
“那证书是我花了四十块钱买来的。还有就是,我并非A片导演,那镜头怎么合成的我也不知道。”
“唉,怎么会这样,我一直认为你是非常诚实的谦谦君子,怎么也会做买证书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