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那么干,虽然这事很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认为还是不做为好,你们也别去开妓院赌场什么的,就做阴阳师吧,顺便卖成人用品,维持现状就很好。除魔卫道,这是一项多么有意义的工作啊!多少邪恶的鬼怪等着你们去消灭,多少失去方向的人等着你们指点迷津,你们从事的是一项非常伟大的事业,虽然得不到官方公开的认可,却是整个社会运转过程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以后得罩着我们点,别隔三差五的又让人来封了店。”雷雨扬说。
“当然,只要我能力所及,这个忙一定帮。”法医信誓旦旦。
“挂一个写着‘专营降妖捉鬼驱邪’的特大招牌在店门上方如何?”我问。这是故意如此,我明白他目前仍然只是一小职员,做不了主的,说说而已。
“这事我跟领导讨论过,他说你们可以营业,但不能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尽量呆在僻静的地方,店名决不可太过招摇,叫周易民俗文化研究会,或者奇异现象咨询公司,要么弄成风水店也可以,这样的名字最好别用。”吕师师严肃地说。
“MD,我怎么觉得有点卸磨杀驴的味道在里面,我生气啦,以后城里再出现怪物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来找我。”雷雨扬显得有些愤怒。
“店名叫什么都没关系,就凭你雷大师的名头,就算挂一块废旧物资回收公司的招牌也会有人排着队来寻求帮助,只要穿制服的人别来捣乱就行了。”我拍拍雷雨扬的肩膀。
其实最近以来我们一直挂成人用品商店的招牌,生意仍然很好,只要能维持现状,别被查封,已经非常满意,再无它求。
“净空说得有理,你们就主营性用品,暗地里做阴阳师生意,凭你俩的脸蛋和能耐,肯定会红起来,只要取个平庸些的店名,别刺激到管理者的神经,保证不会有人来找麻烦。”吕师师说。
爱情无罪
四姨和孟依依走进病房,法医的眼睛顿时发射出明显的亮光。
“熊姐,你好。”吕师师说。
“小弟弟,怎么没大没小的,管我四姨叫姐姐,那我该叫你什么?”雷雨扬有意见了。
“熊姐看上去很年青,最多有十八九岁,其实叫妹妹更为合适些。”吕师师面带可爱的微笑。
四姨脸上浮现出迷人的笑容,似乎对这样的恭维感到开心。
“称呼什么都没关系,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好啦,熊——晶——莹。”
“熊晶莹,真是好名字,听着就觉得可爱。”吕师师说。
“喂,小吕同志,不久前我们一起抓还魂尸的那天夜里,你曾经勾搭上了一位女子,就是那个小百货店老板,我怀疑现在你是否跟她还保持着某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雷雨扬开始揭短。
“我把她送回家之后就离开了,以后再也没联系过,她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法医焦急地解释。
“哼哼,我不怎么相信。”雷雨扬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吕长得眉清目秀,有人喜欢很正常。”四姨笑嘻嘻地说。
看来她对他有些好感,我觉得有必要成人之美,或许这位伟大的阴阳师在当了这么多年老处女之后,终于想明白了,打算改变生活方式,也可能是受到这一具新的身体的影响,突然间有了强烈的欲望,反正她看他的眼神中明显有些东西,这一点明确无疑。
“熊晶莹,我叫你晶莹可以吗?”法医。
看得出,吕师师越来越兴奋,说是坠入爱河也不为过,这眼神和表情我觉得很熟悉,好些年前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状态,那时总觉得女人们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几乎个个都是天使,她们深深地吸引着我,白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夜晚没完没了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时而温柔,时而狡猾,有时热情,有时让我无计可施,年少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幸福的小马驹,总感到强烈积蓄在心里的欲望无法渲泻。
爱情不需任何理由,只要两个人高兴,不影响他人,如何折腾都行。
我突然觉得有些羡慕他,长久以来,我一直缺乏这种强烈的热情,勉强记得曾经有过,然后,在岁月慢慢流逝中,渐渐干涸、消失、灰飞烟灭,无可挽回。
直到遇见了丁蓉,我心底有些情感才得以再度流动起来,在此之前,这方面的触觉差不多已经关闭或者死机了。
非常遗憾,我已经不再是一名青春少年,那些热烈和奇妙的感觉已经不可能体会到。
在医院里躺了将近十天,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丁蓉,前些天我曾委托四姨帮忙召她的魂,等会儿要问问这事有没有取得进展。
近半年来,我几乎可以说是无忧无虑,就算明天中午地球爆炸掉或者发生核战争我也不敢肯定自己对此会很在意,除了丁蓉,再也没有什么可称得上重要,是她让我的生命重新具有了某种意义。
吕师师跟四姨进展很快,半小时后,两人开始拉手,渐渐有了些旁若无人的味道,她略带羞涩地低着头,他兴高采烈地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雷雨扬愁眉不展地坐在病床上,看着越来越亲密的一对。
我猜测他大概在担忧,如果这两位真的睡到一张床上该怎么办?如果法医发现心上人美丽的身体和容貌其实是来自一具尸体,还会这样热情高涨吗?
我听雷说过,这种非正常的生存状态下,身体会以比较快的速度衰老,然后腐烂掉,每隔六至七年就得重换一具躯壳。
“晶莹,你那天跟未央生斗法,累到吐血,应该做个全身检查,万一有什么隐疾没发现怎么办?”吕师师伸手猛拍自己的脑袋,“看到你能走能跳,我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他满脸自责。
“我——,没事的,一点小伤,回家休息几天就彻底好了。”四姨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法医有关四姨身体的事,他大概不明白,呆在这具年青的躯壳当中的其实是一个久经风霜的苍老灵魂,真实的年纪跟他的外婆差不多大。
或许是我多虑了,她和他完全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地享受爱情,无所顾忌地生活,直到相互厌倦的那一天,想那么远干嘛呢?一切自有天注定。
孟依依走到雷雨扬面前,小声说:“我该叫你什么,师兄还是其它?”
“你爱叫什么都行,顺口就好,我无所谓的。”雷雨扬依旧愁眉不展。
“我养了一只漂亮的小狗,名叫格格,我觉得你跟它差不多同样可爱,考虑到你是一名阴阳师,这样好不好,从此叫你格格巫。”
“我没意见,《蓝精灵》里其实最强大的角色就是格格巫,这个名字我喜欢。”雷雨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开个玩笑,我怎么能这样称呼你呢,还是叫师兄吧。最近两天我一直在练习一项法术,非常有趣,估计你也会,等出院之后,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比试一下。”
“你在练习什么?”雷雨扬面色紧张地问。
“死灵召唤术,师傅说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折腾了几夜,昨天晚上我终于成功的从地底下叫出来一具腐烂的尸体,让它跳舞给我看,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孟依依显得非常开心。
听到这样的对话,我颇感惊讶,原来这小妞真的有巫婆天赋,虽然只学习了几天,能耐恐怕已经超越了雷雨扬。
“我学习的方向主要是驱邪和风水,还有算命占卜,死灵方面的法术我不会,不用比试了。”雷雨扬面有惭色。
没人理睬自己,我干脆爬回床上,拿起一只法医送来的火龙果,撕去皮,开始吃。
死亡气息
四姨临走前告诉我,昨天去过寺院,在外面转悠了整整一圈也没有找到丁蓉的魂魄,使用法术也不行,据猜测她很可能已彻底消失,为了保险起见,过几天还会再去一次。
我决定,出院后先去找丁蓉,我不相信她会就这么样消失掉。
如果找不到她,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将如何度过,愧疚和自责会日日夜夜折磨我的心灵。
大概因为服下的药物有催眠作用,天黑不久,我就睡着了,到了半夜,我被一群游魂的喧哗声吵醒,这些家伙似乎在开狂欢乱交大会,一个个兴奋得像吃了摇头丸,仿佛杀猪或者吵架一般大声叫唤,整个走廊都成了他们的游乐场。
一群肚破肠流的鬼穿过墙壁,到屋里转悠一番然后又离开,有几只枯瘦的女鬼甚至把脸贴到我眼前,其中一只尤其好色,竟然把脑袋伸来,穿透了棉被,想要看看我的身体。
一阵凉意掠过腹部,我咬牙忍住不发作,当她们不存在。
我真羡慕那些没有阴眼的人,他们听不到这样刺耳的噪声,也看不到面目可憎的鬼魂,可以当个半信半疑的无神论者。
还是家里好,明天跟医生商量一下,可以的话,我想出院了,这地方实在太热闹,再住下去,很可能我会弄出新的毛病来。
雷雨扬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看样子他也被吵醒了。
最终,我忍无可忍,起身离开床,想到走廊上透透气,几只女鬼张牙舞爪地簇拥在我身后,苍白泛青的脸上流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我猜想,她们大概觉得跟着我走就有了某种可期待的方向,因为她们实在是太无聊了,任何一点新鲜的事都能让她们为之兴奋、欢呼雀跌,真到了末日来临那一天,估计她们面对降临人间的天主时恐怕也就这样子。
我站在走廊里,眼睛看着前方地面上的马桶,然后慢慢悠悠走过去,对挡住路的游魂视而不见,径直穿过他们的形体。
我的行为显然让他们生气,他们在我面前做各种可怕的鬼脸,把本来就丑陋不堪的脸弄得像一堆垃圾。
我努力忍住不看这些鬼严重变形的脸,尽管对此有强烈的好奇心,因为他们的花样确实很多,有的把嘴大大张开,能装下一只四十二码的皮鞋,有的把舌头伸得跟手臂一样长,还有几个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提着头发四处转圈,有的在我面前玩弄自己拖在外面的肠子。
我明白这只是一种胡闹,他们并没有害人的想法,这仅仅只是彼此间寻开心的一种方式,这些全都是最平庸的游魂,他们根本不具备伤害人的能力。
看得出,这些行为让所有的鬼都非常开心,他们大声笑,疯了一般尖叫,开心得像中了双色球头奖。
我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快乐,大概是由于游魂们的情绪传染到我思维里,就像沮丧和绝望也能相互影响,欢乐显然有更强的感染力。
阴魂们如此开心显然与我有关,想到自己在其中的重要性,我渐渐不再生气,是啊,难得他们这样高兴,我应该回去睡觉,用被子蒙住头,努力进入梦乡,就当这些家伙从未存在过,由得他们狂欢去。
阴魂死后本该去地府报到,我的阴阳眼也是非正常的存在,我本应看不见他们,而他们本应该不会影响到我,这样就可相安无事,各自生活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可非常遗憾,我能看到他们,具备与之沟通的能力。
我沿着寂静的走廊慢慢前行,漫无目的,游魂们渐渐失去了对我的兴趣,把注意力转向其它方面。
电梯右侧的一间大病房里住着几个老头,还有几名癌症晚期患者,这里门外将近十米范围内竟然没有一只鬼,我猜想阴魂大概并不喜欢那些即将死亡的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味,所以刻意避开,宁可到别的地方玩也不在此逗留。
拥有阴阳眼之后,我发现自己偶尔能够看到那些身体的生机已经无可挽回地走向衰亡的人周边围绕着的一些灰褐色的光晕,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死亡气息吧,对于这类东西,我觉得鬼魂们应该更为敏感。
前些天我从门口路过时,无意中看了里面一眼,发现整间病房几乎全被一层浓浓的死之气息所笼罩,当时有种感觉,最多半个月,里面的人都会一一死掉。
这是十八号病房,重症特护室,当我走过时,我惊讶地发现,甚至连门缝里都在涌出灰褐色的暗光和一些淡淡的雾。
也许有人已经要死了。
这时门突然打开,里面钻出一个神情慌乱的年轻人,我的存在大概吓了她一跳,与此同时,我也着实被吓得不轻。
“啊!”她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睡不着,在走廊里散步,非常抱歉吓到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说话的同时,我心想大概是她负责照看的人不行了。
“快叫医生来,里面有人快要死了。”她终于缓过劲来,急忙说。
我有些纳闷,这里应该有护士一直守着才对,怎么会没人,看来玩忽职守是我们这个朝代的通病,就算按照特护病房的标准付了费也未必能得到相应的服务。
护士小姐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显然美梦被打扰,还未彻底清醒过来,我惊讶地发现,她所到之处,阴魂们纷纷避让,保持着至少两米以上的距离。
这是为什么,难道鬼怕医生?怕那些未能把他们救活的人,或者把他们弄死的人?
我看到十八号病房内新出现了一只游魂,大概因为刚脱离身体的缘故,他的形体很淡,更像是一团灰影子而非鬼,他神情显得有些困惑,似乎并不留恋刚刚分别的躯体。
或许这对于他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终于摆脱了那具衰弱不堪的身体,从此告别了折磨他已久的病疼。
牛头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种真正的解脱,因为他年纪已经很老。
一个浑身上下全是白色的怪物出现在走廊里,我差点脚一软坐到地上,因为它很像那只给我带来众多痛苦记忆的邪灵,唯一不同之处就是,眼前这家伙的脑袋不似人形,而是呈牛头状,有两只弯弯的角长在头顶。
众多游魂似乎没有发现牛头的出现,仍在玩耍嬉戏,似乎他们只怕医院的工作人员。
这就是传说中的牛头——灵魂前往地府的接引者,我能肯定这一点,只是有点不解,我听雷雨扬说过,牛头马面是地仙之体,就算拥有阴眼也看不到,除非故意显身让人看,一般情况下,谁要看到它们出现就说明自己要死了。
我赶紧把目光转向另一边,装出没看到牛头的样子,转身往回走,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刚才因为过于紧张,我盯着它看了足有半分钟之久,惊慌中,我和它的眼神曾明确无误的交汇过。
“小朋友,你为何能看到我?”牛头说。
我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这东西竟然在叫我,这下完蛋了。
回避是显然是没有用的,我鼓起勇气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它。
“这位大仙,您叫我吗?”我小声说。
看了四周,护士和那女子已走进病房了,大概正在忙于抢救那位已经死掉的人,我不希望人们认为我对着空气说话。
“是啊,一直以为人界没人能看到我,哪里出错了吗?”牛头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我松了一口气,显然它并非为自己而来,生命暂时无忧。
它的声音很圆润,吐字清晰而准确,语气平静而从容,如果长得体面些,到电视台当个播音员或者主持人大有希望。
“我是一名阴阳师,能力比较差劲的那种,说我是神棍也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能看到大仙您,据我所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说话的同时,我大着胆子观看它,我发现,这家伙实在是太丑陋了,跟城隍庙里的泥塑一点也不像。
它的整个面部就是一只牛头,光滑,无毛,呈纯白色,轮廓带有一些人类的特征,眼睛显得很忧郁,仿佛刚看过一场感人至深的悲剧电影或者是即将被绞死。
“就算是阴阳师,能看到我的也没几个,在这城里,只有一个叫未央生的和另一个叫熊四姑的有这能耐,最近两百年来,我到过许多城镇,见过许多的法师,能看到我的只有上述两位。”牛头说。
看来四姨的能耐真不是吹出来的,连牛头都这样说,我对她的敬畏又增加了几分。
“未央生前些天恶贯满盈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它。
“这我知道,他是被你打死的。”它用很肯定的语气说。
“真是我打死的吗?当时我们有三个人一起动手。”我想不出,它以何来断定未央生死在我的手下。
“你第二次出手时,弄碎了未央生的右侧颅骨,这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我心想,真不愧是地府来的仙家,什么都知道,在它面前大概任何事也无法隐瞒。
“他去地狱报到了吗?”我问。
“到了,已经下了十七次油锅,据判决,还要再下三十九万次。”
“他罪有应得。”
“是这样。”
“我不明白,未央生为恶多年,害死的人数以百计,为什么早些时候没人来制止他?”我提出疑问。
“一切早有注定,但尽人事,各安天命,这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牛头非常诚恳地说。
“您工作不忙吧?”我问。
这家伙怎么会有时间跟我闲聊,我以为做一名地府的公务员应该很忙才对,毕竟这世界每天都有很多人死掉。
“难得有人能跟我谈话。”牛头脸上浮现一个怪异的笑,“我已经活了一万多年了,太过漫长的生命有时显得很乏味,这种事,你是无法体会的。”
我很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拉住我,硬要听他讲整整一夜的话,一万多岁的老家伙一旦打开话匣子估计会是件极严重的事。
“大仙您喜不喜欢喝酒,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请您到烧烤店坐一坐,慢慢聊。”
“不行的,再过三十分钟我就得回去报到,不知这位刚死的人是否愿意跟我走。”
我看到刚死的老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牛头,一点也不惊慌。
“他可以选择吗?”我惊讶地问。
“现在不同了,一般来说,鬼生前不是作恶多端的话,就可以得到选择的机会,留在人界当游魂或者去地府住下,或者去投胎。”牛头语重心长。
“看来死亡并非我以前想象的那样糟。”我小声嘀咕。
“当然,但不要自杀,自寻短见的人死后没有选择权,只能跟着我或者马面去地府或者地狱报到。”牛头说。
“我不会自杀的,我甚至想活到三百岁,如果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子的话。”我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仿佛有什么很开心的事。
“牛头大仙,我生平没干过什么特别严重的坏事,应该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吧?”刚死的老鬼问。
“哦,当然不会,你可以选择,是留在人界还是跟我到地府定居或投胎。”牛头对老鬼说。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老鬼说。
“没时间了,几分钟以后你将无法再看到我,所以你必须立即做出决定。”牛头说。
“如果我留在人界,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大仙你了吗?”老鬼问。
前世
“你到地府住下的话,倒是每天都能见到我,如果选择留在人界,就得接受地方鬼魂会长的管理,想投胎也可叫他安排。”牛头的丑脸上浮现一个可亲的微笑。
“我跟你去地府吧,那边应该比人界更适宜鬼居住。”老鬼干脆地说。
牛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灰色的纸片,贴到老鬼的脑门上,然后,一道黄色的光闪过,老鬼消失了。
“这样就搞掂了吗?”我问。
“是啊,看上去很简单。”
“大仙,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能不能告诉我,将来我会混得怎么样,穷还是富?能不能靠写文章过日子?”我充满期待地看着牛头。
“天机不可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能告诉你未来会怎样,如果你知道了,命运就会偏离原有的轨道,走上另一条路。”
“也好,我喜欢不确定的东西,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在大仙您看来,这显然是个可笑的想法。”
“得弄清楚一点,你的命运仍然掌握在你自己手里,我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就在我们谈话的同时,你的未来已经发生了变化。”
“真的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睁大眼睛。
“我不能告诉你。”牛头坚决地说。
“我有一个朋友,她是一只鬼,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她,为了救我,她耗尽了能量,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大仙您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出院之后,你叫上熊四姑一同去那间寺院外寻找,会找到的。”牛头非常肯定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与我前生有缘,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我说。
“一言难尽,还有时间,我带你回到过去看看吧。”
牛头把一只手搭到我肩上,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能量在周围运转、流动、翻涌,我感觉到身边的一切开始渐渐化为某种液体状的东西,白色的墙壁,还有白色的灯光和走廊里的椅子都开始飘浮、摇晃,仿佛水中的倒影。
眼前突然一黑,当再次见到光明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由数百幢破烂的房子组成的村庄前,数百人站在一片广阔的空地上,所有的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洋洋得意的神情,仿佛马上就要进入极乐世界了一样。
“能找到谁是前世的你吗?”牛头问。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棵树下,牛头在身旁。
“站在场子中央稻草堆旁边的那个好象是,这家伙似乎刚被人打了一顿,模样跟我一点也不相像,可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他就是我,这种感觉是否正确?”我转头问。
“没错,就是这家伙,你得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比较悲惨。”牛头说。
“这些人看不到我们吗?”我问。
“嗯,看不到,对于他们来说,你和我等于不存在。”牛头说。
这时,我看到了丁蓉,她站在场地中央,周围有一块五米见方的空地,不时有某只手伸来推她一下,让她只能呆在指定的位置无法离开,她被一些粗大的绳子捆得牢牢实实,头发散乱,面色苍白。
数百张狰狞的面孔带着残忍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一切,其中有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汉子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似乎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他人的生命予以最终裁决。
一具尸体吊在大树上,离地三尺,身上只穿着一条裤衩,无法分辨性别,因为身上的肉已经被割得所剩无几了,腿部原本应该是肌肉的地方现在只有两根紫色的骨头。
“这些家伙疯了吗?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丁蓉?”我气愤地说。
“看到树上吊着已经死了的那位吗?他是丁蓉的父亲,这个村子里唯一的富农,他拥有五十七亩地,其中有四十几亩租给别人种,每年每亩收取六十斤稻谷作为租子,自己种剩下的。现在土改了,地被分了,人也给弄死了。”牛头说。
“唯一的富农已经被弄死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丁蓉?”我大声问。
我有些纳闷,每亩一年才交六十斤粮,一年可种两季作物,这个负担不算重啊,为什么农夫们还有这么大意见,把地主弄死了他们就能从此过上好日子吗?如果事情这样简单的话,这个世界早已经变成天堂了,后来也不会有成千上万人被饿死。
“工作组认为对待地主和富农就应该斩草除根,决不给他们有任何反对无产阶级革命的机会。”牛头耐心地解说。
“哇,前世的我竟然如此懦弱,为什么不反抗?怎么可以任由那些疯子和坏蛋胡作非为。”
“他们通过你的父母逼迫你,如果胆敢捣乱,就不分给田地和原本属于富农的房子。”
“我恨前世这家伙,他太差劲了,一点也不像我,连最起码的立场都没有。”我愤怒地说。
“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带你去看看之前的情况。”牛头再次把手放到我肩膀了。
眼前的人群立即变得模糊,然后消失掉,我觉得头晕目眩,无法站稳,当眼前再次出现光明时,我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他和丁蓉在松树丛当中的一片草地上亲热,忘乎所以、倾情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隔的如此近,我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回避一下,却又有些好奇。
两个年青而充满活力的身体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健康的肌肤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里也弥漫着幸福和热情。
我突然觉得很羡慕他们,生命里只要拥有过这样美丽的经验,那么,死亡、痛苦、耻辱、不公正、暴力、饥饿,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毕竟,他们已经爱过,活过。
来生再见
转过头,发觉牛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我把一只手伸到它脸前。
“大仙,我不喜欢你这样子,丁蓉是我前世和今生的情人,这样的场面你应该回避。”
“切,我活了一万多岁,什么没见过。”
牛头转过身,显示出一副懒得跟我一般见识的样子……
“他们为什么不私奔呢?周围还有许多没开发过的原始森林,干嘛不躲几年再回来,就算去城里混也未见得就会饿死。”我忍不住长吁短叹。
“他和她都是十六岁,就做这样的事,似乎早了些。”牛头心不在焉地说。
“这你就不懂啦,一般来说,十六岁正值青春期,身体刚好基本发育成熟,是欲望最为强烈的时候,在这样美好的一天,能够以一棵单纯的心享受爱情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我看了看牛头,努力猜想这家伙没当上鬼差之前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一头成了精的水牛?
牛头一言不发,把手搭到我肩膀上,我知趣地闭上眼,咬紧牙关。
睁开眼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小屋内,我的前世坐在草墩上,脸色悲戚,正在把玉米从棒子上弄下来,他身边有两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女,还有几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孩子身上竟然连裤子也未穿,光溜溜的小屁股露在外面,上身披着几片破布条,非常勉强地挡在肚皮前。
“哇,这么穷,不会吧,真是万恶的旧社会。”我说。
这时,中年农妇说话:“工作组的人说了,先把姓丁的地主凌迟处死,然后把地主婆和丁蓉用棒子打死,两个地主小崽子能否活命得看她们对革命的认识和表现。”
前世猛然站起来,声音颤抖:“他们要把她怎么样?”
“丁家上下都是好人,前几年粮实不够吃还接济过咱们,话说回来,这村里谁家没得过丁家的好处,算起来大伙儿都是亲戚,我就弄不明白,把地分了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把人弄死呢,怎么就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呢?”农妇嘀咕。
“不行,我要去看看。”前世转身出门去,裤带上别着一把锋利的砍柴刀。
牛头把手搭到我肩膀上。
睁开眼后,我站在村子对面的山坡上,看到前世的自己背着丁蓉,拼命地跑,在树丛里钻行,丁蓉的一只脚血肉模糊。
两个人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他和她应该都明白,这样是不可能逃脱追捕的。
后面数十米外,一群壮汉带着狗,扛着枪,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似乎在享受捕猎的乐趣。
我的前世把丁蓉放下,小声说:“你钻到树林里躲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也别出来,我挡着他们,我是贫农,不会有事的。”
“你要小心。”她叮嘱。
丁蓉拖着一条难以动弹的脚,歪歪倒倒地钻到树丛里。
前世的我从地上拾起几块石头,神情自若地站在一棵松树下,面向追赶者,当双方距离比较近时,他使劲把石头扔过去,准确的打中了其中一人的脑袋,红色的液体从那家伙面部流下。
几条狗挣脱了束缚扑过来,前世抽出砍柴刀,劈倒了其中一只,追赶者跑来,分散在周围,形成了包围圈。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前世的我被打倒在地,柴刀也被夺走。
大约过去了五分钟,这伙壮汉仍在对前世踢打不休,我愤怒难忍,冲上前去想帮忙,但我的手却毫不阻碍地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一点劲也使不上。
真遗憾,回来的只是我的影子。
丁蓉拖着重伤的脚走过来,草地上留下一道血迹。
壮汉们停止对前世的攻击,全都呆呆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丁蓉爬到前世的我身上,用身体提供保护,好让他不受攻击。
前世满面是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名男子揪着丁蓉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另一个蹲下去,掰开她抓着前世的衣服不肯松开的手指。
其中一个粗鲁地拖着丁蓉的头发往前走,另外几个趁机在她身上乱摸,有两个把躺在地上不会动的前世拎起,朝村庄方向走回。
几个身着军装的男子站在前世的家门口,带头的那个表情凶狠,咬牙切齿地说:“看在你们全家都是贫农的份上,特意宽大处理,打伤了我们的人这件事就不再追究了,后天早晨在晒场召开宣判大会,你必须亲自动手把地主的女儿处死。”
“我不会这样做的。“前世坚决地说。
他挺起瘦弱的胸膛,目光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青紫浮肿的脸上显示出不容置疑的信念。
身穿军装的人警觉地摆出准备打斗的架势,其中一个把肩上的步枪放下,摆出射击的姿势,然后用充满威胁意味的目光看着前世。
几个小孩子从门框边缘伸出小小的脑袋,好奇的目光里满是惊恐。
“如果你不肯杀她,我们会亲自动手,那场面恐怕你会受不了,我们打算把她衣服扒光,吊到大树上,把她的肉一小块一小块割下,每割一块还要撒点盐,跟她的地主老子一道慢慢的弄死,你就等着听她的怪叫声好了。”头目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
前世握紧了拳头,冲上前,父母跑到他身边,紧紧拉住。
“儿子,不要干傻事了,想想我们和你的弟弟妹妹。”母亲哭喊。
丁家的粮仓里,丁蓉面色平静地坐在角落,前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他们让我杀死你,我答应了,这样可以让你少受些折磨。”前世从容镇定地说。
“我死了以后,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娶个好老婆,把我彻底忘记掉。明天你弄把锋利点的刀,最好一下子刺穿心脏,动作尽可能麻利些,我很怕疼的。”丁蓉笑了笑,表情显得很轻松。
第17卷
今生重逢
“我会设法为你报仇,然后到你墓前自尽,在那边等着,别忙着投胎转世,用不了很久我就会来。”前世说。
“别这样,你要好好活下去,上有父母下有弟妹,他们都需要你照顾,你不能死掉,如果实在无法忘掉我,那就乖乖等着,我赶快去投胎,过十七八年再来找你,我们还能在一起的。”丁蓉说。
“话说完了没有?赶快出来了,老子要喝酒去了。”看守开始催促。
“我的两个弟弟被南瓜村的亲戚带走了,以后你有空去看看他俩,别让他们饿着。”丁蓉强颜一笑。
两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看守再次催促。
“不能再争了,这样会弄得我们以后无法重聚,听我的吧。”前世焦急地说。
“好吧,就依你,我在那边等着,不见到你之前决不去投胎,但你得答应我多活些年头,等到你的弟妹和我的弟弟都长大之后再做决定。”丁蓉坚决地说。
前世与她紧紧拥抱。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眼泪已经流到嘴边,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发现很咸。我突然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个想法,要尝一尝眼泪的味道,可每次哭泣时都把这事忘了,想起时却又不会哭。
现在,我终于清楚地品尝到泪水的滋味,跟书上描述的基本一样,很咸,但是不苦。
原来我的前世竟然如此悲惨,我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找到丁蓉,设法让她的魂魄复原。我要尽最大努力满足她的每个愿望,把前世未能给予她的幸福和快乐在今生做个完美的补偿。
前世小声问:“你的脚一定很疼吧?”
“现在不怎么疼了,肿得厉害,已经麻木了。”丁蓉满脸泪水,不停地亲吻他的脸,。
“来生再见。”
“来生,我等着你。”
牛头带着我回到晒场上,置身于人群中。
“吊在树上那位被割掉了大部分肉只剩下骨头架子的那位就是地主,你的情人在那边。”牛头指着前方。
穿过数十人的身体,我走到了中间的空地,在这里,丁蓉双手被捆住,长发散落在脑袋周围,乱七八糟的,但她仍然从容不迫,毫无惊慌之态。
前世在数百人的注视下,从怀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尖刀,抹着眼泪走近丁蓉。
工作组头目坐在一张桌子上,大声说:“把刀放下,不许用,在你脚旁边有根棒子,捡起来,用那东西打,这样才有看头。”
一丝火焰在前世的双眸中跳动,站在头目身边的男子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前世的身体。
“动手吧,反正我都要死,别让他们找到对付你的借口。”丁蓉说。
前世嘴唇颤抖着,泪流满面,举起了木棒。
“大仙,带我回去吧,实在看不下去。”我闭上眼睛。
“你不想看看以后发生的事吗?”牛头问。
“你说给我听听就行了。”
我最后看了丁蓉一眼,前世把棍棒打到她的头上,鲜血四溅。
周围数百村民神情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我怜悯这些人,他们当初以为能得到田地,为此纵容甚至亲自参与杀戮,把暴力行为演到极致。
后来田地得而复失,收归公有,他们也认为是理所当然,接下来的不幸年代,官员们为了升迁编造出亩产万斤粮的可笑谎言,然后为了圆谎带着民兵挨家挨户搜走剩余所有口粮,他们仍然面带愁苦和绝望的表情木然相对。
我不知道,后来他们在饥饿和绝望中苦苦等待、因为缺乏营养而奄奄一息时,是否仍然坚持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我不知道,那些被饿死在家里的人是否为当年自己的无所作为后悔,弥留之际,他们是否会怀念那位被弄得家破人亡的地主,丁家的粮仓曾经不止一次救过邻近的农人,而这一回,他们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粮柜,没有了任何的指望。
“快走吧,我受不了啦。”我央求牛头。
眼前一黑,一秒钟后,我回到了医院里,牛头站在面前。
“后来我的前世怎么样了?”我问
“十年后的饥荒中,为了让丁家小姐的两个弟弟不被饿死,他到供销社偷东西,被捉住后遭人殴打致死。”牛头说。
“我死后有没有找到丁蓉?”至此方知,原来我这么惨。
“没有。因为她在这之前看到你被饿得不成人样,想帮忙又无能为力,为此,她拜师修炼鬼道,你死后十六年,她才出关,此前你因为没有她的消息而深感失望,已经投胎重入轮回。”
“为什么在今生直到半年前丁蓉才出现?在此之前难道她一直没有找到我吗?”
“数十年来,她游遍了全省的每个城镇和乡村,四处寻找你的踪迹,一无所获,最后还是决定在C市等候,她猜想你转世之后应该还会留在故乡,你和她相见时,她明白你就是要找的人,可因为你对前世已毫无记忆,所以她不知该如何与你面对,但又不愿意离开你。”
“现在我明白了,我会找回她的魂魄,以后长久的在一起。”我坚定地说。
“我该回去了,再见。”牛头说。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我急忙说,“为什么你知道所有的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作为一个凡人,你很难理解这一切,我是并非独自一个,而是有许多的分身,它们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全都是我的一部分,眼下我与你交谈,同时还有数万个我在其它地方工作着。”
这话让我感到惊讶,看来神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整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其实它们都知道,这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冥冥中真有一双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在看着每个人,看着我们这些如蚂蚁般微不足道的生命。
命如蝼蚁
我们的努力在神的眼里完全不值得一提,它们放任罪恶和非正义的事在地球上不断发生和泛滥,对人间的战争不管不顾,任凭千百万人毫无价值地死掉。
这样的神真是差劲,我突然有些厌恶它们,凭什么要顶礼膜拜这样的玩艺儿,它们帮大家做过些什么?瞧它们把这世界弄成什么样了。
我对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今后也决不会考虑信仰和敬畏它们。
“除了你之外还有马面,还有黑白无常,这些都是地府出来的神仙,它们与你干的都是同样的工作吗?”我接着问。
“是这样。还有其它问题吗?没有的话我真的要走了。”牛头开始有些不耐烦。
“我很好奇,你们神仙是如何分等级的?级别跟收益是如何联系的。”我问。
“你理解不了,神跟人是不一样的,基本没什么共同点,你与我之间的差距就跟就像猪跟人一样巨大,思想的境界和生存的模式不是一回事,一只山羊不可能理解人,你也不可能理解神。”牛头话说完就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它离去的位置。
伤口痊愈之后,我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得多,面部只有两条淡淡的痕迹,并不明显,看来那位医生的业务水平不算很差,此前我有些错怪他了。
左右脚各失去的那两根脚趾估计已经被未央生吃到肚子里去了,无法再找回,经过多次尝试,我确定这小小的残疾对行走基本没有影响,奔跑时也没觉得有何大碍。
雷雨扬打算递交一份申请,要求免去阴阳服务公司的工商管理费和部分税收,理由是店主已经成为残障人士。
他的越野车经修理厂工人努力了二十多天,基本恢复原样,至少从外表看不出曾被撞坏过。
在寺院墙外的树林里,我找到了丁蓉的魂魄,确切地说,是她魂魄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