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老如同百岁老妇,满脸都是皱纹,头顶光秃秃的,整个形体自腰以下只剩半截,其余部分模糊不清,仿佛一层薄雾,时有时无。
但是她的眼睛,那清澈的目光,仍然跟从前一样。
“丁蓉,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家吧。”我走到她面前,热泪盈眶、满怀激情地说。
她慢慢地抬起头,表情显得十分呆滞,一副迟缓和不知所措的样子,似乎想不起我是谁,她的手指向下方,沿着所指方位看去,我发现一个乱糟糟的蚁群,数以千计的黑色蚂蚁不知在忙碌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这些有组织的小昆虫,脸上浮现一丝奇怪的笑容。
她觉得这东西很有趣吗?我感到不解。
四姨和孟依依随后赶到。
“四姨,想想办法,帮她恢复原样。”我央求。
“我试试看,这事应该不难,因为她的形体还没彻底散掉。”四姨自信满满地说。
“我可全靠你了,如果她不能恢复的话,恐怕我只能自杀去陪她了。”我心情沉重地说。
“放轻松点,我师傅厉害着呢。”孟依依拍拍我的肩膀。
我点点头,退到一边,丁蓉茫然地看着四姨,看着伸向她头顶的手掌,这手周围聚集了一团粉红色的光芒。
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吸引,几团模糊的黑影子飘过来,逐一与丁蓉溶为一体,渐渐地,她的形体变得实在。
我开始乐观起来,可爱的丁蓉就要回来了,我将有机会弥补前生的遗憾,美好的新生活就在眼前。
我要告诉她,我爱她,跟前世一样的爱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携手共度未来的漫长岁月。
整个治疗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四姨收回了那只伟大的手掌,红色光芒消失了。
但是,丁蓉并未恢复我期盼中的模样,她脸上没有了皱纹和伤痕,可脸色极糟,跟香港电影里那些不怎么友好的鬼一样呈苍白,略带青灰色,幸好头发倒也基本恢复了原状,又黑又长地披散在身后。
“四姨,能不能把活做得更完美些?”我继续央求。
“我已经尽最大努力,能弄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是一般的鬼,像这样耗尽自身能量之后肯定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她确实与众不同,很强大,我能感觉到,或许以后她通过修炼会慢慢复原。”四姨说。
“宝贝,咱们回家吧,没事了。”我温柔地对丁蓉说。
她看着我,表情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似乎想不起我是谁。
“她可能已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你慢慢提醒她,耐心些,或许能让她想起来从前的事。”四姨说。
“丁蓉,还记得我吗?我是商净空啊,还记得球球吗?它是你喜欢的小狗狗。”
“球——球,小狗,软软的毛。”她像是忘记了语言,一字一顿地说。
“想起来了没有,那只小狗?四只小爪子是白色的,脑袋顶上有一片棱形白毛,总喜欢把脑袋搭在我鞋子上睡觉。”
“球球死掉了,彻底死掉了,我看到它在黑雾里被搅成了碎片。”丁蓉满脸悲痛地说。
看来她对狗狗的印象更为深刻,居然连纠缠了两世的情人——我,都淡忘了。
“我们可以再养一只小狗,找一只跟球球差不多一个模样的,我抱着它,你坐在我肩膀上,我们一起散步,看月亮和星星,我会把留着许多肉的骨头给咱们的小狗啃,我会把所有的电线插座都保护好,决不让意外再次出现。我们还可以养猫,养兔子,养鸟和乌龟还有金鱼,只要你高兴,养一头小猪也没问题。”我诚恳地说。
丁蓉相信了我的话,坐进了雷雨扬的越野车,我负责开车,孟依依和四姨坐在后排,向城里驶回。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就好像言情剧一样,真不敢相信这些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丁蓉皱着眉头。
“难道你想不起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了吗?”孟依依问。
“这个倒还记得,但不确定他是否就是前世的爱人,我觉得他应该更帅一些,左眼比右眼更大点才对。”丁蓉说。
我并不担忧此事,一切都来得及,漫长的岁月里,我将会慢慢向她讲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那怕重复一千遍也无所谓。
人依旧
“这倒未必,投胎之后的相貌长成什么样是由不得自己的,跟父母的遗传有更大关系,转世之前会被洗去记忆,重入轮回之后就是全新的另一个人。”四姨说。
“是啊,所以我无法肯定前世那苦命的情人是不是他。”丁蓉说。
“我话还没说完呢。虽然轮回之后就失去了前生的记忆,但有些感觉和强烈的愿望会残留在灵魂中,在适当的时候有可能会苏醒过来,净空二十几岁的人了,居然还会对你一见钟情,这很能说明情况。”四姨说。
“只是我一个女孩子家,就这么跟着他走,怪不好意思的,嘻嘻。”丁蓉掩面一笑。
“刚才我说的那事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以后你一定会慢慢想起的,这样强烈的情感不可能会被彻底遗忘,总会留下些什么印迹。”我转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们可以为他证明,他所说的都是大实话,无半句虚言。”四姨发觉我老是盯着丁蓉看,开始紧张起来,大声吼,“专心开车,别弄出事来。”
“真浪漫啊,原来我曾经有过这么壮烈的爱情经历,真是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想不到只在故事里才可能发生的这一切竟然会是自己的亲身体验。”丁蓉感慨了一阵子,然后抬起头,满脸困惑地看看我,“可是我怎么就记不起这事呢?你们真的没骗我吗?”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我发觉她仍然记得那些莫名其妙的偶像剧当中的部分情节,却把自己生前经历的事给忘了。
“我会把自己所知的一切慢慢告诉你,决无半句虚言,请相信我。”我郑重其事地说。
“你的魂魄已经散掉了,刚刚被我用法术强行聚拢,可能溶合过程当中出了少许错误,鬼魂的记忆本来就不怎么可靠,现在你就好像刚动过大手术的人,不要着急,再过几天,等到痊愈之后慢慢会想起来的。”四姨安慰她。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高兴,找回了丁蓉,得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的面孔呈青灰色,幸好还算光滑,对此我感觉到少许遗憾,头发重新出现在她的头顶,跟以前一样浓密。
回到家里,我开心地发现她仍然和从前一样喜欢看电视剧,依旧是非常无聊和乏味的那种,常常是几个女子和几个男子之间复杂和纠缠不清的情爱,还有很多的误会,或者就是一些身着奇异古代装束的人在空中飞来飞去,不飞的时候就打架或者喝酒,偶尔谈情说爱,有时还杀人,这种行为在戏里似乎被称为行侠仗义。
我想与她聊聊,问问她魂魄散掉之后有什么感觉?可她一副不愿理人的样子。
我只好把目光投向正在播放的古装电视剧,望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男女,他们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却没弄明白。
我不禁幻想,如果能够组织一伙如狼似虎的家伙,带上满满几十卡车枪只弹药回到宋朝,我会怎么干?
我大概会叫岳飞先生做跟班,带领着中华民族的陆军以最小的伤亡代价扫荡整个欧亚大陆,然后再彻底清扫东太平洋上的岛国,最终建立有史以来疆域最庞大的国家,这个过程里,我会先下手为强,把那些将在未来欺侮和杀戮汉人的异族们全都咔嚓掉,建立起以中华民族为真正主宰的世界。
非洲和美洲将不会受到打扰,因为在这些地方生活着的是无害的居民,经过一番清理之后,整个世界将前所未有地美好,地球上只留下爱好和平的温柔民族。
幸好,我没有能力那样做,不然的话,我将真正遗臭万年,亿夫所指,虽然干的是对国家和全体人民有利的事(对全人类可能不怎么有利)。
在荒唐的梦想中,我睡着了,丁蓉仍在看电视,为其中复杂无比的情节而激动、哭泣或者欢笑。
半夜醒来,丁蓉仍在看电视,神情专注,似乎我并不存在一样。
但我丝毫不介意,只要她高兴,只要她觉得快乐,我无所谓的。
她用法力操纵着遥控器,不停的在各个频道换来换去,寻找喜欢看的小白脸和所谓纯情女子。
我摇摇晃晃地离开沙发,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爬回床上继续睡。
清晨,我躺在床上不想立即起来,颇有顾影自怜的感觉,丁蓉恢复成为一只近似于完整的鬼,可偏偏忘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以致在她眼里现在我就像一个陌生人,世事难料,命运捉弄人,我只能叹息。
八点三十,不能再睡,我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暖舒适的床。
冰箱的冷冻柜里还有一块尸油,我切下薄薄的一片,放入碗里,再浇上一些菜油,插入一根棉签作为灯芯,按照以前的方法点燃,送到丁蓉面前,她仍在看电视,其专心程度令我惊讶。
“好多天没打理公司业务,事挺多,我得去工作了,你在家里乖乖呆着,尸油弄好了,多吸几口,再见。”我朝她笑了笑。
她把脸凑近燃烧的棉签,眼睛转向我,顽皮地挤出个笑容。
她的眼睛仍旧是那样深隧,仿佛一弘寂静的池水。
店内,雷雨扬满面喜色地坐在正中,孟依依和四姨站在门口,岳灵姗正把五盒伟哥卖给冰冰小姐。
“帅哥,有空要打我电话啊。”小姐笑容可掬地与我打招呼。
“最近挺忙,以后再说吧。”我赶快溜进店里。
半小时过去,一个顾客也没有,我在想,或许应该去做做广告,因为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已经凯旋归来。
“不会吧,仅仅只是一个月没做生意,难道广大群众已经把我们忘了不成?”雷雨扬说。
“不用着急,生意会好起来的,你和我在这城里也算得是公众人物,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分,没事的时候四处走走,露露脸,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知道咱们在这里。”我说。
还魂尸的归宿
我的电话响了,众人一起看过来。
“有生意找上门来了吗?”雷雨扬问。
“是吕师师,他说发现了还魂尸的行踪,在西路菜市场,叫我们去帮忙捉拿。”
“唉,又是义务劳动,真没劲。”雷雨扬仰天长叹。
“是那个法医吗,昨天晚上他向我求婚,说得很真挚也很动听,我好感动啊。”四姨笑着说。
雷雨扬伸手抚额,表情显得痛苦。
“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这样的机会不会常常遇上,嫁给一位确实不错的年青人,想想其实挺好,说句公道话,他长得眉清目秀五官端正,跟四姨你十分的相配,说是天作之合也不为过。”我一脸诚恳地说。
“俗话说千金难买有情郎,师傅你应该给法医一个机会。”孟依依说。
四姨走过来,伸开双臂,与我来了个热烈拥抱。
这个举动很是吓了我一跳,难道她暗恋我不成?
“我都七十岁的人了,抱你一下,别以为自己吃亏,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跟小吕结婚。”四姨在我耳边说。
她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与某种不太新鲜的食物有些类似,她紧贴我脖子的手臂异常冰凉,明显缺乏弹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僵硬,就像——死尸的皮肤一样。
“我有点受宠若惊,四姨你这么漂亮、可爱、迷人,我觉得非常荣幸。”我说。
她轻轻贴了贴我的脸,然后在我右腮鸟啄一般吻了一下:“不好受吧,就跟冰块似的,我的体温跟着气温变化,就跟爬行动物一样,这样子怎么能跟小吕亲热。”
“如果只是担心他感冒的话倒是有办法可想,亲热之前你可以泡个热水浴,把身体弄热乎,然后把屋里的暖气开着,只要动作麻利些,在体温恢复原样之前完事,估计不会有问题。”
“这样子真的能行吗?”四姨眼睛一亮,接着又露出一丝疑惑,“还有其它不一样的地方呢,总之,表面上看我是个美丽的女人,其实内里远不是这么一回事,与正常人很不一样的,不怎么方便跟你说。”
“这也并不难办,有许多润滑剂可以用。”我小声对着她的耳边说。
“真的吗?被你这样一说,我真想立即就去试试。”四姨松开双臂,站到一边,脸上有些羞涩。
雷雨扬愁眉苦脸地嘀咕:“真不像话。”
临出门前,四姨叫住我:“净空,离开医院以后,我发现你的整个身体有明显变化,阳气弱了许多,偏偏人却显得很精神,非常奇怪,我猜这事可能与那个牛头有关。”
“生死由命,我已经看开了。”我平静地说。
吕师师带着几名身着便衣但看一眼就知道是警察的壮汉,坐在一家饭店里装模作样地喝啤酒,见到我的雷雨扬进来,他脸上露出无比开心的笑容。
“晶莹没跟你们一齐来吗?”吕师师说。
“四姨她老人家没来。对付一只不入流的尸妖,我俩足够了。”雷雨扬没好气地回答。
“下了班以后我会去找她。”吕师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从局里接到的报案来看,最近一个月来倒也没谁被咬伤或者弄死,连失踪的案子也没有。”吕师师说。
“那个林仙儿呢,有她的消息吗?”我问。
“没有,可能她跑到外地去了,要不就是像这位一样隐身于闹市。”吕师师回答。
“还魂尸在哪?”我问。
一名便衣把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听我你说话的时候别往右边看,目标在宰鸡杀鸭的店里,就是店主,戴着帽子和墨镜的那个,他只负责收钱,活都让小工干。”
我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偷偷看了他所说的方向一眼,发觉那位已经被淹死了很长时间的家伙正懒洋洋地坐在一把躺椅上,两名乡下少年动作麻利地整理鸡的内脏。
“你们几位守在这里,我俩和法医去跟他谈谈,如果能说动他自己乖乖回到太平间冰柜里,或者钻回火葬厂炉子里烧成灰,那样就不用大动干戈扰民,吓坏了群众可不好。”雷雨扬说。
“两位是处理这方面问题的专家,这事就全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叫一声,我们立即出现。”便衣说。
我们走过去,一位小工抬起头问:“你们要买杂碎还是鸡血?鸭血也有。”
“有点事得跟你们老板谈谈。”雷雨扬说。
溺尸抬起头来,显然认出了说话的声音,表情突然紧张起来。
如果不是路被堵住,估计他可能会不顾一切地逃走。
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得出抹了不少的脂粉和腮红,他显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整个面部弄得一团糟,有点像一位刚到后台、满脸是汗水还没来得及卸妆的京剧花旦。
“你们出去休息一会儿,逛逛街、看看路过的美女。”吕师师对小工说。
两名乡下少年发觉情形不对劲,一声不吭地放下手里的刀,走了。
“三位大哥,饶了我吧,自从那天和你们分别以后,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听你们的话,我到菜市场盘下这家宰鸡的小店,每天收集些鸡血鸭血做食物,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喝到兔子血。天一黑我就睡觉,天还不亮就起床干活,什么坏事也没做过。”溺尸苦苦哀求。
“你有一位女性同类,见过她吗?”我问。
“认识,她叫林仙儿,在东林巷开了一家理发店,跟我一样也不再攻击人了,每天下午十八左右的时候,她都会来这里买一大盆鸡血带回去喝。”溺尸说。
“可我还是不太放心,怕过些日子你又开始咬人,那时怎么办?你既然已经死了,还是回太平间躺着吧,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要不到殡仪馆炉子里也行。其实死亡并不像你所想象那样可怕,你是死过一次的人,对此有着切身体会,应该知道我说的没错,都是为了你好。”雷雨扬苦口婆心地劝说。
溺尸低下头,双手下意识地摆弄地上的鸡内脏。
饶他不死
“我不希望生命就这样结束,虽然我跟你们有些不同,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可非常奇怪的是,我仍然活着,以一种独特的新陈代谢方式继续存活,我听到你们称我为尸妖或者还魂尸,怎么叫都没关系,但是,请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的老婆和孩子都在乡下,不久前她们曾接到过通知,被告之我已经溺水而死,然后又得知我的尸体意外被盗失踪,眼下我已经无法回家,只能通过银行卡存一些钱给她们,托人转告说这是自己生前一笔投资的红利,叫她们放心使用,取出来作为生活费,这样才不至于挨饿。很惨啊,我甚至不能和亲人通电话。”溺尸说。
我们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你没有身份证,没户口,这家小店的营业执照肯定也不是你的名字,你已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想一想,如果哪一天遇上过去相识的熟人和朋友,你该如何对他们说自己的事?这样会扰乱社会秩序的,就算我们不来找你的麻烦,其它人也会来的。”吕师师说。
“如果我离开C市,到外地谋生,你们会放过我吗?”溺尸问。
“别的地方也有阴阳师,他们同样不会容忍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你这样一个怪物。”雷雨扬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把每月赚到的钱拿出百分之五十来分给三位,你们就当我是个平常人就行。”溺尸咬牙说。
我心想,这样一个破烂的宰鸡店一个月下来能赚几个钱?剥削这样的可怜虫有啥意思?如此利益显然缺乏诱惑,连雷雨扬这样的财迷也不会动心,吕师师虽然是月光族,身上却也还留有一些因为幼稚而保存下来的正气,至于我,本人比较善良,富同情心,向来喜欢帮助弱者。
“如果你真能保证从此不再伤害人,我们倒也可以考虑一下,当你不存在。”我说。
“咦,这么快你就忘了,尸妖感觉饥饿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的,那种旺盛的食欲惊天地泣鬼神,挡都挡不住,非得吃点什么下去,万一过几天这家伙突然兽性大发忍不住又伤人该怎么办?”雷雨扬提出不同意见。
“就是,我认为应该把他捉回去,弄到冰柜里冻上。”吕师师显然站在雷雨扬这一边。
我对溺尸耸耸肩膀,以示无可奈何。
“请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我决不会再伤害任何人,鸡血的味道也挺好,完全能够满足身体的需要,我根本没必要攻击人,就算为了老婆孩子,我也会把这小生意好好做下去,你们饶了我吧。”溺尸跪下,苦苦哀求。
“我认为咱们应该信任他,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说实话,我觉得还魂尸也挺不容易的,说不定这是人类进化史的一个过程,谁也保不定未来人类会不会全像尸妖一样。”说话的同时,我想起四姨,她老人家利用别人废弃的尸体来改头换面当美少女,严格说来早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归为还魂尸之流也没错。
为什么一定要对尸妖这样的另类生物赶尽杀绝呢?他们不也源自于人吗?如果他们不做任何坏事,不伤害其它人,当一名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显然也找不出还有什么必杀之不可的理由。
溺尸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期待我能说服同伴。
吕师师看了看我,又看看雷雨扬,他并非一个固执的人,先前的想法此时大概正在摇摆不定。
“净空,既然你大发善心,我也没意见,就放他一马以观后效,如果他不老实,继续为非作歹,我们再采取行动也不迟。”雷雨扬说。
“你们就这样决定了吗?”吕师师问,“放过这家伙,相信他能改过自新?可尸体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向领导和他的家属交待。”
“去殡仪馆弄一些别人没扫干净的骨灰,跟他的老婆就这样说,经过解剖确定了死亡原因之后,因为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为了卫生考虑,先烧了。”雷雨扬说。
“他的家属如果不相信怎么办?此前曾通知过他的尸体被盗。”吕师师指着溺尸说。
“这个好办,我们以阴阳师的身份去对她说,告诉她这就是丈夫的骨灰,只要这位尸体兄弟说一个只有夫妻俩知道的小秘密,经咱们的口转述出来,她会相信的。”雷雨扬显得胸有成竹。
“领导那里又怎么办?”吕师师问。
“就说弄错了,宰鸡的老板是个正常人。”雷雨扬转头看看守在街对面的便衣。
“好吧,就这样办,如果他再也不干坏事的话,估计也没人会注意到,安安稳稳的混个几年大概没问题。”吕师师说。
溺尸欣喜若狂,从地上爬起来,对我们逐一鞠躬,看得出他甚至想跟来个热情拥抱,被雷雨扬推开之后,没了下文。
“以后你们需要杀鸡宰鸭的话,尽管来找我,免费,分文不取,杀狗杀羊也没问题,我只是不会杀猪和宰牛,其它的比如兔子、鹌鹑、鸽子、豚鼠、泥鳅黄鳝所有小动物均不在话下。什么时候想吃鸡杂碎打个电话给我,马上就可送上门来。”溺尸有些语无伦次。
“我们都不喜欢吃鸡内脏,那东西胆固醇过高,对身体没好处,并且现在的家禽体内有许多的激素和有毒物质,吃多了会出毛病的。”吕师师板着脸说。
“这个不用担心,我可以帮忙挑选到真正源自乡下没吃过饲料的鸡。”溺尸乐呵呵地说。
“这是名片,有事打电话给我和他。多谢你的好意,以后想自己煮鸡吃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雷雨扬拍拍溺尸的肩膀,“别忘了你的承诺,不许再伤人。”
“请放心,我再也不会喝人血。”溺尸郑重其事地说。
不用消灭这家伙,我松了一口气。
似乎想看看他的神色,雷雨扬伸手摘下溺尸佩戴的深色眼镜。
无法抑制的腐烂
他的眼睛毫无神彩,浑浊、微红,眼角有些溃烂,仿佛一条在冰柜里躺了几年的鱼,如果他不戴眼镜,谁都能看出不同寻常之处,胆子小的人多半会被吓得转身跑掉。
“瞧这样子不太妙啊,会不会慢慢腐烂掉?”我问。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这方面我没什么研究。”雷雨扬说。
“两位大师,在建筑工地那天夜里,听你们说过有适合还魂尸修炼的方法,能指点一二吗?我不想自己成为一堆臭肉。”溺尸把眼镜戴回去。
我和雷雨扬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还是由我来说出实话。
“抱歉,那天夜里的话是骗你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有什么适用于还魂尸的修炼功法。”我低下头,避开溺尸的目光。
“我会渐渐腐烂掉吗?如果这个过程无法逆转,我还有多少时间?”溺尸哭丧着脸。
我猜想,这家伙现在一定在估算自己的时间。
“看样子现在你大概还算不上很烂。”雷雨扬。
“有一些特征出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腐烂的先兆。”
溺尸脱下上衣,向我们展示身体表面,他的背部有许多紫色的小斑点,部分斑点中央流出少许黄色的脓液,肚皮的状况稍好一些,颜色青中带绿,基本完整。
“腿部怎么样了?”我问。
他拉起裤管,我发现关节处有的地方皮肤已经裂开,露出黄色的皮下脂肪和紫黑色的血肉,有几处还露出白色的筋。
我猜测这是因为还魂尸的皮肤缺乏正常人那样的弹性,容易撕裂或者撑破。
看来他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我觉得按目前这样的速度,最多一年时间,他就会成为一堆脓血,一块完整的肉也剩不下来,除了苍蝇和蚂蚁以及细菌,不会有其它生物对他感兴趣。
“情况不妙啊,没准什么时候你就会彻底烂掉。”吕师师嘀咕。
“如果没办法再隐瞒,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来帮忙,把我弄死或者送去殡仪馆。”溺尸叹息。
我猜想,这家伙大概很少出门见人,他这样子其实不适合当宰鸡店老板,因为这工作必须与很多人打交道,去公墓或者仓库当看守更为合适些,不知道法医和雷雨扬有没有这方面的路子,若有,倒也可安排一下。
打发走了那群便衣,三人朝忠孝路走去,想到马上就可见到那位久仰大名的尸妖林仙儿,我不禁有些激动,路过有玻璃的地方,常常不由自主地看看自己的形象。
“这样做行不行啊?我很担心,这家伙真能管住自己的食欲吗?”吕师师说。
“相信他一次吧,毕竟已经很久没伤害人了,大概真改好了。”我说。
经忠孝路转入东林巷,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小屋里,我们看到林仙儿。
从外面望进去,光线不太好,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觉得她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美丽动人,也可能是由于衣着不合身。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套装,宽大、明显过长,把据说是匀称迷人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片属于旧城改造范围,在两年内肯定会被拆除,这幢屋非常破败,窗子栏杆由雕花木条制成,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估计建于解放前,至今屹立不倒也属不易。
与宰鸡老板一样,她戴着太阳镜,估计很可能眼睛出了某种问题,严重的溃烂或者颜色明显的变化,为了避免吓到人,只能如此。
她嘴角斜上方有两道很深的皱纹,面部着了很浓的妆,看上去又老又丑,我相信现在除了性饥渴患者和部分老头之外再不会有人对她产生兴趣。
“你们剪发还是洗头?”林仙儿倚在门边,懒洋洋地问。
她语速缓慢,一字一顿,似乎想努力把话说得清楚些,就像——舌头出了什么毛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想来是用于掩盖身体散发出的臭气。
“几个月以前你曾见过我和这两位,就在警局的验尸间里。”吕师师笑容可掬,“想起来了吗?”
在夹克口袋里,我的左右手分别握着装有狗血的水枪和镇尸符,如果她有任何过激反应,我会立即行动。
林仙儿退后了两步,靠在墙上,神情显得有些沮丧。
“你们来抓我归案吗?”她问。
“确实有这个打算。”法医回答。
“我记得你的模样,你是验尸官。”然后她转向雷和我,“这两位帅哥没印象,第一次见到。”
“我们来此是为了考察你的生存状态,以确认你是否真的对其它人不构任何危害,然后再考虑如何处理此事。”法医说。
“刚活过来的时候,我曾经以人血作为食物,现在已经不那样做了,如果可能的话,很想继续活下去,也没什么特别高的奢望,能够像现在这样子就好。”林仙儿恢复了平静,表面看去,好象并不十分在乎自己的前途,有种随遇而安的从容。
“我是一名阴阳师,如果你甘愿放弃目前的躯壳,重新做回一只鬼,我可以提供帮助,保证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雷雨扬说。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雷大师。”林仙儿露出一个歪斜的笑容,“原以为你是一小老头,没想到这么年青、性感。”
“你是非正常的存在,从阴阳师的角度出发,我希望你能彻底死掉,到殡仪馆焚尸炉或者是太平间的冰柜里躺着。”雷雨扬说。
“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像你说的那样做,可以吗?”她微笑。
“有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从离开太平间的冰柜至今,你在觅食的过程当中是否直接杀死过人?是否给谁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害?”法医问。
林仙儿犹豫了片刻,以确定的口吻说:“没有,咬人的时候我都很小心的避开要害部位,从不大量吸血,应该不会有人被害死。我知道吃人是不对的,所以最近几个月一直在菜市场买鸡血和鸭血作为食物,有时托人从屠宰场带点新鲜的猪血或者牛羊的血回来喝,至今已经差不多有七个月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该如何处置她?这事很不好办,此前我们放过了那位血债累累的溺尸,只因他实在可怜,而这位未曾犯下大错的林仙儿似乎更没有理由被消灭。
纳税和消费的尸体
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照进屋内,斑驳而黯淡,有种凄凉的味道在里面。
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两名幸存的还魂尸竟然都改邪归正了,他们自食其力,勤劳、友好、平和、低调,不再攻击人,成为对国家和社会有益的尸体,能够纳税和消费的尸体。
与我曾经的想象不太一样,他们没有能组成一个群体或是社区,这大概是因为同类数量太少(到目前为止本市已知的仅有两个),以至无法形成类似互助协会的团体。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不出预料的话,至多一年内,这两位还魂尸就会彻底腐烂掉,到时候世界将恢复原样。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算正确,可以把这两只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的怪物送到法庭接受审判吗?显然不行,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这样会弄得更加复杂和难以处理,公众无法接受这样怪事。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行事,就只能悄悄把他们消灭掉,可我和雷都不愿这样做。
也许应该把他们交到医生手里,进行生命方面的研究,这样就有可能在科学层面弄清楚为什么还魂尸既没有心跳也没呼吸为何仍然能行动和说话。
他们会不会继续进化?他们目前的生存状态是否能算是某种进化?在腐烂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个过程是否会逆转?我此充满了好奇,恨不得把他们圈养起来,每天观察。
“你开理发店多久了?”我问。
“这店是三个月前花了一千块钱盘下的。在此前,因为身体和皮肤色泽还算勉强正常,我曾在一家桑拿中心当陪浴小姐,偶尔也应顾客要求提供性服务,就这样混了两个多月。后来渐渐的眼睛变红了,身体有些地方开始明显的溃烂,没办法只好回到租住的房子里躲着,无所事事的生活实在太难熬,老是闲着我不习惯,总想找事做,后来就开了这个发屋。”她若无其事地述说,语调平和而舒缓,很像一位老奶奶在给小孩讲故事。
雷挤出个勉强的笑容:“从目前情况看,可以初步认定你已经痛改前非,如果能保证将来也不伤害他人,安分守己、自食其力,我们可以考虑维持现状,放你一条生路。”
“我还想再活一段时间,直到身体彻底烂掉,我猜想——这期间或许会出现什么奇迹。”她走到墙角,从板凳上拿起几只桔子,递向雷雨扬。
“我回去翻翻书,如果找到某种适合你修炼的功法,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雷雨扬说。
“不管成不成,先谢谢你啦。吃几个桔子吧,客人遗忘在这里的,我对水果没兴趣,坏了挺可惜。”她殷切地把手里的橙色东西塞过来。
法医看了看我,然后盯着林仙儿注视了约有半分钟,一声叹息之后,退向房门所在位置,皱着眉头,大概是嫌此间味道不好闻。
她拿起一瓶空气清新剂,大力喷撒。
“现在好些了吗?”她问。
“不用喷了,我能习惯这味。”法医严肃地说,“如果你发现身体腐烂得厉害,已经无法继续混在人群里生活,请立即打电话,我会迅速赶来处理。”
“前不久的一个夜里,忘了具体是哪一天,我做过一个梦,自己又有了呼吸和心跳,可以吃凉米线和烤牛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皮肤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光滑、柔软、细腻、健康而富有弹性,就跟十几岁时一样。梦里,我决定回学校念书,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充满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的误会都可以慢慢解释,可供选择的方向非常多,不必为任何事担忧。”林仙儿喃喃自语,似乎没有听到法医的话。
原来还魂尸也会做梦,不知她的梦的运作方式是否与普通人相似,身体结构的变化是否会让她形成一套全新的思维方式和对世界的看法?从她的言语里能感觉到她从这个梦境中得到某种程度的满足,如果睡眠当中不做梦的话,她会不会腐烂得更快,会不会发狂?
“这是个挺好的梦,感觉非常有趣,或许你应该多抽空睡觉,那样可能会有更多的美梦。”我说。
“我的睡眠状况很不好,每天夜里躺在床上要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能勉强迷糊一阵子,稍有风吹草动,我会立即清醒过来,身体上所有一切几乎都变得比以前糟,偏偏耳朵更好使了,连桌子上跑过一只蟑螂都能听到,几百米外有人放炮仗在我听来就像在自己脚底下爆炸一样,对面旅馆的房间里小姐接客的声音仿佛近在眼前,用棉花球塞住耳孔也没用。很不妙是吧,其实我难得做一次真正的梦,美梦更是罕有,偶尔幸运的有一次,我会回味很久。”林仙儿说。
我仔细观察她的面部表情,大概是由于面部肌肉不太灵光的缘故,她微笑时嘴明显地歪向一边,就像是中风患者。
“喝一些酒,或许会对你的睡眠有帮助。”我建议。
雷雨扬在一边故意咳嗽,显然在提醒我,没事该走了。
“试过,没用。”她说。
“我会定期来看你,提供咨询和帮助并观察你身体的变化,如果打算离开此地,你必须事先通知我,明白吗?”法医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能不能告诉我,杀死你的人是谁?”
“杀我的是一名外地人,说普通话,不知道名字,他皮肤很白,平头,圆脸,身高约在一点八米左右,微胖,腹部稍有隆起,其它的我也说不准,这家伙恐怕早跑远了,要想抓住他估计不容易。至于我,放心吧,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直到烂得无法再做事的那一天。”林仙儿点点头。
我们刚走出门,有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怒气冲冲地跑来,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对林仙儿大吼:“看看你干的蠢事,把我头发剪坏了,水平这么差也敢来开理发店,现在怎么办?”
仔细一看,他脑袋右侧耳朵上方的头发表面有一个小坑,此处显然是林仙儿在工作过程当中不慎失误所致。
纳税和消费的尸体
“对不起。坐下来我再帮你修剪一下好不好。”她低着头,怯生生地说。
“还剪,再剪我就成光头了。”老头怒不可遏,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脑门上,“害得我被女朋友笑话了一通,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我有些担心林仙儿的情绪,如果动起手来,我相信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把这老家伙撕碎。
“这样好吗?我把收来的钱还给你,然后再为你重新修剪一下,保证不会弄坏。”她低声相求。
“不行。就你这手艺,再弄一次我就成丑八怪了。”老头眼睛瞪得跟一双鸽子蛋似的,“不想赔钱是吗?你要敢说一个‘不’字,我拆了这破店。”
带着威胁的意味,老头举起了桌子上的小电视机,做欲摔状。
雷雨扬忍无可忍,走到老头面前,平静地说:“你想要多少钱?说来听听。”
看到有人出头,老家伙在一秒钟内冷静下来,表情不再咄咄逼人。
“这事与你无关。”老头显得不卑不亢。
“这地方由我罩着,有什么问题赶紧说,别等我离开以后又来捣乱。”雷雨扬逼视老头的双目,伸手拢拢头发,把失去耳朵的部位露出来。
雷现在的样子还是能吓住人的,面部有几块明显的伤痕,加之脑袋一侧无耳,配合上高大强壮的身板,看上去很像传说中的危险人物。
老头的表情立即发生了变化,片刻之前那不可一世的强烈怒火突然间消失了,不知去向。
电视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很像一只原先饱满的气球被戳破,只剩下一小片橡胶皮,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
我觉得这一切有些滑稽。
“哈——,没什么,刚才我有些情绪失控,其实这是小事一桩,不值得为此生气。”老头竟然笑起来。
“我觉得大叔你现在这发型挺好,看上去好象年青了三十多岁。”吕师师打圆场。
“你真会开玩笑,年青几十岁,那我不成妖怪了吗?哈哈——”老头说。
大概是最后这句话刺激到了林仙儿的神经,她一扫此前低眉顺眼的乖女形象,如一只被点燃的炮仗般突然爆发,冲上前揪住老家伙的衣领,提在空中,对他怒喝:“滚——!”
我还来不及过去阻止,一切就已经结束,她把老头提到门外放下,转身走回来,查看电视机是否还能正常工作。老头在门外满脸堆笑地向她表示歉意,然后迅速离开,途中不时停下来,笑嘻嘻地朝我们挥手致意。
对这家伙的表现我很是佩服,不愧是经历过几十年前严酷社会斗争的人,能屈能伸,收放自如,对实力的估计准确无误,从猛兽到小鸭的角色转换在瞬间就能完成,其中毫无停滞生硬之感,令人不得不为之击节赞叹。
我认为这老家伙堪称这个时代的象征。
“我是妖怪吗?”林仙儿问。表情很沮丧。
“按照道法书籍中所述,你确实是妖,准确的定义则是‘尸妖’。”雷雨扬说。
“电影和电视里的妖怪一个个都是多么的潇洒,男的生猛女的美丽迷人,那有我这样差劲的。”她苦笑。
“现实的情况与故事里的当然不会一样,你只能接受,别无选择,就算不如意也无可奈何。”雷雨扬叹息。
“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能忍则忍,自己处理不了的话可以打电话向我求助,千万不要乱来,记住了,决不可伤害任何人。”法医郑重其事地告诫。
“我会的,请放心,保证不会伤害人,不管他多么可憎。”林仙儿说。
走出小巷,暖暖的阳光照到身上,突然间我感觉到困惑,我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何竟如此疯狂和怪异?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得等到这两个家伙彻底腐烂掉之后,我才能得到尸体,到那时,他们已经成为臭哄哄的一堆骨头和碎肉片,我还得负责收拾好了带回去交差。”吕师师满脸愁苦。
“上天有好生之德,还魂尸也是一种生命形式,自有其存在的价值,你对他们仁慈是正确的选择。”我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