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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创意.19

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净空,离开医院之后,你变得成熟稳重许多,跟以前相比,就好象突然间长大了十几岁一样。”法医严肃地说,“我能肯定,几个月前你决不是现在这样子。了解到前世的那些事,对你打击很大,是吧?”

“四姨她老人家也这么说。难道我真的有所改变?为何自己没感觉到。”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脸和脑袋。

“晶莹的眼光挺厉害,她总是正确的。嘿嘿。”吕师师笑起来。

一提到情侣,这家伙就乐不可支,看来他已经深陷爱河,无法自拨。

“哥们,跟我四姨的事最好从长计议,慢慢来。你不了解情况,这么昏头昏脑就就向她求婚,等到把事弄得一团糟就来不及了。”雷雨扬说。

“我明白你的心情,晶莹她修道有成,年纪比我大许多,又是你的长辈,所以你觉得不合适。”吕师师目光如炬,显得极坚决,“你不了解我是多么的爱她,不管遇上什么事,我都要与她携手同行,谁也不能阻止。我打算明天向她正式求婚,戒指已经订好。”

“你要真想与四姨恋爱我也不反对,只是别太冲动,结婚的事最好过一段时间再说。总而言之,以后你慢慢会明白的。”雷雨扬摇摇头,不再言语。

“我和晶莹结婚之后,你仍然可以叫我哥们或者小吕,都是现代人,辈份这事大可不必认真。”吕师师乐呵呵的,似乎没听到雷雨扬说了什么话。

担心雷雨扬出言不慎,揭露出本该永久隐藏的秘密,破坏了法医与四姨的美好姻缘,急忙岔开话题,大声问:“今晚到哪吃饭?”

第18卷

阴气逼人

阴阳服务公司内一切依旧,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岳灵姗一如既往地经营着情趣用品,从早晨十点开门营业至晚二十三点,进货和销售一手统管,留下了数万元净利润在存折上。

经她手积累下来的预约有九百多条,雷雨扬不住叹息,说这一行行文字全都是人民币,没能赚到实在太可惜。

要不是担心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我真的想给她一个超热烈的拥抱,这样伟大和高尚的好人居然让咱们遇上了,三生有幸啊。

翻看了最近的几十条预约,找出最有可能赚钱同时又相对省事的几条,一一打电话去问,最终联系到一笔极好的生意,去西边城郊山脚村子里为一暴发户选墓址,以及布置宅院风水。

开上车,我们立即出发,因为顾客说今晚要举行仪式,明天就得入土。

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公里,暴发户已经安排了人等候在岔道口带路,幸好这样,不然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领路者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右臂齐肘以下什么也没有,空空的袖管塞在衣袋里。

他的态度显得极为恭敬,甚至有些卑下,坐上车后,雷雨扬递给他烟,他低着头,双手来接,仿佛是什么伟大的恩赐。

“大哥,别这样,我不是领导,一个阴阳师而已,跟往常你见过的风水先生差不多可算同行。”雷雨扬说。

他的话并未让这汉子放下拘谨的态度,反而更加手足无措。

时间是下午十六点,天空睛朗,万里无云,可我偏偏觉得有些凉意,低头看看,空调也没开,再看雷雨扬,发觉他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不怎么暖和的样子。

由碎石和泥土铺成的道路坑坑洼洼,极为狭窄且颠簸不堪,我开得很慢,几乎一直用二挡,每遇上一辆拖拉机或者农用车都得找比较宽敞的地方停下才能会车。

我向带路的汉子打听朱老板的亲戚是怎么死的,他说不太清楚,显然不愿就此多谈。

路过的田野里长满小麦和油菜,成片的黄色菜花看上去十分漂亮。

“我突然诗兴大发,想不想听听?”雷雨扬摇头晃脑地说。

“难得你有这样的冲动,念来大家欣赏一番,解解闷也好。”我还能说什么,难道叫他闭嘴吗?

“希望的田野上/饱满的谷穗金黄/小鸟在高声歌唱/农夫的前途灿烂。结束了,这诗怎么样?”雷雨扬结束了朗诵,等待我的赞扬和评论。

带路的汉子轻声嘀咕:“田里种的是麦子,不是稻谷。”

“这是一种比喻,用不着对此认真,反正都是粮食。”雷雨扬说。

“真可惜,你要早生三十年,没准这首诗会写入课本作为全体小学生的范文。”我极力避免露出嘲讽的口气。

“网络上有地方发这样的诗吗?”他洋洋得意地问。

“有,你可以发在我的小说的评论区里,我会把这诗置顶加精,让更多人看到。”

“说好了,明天回去就这样弄。”雷雨扬笑逐颜开。

“前面那幢四层楼就是朱老板的家。”带路的汉子说。

远远望去确实很显眼,整个村庄的其它房子最多两层,只有这一幢是四层,并且很大,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个房间。

转了几个弯,来到大门前,从外面看进去,院子很宽敞,有篮球场那么大。

“车子可以直接开进院子里。”带路的汉子说。

一般情况下,乡下的丧事都办得极为热闹,请许多客人来大吃大喝,规模不亚于办喜事,可眼前的情景有些不对劲,院子里空无一人,风吹过,几张冥币和黄纸飘起,一只孤独的老狗趴地上,浑浊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我们,一声不吭。

我嗅到空气里有一些令人极不舒服的味道。

按道法书中所述,房间太宽大或者空房太多,而住在其中的人太少,访客亦不多,时间长了此宅的阳气和人气不可避免要渐渐衰弱,各种妖异之物便会趁机侵入。

为何一些酒店和大厦常常有人声称撞邪,与此大有关系,如果生意冷清,进出的人寥寥无几,有的房间一连数月除清洁工外无人进入,自然容易滋生各类灵异之物,天长日久,鬼进人退,到了后来就连电梯和天台之类地方都会成为阴气弥漫之地。

阳光极强,庭院里没有游魂,我能想象到,夜间此地必然十分热闹,群鬼聚集,只是大部分人无法看到而已。

断臂男子下了车,对着面前的楼房大喊了一嗓:“朱老板,城里的阴阳师到了。”

事前得知,这位暴发户从事建筑业,城内最高的那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据说就是由他承建(那里同样是阴气逼人),还有东山公墓那道绵延数里的围墙和其它配套工程也出自于他之手,这样的大生意多不胜数。

古人云,盛名之下无虚士,我很想就近看看这位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

朱老板出现在门廊下,他皮肤黑中泛黄,粗糙而沧桑,目光炯炯有神,体格强壮有劲,肩宽背阔,一望可知曾经长期从事日光下的体力劳动,以致留下了终生无法改变的印迹。

他身后站着一名年青女子,她面色苍白,眼圈泛青,神情倦怠,仿佛大病初愈。

用阴眼来看此二人,男子身体周围有一圈淡橙色光影,显示出勃勃生机,阳气极浓极厚,看来命非同一般的硬,所以久居此宅仍是事业发达,诸邪不侵。女子的境况则很不妙,身体周边笼罩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灰蓝色气场,呼吸细微而短促,头发枯燥无光,目光散乱,眼窝深陷,手背血管清晰可见,如果继续在这里居住,恐怕活不过三年。

诡异

寒喧一阵之后立即切入正题,他带领我们出村,观看可选择的墓址,以便明日清晨下葬。

到了地头之后,雷雨扬仅仅用了不到半小时就选定了一处地方,然后开始施展熊家独有的大忽悠绝技,各种难以理解的专业名词不断从他嘴里蹦出,连我这半罐水的阴阳师都听到云山雾水、莫名其妙,朱老板更是被唬得发愣。

“这里是一处绝佳的墓址,虎据龙盘,山水相得益彰,风云会聚,绿树成荫,据我推算,埋骨于此对朱家子孙的财运有促进和增加的效用。”雷雨扬指着一块长有几株苦刺花灌木的红土地。

以我的眼光看来,这一片山坡草木稀疏,水土流失严重,地表支离破碎,沟里几个小水洼混浊不堪,新种的桉树林挡住了下午的阳光,作为墓址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好,完全就是一塌胡涂。

当然,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数年后,因为绿化和封山育林工作做得好,当地村干部措施得力,管理到位,这里的风水因此大为改观也未可知。

朱老板立即命令断臂男子叫人来此挖掘墓穴,多找人手,争取天黑之前弄好。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地表下面没有坚硬的石块,五至七名壮劳力大概两小时就能弄好。

“还得到贵宅里转一转,测算一下何时立碑何时修筑墓墙为宜。”雷雨扬道貌岸然,一脸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正气。

墓址搞掂,现在得考虑如何修改住宅风水,我感觉此事很不好办,心想实在不行就编个什么理由劝他搬家算了,反正是为了他好,这家伙有的是钱,经得起折腾。

离开墓地回去的路上,我问朱老板:“明天就出殡,没打算大操大办一番吗?”

“几天前办过酒席,发了几百张请柬,半个村的人都请到了,但没一个人来赴宴。你们都明白,奇怪的谣言传播总是特别快,村里的人都躲着朱家,没办法,只能这样。好在明天会有一些工人和生意场的朋友来这里吊唁,到时候会比较热闹。”朱老板回答。

“最近有什么地方不劲吗?”我问。

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如果一切都好,他肯定不会想到要请花钱请阴阳师来处理,最好认真打听一番,弄清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一回事,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到位,临阵时生还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九个月前,我的第八个孩子被自家养的猪给咬死了,吃得只剩下一个脑袋。”朱老板点燃一只烟,开始从容不迫地讲述,“半年前,我刚娶来没几天的第五任妻子突然疯了,乱扔东西,口口声声说家里有鬼,没办法,只好把她送回娘家呆着。四个月前,我的奶奶莫名其妙的投井自杀,此前她因为老年痴呆症,无法照顾自己,我把她接到家里,请了专门的人好好侍候着。五天前,我的父亲饮酒的时候突发心脏病,急忙送医院,抬上车以后刚开出村口就断了气。我寻思这事不对劲,想来想去,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手下建议我跟两位联系,说你们是整个C市最有名气的阴阳师,应该有办法,于是我就让人去预约,却听说你们不在,没办法又联系到东郊的李半仙,电话里他测算了我的八字之后,让我把丧事推迟到明天再办,还说他不擅长看风水选墓址,还好中午你们打电话来了,不然真有些不知如何才好。”

他说得极为轻松,仿佛这算不了什么,我却听得心惊胆战,早知道这事如此诡异,肯定再偷懒几天,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李半仙来不来?”雷雨扬问。

朱老板看看表:“按先前的约定,再过一小时他会到。”

听说有一位大名鼎鼎的阴阳师要来,我稍稍放松了些,不管怎么说,人多力量总是更大,人气旺了,污秽之气自然就会转弱。

“近期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劲的地方?”我问。

“我不常在家,每星期也就回来两天,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朱老板说。

“我觉得这屋里有点怪,自从住进来,我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早晨天快亮的时候常常会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就像有许多人在门外跑来跑去。”朱老板身边的女子面带惶恐,小声说。

她的语声细微而无力,神情恍惚,就像在梦游,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开口说话,可以肯定,她的健康状况已经极为不妙,如果不赶紧更换居住环境,没准下一个死掉的人就是她。

“别乱说话,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要疑神疑鬼的。”朱老板表情极严肃。

两人走进房间,把我们留在客厅。

这里有种令人不愉快的气氛,让我感到极不舒服,情不自禁地想逃离,心情莫名其妙地有些烦躁,想扔东西,想使劲地踩踏什么容易被打坏的物件,想攻击某个人。

不约而同,我和雷起身走出客厅,到阳光下站着。

夕阳西下,气温渐渐降低,树的影子越来越长,我站在空旷的院子当中茫然四顾,不知该从哪里着手。

“我看不出这宅院在布置上有什么毛病,气场不对劲大概是因为房间长时间空着没人住的缘故,借给乡里办个什么培训班之类东西,集合几百号人来折腾上半个月,估计就能好转。”雷雨扬对着我的耳朵说。

“可那些人离开之后呢?”我说。

“至少能顶一段时间吧。”雷雨扬说,“距离开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咱们分头在屋里转转,看看有什么怪异之处。”

“小心些,如果遇上厉害角色千万别乱来,沉住气。”我叮嘱。

“我俩还是一起行动吧,被你这么一说,老觉得背后凉嗖嗖的。”雷雨扬改变主意。

于是我们走进门廊,虽然心里并不情愿这样做,但这是职责所在,既然无法回避,就只能面对。

“这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电话里朱老板没说这么详细,他只告诉我需要为住宅布置风水和选墓址,然后说事成可以付十六万。”雷雨扬小声解释自己当时的选择

幽冥境

这幢楼的内部结构很奇特,中间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房间,跟低档酒店或学生宿舍有些相似,与一般的住宅完全不同。

其中一道门内传出朱老板与情人亲热的声音,由于四周空旷无人,这响动显得极为刺耳,有些肆无忌惮。我暗自钦佩,这家伙倒真会充分利用时间。只是这样的行为与目前的气氛似乎不能说是非常融洽。

我粗略计算了一下,这幢楼的房间数目远比先前估计的要多,底层约有十五道门,这样看来,从上到下至少有六十间房。

作为一名建筑承包商,对于时下流行的房屋式样他应该有着足够的认识,为何会把自家住宅弄成这副模样,真是怪事。

虽然是白天,但因为采光不好,走廊内仍然得开着电灯,不然会很黑。

出乎预料,我没有看到阴魂在活动,这使我感到困惑,那些刺骨的凉意是从哪来的?

我试着推开其中一扇门,想看看里面有怎样的装修风格。

这完全是一间空屋,十二平方左右大小,墙壁洁白,地板由黄色瓷砖铺成,积满了灰尘,估计有大半年没人进来过,一只孤零零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中央,右侧靠近墙的位置放着六只咸菜坛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算是家具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朱老板建这么多房间想干嘛,难道他打算生一大群孩子不成?”雷雨扬说。

“没问问他已经生了多少个,老八被猪咬死了,不知这位不幸的小家伙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说。

“多半还有更小的,会跑到猪圈附近玩的孩子至少有三岁大,这几年朱大财肯定不会闲着,他的精力显然非常充沛。”

“这能说明一些情况,他想生许多的孩子,同时怕招来麻烦,所以在城外建了这么一大幢有许多房间的楼,为将来做好准备。”

“可我们来了已经有好一会儿,没看到其它小孩啊。”

“或许已经被转移到其它地方了,朱大财在C市应该还有许多房产。”

一只肥胖的蟑螂从我脚边爬过,我毫不犹豫地把它踩扁。

‘啪’一声轻响,我甚至能想象到,一些白色的汁液正从这只可怜的昆虫身上喷出。

“计划生育工作组据说是异常凶猛和厉害的,超生是件极严重的犯规行为,农村里因此被拆了房子牵走牛羊的事屡见不鲜,怎么没人来管管这位朱大财。”雷雨扬说。

“钱能通神,反正他交得起罚款。”我说。

“我想看看咸菜坛子里有什么东西。”雷雨扬弯下腰,揭开一只盖子。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我急忙捂住口鼻后退。

雷雨扬退到窗子边,表情极为痛苦。

“大概有好些年没用过了。”我说。

“应该请几位专家来看看,或许能以此为原料制造出一种化学武器。”他打开窗户,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坛子里冒起一股黑烟,升起至空中,聚而不散,形状像是一只圆桶。

我惊呼:“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从未见过,很可能是一只快要魂飞魄散的鬼。”他平静地回答。

我掏出装有狗血的水枪,指向那团不明来历的雾状物。

此时心里不禁想起那个老故事,曾经有一只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被一个渔夫放出来,因为单纯和轻信,最终它又被骗回到瓶子里呆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光明。从个人观点来看,我觉得那只不幸的魔鬼非常可怜,值得同情,大概是几百年的孤独生活让它变傻了,以至落到如此下场。

“你是什么东西,快报上名来。”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黑烟像是领悟到什么,突然消散了,再也看不到。

“刚才你的模样挺酷,威风凛凛的,这东西大概因为怕你,所以自己分解掉了。”雷雨扬用讥讽的口吻说。

“等会记着叫朱大财安排人来清扫一下,这样多不卫生啊。”我突然想起,房间门上没有字和编号,得选定一个方向,然后数一数,才能确定具体位置。

其它的房间也像这样吗?我想,应该不会,因为一户不做食品生意的人家,决不可能拥有数百只咸菜坛子。

雷雨扬在前,我在后,走出房间。

“咦,怎么会这样?”他说了这句话,然后消失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怪事,一秒钟前,他的背部还在前方一米处,现在却已经不知所踪。

现在我眼前只有一扇打开的门,和门外空旷的一小段走廊。

外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居然能让一个阴阳师突然失踪?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整整一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跟上,我不能就这样失去自己的兄弟,我得去救他。

迈步走出门,一条腿先伸出去,没发现什么异象,空间一如既往地稳定,未出现任何异常现象,于是我再往前迈出一步,整个身体越过门,不可思议的景象如我事前担忧的那样突然出现,仿佛从煤矿里出来立即站到太阳底下,觉得很亮,就像谁用强光灯直射我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渐渐习惯之后,我看到前面是一片广阔的花园,有假山和小池塘,方圆足有几百米,尽头是一堵如山般矗立的高墙,脚边的地面上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黄色小花,感觉金色是这个空间的主色调,我弯下腰,拨起几棵杂草,想看看这里到底是幻像还是另一个真实的空间。

草是浅灰色的,一些汁液把我的手指也染成了灰色,手里的感觉与现实中拨起几棵草没有丝毫不同,只是这颜色不太对劲。

这里没有风,天空呈黄色,不很高,有些类似天花板。

我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失望地发现,没能看到任何可能是雷雨扬留下的痕迹。

聂小倩

我转过身,想从来时的路走回去,既然找不到雷雨扬,不如先离开这怪异的地方再做下一步打算。

情况不妙,身后没有任何路径,同样是花园的一部分,两米外是一个长满草的墓包,一块小小的石碑插在坟前。

我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走回去,决定不管面前的什么,走过去试试看,就这样,我的脚踩上了墓碑,然后登上小坟包的顶部。

至少走了有六步,仍然在花园里,眼前的景象未发生任何变化。

心里掠过一丝惊慌,我有些担心,如果出不去怎么办?四姨会来救我们吗?这里的时间是否与外面一致?会不会此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而外面只过了一秒?如果这样,我大概会被饿死。

“年青人,你老是这样子摇晃着身体不肯离开,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枪差点掉到地上。

“你在哪?”我四下张望,怎么也找不到说话的妖或者鬼。

“快下去,你踩到我的屋顶了。”这声音显得有些不高兴,用生气来形容可能更为合适。

“抱歉,不知道这是你的家,希望没弄坏什么东西。”我急忙跳下来。

坟包上裂开一个小缝隙,仿佛一扇门,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干瘦女孩从中钻出。

她的脸色呈金黄,跟地面上那些小野花颇为相似,身材纤细,眼睛很大,鼻子小巧而可爱,嘴唇很薄,头发在脑后束成辫子,脸蛋很小,跟我的手掌差不多规模,身穿一件粉红色的长衫,记忆里,这似乎应该是明朝女子的装束。

按照一般观点推测,如果她能再长大一些,应该会成为美女,目前她还是孩子,似乎有点营养不良,我觉得,人比黄花瘦这句话用于形容眼下的她极为合适。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伸出手,但她不予理睬,我继续说,“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她无比干脆地回答,“你的问题非常无聊。”

“你是什么?”我想问她是什么东西,却觉得有些不够礼貌。

“我当然是一只女鬼,没看到刚从坟里出来吗?真没见识。”她怒目圆睁。

“可以谈谈你生前的事吗?我是一名阴阳师,或许你会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继续面带微笑。

“没看到我很忙吗?这么大了还如此不懂事。”她下半身没入坟包,一副不愿继续浪费时间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聂小倩。”

我大吃一惊,难道《聊斋》和《倩女幽魂》当中的著名女主角真有其鬼。

“这名字挺好,有一种非常美妙的意境,就象——。”象什么呢?我有些理屈词穷,没办法,只好开始胡言乱语,“就象皎洁的月光下一条美丽的小溪,深沉而令人生畏,莫名其妙的就会产生好感,令人自形惭愧,想跳下去洗个澡什么的。”

“嘻嘻,哈哈。”她仰天大笑,显得极为兴奋。

我搓着双手,最终决定陪着她笑一笑。

“你笑什么笑?我的名字很可笑吗?”笑容从她脸上突然消失,现在她严厉地盯着我。

“如果刚才我的话让你感到不愉快,我收回。”我装出无辜的样子。

“开个玩笑,没事的,别紧张,其实我很喜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聂小倩说。

我松了一口气,如果能得到她的支持,我的前途大概会更为乐观些。

“我有个朋友,模样长得跟我差不多,身穿一件黑色夹克,他走进了这个空间,我跟在他后面进入,但找不到他,你能帮个忙吗?”我问。

“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人,你独自一个就无法活下去吗?”聂小倩说。

“这是为了友谊,还有义气,我猜想他可能遇到了某种危险,我得去帮助他。”我不清楚这只鬼是否懂得这些话。

“你先帮我做点事,然后再谈。”她摆出一副决不肯吃亏的样子。

我看了看四周,目测了一下这个花园的面积,估计至少有十个标准足球场大,如果独自一人上路去找雷雨扬,完全就是漫无目的,不知还会遇上什么脾气暴燥的怪物,如果能得到一个当地居民的帮助,事情可能会顺利得多。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我说。

“过来,来这边,我指给你看。”她蹦蹦跳跳地去到坟包后方的一棵小灌木下,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把目光投向她所指方位,有大约二十至三十只绿色的大牛蛙趴在一个小坑里。

“是否需要我把这些牛蛙加工出来作为食物?”我问。

“就知道吃,真是饭桶。”她有些生气。

我仔细看了看,确认这就是往常见识过并放在盘子里享用过的牛蛙,前些年在我作为厨师的那段时间里,曾多次亲自动手屠宰过很多只这样的小动物。

“我不明白,它们难道还以派上其它用场吗?”我觉得很是诧异。

“最近两百年里,我至力于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工作。那就是——教会青蛙排列成各种队形。”她洋洋得意地说。

“成功了吗?”我问。

“取得了一些进展,有那么几次,它们在我的指挥下围成了圆形,有几次它们排列成了三角形。”她非常认真,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样的事常常发生吗?我是指它们服从你的命令组成某个队形。”

“最近一次在是十多年前,具体日期我忘了,只记得那时北京正在开什么亚洲运动会。一个寂静的夜晚里,青蛙们在我的指挥下组成了一个圆形,有葫芦那么圆。”

“这真的是——了不起的伟大成就,应该载入史册。”我言不由衷地说。

“现在由你来教它们,只要能取得一点点明显的进展我就帮你去找那个人。”她无比诚恳地说。

牛蛙真香

这显然是我生平面对过最具挑战性的工作之一,据相关书籍里所述,青蛙是一种极为笨拙的动物,它们的大脑结构很简单,除了一些生存所需的简单程序之外,它们对源自外界的刺激全都依靠本能来做出反应。

“我会努力去做,请你在附近等候,如果取得某种进展,我会通知你过来鉴定。”我说。

“好的,别让我失望哦。”

她开心地笑着,跑到十几米外的一个小水潭边,脱光衣服,露出瘦削的背,手舞足蹈一阵子之后,她跳入其中。

我折下一根树枝,打算用来当教棍,如果哪只牛蛙胆敢不听话,我将给予严厉的惩罚。

牛蛙们聚集在小坑里,似乎在睡觉,我用棍子捅它们,心想这帮两栖动物或许会比现实世界里那些可怜的同类要聪明些,毕竟聂小倩已经驯养它们很多年。

它们的表现与我记忆中的牛蛙几乎没有任何差异,受惊之后,争先恐后地离开原来的聚居地,向四周逃散。

我竭尽全力阻止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用棍子拨,用脚踢,用手抓住扔回去,然而它们仍然不屈不挠地想要离开指点位置。

我绝望了,生气了,不得不采取了残酷的手段,开始用棍子猛击。

几分钟后,所有的牛蛙都不动了,这时我发现它们的数目远比此前估计的要多,至少有五十只。

我转头偷偷看仍在水潭里乱蹦乱跳的聂小倩,发现她玩得极开心,根本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

估计她大概有很长时间没洗澡了,以至脸都成了金黄色。训练牛蛙这样的收效甚微的研究工作她竟然做了一百年之久,可见此地的生活是多么的无聊和乏味。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面对眼前这堆可怜的牛蛙,我不住叹息。

一分钟后,我开始行动,把它们在地上摊开,摆出了一个歪歪斜斜的‘2008北京’,其中几只没死透的仍在动弹,不愿乖乖呆在指定位置,我就用折断的小枝树钉住。

“小倩,聂小倩,快来看啊,它们组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队列。”我大喊。

“真的吗?你太厉害了,只用了几分钟就弄成。”她急忙穿上衣服,跑过来。

“这没什么,我对此类事情很在行。”我谦虚地说。

我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站在一边,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如果她大发雷霆自己该怎么办。

“哇!你真棒,这么复杂的形状都能弄出来,我实在是太佩服你了,为了表示感谢,请接受我的一个拥抱。”她扑过来,在我脸上印下一个湿乎乎的吻。

跟记忆里的阴魂不一样,这个世界里,她是实体,我真切地感受到源自她的冲击。

“这样的成功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将来也很难再重现如此的辉煌,为了纪念这历史性的一刻,我建议用这些牛蛙作为原料,来一个烧烤大餐,你认为如何?”我说。

“好啊,我赞成。”她围着牛蛙尸体组成的字跳来跳去,兴奋地大声欢呼。

这样也能混过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开始毁尸灭迹。

十分钟后,熊熊燃烧的火堆上方,可怜的牛蛙们被串起来,放在上面烤。

吃牛蛙腿时,她突然问:“你是怎么弄的?为何我老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于这样伟大的成功有所怀疑是可以理解的,没关系,等以后遇到合适机会我还可以再做一次同样的事,以证明这其实并不难。”我满嘴塞满了很香的牛蛙肉,含糊不清地说。

“好,等会儿我去抓一些青蛙,你再做一次看看,我很想弄明白你是如何指挥的。”聂小倩说。

“先找我的同伴,这是你此前答应过的。等找到他以后,三个人一起抓青蛙,抓更多,我让它们排列出一首五言诗让你看。”

我想先稳住她,至于以后怎么样再糊弄一次相同的事暂不考虑,反正只要有足够数量的牛蛙,就算摆出一篇散文也没问题。

“唔,说好了,我帮你找人,然后一起去抓青蛙,接着你得指挥青蛙排列出一首诗来。”她把牛蛙骨头扔向天空。

“你认识宁采臣和燕赤霞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认识。他们是做什么的?”她继续大吃。

“宁采臣是落弟书生,另一个是阴阳师。”我感到失望,女鬼聂小倩竟然不知道那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传说毕竟只是故事,并不可信。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商净空。”

她伸来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距离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从她嘴里喷出的牛蛙肉香味。

“多大了?家住哪里?是否娶妻生子?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你是妖精还是鬼?”她盯着我问。

“二十四岁,住C市龙江路九百零十一号,未婚,不是妖精也不是鬼。”我回答。

“那你是什么?”

“人。”

“哈哈,想骗我,人是什么样子我清楚着呢?”她摇晃着小小脑袋,一副你说谎的表情。

我顿时心生疑虑,难道自己的模样在到达此地之后发生了某种变化?

“你有镜子吗?”我问。

“没有,可以到水潭边看。”她指着右边。

蹲在潭边草地上,平静的水面映出了我的倒影,认真观看了一番,感觉没有什么变化,头顶没长角,脸色也未见任何异常。

我胸有成竹地质问:“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人?”

“你体温比人低了许多。”她显得很坚决和自信,“你身体周围的能量场也不对劲,几乎没有阳气,一般来说,只有鬼才会这样,可你的脸色偏偏又很好,所以怀疑可能是妖。”

色鬼

几天前四姨曾说过类似的话,有些思想准备,所以对她的错误观点我没感到很惊讶,只是弄不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自己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这么昏昏噩噩地活着吧,这事我也不想去麻烦医生,一不小心成了试验用的小白鼠可就糟了。

“我的体温是低了点,阳气也很衰,可我真的是人。”我说。

“我不想就此与你争论,既然认定自己是人,就当你是人好了。”

“吃饱了吗?”我站起来。

“饭后不宜立即剧烈运动,休息一会儿再说吧。”她就地躺下,双臂放在脑后当枕头。

“你打算休息多久?”

“等到胃肠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动身,最多十个小时吧。”

“你吃了多少?”我问。

她的肚子比先前明显隆起,再看地上的骨头,发现她吃得真不少,并且一点不浪费,就连牛蛙的头和背这些肉很少的地方都啃了一遍,而我只是吃光两条腿就扔掉。

“没数,你没吃够吗?地上还有,拿来烧熟了接着吃。”她在舔手指,显然还有胃口。

“我饱了。咱们动身找人去吧。”

“我有一个多月没吃东西了,好不容易弄到一顿。”她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我。

“怪不得你瘦成这样。花园里能吃的东西应该挺多,你太不会照顾自己。”我恍然大悟。

“笨猪,我是鬼,死的时候就这样瘦,不是因为饿。”她又生气了。

“据我所知,鬼是不吃东西的,他们光是闻食物的味道就可以。”

“没空向你做一番详细解释,这里一切都不怎么对劲,虽然你看上去很笨,再过一些日子慢慢也会知道。”她啃光了已经烧熟的最后一只牛蛙。

“哦,原来这样。你独自休息,我在周围转悠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那位失散的同伴。”

我无法再忍受这位瘦鬼,打算离开,在她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我感到非常懊恼。

“还没吃饱,但也差不多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等一等,我话还说完呢。”

“说吧,我听着呢。”

心里萌生一丝希望,或许她良心发现,想帮忙去找雷雨扬。

“现在吃饱了,不饿了,你想不想——。”她欲言又止。

“什么?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些?”我开始不耐烦。

“你想不想跟我亲热一下?”她小声说,脸上浮现两朵小红云,略带羞涩。

“你都看到了,我挺忙,没有时间陪伴你。”我决定表现得严肃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孤独的生活了这么久,把全部的精力都投身于训练牛蛙这样伟大的事业当中,废寝忘食,不知疲倦,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努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甚至对个人卫生疏于打理,对此 我非常敬佩,可生理和心理方面的需要,还是麻烦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以这样一个不十分生硬的态度来回应她的热情。

我把身后的小树推倒,折下一根比较硬的树枝握在手里,准备离开。

“你的话让我非常感动,非常想做点什么来报答你。嘻嘻。”她开始宽衣解带。“想不想看看我没穿衣服的样子?”

她的身体让我想起戒毒宣传材料当中的那些爱滋病患者,同样的大排骨和灰白色的皮肤,同样令人不由自主地情绪低落、绝望、沮丧、惧怕。

出于怜悯和同情,虽然我没有丝毫兴趣,却也不能故意视而不见这个热情的邀请,那样显得很没礼貌,对一位女鬼的自信心会是一次严重打击。

“抱歉,我真的没空,你回坟里休息一会儿,把刚吃下的食物充分消化掉。如果找到同伴,我会回来与你告别。”我努力在自己脸上堆出一个宽容的微笑。

“你的样子色迷迷的,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嘿嘿。”她笑得极灿烂,温柔地问,“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兴奋,嫌我不漂亮吗?还是因为我不够丰满?”

“你一切都挺好,只是我实在没空,再见。”

我快步向前冲,不再理会她说些什么。

“如果你肯抱抱我,就告诉你那个人的消息。”她大喊。

闻言我立即转头跑回到她面前。

“真的吗?能不能先告诉我,然后再谈拥抱的相关事宜。”我乐呵呵地说。

“嘻嘻,骗你的,我根本没见过你想找的那个人。”她得意地笑。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用平静的语气对她说:“以后别再开这样的玩笑好吗?你已经浪费了我的许多时间。再见。”

“你嫌我丑,不愿陪我多呆一会儿,呜呜——。”她用单纯和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大滴大滴的泪水沿着长长的睫毛落下。

“好啦,别哭,其实你挺有吸引力,只是现在我没空,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我转身离开。

刚跑过水潭,她在后面再次大喊:“回来,我告诉你所有真相。”

我决定再相信她一次,因为刚才她那纯净如小动物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有罪。

“快告诉我,这地方是怎么弄出来的?谁是这里的领袖?我的同伴在什么地方?”我气喘兮兮地问。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她的表情很忧郁,仿佛受了委屈。

我连连点头,集中精力准备听清楚她嘴里说出的每一个词。

“你不要着急。”

“我尽量不着急。”我低声回应。

“你不许生气。”她郑重其事地叮嘱。

“只要我的朋友没受到伤害,我就不会生气。”

“哈哈——,逗你玩的,我一直在教青蛙排队,根本没注意外面发生的事,你的朋友是否来到此地我也不知道。”女鬼聂小倩笑得前仰后合,无比开心。

“这太过分了。我认为你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怎么正常。”我摇摇头,转过身,决心再也不理睬她,无论听到什么话也决不再回头。

迟来的爱

走出几十米远,我仍然低着头,为自己最近几个小时的不幸遭遇感到气岔。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傻猪,大白痴,超级蠢货。哈哈。”她追上来,大笑不止。

“别骂了,我可能会生气的。”我转回头,小声嘀咕。

“青蛙都比你聪明,头号懦夫。”她越说越兴奋。

我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寻找雷雨扬可能留下的踪迹,对她愚蠢的挑衅行为不予理会。

她一溜烟冲到我前面几米外,拉起裙裾,朝我扭动瘦骨嶙峋的光屁股。

“你真没用,看到我这样美丽的身体都不冲动,老太监,性无能。”她得意洋洋地喝骂。

怒火突然淹没了我的理智,莫名其妙地,我冲过去,挥动手里的棍子,狂风暴雨般敲打在她的身体上。

仿佛脑海里有些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迫切需要通过某种途径痛快的发泄出去。

冷静下来之后,我看了看手里粘满红色血肉的棍棒,再看躺在地上遍体伤痕的女鬼聂小倩,对自己一时冲动所造成的恶劣后果感到常常的悔恨。

十多年前,我有过一只漂亮的狗,它的眼神常常显得很忧郁,所以我叫它‘巴乔’,有一次,它跟在一只女狗后面跑,任凭我怎么呼唤都不肯回来,我骑上自行车追赶,最终捉住了它,怒火中,我重重踢了它几脚,它趴在地上,痛苦地呜咽,不时抬头偷偷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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