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非常后悔,为自己的粗暴行为难过了很久,虽然巴乔几分钟后就若无其事地跟在我身后跑,但此后沉重的负罪感陪伴了我整整一个夏天。
现在的感觉与那一次颇为相似,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跪下来乞求她的宽恕。
我弯下腰轻轻抱起她,她的身体是那样的轻,至多有三十公斤,头部有多处伤口正在流血,瘦弱的躯干和细长的腿上多处青紫,有些部位甚至已皮开肉绽。
“对不起,刚才情绪有些失控,请你原谅我。”看着自己犯下的罪恶,我真心盼望她能揍自己一顿,那样会好受些。
“你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犯得着下这样的毒手吗?”她张开破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会死吧,这附近有医生吗?”我六神无主。
“哎哟,浑身都疼得不行,骨头一定断了好多根。”她痛苦地呻吟。
我抱着她漫无目的地奔跑,心里乱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思维能力,嘴里大喊:“有人吗?有鬼也行,这里有人受伤了,需要帮助。”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天龙八部》里乔峰失手打死阿朱后的心情,那种强烈的悔恨是那么的令人心碎。
“别跑了,颠得难受,把我放在树底下,找你的朋友去。据我观察,到目前为止谁也没看到你干下的坏事,赶紧走吧,走得远远的,不然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的。”聂小倩说。
“我不是逃避责任的人,面对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不会介意。”我做出庄严承诺。
按她所指方向,我走过去,把她放到一棵开满黄色鲜花的小树下,拿出纸巾和手帕为她擦拭面部的血,把她折断后扭曲的胳膊放在身体一侧,拉起长衫把她坦露的胸部盖住,虽然那里的发育程度跟十岁的男孩子差不多。
我反复告诫自己,一定温柔些,动作轻一些,决不可再让她受到第二次伤害。
“我恐怕活不成了,等我死后,那个坟包就让给你住,里面有一只棺材,对你来说尺寸小了些,凑合着睡应该还行。”她开始交待后事。
“我会把你放回到那棺材里,然后把坟修整好,你安心的去吧。”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滴下。
她还是一个孩子,死得早,不懂事,我怎么会如此粗鲁呢?以往一直自栩的理性和镇定到哪去了?
“我跟你说实话,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了你,想让你守在身边,永远都不分开。你说这想法是不是有些自私?”她目光散乱,生命之火仿佛狂风中的小油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小倩,是我对不起你,只要能让你继续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悲痛不已。
“我独自生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英俊和可爱的男子,你刚进来到这个空间,我就看到了你,那一瞬间,整个天空变得无比明亮,就连空气的味道也是香香甜甜的。”她低声呢喃。
“你不会死的,我要救活你,然后带你离开这里。”我说。
“带我去哪,到你家里吗?”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眼睛无力地闭上。
“小倩,你别死啊!”我仰天长啸。
“我还没死呢,不要悲伤,看到你这样难过,我的心都要碎了。”她露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
看得出,她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即便如此,她仍在设法安慰我,这样的场景实在太令人伤感,美好的情愫刚刚说出口,一切还来不及开始,就不得不面对无可挽回的结束。
“坚持下去,你是鬼,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我想激发起她的求生欲望。
“在这个空间里,鬼以实体的方式存在,跟人一样容易受伤。”她张开嘴,无力地喘息,“假如我死不了,你真的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如果你能活下去,我一定带你走。我家里已经有一只女鬼,她是我前世和今生的伴侣。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安排到其它地方住,好好待你。”我诚恳地说。
“只要能守在你身边,每天看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当小妾也无所谓,没名份也不要紧。”她轻声说。
我泣不成声:“我骗了你,那些牛蛙是被打死之后才排列成那样的,其实我根本不懂得如何培训动物。”
“你当我是傻瓜吗?这事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样子多么的可爱,我一点也不怪你。烤青蛙肉的味道真香,真好吃。”
幽冥鬼域
心疼的感觉淹没了我的整个身心,因为一时的冲动,我无比粗暴地对待一个深爱自己的孤独女鬼,打伤了她,让她奄奄一息、危在旦夕。
此刻,我为自己曾经的懒散和不求上进感到悔恨,如果平时认真研读道法书籍,多掌握一些相关知识,或许现在就能救活可怜的女鬼聂小倩。
我真心祈祷上天能赐予自己一个奇迹,让她能活下去并恢复原样。
她的目光渐渐黯淡,生命正在离弃她瘦小的身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公平地说,我是个大坏蛋。
“等你死后,我会找一些柴,点一堆火,把你烧成灰,然后收拢你的骨殖,带在身上,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我含着泪说。
“不要火化,我怕热,最好把我埋在土里,或许几年以后,我会化身为一棵瘦瘦的小树,每天默默无言的注视着你,太阳当空的时候,你可以到我身边,让我为你挡住炽热的光线和狂风。”
“天哪,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我叹息。
“我不怨你,一切都是上苍安排,能与你相逢我已经很满足了。”她声音越来越低。
“小倩,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出来,我帮你去做。”我说。
“你能吻我的唇一下吗?”她央求。
眼看她已是命若游丝,我毫不犹豫地弯下腰,把嘴凑向她粘有鲜血的唇。
唇接触到一起的同时,我看到她眼里突然亮起光芒,仿佛从沉睡中猛然醒来。
还没来得及对此思索一番,我已经发现自身的突然变化,有些什么正在快速地离开熟悉的躯壳,并非自愿,是被某种强大的外来力量给挤走的。
一切是那样的莫名其妙,我站在一米开外,亲眼看到了自己正在亲吻躺着的聂小倩,她脸上的伤痕正在迅速消失,折断的手臂未经治疗已复原,正紧紧搂住我的脖子不放。
我突然明白过来,现在自己已经魂魄离体,从医学的角度来看,现在我死掉了。
我冲过去,努力想回到躯体内,却发现无论如何使劲也钻不进去,里面有些什么在阻碍我的行动。
“傻瓜,你上当了。哈哈。”聂小倩站起来,仰天长笑,一只手扶着我的躯壳。
她浑身上下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彻底恢复原样,精神状态则比先前更为良好,堪称容光焕发。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好的,我真是不够聪明,居然上这样的当。”我低下头,很是沮丧。
最近几分钟内的情绪起伏太过剧烈,我有些犯晕,无法适应,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我惊讶地看到,整个空间的颜色发生了变化,金黄的主色调迅速褪去,光线变得黯淡,昏暗,如同月光下的夜晚,先前那样美丽的小黄花现在变成了黑乎乎的小虫子,它们全身长满细细的黑色绒毛,不停地蠕动,数量众多,令人恶心,那些曾经枝叶茂盛的树变成了干枯的木柴棍,毫无生气,空中不时掠过一群不知名的大个头飞虫,嗡嗡作响。
几秒钟前,这花园里还是风和日丽,美景如梦,而现在已经成为一片类似屠场和墓坑之流的阴森可怖之地,这样极端的变化竟然能在瞬间完成,无论这里的主宰是谁,如此能耐都令人叹服。
聂小倩钻入了我的躯壳,与之溶为一体,我冲过去想要阻止,却一阵风般穿过去,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障碍。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鬼在这个空间里是以实体形式存在吗?”我抬起自己的手掌,发现竟然是半透明的,跟以往见过的刚死的鬼完全一样。
“都是骗你的,笨蛋。”我的躯壳说。
这样的体验还是生平第一次,我对此丝毫没有准备,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来不及仔细品味就已经成为事实。
如果硬要对今天发生的一切做个总结,我会说:“真是太糟糕了,一切都像狗屎。”
“拜托,别再胡闹了,把身体还给我。”我说。
我仍然抱有一线希望,或许一分钟之后她会说这一切都是开玩笑,马上就会恢复原状。
“再过一会儿,当通道重新打开的时候,我将走出去,永久占据你的身体。”我的躯壳说。
原本属于我的身体被她夺去后,从外观来看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以及其它的一些生活习惯,决不是立即就可以掌握的,她这样走出去,肯定被识破,四姨毫无疑问将会替我找回公道。
只是我这样子还有得救吗?对此我很是怀疑。
“小倩,你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想离开这里的话,我可以把你带出去,然后找一具更合适的身体,让你进驻,重获新生。”
“那样多麻烦,我一直想要体会一下男子的生活,这具躯壳挺好,估计会有许多女人喜欢。苦日子马上就结束了,我太开心了,嘻嘻。你在这里慢慢玩吧,运气足够好的话,没多久就能遇到一个像你一样的笨蛋做为替身,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聂小倩用我的嘴说。
“先前你说喜欢我,爱我,还是以为那是真的。我确实不够聪明,居然被这样拙劣的骗术给蒙住。”我决定让自己表现出足够的风度,平静地承认失败,就像一位绅士那样从容和镇定。
“跟你说了那么多肉麻的废话,想想都觉得恶心。刚才你眼泪汪汪的样子实在可笑,二十几岁的人还这么容易上当,真是可怜。”聂小倩洋洋得意地说。
“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真实情况,因为对你来说,我已经不具备任何危险。”我说。
她仍在得意忘形地笑,把我的脸弄得满面都是皱纹,嘴咧朝一边,我发誓,活了二十多年,我从不曾笑过如此难看。
第19卷
真相
想起不久前她躺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她活着,活得挺好,占据了我的身体,可以想到,她还将冒充我的身份,在外面鬼混,想得远一些的话,完全能预料到她必定会胡作非为,一只被迫度过几百年孤独时光的女鬼重获自由之后,想做的事应该不会平凡。
我开始祈祷,躯壳落入她控制之下期间在外面可别染上什么可怕的疾病,也别干违法犯罪的事,千万要保管好这具独一无二的身体,等待我回归,不然就算得救,也无法混下去。
“反正你已经彻底没用了,告诉你也没关系,这里是一个魔域,也可称之为幽冥界,没人谁知道是什么年代形成的,这儿大部分时间与人界隔绝,每五十年只有一次可以和现实空间进行受限制的联接,为期仅十个月,里面的鬼无法自由出入,必须得拥有真实的身体才能离开,这期间如果通道打开,这里的鬼就可以控制魔域的一部分,使其与外界重合,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走进来,而今天夜里,将会是魔域开放程度最大的时候,整幢楼周围都将成为通道,这样的好机会我们已经等待很久。几百年来,这里一直是片荒地,没人耕种也没人居住,很难遇上合适的目标,直到三年前,朱大财莫名其妙的来此建房定居,兄弟姐妹们高兴得不得了,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等到通道开放的时候,却发现在朱家上下十几口人当中,生辰八字合乎要求的仅有三人,其余的那些均无法用来做替身,村里的其它人又不肯进入这个宅院,没得选择,只好弄死几个人,想吸引更多人来,以扩大选择范围,没想到村民没来,倒是来了两名二流的阴阳师,管不了那么多,我先出去再说。”聂小倩满面得意之色。
“你从哪得知朱家人和村里其它人的生辰八字?”我问。
“九个月前,我们弄死了朱大财的第八个孩子,几个村干部来吊唁时,我们又把其中管户籍的那人给弄进来,因此掌握了全村人的生辰八字,有了可靠的情报,我出去之后可以目标明确的先抓几个容易对付的小孩子进来,等到队伍壮大了,就能开展下一步行动。”聂小倩说。
“这位村干部目前在什么地方?”
“死了,尸体在院子里那棵李子树下,魂魄留在这里。”
“我的朋友在什么地方?”我问。
“他根本没进来,眼下仍在现实世界里,我担心把两个阴阳师一同弄进来恐怕不易对付,加之此前我发现你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目标,因为你身上几乎没有阳气,跟鬼差不多。”
“我就这么差劲?”我感到沮丧。
“通过观察,我认定你是比较容易对付的一个,虽然你生性多疑、敏感,却容易同情心泛滥,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魔域里还有许多的鬼在等待离开这里的机会,我等了五百多年,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其它的兄弟姐妹也想出去,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等我出去之后,想办法散布一些谣言,就说朱家大宅里有宝藏,那样肯定会引来一些贪财的人,实在不行,我就硬拉硬抢,怎么也得带几十号兄弟姐妹出去。”
聂小倩显然对我的身体非常满意,不时伸手到处乱摸一阵。
“还有其它的鬼吗?怎么我没看到。”我问。
“在你身后就有许多。”
闻言我回头看身后,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冒出黑压压的一大片阴魂,全都盯着我看,粗略估计起码有一千只左右,其中有一些表情显得极为呆滞,看样子已经魂魄不全,其余大部分都是面相凶恶,怨气冲冲。
“不得了,这么多凶灵,如果一下子放出去,会弄得天下大乱。”我习惯性地抓抓自己的脑门,对面临的危险很是担忧。
“在此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以离开,到了外面之后当然要胡作非为一通,不然怎么能消解心中的怨气。”她说。
“我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阴阳师,她绝对有能力打开这里的通道把你们放出去,如果你肯把身体还给我,并保证以后不再害人,我会设法让这里所有的鬼都获得自由。”我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怒吼。
“你想离开这里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必非得强占别人的身体,恶行会招来报应的。况且你想在短时间内找到如此之多的合适人选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外面的世界里并不缺乏能人异士,只要你把风声闹大,立即会有人来修理你。”我想劝说她改变主意。
“没努力过怎么知道行不行,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完全明白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聂小倩冷冷地说,“一下子要找到这么多四月和九月下午出生的人确实不容易,没办法,只能尽量扩大选择范围,多吸引一些人来这里。”
“什么样的生辰八字才符合你们的要求?”我问。
“只要是四月和九月午后出生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均可。”她说。
我估算了一下,合适的目标大概占总人数百分之十左右。
“我不符合这要求啊,怎么把我给弄进来了。”
“你阳气近乎全无,半人半鬼的,当然也能凑合着用。”
“对于那些生辰八字不合要求的人,你们就无法使用他们的身体,是这样吗?”我问。
“对,所以得找很多人来,一个一个试着看,能用则用,没用的就弄死扔掉。”她咬牙切齿地说。
“太浪费了点,应该先摸清底细,做好事前调查,然后再下手,一逮一个准,少害一些人。”我说。
“我出去以后会考虑这事,只需抓住一名附近派出所的户籍管理员,让他把人口资料交出来,就省事多了。”
我听得暗暗心惊,看来这里的鬼为此次行动做过周密的计划和部署,如果真能如愿以偿,附近村镇的人只怕大部分都活不成。
“你已经死了很多年,外面的世界恐怕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这样的计划多半行不通,希望你三思而后行。”我说。
“没空再跟你闲聊,通道马上就要打开,我得走了。”聂小倩上前了几步。
催眠女鬼
后面那群阴魂开始欢呼,声音嘈杂、刺耳、令我毛骨悚然。
幽暗的空间当中突然出现了一面透明的墙,我能看到雷雨扬和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头在走廊里转悠,手里拿着各种驱邪用具,两人四处张望,神情紧张,显然无法看到身处魔域内的我。
那老头应该就是著名的李半仙,估计有六十岁上下,看去不怎么精神,仿佛昨夜没睡觉一样,总是眯着一双小眼。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但我还是感到难言的失望,只能祈祷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我猜想,这个魔域即便在能够与外界进行有限联接的十个月期间,也只在为数不多的时候才可以通行,不然的话,这里的恶鬼早都跑光了。
如果四姨到此,肯定能搞掂一切,相比之下,这老家伙的道行恐怕不怎么厉害。
我决定做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对聂小倩使用催眠术,如果成功,就将是我的一大进步,据道法教材里记载,如果修为达到较深境界,就能对阴魂以及其它生物施术。
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够不够用,也不知道眼下身为游魂的自己是否还能做这样的事,情况紧急,我别无选择,唯有冒险一试。
“小倩,难道你真的一点不爱我吗?我无法相信,那些动听的表白和真诚的倾诉全都是谎言。”我深情款款地说。
这时我对自己有些憎恶,生平从未做过如此肉麻和虚伪的演出。
控制和暗示的信号通过我的目光和手势不停地向她传达出去。
她正在举足离开魔域,闻言转回头,皱着眉说:“都是骗你的,我作戏很有天份吧?”
“为什么?难道我就真的无法吸引你吗?”说话的同时,我发现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告诉你实话,我一直想当男子,我喜欢的是女人,屁股大大的女人。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得好好感谢你才对。”她伸手摸摸我身体的下巴,然后摸裤裆,“出去之后等到有空,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找个丰满的女人好好乐一乐,你这具身体的质量怎么样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倩,可以让我最后拥抱你一次吗?”嘴里说着动听的语言,我继续发功。
“为——什么——要抱——我?这样——多浪费——时间啊。”她的眼神完全黯淡下来。
“现在听我的话,从这具躯壳里出来。”我从容不迫地说。
“哦,好的,马上就出来。”她平静而快乐地回应。
她的形体开始钻离我的身体,先是脑袋,然后是半个肩膀。
有一部分阴魂发觉情况不对,开始大喊大叫,尖利的哀号和嚎叫震耳欲聋。
“聂小倩,别上当,赶紧出去骗更多人进来。”一个超乎想象的响亮声音开始说话。
这声音让我感到极不舒服,仿佛有谁在自己耳边磨牙和刮擦锅底。
“真乖,真听话,你是好孩子,现在完全出来吧。”我继续集中精神发令,努力把外来影响排斥在思维外面。
“我是听话的好孩子,好孩子。”她摇晃着小小的脑袋,彻底离开我的身体。
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扑过去,一头扎入自己的身体,那种温暖和舒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舒畅和愉快。
感觉就像极度饥渴时喝到了一大瓶酸奶,就像打麻将和了一把十年难遇的超级大牌,就像睡懒觉和做美梦,总而言之,这感觉无比的棒,跟高潮有几分相似。
发觉能够控制身体之后,我立即冲向透明的墙壁。
‘砰’一声响,仿佛某种东西被撕裂和撞碎,我抬起头就看到雷雨扬手里的水枪,然后是一股狗血喷来,接下来,视线模糊了,全是红色。
“下一回看清楚再射,看你弄得我满身腥臭。”我愤怒地对雷雨扬吼叫。
“商兄弟年纪不大,修为却不俗,独自到了幽冥界转悠一趟还能闯回来,厉害,非常难得。”李半仙笑嘻嘻地说。
朱老板递来一块湿毛巾,我伸手接过,擦拭自己的脸。
“这里还有,再擦擦这,好了,跟以前一样英俊。”雷雨扬满脸笑容,小声指点何处还有血污。
“朱老板,其它人在哪?赶快把他们集中起来送走,这里非常危险,随时都可能被恶鬼抓进魔域。”我焦急地说。
“在客厅等着开饭。”他回答,并不十分惊慌。
此人阳气极旺,命更是硬得不像话,居然与恶鬼为邻也没事,怎么看都是一个异数,无法以常理度之。
“听我的话,赶紧行动,不然就来不及了。”我快步走向客厅。
“刚才这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快说给我听。”雷雨扬追问,
几个人紧跟在我后面,赶往客厅。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厮哑低沉的大吼,显然是源自李半仙的咽喉,弄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狂叫,我急忙转回头。
眼前的景象把我吓得差点晕过去。
一只巨大的手凭空出现,仿佛从墙壁和空气之间生长出来,这东西有一只单人沙发那么大,皮肤严重溃烂,筷子般规模的黑毛杂乱无序地分布在表面,一米多长的手指不停地挥动和伸屈,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李半仙右手执一柄古剑,左手拿着几张黄色符纸,不时出剑刺巨手一下。
雷雨扬掏出水枪,朝巨手喷射,紫黑色的狗血撒上去之后,巨手顿时缩成拳状,似乎受到了伤害。
李半仙趁机把符纸扔出,还未等碰到怪手,符纸在空中就已经开始自行燃烧,隐隐有风雷之声从火光中传出,威势颇不寻常。
李半仙的符粘到巨手之后立即发出灿烂无比的强光。
光芒持续的时间极短暂,至多有一秒钟,当四周重归平静之后,巨手已经消失不见。
“这只手奔着商兄弟而去,我把它拦住。看来刚才的幽冥界一游把这帮怪物惹恼了,今夜得加倍小心才行。”李半仙若无其事地说。
惊恐之夜
天已经黑了,昏暗的灯光下,无论看哪里都觉得仿佛鬼影幢幢,乡下的电力供应常常不足,尤其在天刚黑的这会儿最为糟糕。
如果被那只手抓住,下场不难想象,要么回到魔域当替身,要么就是被捏碎。
又一回死里逃生,看来我的命非同一般地硬,平日注意保养好的话,估计活到八十岁没问题。
“多谢李前辈,是你救了我。”我诚恳地表示感激。
“两小时前,你刚误入幽冥界,我就来到此地,忙着与这位雷兄弟寻找你的踪迹,折腾了好一阵却一无所获,正商量着去找熊四姑来帮忙,你却回来了。”老头平静地说。
这老头挺对我的胃口,为人低调,不张扬,不吹嘘,笑容亲切而真挚,能力非常强,说话也比较幽默。
尽管见面还不到十分钟,我已经对他很有好感。
“三位大师,刚才那只大爪子是怎么回事?”朱老板问。
“你家的房子与一个自然形成的魔域在相同的地方,最近这几个月是魔域通道打开的日子,所以发生了一些怪事。你必须得带上家里人立即离开,没有其它选择。”我用警告的口吻说。
“一切听从几位大师安排。”朱老板说。
刚才那只巨大的手爪也没吓倒他,他仍然镇定而从容,这份胆气绝对源于天赋,后天是无法培养出来的,无论用什么样的思想来武装头脑都不行。
“天那,怎么会这样!”这一回的惊呼来自雷雨扬。
“发生什么事了?值得雷大师如此紧张。”我问。
“净空,为何有两个你?”雷雨扬嘴大张着,食指点向一边。
沿着他所指方向望去,我看到另一个自己,准确地说,那是我的身体,也可说是躯壳,而我,非常意外的竟然魂魄离体。
我立即走过去,与身体合而为一。
“没事,不必紧张。”我若无其事地说。
雷雨扬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才转过神来:“净空,吓到我了,还以为你光荣牺牲了呢。真是的,以后别再弄这么刺激的事。”
“商兄弟,刚才这一手很帅啊,我折腾了五十多年都无法让自己的魂魄离开身体,那怕是一小会儿都不行,你年纪不过二十几岁,居然毫不费劲的达到如此境界,真是神奇。”李半仙摇头晃脑地说。
“说来惭愧,刚才的魂魄离体其实是被吓出来的。”我小声对李半仙解释。
“真得吗?什么时候你吓我一次,看能不能把魂魄弄出来。”李半仙严肃地说,“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很想体会一次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羡慕你。”
一路平安无事地走到客厅,我简单扼要地对李半仙和雷雨扬说了自己刚才的遭遇,朱大财在一旁听得亦是紧张起来。
“真有趣,非常富有戏剧性,我也想体验一次。”雷雨扬笑嘻嘻地说。
“出门时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头,没办法,答应过朱老板必须要来。”老头摇晃着脑袋,不时叹息一声。
来到饭桌边,清点人数,连朱大财在内一共有八人,其中有两个小女孩,一个五岁,另一个四岁半,还有一位老太太和一个老头,他们分别是朱大财的爷爷和外婆,两名年青女子,分别是朱大财的第三任妻子和新任情人兼未婚妻,还有断臂男子。
数过一次之后,发觉少了一个,朱大财的表弟不见了。
“表弟十分钟前还在这里坐着喝啤酒,怎么就不见了呢。”朱大财的三号妻子说。
“他有没有说自己做什么去?”朱大财问。
“他说要去卫生间。”老太太说。
“我听他这样说过。”断臂男证实。
朱老板拿起手机,拨号。
“奇怪,居然没信号。”他嘀咕,“这家伙跑哪去了。”
没信号,听到这话,我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看。
“糟了,我的也没信号。”我沮丧地说。
想起前些日子的不幸遭遇,我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难道魔域已经扩张到整个宅院?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惊呼连连。
“我用的是移动,没信号。”
“我用的是联通,也没信号。”
“怪不得三个多小时没人打电话来。”
“会不会是贼把基站的天线给拆掉卖了?”三号妻子说。
“赶快行动,到院子里集合,看看还能不能离开这里。”李半仙严肃地说。
众人开始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一个个神色惶恐,手足无措。
“商大师,雷大师,李半仙,你们可得保护好我们啊。”朱大财的爷爷说。
“表弟,你在哪,赶快出来。”朱老板大声呼唤。
屋内回音不绝于耳,‘出来’,‘出来’。
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黑乎乎的手臂,紧紧抓住了朱老板未婚妻的腿。
“啊——!”她尖叫。
雷雨扬拍下一张符,那手臂立即化为黑烟消失。
奇怪的是这位面色苍白的未婚妻竟然没有晕倒。
很显然,由于我成功从魔域中逃脱,迫使对手改变了计划,现在他们要发动总攻了。
朱大财抱起两个小女孩,把年纪小一些的那个交到我手里:“商大师,如果形势不妙,请先保护孩子。”
“请放心,我会那样做的。”我承诺。
我暗地下了决心,就算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要保护好这两个小天使般的孩子。
“不要惊慌,事情还没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大家都还活得挺好。”李半仙慢悠悠地说。
他的语气里传递出不容置疑的信心,使人放心。
困境
“我带头,两位女士和老人家跟在后面,净空和朱老板抱着小孩居中,其它人走在后面,由李半仙压尾。”雷雨扬迅速做出安排。
老太太拿起一把水果刀,无比坚决地说:“三位大师,你们带着其它人冲出去,我来断后,趁这把老骨头还有一口气,为大伙做点事。”
“照我说的去做,别再耽搁了。”雷雨扬同样表现得很平静。
“叔叔,你们在做什么游戏?看着很有趣的样子。”小女孩问我。
“玩官兵抓强盗。我们得躲起来,不要大声说话,也别让人看到。”我说。
众人走到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在茫茫夜色中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
“这里都有谁是九月和四月下午出生的?”我低声问朱老板的三号妻子,想把可能成为攻击目标的人提前保护起来。
“我不知道。”她干脆地回答。
“叔叔,我是九月十一日下午出生的。”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把嘴凑我耳边说。
“我是四月十三日傍晚出生的。”手握水果刀的老太太说。
“你站到中间来。”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玄天符,递到她手里,把另一张同样的贴到小女孩背后。
院子里停放着五辆车,分别是朱大财的凯迪拉克越野车和奥迪A6,雷雨扬的一辆,另有一辆面包车和一辆破烂不堪的捷达。
“李半仙,你的车是否安全?”我问。
“我驾车水平很差,常常磕磕碰碰的,今天早晨倒还撞坏了后保险杠。”李半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问的是你的车上有没有设置过阵法?”我说。
“没有弄过任何阵法,我也不怎么擅长这方面,再说几乎每天都有游魂来搭车,我偏偏喜欢有事没事闲唠叨。”李半仙说。
“上哪一辆车比较好?”雷雨扬问。
“那进口越野车比较大,座位多,全都到里面,集中力量,设法冲到外面去。”李半仙说。
于是十一人全都进入车内,我让朱大财坐到驾驶位置,因为他熟悉这附近的路,雷雨扬断臂男子还有朱老太爷坐在最后排,李半仙和三名女子挤在中间座位,我抱着两个小孩坐在副驾驶位置。
“雷大师,屋里会不会更安全些?”朱大财的未婚妻问。
“如果能走出这院子,大家就可以保住性命,躲在屋里是没用的。”雷雨扬说。
“啊!我忘了带存折和首饰,全放在屋里,这可怎么办,雷大师,能帮我回去拿来吗?”三号妻子焦急万分地说。
“鬼不会动那些东西,用不着担心会丢失。”雷雨扬说。
“保住性命要紧,身外之物就算没了也不要紧。”朱大财低声训斥,然后发动了汽车。
“要不要等等你的表弟?”他的爷爷问。
“表弟,如果还活着就答应一声。”朱大财把脑袋伸出车窗外,大喊。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反应。
“先走吧,等把大家送到安全的地方以后,我再转回来找他。”李半仙说。
车子缓缓驶向大门,眼看再驶不足十米就可出去。
我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不安,有种无法说清楚的不适和疑虑,难道那群鬼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吗?
朱大财突然把车停下,转头对我说:“有点不对劲,我记得大门以前好象不在这个位置。”
“检查一下,看这条路还能不能走。”李半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三下两下就折成了一只鸟的形状,动作极为熟练。
他双手轻抚折好的纸鸟,然后放飞,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只白鸽。
纸鸟飞向前方,就在即将冲出大门的瞬间,仿佛撞上一道无形的墙壁,开始燃烧,火光把夜空照亮,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我看到了对面那个空间当中有数十只阴沉凶恶的鬼盯着这边。
“朱老板,你眼光挺好啊,不然咱们可能就一头闯到幽冥界里去了。”李半仙干笑了几声。
纸鸟燃烧完,火光熄灭,车里的其它人这才反应过来,两个小女孩的眼睛刚才被我伸手捂住,没看到那可怕的景象,两个年青女子和老太太不约而同地尖声惊叫,分贝奇高,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两位朱太太,不要怕,先把我放开,快被你们撕碎了。”李半仙对身边的年青女子说。
老太太的表现相对好得多,她在尖叫之后没有任何有失体面的行为,紧握着那把并不锋利的水果刀,盯着前方的恶灵,嘴里喃喃念着菩萨保佑,老天开眼之类祷告辞。
“老太爷,醒醒。”断臂男子抱着老头,伸手指掐他的人中。
“没事,他心脏跳动得很平稳,呼吸也正常,等一会就能醒来。”雷雨扬摸了摸老头的脉搏。
“商兄弟,你说的女鬼聂小倩是不是居中穿粉红色长衫的那个?”李半仙问。
“对,就是她。”我说,“你老人家的眼力倒挺好。”
“聂小倩身边站着的黑衣女子挺厉害,偏左边那个蒙面小孩怨气最重,在形体周边围成一大团,都快凝结成液体了。”李半仙指指点点。
他的话让我有些惭愧,我没能看出什么名堂来,虽然与这群鬼有过近距离接触。
“净空,等会战斗的时候,是否需要我对小倩姑娘手下留情?”雷雨扬问。
“不必,对这帮恶鬼最好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我咬牙说。
“三位大师,现在应该怎么办?既然无法离开,要不要另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朱大财问。
“把车倒回原来的位置,我们再想想其它的办法。”李半仙说。
雷雨扬钻到车外,开始把手里的符纸贴到车上不同位置,偶尔还往某处浇上一些狗血。
“半仙,你会不会布阵?”我问。
“会一些,但不怎么精通,不一定能赶上雷兄弟。”他回答。
“有什么绝招就赶紧使出来吧,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今夜了。”我说。
战斗精神
三个小时过去,夜已经深,气温渐降,众人挤在一起取暖。
朱大财的表弟一直未出现,经询问,得知其生于九月,合乎要求,我猜想他多半已经挂了。
李半仙在这期间放了十六次纸鸟,最终确定,所有的出路均被伸展出来的魔域围住,就连头顶上方的天空也不例外。
“怪不得几个小时都没见到一只蝙蝠,原来被挡在外面了。”朱大财恍然大悟。
“这么久了也没发生什么事,不习惯,恶鬼们的耐心真好。”雷雨扬嘀咕。
两个小女孩感觉不到成年人心头的紧张情绪,许多人挤在一起让她们很是兴奋,在车厢内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我一连唱了好几首催眠曲也没能让她俩入睡。
“根据先前你对魔域的描述,联结两个空间的通道并不是常开,如果能找到办法,把通道永久关闭,事情也就解决了。”李半仙说。
“你知道怎么弄吗?”雷雨扬问。
“一般来说,幽冥界也罢,魔域也罢,其所处位置必定有些怪异的东西埋在土里,或者是个万人坑,也可能许多年前曾是古代战场,大量的怨气凝聚于此,经久不散,日子长了,慢慢形成一片特殊的气场,只要找到原因,对症下药,就有办法。”李半仙说。
“能不能约恶鬼的头目出来谈一谈,让他改变主意,别再害人。”雷雨扬说。
“这就叫与虎谋皮。”我笑起来,“你认为在目前情况下那些鬼肯跟我们谈判吗?”
“真要动手的话,谁胜谁败倒也不好说。”李半仙豪情高涨地说,“两位曾经打败过未央生,能力自然比我强得多,今夜咱们三人联手,把这些恶鬼消灭干净,替天行道。”
“打败未央生的另有其人,我们只不过捡了个现成便宜。”雷雨扬诚实地说。
“真的?”李半仙顿时紧张起来。
“事实与传说有很大区别,真正的情况是这样子的,未央生与我四姨打了两败俱伤,能量耗尽,我们趁机冲上去一通狂揍,棍棒齐下,把他打死,然后那位法医动手把这恶魔的心脏挖出,脑袋割下。”雷雨扬说。
“你们没能打败他?可传言不是那样说的。”李半仙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不但没能打败他,正相反,我俩被他捉去,差点被吃掉。”雷雨扬说。
我偷偷伸手捅他的腿,示意不必如此诚实,他毫无反应。
老头的表情迅速变得凝重,显然有些失望。
我能够理解他的情绪,突然得知自己的同伙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强大,难免有些沮丧。
“这样看来情况有些不妙啊,原先我还准备依靠两位兄弟呢。”李半仙满面愕然。
“我们能力不如未央生,这是事实,但也决非欺世盗名之辈,自开业以来,遇上的险情一桩接着一桩,荷花酒店的灵异事件,C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尸妖事件全是我们摆平的,未央生虽然是邪灵合体,异常强大,与我们斗到最后完蛋的还是他。”雷雨扬大言不惭地说。
“有理,很多时候,实力远不如运气重要。”李半仙说。
“商大师,我想到外面方便一下,你能跟着出去保护我吗?”朱大财的未婚妻小声问。
我向朱大财投去询问的目光,他点点头:“这都什么时候,还讲究个啥,该干嘛就干嘛。”
我打开车门,准备当一回护花使者。
“我不敢走太远,就在车旁边吧。”她小声说。
“在哪都没关系,四周挺黑,不用担心有人看到。”我安慰她。
“你不要转过身去,盯着我,如果哪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你得马上投入战斗啊。”她焦急地说。
回到车里坐下,雷雨扬正在讲一个鬼故事。
“村里有个光棍,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有一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己屋里竟然亮着灯,他很惊奇,推开门一看,发现床上坐着一漂亮女子,他是个单纯的人,不会把事弄得太过复杂,久旱逢甘露嘛,我们得理解。反正那女子也没拒绝,好事就这样成了,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女子只在夜里出现,白天那男子醒来后身边总是没人,只是被子里还留着一些香味。日子久了,他也在怀疑,怎么枕边人从不在白天出现,终于有一夜他忍不住问起这事,女子就问他是否想知道真相,男子点头。女子转过身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再回头的时候,已经是青面獠牙,人模鬼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