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的劳动者
到任的第一天我就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就这样子还能赢得他人的钦佩和敬仰,实在是出乎预料。
我不禁冒起一丝疑虑,这家伙说得如此动听,是否谎言?
“老大,如果不是你出面与蛤蟆谈判,这个组织早已经被消灭了,我们几个很可能会被砍死,或者为了逃命而背井离乡,大家都明白,没有你的领导组织就无法继续存在。我们约你出来喝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篡位或者逼宫,只是想建议做一些小小的改变,因为这样下去组织将无法继续维持正常经营。”宋疆说。
“你们打算让我怎么样做?”我直接干脆地问。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伍松说:“我们计划让老大您做组织的董事长和精神领袖,日常经营由我们四人集体负责,您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来为我们指明方向,每周到堂口露露脸就行,同时需要强调的一点就是,组织的大部分收益仍然归你。”
“这样吧,我退居二线,充当你们的名义老大,但得规定个时间限制,最多两个月,我就与你们彻底脱钩。”我坚决地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鲁至深突然挺起胸膛,由于缺乏肌肉和皮下脂肪,骨头的形状异常的明显,他偏偏喜欢露肉,总想让别人看到那些稀疏的胸毛,仿佛这样能使自己显得强壮一些。
他不吸毒,却骨瘦如柴,吃饭时胃口奇好,真是怪事。
“老大,请你当头是宋疆和我的主意,因为此前我们习惯于依靠未央生深不可测的异能来解决经营中遇到的问题,只要他出马,我们从来都是兵不血刃、毫不费劲的获得胜利,一直如此,所以弟兄们很少跟人动手,加之人员结构不合理,学生出身的人太多,缺乏经验和狠劲,整个团队的战斗力很差,在你来之前,我们几次与其它帮派开战都是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被打得一败涂地。眼看组织就要完蛋,我们想来想去,最终决定找一位像前任老大那样身具异能的奇人异士出任首领,这也是摆脱困境的唯一出路,第一个目标就想到了老大您和雷大师,我们都明白,只要你们两位当中的一个肯来做老大,组织就能继续生存并且重现辉煌。”鲁至深侃侃而谈,语气真挚而诚恳。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好吧,我再帮助你们三个月,以后怎么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无比严肃地说。
“老大,我们想让你担任董事长兼领袖,永久性的,而不是半年或几个月,如果知道你决定要走,那么你离开之前组织的大部分人恐怕就已经跑掉。”燕轻说。
“事实证明我并不适合当你们的老大。”我一再重申。
“只要你同意由我们四人负责组织的日常事务,几天时间就能恢复原样,当然,我们会遵照你的思想指示,在工作当中采取相对较为温和的手段,尽量不触犯法律和伤害他人,在可能的情况下多行善举,扶贫济困。这一切唯一的前提就是,你必须长期担任组织的老大。”宋疆说。
无可奈何,我只得出任银牛公司的精神领袖,出于慎重,我让他们起草一项协议,其中必须注明,我只是名义上的老大,他们所作所为与我本人无任何关系。
这样一份协议在法律方面的效果可想而知,但总比没有要好。
我表示不领报酬也不参与利润分红,但他们无比坚决地表示要把至少百分之五十的纯利汇入我的账户,几番坚决推辞,他们怕惹恼我,说此事押后再议。
目的达到,伍松和燕轻异常兴奋,张罗着叫几个所谓的美女来乐一乐,鲁至深和宋疆站起来,无比开心地合唱了一首周华健的《朋友》。
我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民谚‘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突然想一件事,我转头问刚放下话筒的宋疆:“几个月前把我和雷雨扬从寺院里赶出来的那伙人现在还在组织里吗?”
“大部分还在。老大想修理他们一下解解气吗?”
“用不着,我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吗?只是出于好奇,打听一下而已。”我若无其事地笑笑。“有个带头的,长得像深山里跑出来的野人,很壮实,皮肤挺黑,笑容很傻,牙齿黄黄的,看上去就像十多年没刷过……”
话还没说完,宋疆已经在点头。
“你说的人名叫泰山,他曾经是组织内最勇猛的打架好手,忠诚而直率,头脑有些简单,但非常听话。不久前在与蛤蟆手下的一次战斗里,他一直冲在最前面,挨了十几刀,送到医院后没抢救过来,不幸光荣牺牲了。”宋疆对此十分惋惜。
听到此处,我有些幸灾乐祸,心想这家伙居然也死掉了,天道循环,恶有恶报,倒也算公正。
伍松带来四名外省女子,洋洋得意地吹嘘自己的眼光如何厉害,从众多小姐当中挑选出这几名具有它乡风味的佳丽。
燕轻小声在我耳边说:“这家伙身材矮小,偏偏最喜欢高大的女人,好象那样才能证明他的男子气慨。”
我并非专情于某个特定对象的那类男子,与大多数人一样,哪儿出现美丽的异性,我也会多看几眼,有时难免还想入非非一番。生活中如果遇到某种难以抵御的诱惑,我也会欣然接受,当做天赐艳福。
家里住着女鬼丁蓉,我视她若珍宝,但在外面我仍然能保有自由自在的良好心情,因为我的贞操观念极为淡薄,我认为爱情可以多种形式并存,身体的爱情与心灵的爱情可以是两码事,只要感觉到快乐,什么都可以。
有的人或许会因为我的坦率而鄙视我,但这没关系,我就是这样,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我对于那些为了人民币而向人提供爱情的女子不感兴趣,这里没有任何歧视,仅仅只是个人的喜好和原则。
我一直认为,性服务行业是整个国民经济当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她(他)们的存在有极重要的社会意义,是紧张情绪的一种润滑剂,是广大群众消费和娱乐的绝好去处,也是国内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一种补充解决方法,虽然各路舆论对此总是习惯性地加以谴责,但我一直坚持自己的看法,我认为对小姐和牛郎应该保持足够的尊重,因为她(他)们确实配得上这样的礼遇。
她(他)们从五湖四海各处出发,来到某个陌生或者熟悉的城市,用自己的身体为那些迫切需要安慰的人提供真实的快乐,赚取合理的报酬,她们全都是诚实的劳动者,冒着各种可怕的风险(疾病和可能面对的伤害),辛勤工作,不怕苦不怕累。
斩草除根
大家都在喝酒,我觉得很无聊,不想唱歌也不想跟谁说话。
公平地说,小姐们的服务可称得上热情周到,听到我是一行人的老大,她们更加卖力,坐在身边那位不时把我的一只手放到她胸前,大概觉得这样能取悦我。
我觉得无趣,也不想喝酒,于是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
蛤蟆的面孔从抽水马桶里出现,整个后脑勺已经碎裂,面部勉强保持完好,右眼拖在眼眶外面,脸呈青灰色,在黑暗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他的五官生前远谈不上端正,成为鬼之后更加的丑陋和怪异,可以想得到,几乎不会有女鬼对他感兴趣。
“王八蛋,你害死了我。”蛤蟆显得极为气愤,一只弯弯扭扭的手举起,食指正对着我。
显然死前他的胳膊折断了多处,所以才呈现这样怪异的角度,感觉有些像章鱼的腕足。
我对他的指责视而不见,同时故意把排出体外的微黄液体朝着他有形无质的头顶喷淋。
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液体穿过他的面部,撒到洁白的陶瓷上,毫无规则地溅开,蛤蟆更加愤怒。
“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会纠集起一批猛鬼和凶灵,回来让你死得难看。”他怒吼,咬牙切齿,鬼脸极为狰狞。
看来死亡已经让他从催眠状态中解脱出来,这是预料中的事,没有哪一种外力施加的非正常意识能长久存在。
“哦,我倒真想看看,你这样差劲的鬼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我朝他吐口水,然后把马桶盖子放下,转过身不想再理睬他。
他钻出马桶,飘到门口拦着我的去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还要去地府投诉状告你。”
“你有完没完?都成鬼了还不思悔改,赶紧投胎去,不要再让我见到你。”我用警告的口气说。
我穿过他的形体,走出洗手间,来到走廊里,如果他还不知好歹,纠缠不休,我很可能会情绪失控,把他彻底消灭。
蛤蟆穿过一面墙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严重扭曲的形体不停地晃动,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XXX……”
我把手伸到口袋里,摸到阴阳师的标准配备——装有黑狗血和酒精的水枪。
“滚开,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平静地说。
“我不怕你,臭神棍,江湖骗子!”蛤蟆的食指点到了我的额头上。
我掏出水枪,朝他胸前喷射出一道紫黑色液体。
效果与以往的没什么不同,散发出浓烈腥味的液体穿过他的躯干,洒到地毯上,被射中的部位迅速产生变化,起初出现一个小洞,然后扩大,冒出灰色的烟雾,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形体上出现的大洞,神情开始显露出惊恐。
“再见,一路顺风。”我把水枪放回口袋,郑重其事地向他道别,走向房间。
临消失前,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仿佛躺在案板上即将咽气的猪。
走到转角处,我回头看,他的形体大部分已经消失,剩下半只脑袋和两截腿在地板上躺着,脚仍在动,似乎很不愉快的样子。
直到他完全消融在空气中,我才放心地离开。
心里突然觉得很轻松,斩草除根是对的,谁知道这家伙能闹腾出什么名堂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又如何,未央生干尽伤天害理之事,把数百人当作食物吃掉,这样的恶魔竟然活到四十几岁,最后才由我动手将其除去,相比之下,弄死一个混蛋般的黑老大算得了什么?
所以,我理直气壮,这样说决非自吹自擂,如此行为算是为民除害和行侠仗义也不为过,我是真正的问心无愧。
回到家里,心情觉得异常的愉快,仿佛扔下了一个巨大并且沉重的包袱。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雷雨扬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发呆,丁蓉飘在距地面一米多高的空中,双手托腮,表情显得紧张,显然正播放某个非常吸引她的节目。
“宝贝,我回来了。”我无比开心地笑着。
“嘘——,小声些,正看到要紧的地方。”她明确表示没空理睬我。
“从明天开始,我重新回公司做神棍。”我小声对雷雨扬说。
“很好,你终于迷途知返,值得为此庆祝一番,我去开几罐啤酒。”他笑逐颜开。
当初怂恿我去当黑老大的人是他,现在又说什么浪子回头之类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的味道在里面,但我能看出,他的笑容确实真挚。
“黑老大这种类型的工作岗位一点也不适合我,烦透了。”我耸耸肩,一下子不知要从何说起,竟然遭到自己的下属的集体反对,这么离谱的失败真是人生一大糗事。
“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我后天入宅,往后你跟丁蓉就不再受我打扰了。当然,如果你想热闹些,搬到我那住更好,有八个房间呢,你们想怎么折腾都行,保证决不提任何意见。”雷雨扬从冰箱里抱出一盒啤酒,“我在烤全羊预定了几桌,人请得不多,都是比较密切的朋友,到时候你俩一定得来。”
宋疆和燕轻每天十九点准时打来电话,向我汇报组织的经营状况,我告诉他们,这样做纯属多余,可他们仍然每天坚持如此。
我有些犯愁,到月末这帮人捧着钱硬要塞给我又该怎么办?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我感觉到很是愉快,浑身说不出的舒坦。早晨没顾客的时候,我就约隔壁商店的胖老板娘在人行道上打羽毛球,看着她浑身上下不停颤动的肥肉,我常常会忍不住大笑一通。
大半天时间里,我为七名新生儿取名,为另外四人改名,卖出了十几件驱邪实惠套装,雷雨扬则在外面奔波,忙于看风水和选墓址和商业地址。
桃树精
无所事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这样的问题,如果再有某个黑道组织请我去当头目,我将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果有足够的耐心和符合实际的策略,达到目的也是完全可能的。
每当想及此,我都会立即警醒,摇摇头,努力摆脱这个危险的念头。
下午十七时,一名奇特的顾客走进来。
这家伙五官和皮肤都无可挑剔,生得异常俊秀,身穿一套橙色运动服,起初我以为是一名女子,后来却又觉得有些无法确定,她也可能是一名男性特征不明显的少年。
这家伙与一名经过整容和精美包装的韩国戏子颇有几分相似(具体是谁想不起来了),我等着她(也可能是他)开口说话,以便确定性别,方便称呼。
“你是什么种类的生物?”她开口说话。
这声音温柔而细腻,有些低沉,略带沙哑,说是男声亦可,算女声也没错,感觉就像在摹仿某个著名播音员,却因个体方面有所差异而不怎么相似。
我觉得奇怪,初次见面,有这么跟人说话的吗?
“我是人,男性,一名阴阳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迟疑了片刻。
“你的体温约为三十二摄氏度,比吸血鬼高,比正常人低,你身体所散发出的阳气极微弱,跟快要死的人差不多,偏偏面色良好,唇红齿白,我以为你是妖精。”说话的同时,她东张西望,对货架上陈列的成人用品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你——能确定吗?我——。”突然想起最近常常听到的那些话,四姨说过我阳气极衰,丁蓉也说过类似的话。
自从上月离开医院之后我从测量过体温,因为没生过病,一个多月来,与我有过身体接触的每个人都说我像冰一样凉,有的甚至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岳小妹,这里有体温表吗?我想量一下,以证明这位——的判断。”我仍然无法确定她的性别,怕弄错。
最近几年养成的习惯,管四十岁以下的女子叫妹妹,四十岁以上的则叫大姐,七十岁以上的才叫大妈,岳灵姗其实比我早出生了好几年。
“不会弄错的,如果你的温度计足够准确的话,会是三十二点二度。”她睁着黑黑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岳灵姗在杂物堆里翻找温度计,我转过头仔细观察这位顾客,发现她有许多怪异之处。
她完美的相貌显得极不真实,恍如天使或仙子,无论以何种眼光来看,总觉得不应该在我这间简单粗陋的小店里出现。
最耐人寻味的是她的表情,其中——怎么说呢,我认为有一些非人类的成分,仿佛一尊玉石制成的精致雕像,丝毫感觉不到人类应有的污浊气息。双眸尤其不同寻常,我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球看不到眼白,几乎全是黑的,跟狗狗一样。
她的脚也不对劲,居然没穿鞋,脚趾从裤管下露出,大概因为走了很远的路,粘满了泥土,脏兮兮的。
“你是人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走近,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接触中,感觉到她的掌心并不柔软,有些湿润,稍显粗糙,感觉跟小猫的舌头有几分相似。
我被这举动弄得手足无措,有些受宠若惊。
“我是紫溪山的桃树精,刚刚修成人形,下山来逛逛。路过门口,看到你跟其它人不一样,还以为是同类。”它放下手。
我松了一口气。
“冒昧问一下,你是女人吗?”我问。
“啊,明白了,你希望我是女人。”它的胸部迅速隆起,变得丰满,虽然身穿宽松的运动服,仍清晰明显,头发在几秒钟内变长了许多,又黑又亮,齐腰部。
转眼间,它一扫此前雌雄莫辨的中性模样,成为一个美丽的女子,身材窈窕诱人,却有一副极清纯、楚楚可怜的面孔,配合上那双非人的、如深井般幽暗的双眸,瞬间令我觉得天旋地转,无法站立。
“你这样子走出去会招来麻烦。”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
“为什么?”
我发现,它无论说什么话,表情都相同,语调也没有变化,一直都这样,多交谈几句就会觉得不对劲,稍显呆板和怪异。
“太美丽,太吸引人,会有许多男子为你发狂,如果你到超市或者电影院外面走一趟,有可能引发骚乱和交通堵塞。”我极严肃地说。
“我不太明白人类的事,你教教我好不好?”
它注视我的样子显得无比可爱,那眼神令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很久以前曾养过的一只小狗,小家伙每次看到我穿运动鞋就明白可以出去散步了,就会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盯着我。
“首先,你得改变一下外形,不能太漂亮,平凡一些就好。”我建议。
它闻言立即行动,几秒钟之后,变得与我几乎一样,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完全相同,只是,它的面部皮肤更为光滑和白晰,就像青春年少时的我,公平地评价,应该比那时原装的我更为英俊些。
“这样行不行?”它问。
我看看天花板,做了个深呼吸,告诉它:“不行,你不可以变成我的样子,得有所改变。”
岳灵姗在里间找到温度计,拿在手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一声尖叫之后,摇摇欲坠,几欲晕倒。
我急忙伸手扶住她,连声安慰:“岳小妹,没事的,不用怕,它只是跟咱们开个玩笑而已。”
“我变成她的模样行吗?”桃树精指着岳灵姗。
“也不行,你不能跟谁模样相同或过分相似。”我说。
桃树精
“它是什么东西?”岳灵姗因为惊恐而颤抖,躲在我身后,紧紧拉着衣襟。
“我是桃树精,放心好啦,我从来不伤害任何人。”
“你说话的声音很奇怪,没有任何婉转起伏,就像在读课文。”岳灵姗说。
“以后我会学着像你们这样说话。”桃树精说。
“先改变一下你的形象,别人进来看到会被吓着。”我说。
桃树精从货架上拿下一盒保险套,指着上面没穿衣服的金发女郎问我:“我变成她的样子行吗?”
“那是洋妞,白种人,你像那样会过分引人注目,我认为选择这个形象比较好。”岳灵姗拿下一只装有振动棒的精美包装盒,指着上面一位妖艳的东方女子。
她在阴阳服务公司工作大半年,灵异事件听得多了,此方面的接受能力比一般人稍强,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眼前的奇异情景。
桃树精仔细看看包装盒上的图像,迅速变化自己的模样,化身为一名封面女郎,长发蓬松卷曲,弯弯的眉和猩红的唇,连富有挑逗性的面部表情都完全一致。
与图片中的人像一样,它穿着比基尼,身材圆润而无可挑剔,但弄错了颜色,皮肤完全按照画面上呈现出的暗色调和灰影来显示,大腿呈褐色,肩膀和手臂微黄,腰腹则是洁白。
“这样可以了吗?”桃树精问。
我拉起袖子,露出胳膊:“皮肤的颜色应该全都像这样才对,你目前是女性,可以比我更白一点。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你必须穿上衣服,当然裙子也行,得把身体掩盖住。”
“为什么,这样不是挺好吗?”桃树精把皮肤颜色变白,然后学着包装盒上女子的动作,摆出一个极具诱惑的造型。
“你必须得穿上衣服,那样才像人样。”我并非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此时居然也有点想流鼻血的感觉。
“我应该穿什么衣服?”她问。
我指着身后的岳灵姗:“像她这套就很合适,目前街上正流行,你穿上一定漂亮。”
“就这身材,穿什么都漂亮,什么都不穿更漂亮。”岳灵姗羡慕不已,“我年青时候身材也挺好,比她差不了多少。”
桃树精闻言立即行动,仅仅几秒钟之后,她身上出现了一套与岳灵姗完全相同的服装。
“不怎么舒服,哪弄错了?”桃树精转动身体,左顾右盼。
她身上所穿的衣服过短,露出一段光洁白晰的肚皮,裤子也不够长,小腿和脚踝露在外面。
“尺寸不符,你不能完全按照我身上这套来变化,得量身订做才行,你个子比我高,身材比我瘦。”岳灵姗不再害怕,走上前,指点桃树精打扮,“你得变出内衣,不能只穿外套,还要有鞋子和袜子,别人都没光着脚丫。”
它调整了衣服长度和宽度,变出皮鞋和白色的袜子。
“注意一下你的表情,目前这样子显得——怎么说呢——有点淫荡。”我建议。
岳灵姗大着胆子摸了摸桃树精的肚皮,惊呼:“哎呀,怎么会这样,你的皮肤又冷又硬,是不是生病了?”
“我修为差了些,能力有所不足,没办法让自己变软。”桃树精解释。
我摸摸它的手,感觉很奇妙,就像——摸到一根枝垭长得酷似人手的树枝,只是更为光滑些。
很想大笑一场,我突然觉得造物主是非常公平的。它经多年修炼成为了妖精(大概有汉朝至今那么长的时间),终于拥有了可变化的身体,只要愿意就可以成为漂亮的女子或少年,可内部却仍是一块木头疙瘩,中看不中用。
先前我曾十分担忧它的安全和贞操,因为这世界是那么的复杂和不安全,尤其对这样一位单纯和幼稚的妖精来说更是危险万分。
现在看来这想法纯属多余,如果有某个暴力型的种马胆敢对它有不良企图,下场不难想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它根本不可能溶入人类社会,无论幻化成为何种美丽和诱人的形象,只要有身体接触,别人会立即发现它是什么玩艺儿。
“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我实在很想了解,它为何离开了居住千年的山坡和森林,来到城市,是向往人类生活还是其它。
“我想体验爱情的滋味,最近四百多年里,一直盼望着早日修成人形,为的就是这个。”桃树精抬起头,眼望着天花板,“明朝崇祯年间,离我五里多的山下出现了一个村庄,有个老头常常带着几个小孩在附近放羊,夏天时,他们会到我的枝干上摘果实吃,春暖花开,他们也会从我身上折几枝带走。老头喜欢讲故事给孩子听,孙悟空,诸葛亮……梁山伯和祝英台,金童和玉女,嫦娥和猪八戒,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尤其是白蛇传,那位名叫白素贞的蛇妖与许仙之间的爱情传奇深深吸引着我,十多万个夜晚里,我一直在想,如果能经历那样一次爱恋,无论多么漫长的等待都是可以容忍和接受的。”
我和岳灵姗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事可不好办,凭它的外观形象,吸引异性倒是很容易,可光有精神层面的爱情它会满足吗?对方能容忍吗?还有就是,它想扮演的角色到底是许仙还是白蛇?此事非常重要,决不可弄错。
“你对人类的爱情有多少了解?”我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就是,你怎么修炼成精的?”
(大结局)向往爱情的妖精
桃树精用类似于朗读课文的声音说:“大约九百年前,似乎是宋朝,我已经是一棵很大的树,刚刚脱离混沌状态,莫名其妙的开始形成独立意识,这一切突如其来,毫无理由,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那个年代的天空比现在更蓝,空气也更为纯净,我长在一个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过的院子里,周围的砖瓦已经化为了泥土,只有草丛里的人骨遗骸仍然静静地躺着。那时我就像一个小孩,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总想看到一些新鲜的东西,可日复一日,只有各种飞禽走兽路过。一直到两百多年后,我才第一次看到人,那是一对青年男女,他们来自山下的村庄,想找一个不会有人的地方亲热,他们转悠了一阵,选择了我的脚下,因为这里有柔软的青草,不长也不短。我能感觉到他们心里熊熊燃烧的激情和欲望,正午的阳光下,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非常美,显示出无以伦比的活力和创造力,就在这一刹那,我突然明白过来,整个生命从此有了目的,有了前进的方向,那就是——修炼成精,然后我就能幻化成为人形,离开那片山坡,我想,只要能走到人群里,总会有某个少年或者少女爱上自己。终于,在今天早晨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在修炼方面取得重大突破,拥有了化为人形的能力,有一个跑步的女子从一里外经过,我按照她的模样重塑了外形,然后像走了三十里路,来到城里。”
我想,这么多年下来它居然没被山火烧死也未被人砍伐掉,没被雷劈坏也没被虫子啃光,历经千载风雨,最终成功地修成妖精,倒也不容易,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我很喜欢吃桃子,你会不会对此感到不高兴?”岳灵姗怯生生地问。
“万物有始有终,自成体系,相互依存,并非所有的果实和种子都有机会成为一株植物,我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今后你仍然可以吃桃子和其它水果,想吃多少都行,不必有任何内疚或良心不安。”桃树精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大山桃花。”它回答。
我和岳灵姗异口同声:“不好,听着跟鬼子似的,得立即改名。”
它东瞄西望一阵子,然后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好,你们帮我取个名吧。”
岳灵姗看着我。
沉思良久,我坚定地说:“就叫陶婧芝吧。”
它点头以示同意,黑黑的大眼睛盯着我,目光纯净且深沉,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
我有些无法抑制住的兴奋,这一位可是传说中的妖精啊,居然有幸见亲眼到,并为之命名,真是历史性的一刻,值得为此隆重庆祝一番。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还有就是——你想做女人还是男人?”岳灵姗问。
“这很重要吗?我还没想好呢。”桃树精说。
“你得先确定自己的性别,然后才能跟某个人恋爱。”我说,“就目前情况来看,我认为你很适合做女人。反正你能变化,如果以后改变主意了,换个形象从新来过也没啥。”
我希望它成为女子,美丽可爱的女子,这样至少比较养眼,赏心悦目,令人舒坦。
“我认为做男人更为合适些,因为它的身体总是硬梆梆的,试想一下,如果与某个人恋爱并且进入了比较深的境界,而对象是女子的话,或许能应付过去,就算无法继续隐瞒身份说了实话,也更容易得到谅解。”岳灵姗提出不同意见。
“我白天做女人夜里做男人行不行?”桃树精问。
“先前我听说你想要体验一次白素贞与许仙那样的爱情,是这样吗?”我问。
“是啊。”
“如果你昼夜之间不停地变化性别和身份,怎么跟人恋爱?”
“应该没问题,白天我可以当女人,找一位许仙那样的少年做情人,夜里变成男子,另找一个漂亮的女孩当爱侣,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会不会太辛苦了些,你不需要睡觉吗?”我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妖精的思维模式与人显然不可能一样,它的想法无论怎么看都显得荒唐和怪异。
“下山前我刚睡了三年,至少一年内不需要再睡。”
“人类的思维和行为非常复杂和善变,爱情方面也是如此,与某个特定目标进行恋爱是件很麻烦的事,我猜你对此了解得并不多,民间传说里面的内容与现在的情形差异非常大,一切与你想象和期待的可能完全两样,对此你要做足够的思想准备,决不可以着急,必须慢慢来,先在城里住些日子,通过各种传媒了解和学习,明白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之后再开始与人恋爱。”我说。
“七百年前,我曾见过一对男女恋爱的全过程,三百年前又见过一次相同的事,最近二十年里更多,一共见过四百二十一次。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桃树精说。
“可你的身体,能变得跟人一样吗?”我问。
“有些部位我可以变软,只是时间维持不了太长。”桃树精拉过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前,“这样行不行?”
感觉就像触摸到一只熟透了开始变烂变软的桃子,缺乏人体应有的弹性,手指压下去再松开,得过几秒钟之后才能恢复原状。
“与男子亲热之前,最好让他多喝些酒,或者磕点药,那样可能更容易蒙混过关而不至被发现。”我声音低沉。
我说服自己不必为此犯愁,它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看着人们恋爱和亲热觉得好玩,想来掺合一下,体验不同的生活,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它在人类社会中呆腻了、呆烦了,觉得混不下去,自然会回地里老实呆着,乖乖开花结果,成为一棵有用的树,为人们提供果实或者花朵,当然,成为几箱卫生筷或者几千筒手纸也是挺不错的归宿。
“你会笑吗?”岳灵姗问。
“是不是这样,嘿嘿。”
桃树精面部出现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嘴大大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满脸都是皱纹,这表情估计是跟某个放牛的老头学的。
我郁闷地发现,它的舌头与一只果肉被啃光的桃核很相似。
“这样不行,会把人吓跑的。有很多种笑,得根据情况来安排适当的表情。”岳灵姗努力地教它如何笑,“微笑应该这样,羞涩的笑要把头低下一些,女子的笑与男子完全不同……”
一人一妖忙于学习,我叹了一口气,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款。
“想吃桃子吗?我可以送给你们一人一只。”
桃树精举起右臂,手指末端出现了两个花蕾,然后凋谢,结出了两只青色的小毛桃,接下来毛桃就像吹气球一般快速长大,成熟,白里透红,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可以采摘了吗?”我笑逐颜开,恨不得立即开始享用这只美丽的果实。
“吃之前最好用水洗去表面的绒毛。”它郑重告诫。
“我不敢吃,感觉这桃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岳灵姗望着手里的果实,略显紧张。
“这果子吃下去后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滋阴补阳、明目养颜。”
听到有这么多好处,我急忙冲到水喉前简单清洗了一下,三口两口吃得精光,我惊讶地发现,这绝对是生平吃过味道最好的桃,果肉甘甜而细腻,唇齿留香,余味无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一百只这样的桃,用什么去换我都愿意。
一种难言的遗憾从心底涌起,突然间,我感觉到深深的绝望,如此美味的水果今后再也吃不到怎么办?
岳灵姗的动作甚至比我更快。
“味道真美,还有吗?”我热切期待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样快速的结出果实很耗费能量,至少十天内无法再做同样的事。”它摇头。
“怎么没桃核?”岳灵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除了少许汁液外什么也未留下。
“我故意没结核。”桃树精回答。
岳灵姗开始舔自己的手掌。
雷雨扬和孟依依一道回到店内,见到桃树精,两人大惊失色。
“妖精姐姐,我叫孟依依。”她面带纯真动人的微笑,伸出手,与桃树精轻轻握了一下。
“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树妖?”雷雨扬盯着桃树精上下打量。
两人竟然一眼就看出它,这份眼光比我强了好大一截。
“它叫陶婧芝,成精前是一棵桃树,来自紫溪山,到城里为了寻求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如此介绍。
孟依依围着桃树精转悠了几圈,不时伸手乱摸一通。
“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吗?”它问。
“实在是太完美了,我真喜欢你。”孟依依的语声有些哽咽,显然非常激动。“到我家住好不好,我有许多漂亮衣服,喜欢可以全都送给你,还有一个大花园,不想玩耍的时候你可以长在泥土里。”
“你真好,我想变成一个英俊的少年,然后就可以与你恋爱。”桃树精说。
“你能变成男人?”孟依依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立即变给你看,不满意的话还可以再换其它模样。”桃树精从货架上拿起一盒壮阳药,观察上面的那位洋鬼子肌肉男,“变成他的样子好吗?”
“请原谅,我没打算跟妖精恋爱,但我希望与你成为好朋友。”孟依依干脆地表示拒绝。
最终,雷雨扬带着桃树精到他的新居住下,因为那里有一个完全荒芜的空园子,四周由金属栅栏围着,目前除了草和昆虫没其它东西,非常适合做一棵树的栖息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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