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慧走过去,部分村民开始往后退,与此同时伸出颤抖的食指点向疲惫的她。
仿佛眼前并非可以信赖的救星,而是可怕的妖魔。
徐福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他没有说话,拉过情人的手低下头默默离开了海滩。
罗莉冒着风雨走来,雪儿跑得更快一些,它冲到徐福面前,抬起前爪寻求拥抱。
他们身后,村民挤作一团,除了失去亲人的那几位仍然处在悲痛中,其它人似乎忘记了自己到此的目的,用冷漠和憎恶的眼神目送三人消失在风雨中。
天黑后,三人坐在餐桌边,罗莉不再学着朋友的样吃生肉,自己下厨煮熟了两只大螃蟹,用木锤敲开硬壳,与雪儿分食。
沉默已久,郎心慧说:“看样子我们的身份被识破,得搬家了。”
“我挺喜欢这里,空气质量不错,阳光海浪沙滩仙人掌什么的全都有。”徐福抬头看天花板。
“我也不想走,才住了三年零两个月,刚刚习惯这里的生活,又要换地方住。”郎心慧苦笑。
“跟村里人商量一下,编点谎话,说我们是非常厉害的外星人或者生化人,在此度假,只要他们能够保密,我们就不伤害人。这样行不行?”罗莉说。
“几百号人呢,指望他们保密是不现实的。”郎心慧摇头。
“没事,咱们搬家好啦,到桃园去,找一处人多的小区住下,城里人大都忙着赚钱,谁也没空关心邻居是什么东西,人际关系淡漠,隐藏在其中可能会省事一些。”徐福平静地说。
“打个电话,联系跟我们换房子住的那位血族,与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提前进行交易。”郎心慧说。
深夜,雨停了,一片寂静。
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非常嘈杂,徐福醒来。
郎心慧已经站在窗前观察。
“发生什么事了?是举行葬礼吗?”他问。
“记得附近没这样的风俗,据我分析,应该是驱邪。”
“会不会烧咱们的房子?”
“不知道。那些人目前在村里的路上转悠,等会可能要到咱们门外做法事。”她说。
“到这里几年,我们从没伤害过任何人,吃的是鱼虾螃蟹,喝的是猪牛和鸡鸭的血。辛苦了大半天帮忙救人捞尸体,竟然被如此对待,这帮村民的脑袋难道长在屁股上吗?傻成这样。”他怒骂。
搬家
驱邪祛魔的游行队伍在村里绕了几个圈之后,转悠到三人的小楼外面停下。
罗莉也醒了,抱着雪儿跑到徐福和郎心慧的卧室里,紧张地问:“这些人拿着许多火把,是不是打算把咱们烧死?”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郎心慧镇定地说。
“如果他们敢放火烧屋,只好破戒了,反正得杀人,血不吸白不吸。”徐福说。
“感觉你似乎等待这样的机会很久了。”罗莉说。
“被欺侮就得还手,忍气吞声不是我的性格。”徐福骄傲地说。
两名道士打扮的人站在楼外,到处撒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一些渔民把柴草堆到墙壁外,有人朝上面浇油。
“那些人打算放火,等会你抱着雪儿,带上钞票和有价值的东西,我背着罗莉,往后面跑出去。”郎心慧说。
“先跟这帮傻蛋理论一下,看能否说服他们撤退。否则只好自卫还击了。”徐福说。
下面的人有分歧,一些人认为应该放火,另一部分人则试图阻止,双方大声争执,然后动手拉扯,相互指责,场面颇为激烈,仅有一小部分人保持中立。
徐福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些人并非不可原谅,决定还是采取容忍和克制的态度。
郎心慧拉亮了灯,下面的人群立即安静。
“你们想干什么?”徐福走到阳台上,大声质问。
众人面面相靓,站在前面的开始往后退,先前无所畏惧的勇气迅速消失。
两位身穿道士服装的人低下头,缩在人堆里,不再摇铃和撒符纸。
过了约有两分钟,一名手执菜刀的壮汉上前,大声说:“你们是妖怪,最近几年来,乡亲们从海里捞到的东西越来越少,肯定是因为你们的缘故。村里整整五年没人被淹死,今天一下死了三个,肯定你们耍妖术害的,还装模作样的下水救人。”
这样的指责显得很荒谬,完全就是信口开河。
“没有根据不能乱说话哦,否则会有不好的报应。”徐福微笑。
“别人怕你,我大头王八可不怕,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壮汉说。
徐福想起前不久无意中曾经听到这家伙跟其它人说瞅着两个小妞很漂亮,要想办法抢去好好享受一番,玩够了再卖给人贩。
平日在路上见到,这家伙总是盯着郎心慧和罗莉看,目光里颇有垂涎欲滴的味道。
今日的事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目的是想制造混乱,然后捞好处。
“今天如果不是我下海救人,恐怕还得再淹死几个。你们就是这样感谢恩人吗?”徐福说。
楼下的人群开始吵架、大声争执,一些人因为互不相让甚至动手厮打起来。
一些人则悄悄溜走。
“大头王八,如果你敢放火烧房子,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徐福扔下这句话之后回到屋里继续睡觉。
直到天亮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早晨,三人把想带走的东西塞到车厢里,离开了居住三年多的海滨渔村。
几个小时前,郎心慧在电话里与那位打算换房子住的血族达成协议,对方表示可以先交换。
有害品种
两小时后,一行三人搬到了城里一处高档小区内。
换到的房子是一套联排别墅,三层楼,有两百八十多平方米,装修极为奢华,家具全是实木制成,各种电器一应俱全。
徐福郎心慧没有来过此地,双方在一次血族派对里达成协议,因为对财产都比较看淡,以至只是听那人简单描述了一下供交换的住宅,没有亲自前来视察。
这位血族名叫张好古,当年受魏忠贤帮助以文盲身份金榜题名的人就是他,只不过后来成为吸血鬼,漫长的生命里他因为无聊而奋发图强饱读诗书,日子久了,倒也像个文化人的模样。
接过张好古递来的钥匙,徐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挠脑袋。
“感觉你比较吃亏,要不这样,补贴你一些钱好吗?”郎心慧问。
“不必,身为血族必须得不停的搬家,不能在一个地方久住,这里也是十年前我和其它同类换来的。你们的房子我见过,很宽敞,还有院子,周围的村庄挺漂亮,城里住腻了,一直想到乡下呆些日子。”张好古说。
“昨天我们在海里救溺水的人,这个过程当中表现太出色,导致身份遭到村民怀疑,有个名叫大头王八的流氓请来了道士,直接指证我们为妖怪,想放火烧房子,后来被我们的威胁吓住,倒也没敢乱来。情况就是这样,全都告诉你,如果不愿交换也没关系。”徐福说。
张好古大笑:“真不可思议,你俩是素食者,干嘛要下海救人呢,损失的并非你们的食物。”
“原以为行善会得到村民的尊重,以及感激,没想到竟然这样。”徐福说。
“不忍心看到那些人悲伤的面孔,于是尽力提供帮助,最终弄成了这样。”郎心慧说。
“没关系,我向来擅长和人类打交道,催眠的功夫也还行,往往饱餐一顿鲜血的同时还可以赢得深厚的友谊。请放心,我能够处理好此事,就说那房子是你们低价转卖给我的就可以。”张好古满脸不在乎。
徐福突然觉得很好笑,那些村民把善良友好的自己和郎心慧赶走,却不知新住户正是一位真正的有害品种。
这大概就叫做活该。
可以想见,未来岁月里,有些村民常常会感觉莫名其妙的头晕目眩,甚至是短期贫血。
他们不会怀疑到这位容易相处的张好古,因为他是那样的友善和慷慨。
“有个小小请求,村里的小孩子对我们一直挺友好,希望你不要攻击年纪在十六岁以下的人。”徐福说。
“这个没问题,桃园市的血族有一项成文的规定,不许袭击未成年人。”张好古说,“屋内的东西全留给你们使用,我只带走一些新鲜的冷冻人血和个人用品,以及书籍和一些收藏,还有电脑。”
“我们的屋里也有全套家具和生活必须品,不过没这里的好。”徐福说。
送走张好古后。
罗莉快乐地在沙发上蹦跳,在屋里跑上跑下,坐在桌子上看电视。
半小时后,她突然想喝冰镇可乐,于是拉开冰箱。
“啊——!”罗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叫。
冰箱里放着两只人手,一只脚,还有四只耳朵。
人肉贩子
搬入新居之后,徐福和郎心慧常常到附近一家菜市闲逛。
一天早晨,有个小贩引起了她的注意。
此人面目只能用可憎来形容,獐头鼠脸,他蹲在角落里,把一些红红的肉块放在一只铁皮桶内,插着一片纸牌,上面写有‘家养驯鹿肉,滋阴壮阳,老少皆宜’字样,旁边一只桶里还装着许多切割成方形凝固的血,地上有一只褐色带毛的鹿蹄作为招牌。
从其味道和色泽看,这些肉显然源自于人类,并非鹿肉,身为一名资深吸血鬼,郎心慧完全能够肯定。
几个妇女过来,各自买走了一到两公斤不等。
她们在小声交流:“上星期我买过一次,用高压锅煮烂之后,加一些料酒和草果八角,再加酱油和适量糖,就像做红烧牛肉一样弄,味道还真是不错,全家都说好吃。”
“可能真的有滋补作用,老公吃过之后性欲很旺盛,接连三个晚上都跟我亲热。”一名打扮妖艳的中年妇人神秘兮兮地说。
徐福对人肉的味道不太熟悉,没发现什么异样,所以视而不见,往前继续走。
郎心慧迟疑了片刻,赶上去把自己发现的情况告诉徐福。
“会不会是从医院里弄出来的?如果这样就是废物利用。听刚才那几位说味道不错,没把谁肚子吃坏。”徐福说。
“桶里的是人血,如果这样的话,多半是谋杀,因为医院太平间或者手术室里不可能收集到这么多。”
两人站在远处,观看那个卖人肉的家伙。
价格仅仅比牛肉贵出一倍上下,血的价钱则更低,许多人由于不明真相,纷纷前去购买尝鲜。
担心引人注意到自己的身份,徐福决定打电话报案。
为了避免惹麻烦上身,他选择了公用电话。
“你好,我在临安东路菜市场内发现一名商贩出售人肉和人血,希望你们的人尽快前来调查处理。”徐福说。
“哦,你能肯定那小贩卖的是人肉吗?”接电话的女人不紧不慢地问。
“我的朋友非常熟悉人体结构,她完全肯定那些内来自于人。”
“你多大年纪?家住哪里?”
“这跟案件没关系,我不想说。”徐福看了看那边的肉贩,发觉其生意挺热闹,急忙说,“如果二十分钟内无法到达,他的肉就全卖光了。”
“事情发生在菜市场内,你们仅仅只是猜测,我认为这个不属于治安案件,建议你向工商管理机关反映。”对方说完这句之后挂了电话。
徐福愕然,光天化日之下,人肉和人血拿出来冒充驯鹿肉卖,居然不管,这算什么回事?
他忍无可忍,走到一位身穿制服的市场管理员面前向其汇报情况:“那边有个小摆地摊的把人肉当驯鹿肉卖,请你赶快制止。”
“这不可能,菜市场里出售的所有肉类都是定点屠宰,经过专人检疫,不合格的肉决不可能流入。”管理员极为自信地宣称。
麻烦
徐福低着头慢慢走出菜市,表情极为气馁。
郎心慧拎着一袋水果,紧跟在后面。
“阿慧,你说会不会是这样,也许某个比较贫困的血族迫切的想弄几个钱,把自己吃剩的坏蛋拿出来卖几个钱?”他问。
“感觉不太可能,那小贩不是血族也不是狼人,看着倒是很像一个邪恶分子。”她说。
“要不咱们把他抓住,弄清事实真相。”他说。
“目前安定和谐的日子来之不易,还是由他去吧,你已经报过警,还向市场管理员汇报了情况,那些领着薪水的专业人士都不管,你我似乎没必要插手其中。”她说。
“感觉最近你特别温和,非常忍让,不再像从前一样勇敢。”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离开保龙一族的囚室,重获自由以后,我常常觉得生命是那样的宝贵,能够安安稳稳活着就是幸福。”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在担心下一分钟两个人会分离。
菜市场出口处,有一家由当地血族经营的屠宰店,门前的招牌上写有代客杀鸡鸭兔子字样。
两人逛进去,小工抬起头问:“买杂碎还是鸡血?”
几位小工嘴里叼着烟,手执尖刀,剖开褪光毛的鸡肚子,拉出内脏,把心肝和胗分别扔到不同的盆里。
他们全是乡下来的少年,很勤快,非常能吃苦。
“你们老板在吗?”徐福问。
“贵客到,有失远迎。”一名年青的血族男子走出来,嘴角还沾有一些红色。
他就是店主,名叫朱投苹,据说是明朝皇族后裔。
徐福常常到这里购买新鲜的动物血液。
进入里面一间干净整洁的小房屋内坐下之后,郎心慧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小声复述了一遍。
朱投苹若无其事地说:“这事我知道,那家伙大约十天来一次。”
“你应该向长老汇报此事,让猎人组介入,弄清情况,解决这问题,最终使坏蛋得到应有惩罚。”徐福说。
“桃园市虽然不算小,但血族的组织却相对松散,仅有很少的几个像黑社会一样的小型派系,缺乏常设的猎人组。我曾经向这一片区的长老提过,但没人愿意抽空过问这事,感觉所有的同类都很忙。”朱投苹苦笑着说。
“我觉得这样不妥,很多人知道血族的存在,某处如果多次发生残忍可怕的杀人碎尸案,或者常常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当地的血族总是嫌疑对象,为了安稳的生活下去,应该插手,把罪犯找出来,消灭掉或者送到警方手中。”郎心慧说。
“如果你俩愿意做这事,我一定支持。”朱投苹干脆地说。
“我们是外来者,不方便出头,如果惹到麻烦,缺乏一个管用的靠山来帮忙摆平。”郎心慧说。
“那就视而不见,当没发生过,要相信当局的力量,总有一天警察会抓住那伙混蛋,为无辜死者讨回公道。”朱投苹笑着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朋友
两人满心失望,慢慢回到位于高档住宅小区的新家中。
在罗莉的强烈要求下,原来的旧冰箱已经被处理掉,换了两只新的。
“我讨厌这里房子,感觉到处都有冤死的鬼魂在游荡。”罗莉常常这样说。
“我清楚的记得,三年前的你非常勇敢,喜欢在血腥的杀人现场留言,用口红写的字很拉风。杀人者,飞天魔女小罗莉是也。这句话多神气啊。”徐福说。
“当年被保龙一族控制着,每天上课学习的内容全是如何杀人,服从上级命令当炮灰和工具等等,那些教材比最恶心的恐怖片还要更倒胃口,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身边全是残忍可怕的吸血鬼和狼人,我被训练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屠宰机器,最近三年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一切恢复到平凡状态,胆子自然也就变小了。”罗莉说。
“我们是血族,你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你认为这是正常的生活吗?”郎心慧显得诧异。
“你们除了体温比我低一些,食物不一样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一一点就是,大家是很好的朋友。”
“你这么认为真让我感动。”郎心慧说。
“还有一点不同,三年前,在我眼里你是大姐姐,现在我已经显得比你更大。我在成长,而你青春永驻。”
“如果你不想住这里,我们可以把整幢房子租出去,然后另找一套更漂亮的。”郎心慧说。
“唉,不用啦,我想自己能够慢慢适应。另换住处的话,谁也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房子又不是自己建的,里面发生过一些什么事只有天知道。”罗莉说。
“你们慢慢聊,我去准备食物。罗莉,你吃煮鱼片还是和我们一样吃生的?”徐福问。
“随便。”罗莉回答。
“你的特异功能最近有提高么?”郎心慧问。
“没有,甚至感觉稍稍退步,现在我只能用意念举起七八公斤左右重的物品,控制范围仅仅只是身体五米以内。按照这样的衰退速度,等到我有二十五岁时恐怕已经变成普通人。”罗莉满脸沮丧。
“我不知道身具异能的人经历初次拥抱成为血族之后会怎么样,也许更厉害,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血族。据内部流传下来的历史,血族的习惯做法是把拥有出色战斗力或者特别优秀的人类吸收为同类,这其中却没有关于异能者成为血族之后的记录,想必是因为这样的人太罕见的缘故。”郎心慧说。
“刚才我认真照过镜子,感觉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请你现在就让我成为血族吧?保证不会后悔。”罗莉严肃地请求。
“再过两年,到时候如果你还有这样的愿望,我一定帮助你实现。”郎心慧郑重承诺。
“太遥远了,万一还不等到这时候我已经死掉怎么办?”罗莉说。
“血族的生命力虽然更强一些,但仍然会死。你不要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先前听你和徐福在谈论菜市场有人肉出售,真可怕,简直都不敢出门了,能不能弄只枪给我带在身上用于防身?”
“不好,会惹麻烦的。”
谣言
午餐开始,新鲜的鸡血装在杯子里,配上西瓜和桂圆,桃子和胡萝卜,显得极为漂亮。
主菜仍然是生鱼片,外加一盆活蹦乱跳的虾。
“你身具异能,只要足够冷静,无论谁想伤害你都是很困难的事。还记得吗?当年你在囚室里控制住守卫,然后帮助大家逃出来,途中还开枪打死了那个不睡觉的老头,那时你才十三岁。”徐福说。
“唉,安稳日子过久了,什么都怕,见到陌生的小狗朝我乱叫就感觉很紧张,一只蜜蜂飞过来就能让我心跳超速,怎么回事自己也不知道,当年的那种无所畏惧的勇气不知哪去了。”罗莉嘀咕。
为了保证朋友的安全,徐福和郎心慧天黑之后接送罗莉上晚自习。
报纸上并没有失踪人口的报导,也没发现哪里出现人骨,只在不起眼的报缝里偶尔看到一至两条寻人启事。
针对时常出现的寻人告示,网络上的本市论坛内有些可怕的传言。
有人发这样的帖子,说海怪乱抓人当作食物吃掉,并且不吐骨头。
还有人说曾经见过凶手,那东西是来自外星的怪物,从表面看跟普通人一样,但腰间会突然伸出两只大触手,把人捉住,一下扔到空间袋里装着,等到有空的时候慢慢享用。
有人说那是一只发了疯的女鬼,每逢明月悬空之夜就会出来活动,逮到谁就扑上来乱咬一通。
还有人说是某贩卖人体器官的跨国犯罪集团在桃园市频繁作案,这帮坏蛋无恶不作,还把尸体上剩余的无价值部分做成动物饲料,等于让全市人民间接吃了人肉,建议大家从今天开始团结一致,坚决吃素,这样既省钱又环保,对身体大有好处。
看到此处,徐福摇头叹息,其实有些先生和女士直接吃到了人肉,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还有几位的想象力更加离谱。
一位名叫卫死理的说桃园市仅仅只是一个虚拟世界,并非真实存在,这里的人们只是一些符号和电子流,失踪人口是木马,被杀毒软件消灭掉了。
有一个名叫苍蝇侠的家伙说城里出现一种怪病,患此病的的人会把自己吃掉,从脚趾开始一点点开始撕咬,然后是足踝和小腿,接下来是膝盖和大腿,屁股,吃到最后只剩下一张嘴和脑袋,其余部分全都被嚼烂之后排泄掉。
一个名叫种马的家伙说这是因为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地狱里缺乏技术熟练的劳动力,所以先抓一些人去培训,以免到审判日那天忙得手足无措。
一个名叫超级坏蛋的家伙说人全是他的杀的,尸体扔硫酸里溶解得干干净净,然后硫酸又兑入蓄电池里,安装到电动车上,什么痕迹也留下。最后这家伙恬不知耻地请大家做出评价,他是不是最残忍的超级恐怖分子?
徐福很失望,认为从网络里面不大可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他和郎心慧坐在车内,等待罗莉结束晚自习走出来。
学校门口停满了各种车辆,许多家长抱着保护孩子的想法前来守候。
徐福记得两年前罗莉上初二的时候有几次曾经来接过她,那时学校外面根本没这么多家长。
他猜测这样的变化肯定和那位卖人肉的商贩有关系。
跟踪追击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如潮水般涌出大门。
“看那边,是人肉贩子。”郎心慧说。
沿她看指方位望去,徐福见到了那位商贩,他嘴里叼着一只点燃的烟,似乎在等待某个人。
他的年纪约有二十五岁左右,就算有孩子也不可能上中学。
彼此之间的距离约有八十米,由于血族出色的视力,徐福能够看清他,他却不可能察觉有人盯着自己。
罗莉回到车里,徐福把那家伙指给她看。
“那位就是人肉贩子,你以后见到他得当心些。”
“为什么不宰了他,以前你俩不知杀过多少人,怎么现在却怕了。”罗莉说。
“这事并非那么简单,那家伙身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团队,光是杀了他没多大用处。”徐福说。
“感觉你开始学着老谋深算了,有进步。”罗莉笑起来。
一名女生走向人肉贩子,然后两人走进一辆停在路边破烂不堪的轿车。
“认识那女生吗?”郎心慧问。
“唔,她跟我同班,成绩很糟糕,偏偏是学习委员,她很得老师宠爱,有些人猜测说有不正当的暧昧关系在里面。”
徐福仔细看了看,觉得那女生有可能不是人类,笼罩她身体周围的生命能量场呈青色,从范围和活动能力上看,显示出勃勃生机和良好的状态。
那辆破车启动了,发出可怕的噪声,慢慢悠悠朝东面驶去。
“跟着去看看。”郎心慧说。
徐福驾车跟上,保持百米左右的距离。
破车驶入一个小区内。
徐福跟进,保安递来一张收费卡。
人肉贩子和那名女生把车停在楼下,然后走进电梯。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跟去看一看。”郎心慧问。
“我听过学习委员跟其它人说起自己住址,并且还记得。等会直接去她那里就可以。”罗莉说。
“感觉你的胆量重新变大了。”徐福说。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很想知道这位教师最喜欢的同学是什么样的恶魔。”罗莉说。
十分钟后,三人悄悄溜到门前,罗莉用意念从里面拧开了锁。
徐福四处张望,发觉摄像头数量很少,几乎不用担心有人会监视自己。
进入电梯,升至二十一楼后出来。
走廊内非常安静,感觉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把门砸开直接闯进去吗?”郎心慧问。
“找个隐蔽并且安全的地方让你们藏着,然后我去侦察。”徐福说。
“这儿全是住宅,没地方躲啊。”罗莉说。
“这一家没人,门把手表面全是灰尘,可以进去暂时呆一会儿。”徐福说。
“这道门看着挺结实的样子,如果锁上了我没办法打开。”
“试一试嘛,不行的话再说,呆以砸开。”
罗莉点点头,开始发功,
巫婆
几秒钟过后,房门打开,锁舌只有一道卡在槽里,罗莉用意念拧动内部的把手就解决了问题。
正要跟着郎心慧和罗莉进入房间,徐福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凉意,转头一看,有位面色白晰的女子站在走廊里,距离他大约有五米远。
她身高约一点六五米左右,五官端正,可以算得上漂亮,年纪有些无法猜测,大致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穿一套黑色的连衣长裙,浓密乌黑的头发散开披下,末端达到腰际。
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
她没有心跳和呼吸,身体周围没有生命场。
一般情况下,这是血族的特征,可是她体温极低,仅有十八度,比血族要低。
感觉她似乎没有敌意和杀气,也可能是掩饰得好。
徐福全神戒备,防范可能面临的攻击行为。
“你好。我叫聂小倩。请问你是吸血鬼吗?”女子微笑着说。
“我是。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徐福问。
郎心慧和罗莉走进房间之后听到外面的对话转回头,两人均是一脸愕然。
“你是什么物种?”徐福问。
“我嘛,比较复杂,按一般流行的观点,我大概算是还魂尸,或者重生者什么的。从职业看我是一名巫婆,在桃园西路延长线上开了一家名为安尔乐的风水馆,兼营算命排八字取名捉鬼降妖。这是我的名片。”聂小倩说。
“家住那边的一个男子在市场里贩卖人肉,你跟他有关系吗?”说话的同时,徐福退了一步,准备发动攻击。
他猜疑这位高深莫测的黑衣女子很可能就是人肉贩子的靠山。
她感觉到他的敌意,脸上浮现轻松的微笑,以示友好。
“最近城里有许多人失踪,我接受委托前来调查此事。啊,我明白了,你们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精锐——猎人组对吗?”聂小倩说。
感觉她比较诚实,不像在说谎。
徐福摇头:“不是。我们因为好奇,想弄清楚这事,仅此而已。”
“进房间谈,别惊动了那家伙。”聂小倩进入到室内。
这套房子挺漂亮,装修色调清淡,让人看了之后觉得舒服。
因为窗子开着,倒也没什么难闻的味道。
地板和家具表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起码有几个月没打扫过。
聂小倩关上门,开灯。
郎心慧板着脸逼视她,随时准备施展催眠术。
“起初你们进大楼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跟那人肉贩子一条道上的,后来听到你们谈话,才知不是。”聂小倩说。
“我从没跟巫婆打过交道,这是第一次。我甚至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你。”徐福说。
“我只能诚实,没有其它选择。你不知道巫婆的难处,身边总有几只鬼转悠着,我要是说谎,会让他们鄙视。”
“是吗?为何我看不到。”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帮忙,以后的日子因此难过、心情变糟可不能怨我。”
合作
聂小倩走到客厅中央,笑嘻嘻地说:“你们的组合非常有特点,两名吸血鬼加一个身具强大异能的姑娘,战斗力一定非常出色。这样好吗?等会我们一起动手,把那些事彻底弄清楚,让人肉贩子得到应有惩罚。”
“我甚至都弄不清楚你是什么生物,得好好考虑一下才能决定。”郎心慧说。
“放心吧,我没说谎。”聂小倩把手伸进口袋,寻找什么东西。
担心她会掏出一把枪或者其它威力强大的武器,徐福和郎心慧在前,罗莉在后,形成一个防御队列面对这位高深莫测的巫婆。
“别紧张,只是想给你们看一张照片罢了。”聂小倩摸出几张纸片,举在手里向众人做展示,“这是五年前的我,那会又老又肥,相貌奇丑,简直能把色狼和流氓都吓跑,身体毛病又挺多,这儿不疼那儿就疼,每天都有不舒服的地方,行动极为不便。后来只好下狠心扔了那躯壳,找到一具吃安眠药自杀的尸体,趁着还没僵硬,把魂魄移过去,就弄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血族的视力远远超过正常人,隔着六米多距离,徐福和郎心慧仍能看清她手里纸片上的人像和图案。
果然是一名肥胖的丑老太婆,跟眼前这位标致的美女没任何关系,感觉其差距就像盛开的花朵与臭哄哄的粪便一样大。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谁知道那些照片和证件是不是捡来的。
“聂大师想必一定非常厉害,那帮坏蛋有你对付,估计没我们什么事了。等会回家洗洗睡吧。”徐福平静地说。
“别这样,我非常诚恳地建议大家合作,我可以打头阵,你们负责后方,别让人朝我背面下手就可以,这样能把风险降低到最小。”聂小倩诚恳地说。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同行动吧。”徐福点头。他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巫术和各种奇门道法,既然遇到机会,当然不可错过。
“刚才听你说自己是巫婆,请问你擅长什么法术?”郎心慧问。
“最基本的阴阳眼肯定有的,其它方面我还会画符,驱逐恶灵,排八字,算命,看风水等等,当然也会一些比较厉害的法术和咒语,以后如何有机会一定让你们看看。”聂小倩面带得意的微笑。
“我并不怀疑你的能耐,只是想弄清楚等会大家如何合作比较好。”郎心慧说。
“前方的事有我顶着,你们保护好自己,同时防止有人攻击我的背部,就这样,没问题吧?”聂小倩显得极为自信。
“就这么办吧。等会她俩留下,我跟你去。”徐福说。
“不好,我们也要去。见识一下巫师的厉害法术。”罗莉说。
“唔,我的想法跟她一样。”郎心慧说。
徐福明白她其实是担心自己,怕发生意外或者是被这位巫婆给坑害了。
“没问题,非常欢迎,人多力量大嘛。”聂小倩说。
罗莉大概是口渴了,习惯性地走向冰箱,伸出手,想拉开看一看里面的东西。
她的行为被郎心慧及时阻止:“不可以。这地方很久没人住,冷藏柜里的肯定全是腐烂的菜和肉,弄开之后能把你臭得晕过去。”
“突然想喝可乐,把这事给忘了。”罗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看游魂吗
聂小倩对三人讲述自己所了解关于人肉贩子的事。
半年前,有一个中年男子向她寻求帮助,说妻子失踪了八天,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找到。
该男子事发的第二天就报了案,同时动员了所有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帮忙,还在报纸和本地电视台发了广告,但这一切行动全都没用,他的妻子踪影全无。
无奈之下,他听人介绍说安尔乐风水馆的聂大师很厉害,所以前来求助。
聂小倩问过那位失踪妻子的生辰八字,利用其丈夫收集来的几根头发召魂,费尽心机却没有成功。
她以为那位失踪妻子没有死,于是建议该男子继续寻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常常有人委托她寻找失踪者,非常奇怪,最近这些年丢失的一般是五岁以下的小孩子甚至是婴儿,而最近突然人间蒸发的却都是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成年人,男女都有。
由此她猜测城内出现了某个犯罪团伙,很可能是传说中从事黑市器官买卖的那一类暴力组织,这些坏蛋把身体健康的人绑架,与无良医生合作,为一些迫切需要做移植手术的富有病人提供内脏或者其它身体部分。
她觉得有一点很可疑,如果人死了魂魄应该还在,但偏偏召不到其阴魂。
由此她猜测很可能在犯罪集团当中有擅长阴阳之术的高手,在做完手术之后把死者的灵魂打散,以达到彻底毁灭罪证的目的。
前不久她在一次逛菜市场时,看到一名男子卖光了人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于是一路跟踪,发现了此人的住所。
黑市人体器官贩子决不会做如此低级的生意。
她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经过一番认真分析后认定幕后必有妖物,于是做足了准备,打算在今晚展开行动,解决此事。
在走廊里她刚刚看到徐福等人的时候,还以为是人肉贩子的同伙,后来听了他们之间的交谈,发现也是来找麻烦的,于是现身与之交谈,想联合众人的力量一起动手。
聂小倩看了看表,小声说:“现在接近子时,月亮将被远处的山遮挡住,如果对方是妖物的话,其能力会大大减弱,再过二十分钟咱们就可以开始行动。”
“想请教一下,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魂存在吗?这个问题困扰着我三百年了。”郎心慧问。
“真看不出你居然比我年纪大这么多,当吸血鬼真是不错。我费了很大劲,损失了一半的修为才把自己弄成眼下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你居然能够保持少女容颜几百年之久。”聂小倩大发感慨,摇晃脑袋,眼中满是羡慕的神情,稍后才说,“这屋子就有几只游魂,想看看吗?”
“你有办法让鬼现身让我们看吗?如果行的话,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活了这么久从未看过。”郎心慧说。
“不要弄出来,我怕这些东西。”罗莉皱着眉头阻止。
“小妹妹,不用紧张,你身上的阳气非常旺盛,阴魂根本不敢靠近你。”聂小倩说。
“改天等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再看吧。”罗莉可怜兮兮地说。
“别怕,我们不看就是。”郎心慧搂着她,温柔地安慰。
隐身
“刚刚有只游魂告诉我,说这房间的夫妇俩四个月前被那边一伙坏蛋杀掉,尸体被切成小块,装在袋子里送到外面卖给别人吃。”聂小倩若无其事地说。
“那帮家伙真坏,如此行为必须受到惩罚。”罗莉说。
“传说血族死后就彻底灰飞烟灭,什么也无法留下,是真的吗?”徐福问。
“这倒是真的,三十多年前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两位吸血鬼被人类捉住,关在笼子里晒太阳,起初脸部溃烂,渐渐露出骨头,四十多分钟过后,只剩下一堆骨灰。在整个过程当中我没有发现魂魄出现的迹象,也没有留下残余的生命场。”聂小倩说。
徐福沉思了片刻:“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很公平的,血族拥有漫长的寿命,死后却没灵魂留下,无法参与轮回,一旦挂掉就是真正的完结,再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轮回和转世之事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其中艰辛一言难尽。”聂小倩微笑摇头。
“能讲得详细些吗?我对此很感兴趣。”徐福说。
“人一旦死掉,其灵魂大部分都残缺不全,能够保持思维能力的不足一成,就算是我也很难与之沟通。”
“如此说来,大部分人死后都变成笨鬼,智力低下,是这样吗?”徐福问。
“基本如此吧。你想象一下,我拥有阴阳眼,每天看到的游魂几乎却全是白痴,一个个神情呆滞,傻乎乎的四处转悠,仅仅因为还有某种无法释怀的强烈愿望,所以迟迟不肯重入轮回,这其中可以聊几句的鬼少之又少。身为巫婆,跟普通人类交朋友不容易,你可以想象我的生活是多么的无趣。”
“你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的生命,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唉,不说这个了,时辰已到,咱们去抄了人肉贩子的老窝。”聂小倩站起来。
郎心慧对罗莉说:“你留在这里吧,等事情弄完再来叫你。”
“不好,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会被吓死,刚才这巫婆说了那么多神神道道的话。”罗莉苦着脸。
“好吧,一起去。”郎心慧只能点头。
“把符贴在肩膀上,有部分隐身作用,能够让妖物看不到。进入房间之后不要说话,否则会被发现,有什么事比手势就可以。”聂小倩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黄色的纸片,上面画着一些怪异的图案。
“真的管用吗?”徐福满面疑惑。
“马上你就会知道有没有用。”聂小倩自信地回答。
“贴着这玩艺去博物馆偷古董或者到印钞厂搬几箱成品行不行?”罗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