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是数学课,魔婴变成的学习委员在上课时间开始之前几秒跑进来。.10
“见过很多,他们一点也不可怕,真正糟糕的是其它怪物。”徐福郑重地说。
胆小的女生
电影的最后,一位英雄横空出世,所向无敌,坏的吸血鬼被全部杀光,化为粉末随风飘走。
身边的女生小声发出邀请:“可以请你喝一杯吗?我很想了解吸血鬼的事,虽然你很可能是胡说,但我还是喜欢听。”
徐福摇摇头:“我没有胡说,这个世界里生活着很多的怪物,有些非常可怕,相比之下吸血鬼几乎可以算是最无害的一种。我不介意喝点酒什么的,等会由我付账好啦。”
之所以接受邀请,是因为他太无聊了,吸血鬼也会感到寂寞。
坐在酒吧里,女生介绍自己,她名叫丁小敏,十九岁,一年级大学生。
她称徐福为小弟弟。
“我二十一岁。”徐福平静地告诉她。
“别胡说,你这样子最多也就十七岁罢了。”丁小敏阻止他要啤酒,“别喝这个,你还在青春期,对身体发肓有不良影响,果汁比较好。”
“这里的果汁中有增加剂,我会感觉不舒服,喝瓶红酒好吗?”徐福指向侧上方标价六百八十元的酒。
这里最贵的大概就是这一种。
“太浪费了,喝点八元的就可以。”丁小敏看看了四周,压低了声音,“我的钱不多。”
“我请客,不用担心这个。”他说。
“你像是很有钱的样子。家里开公司还是当官?”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能够理解这样的反应,对于穷人来说,富有的人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无法理解也不可捉摸,神秘而令人畏惧。
“我妈妈在加拿大,继母在美国。”他说。
“这么说来你的爸爸一定有许多钱。”
“爸爸五年前死掉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她极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和脸,眼中充满了温柔和关怀。
“没事,过去很多年了。”他感觉很怪,于是偏过脑袋回避这样的亲昵动作。
他不再是小孩子,受不了别人这样看待自己。
“这么说没人管你、照顾你,这些年来你怎么生活的?”她眼中有些湿润。
“不久前我还跟女朋友住在一起,她年纪比较大,教会我很多事。”他诚实地说。
她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仿佛遇上了怪物。
关心
丁小敏举杯喝了一点红酒,皱起了眉头,满面苦相,极不自信地问:“这酒的味道很怪,有些酸,是不是变质了?”
徐福哑然失笑,明白她以前肯定没喝过。
“这味还算正常,习惯了就行,以前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觉得不如汽水。”他平静地说。
“现在你独自过日子吗?”丁小敏问。
“是啊,像这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你的——女朋友为什么离开了,可以告诉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和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中了催眠术,行为跟从前大不相同,然后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拉拉,就这样,她俩扔下我走掉了,到一个小岛上生活。”他若无其事地说。
“别难过,生活中常常会遇到各种各样不如意的事。”她试图安慰他。
“我并不怎么难过,只是感觉有些遗憾,没能帮助她们恢复过来。”他说。
“你的心态很成熟,这样非常好。”
“你常常跟陌生人一同到酒吧喝酒吗?”他问。
“这是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神让我觉得受到某种——吸引,想要跟你聊天,帮助你,让你开心起来。”她诚恳地说。
“谢谢你。不过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什么帮助。”
两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响。
“你有什么打算?我是问关于未来的生活。”
“还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无法逃避,只能面对,如果能够完成,才可以考虑未来,否则没什么意义。”
“听着有点可怕,关于仇恨吗?还是经济方面。”
“暂时不想谈这个。”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因为她看上去朝气蓬勃,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热情,这样的生活状态非常美好,不应该被打破。
“为我们的相识干杯,可爱的小弟弟。”她再次斟满了酒。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将会告别,各奔东西,将来不知道还会不会联系。我可能离开这城市,也许会留下,无论如何你跟我在一起是不安全的。”他沉重地说。
“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么?”她问。
他点点头:“杀了一些人。”
“别开玩笑了,就你这模样还杀人,嘻嘻。”她笑起来。
武器
徐福当然明白自己的形象,一个身材并不强壮的少年,乍一看与普通中学生没太大区别,唯一的不同只是面部的神情和气质,毕竟久经沧桑,多了一分与外表不相符的成熟和稳重。
以一般人的目光看来,他当然不像是一名刺客或者凶手。
“需要我提供某种证明吗?”他心里的童心涌现,不希望她认为自己说谎。
“你打算如何证明,杀个人让我看吗?”她仍在笑。
他提起自己的包,拉开一条小缝隙,想让她看里面的枪。
“再拉开些,我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光线太暗。”她低下头,面色紧张。
他想起她的视力远不如血族,于是把包提高一些:“看到了吗?。”
“我这人胆小,你最好先提个醒,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不然等我一声尖叫可就泄密了。”她低声叮嘱。
“一只枪而已,就算被人看到也没什么。”他说。
“哦,只是枪吗?”她松了一口气,“生怕看到个脑袋或者人爪子什么的。”
“杀人并非很有趣的事,怎么会带着肢体走呢,你见过谁这样做吗?”他好奇地问。
“小说和电影里,有些变态狂会这样弄,把死人的一部分切割下来,防腐处理了之后带着走,留作纪念或者其它用途,就像是——某种勋章。”
“我倒真没看见过谁这样做。”他笑着说。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然后问:“能打响吗?”
“当然能。如果你胆量足够大的话,可以让你放一枪试试看。”他说。
“真的吗?太有趣了,我从来就没开过枪。”她开心地笑起来,“该不是玩具吧?你可别逗我。”
“到卫生间里,你可以弄清这东西是不是玩具。“徐福拎起包,示意她走。
“哇,太刺激了,你真让我惊讶。”丁小敏站起来。
男卫生内几个隔间的门都关得极严实,外面音乐很响,徐福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此,但他并不在乎。
“你想打哪?”他把枪从包里拿出来,若无其事地问她。
“是真枪吗?看着跟商店里的玩具枪差不多。”她仍然觉得这是个玩笑,“赶紧离开吧,等会被人看到我进了男卫生间可就糗大了。”
他拉开保险,瞄准前面的墙壁,转头对她说:“把耳朵捂上,可能声音比较吓人。”
她乖乖地塞住耳朵孔,面带玩耍性质的微笑看着他。
‘砰’一声巨响,墙面上灰尘溅起,一个弹孔出现在瓷砖上。
酒逢知己
枪声响过之后,两扇小门同时打开,两名男青年提着裤子出来观看发生了什么事。
丁小敏立即捂住脸,低下头,缩到徐福身后。
看到徐福手中正在冒烟的枪口,两个人的脸上立即出现了几乎同样的友好笑容。
“这位兄弟手里玩的枪真漂亮,怎么买到手的,我也很想弄一只。”其中一个青年说。
“走火了吗?”另一位问。
“非常抱歉影响到你们,没事,继续拉。”徐福歉意地微笑点头。
两名青年非常听话,立即退回,关上门,一声不吭。
“原来是真枪,太刺激了,可以让我摸一摸吗?”丁小敏问。
“当然,放几枪也没什么,反正子弹挺多。”徐福说。
“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味道不太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试。”她提议。
他把枪放回包里,合上拉链,走出了男卫生间。
“现在应该告别了,谢谢你陪我喝酒聊天。你有交通工具吗?如果没有,我帮你叫出租车。”他友好地说。
“不必了,学校离这里不远,走得快一些半小时就能到。谢谢你请我喝这么贵的酒,希望以后能够有机会请你喝同样的东西。”丁小敏的脸有些红,显然是酒精的作用。
他掏出纸和笔,写上了自己的QQ号:“抽空把这个号码加上,一个月以后,如果我还活着的话,肯定会与你联系。”
“不要这样啊,弄得生离死别似的,其实——明天还可以再见面的。”她说。
“我送你回去。”他平静地说。
她身材纤细,面色白晰,有些弱不禁风,如果遇上坏蛋,估计毫无反抗能力。
他觉得,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她居然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十九岁,已经算得上运气极好。
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钻入其中。
“你住哪里?”她问。
“把你送回去之后,我会找一家酒店住下。”他回答。
“我还想喝。”她用热情的目光看着他,显然有些微醉。
“再喝你多半会趴下。”他说。
“我从来没醉过。”
“酒量很好吗?”他仔细观察她的脸。
“以前只是喝过几次啤酒,那味道特别怪,很苦,最多的一次我咬着牙喝下了半瓶。”她说。
保留一点秘密
徐福和丁小敏进入一处安静的咖啡屋,开了一瓶红酒,开始对饮。
自从离开郎心慧以来,他从未跟人说过如此之多的话。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不愿意独自寂寞一人面对天花板和灰暗的夜空。
他把枪放在腿上,似乎在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
“枪会突然走火吗?”她不太放心。
“不会,我关了保险。”
“感觉很恐怖,我居然跟一位带枪的大孩子喝了半夜的酒。”她皱起眉头说。
“希望你对看到的事保密,否则可能会惹来麻烦。”他说。
“有人追捕你是吗?”
他点点头:“非常糟糕,对方很强大,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咱们的时间不多,为了你的安全,请保持与我的距离。”
“真刺激,我会记着你,永远不忘记。”她的脸更红了,舌头有些大。
“你不能再喝了,会醉倒的。”他说。
“没事,能撑住。很奇怪,你喝得比我更多,为什么没一点反应。”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躲避,既然她喜欢这样做,就由得她吧,毕竟再过几分钟就要各奔东西,今后恐怕也不会相见。
“你的脸为什么这样凉,好奇怪,似乎没有体温。”她小声嘀咕。
“跟你不一样,我的体温大致在二十六度左右,如果置身于炎热的环境中,也会升高一些。”
“你是外星人吗?”她笑眯眯地问。
“不是。我生于地球,今后也会在此继续生活。”他说。
“那为什么会这样?”她脸上出现一丝疑虑。
“我不是人类,但是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他郑重地说。
“我倒不担心这个,因为信得过你,认定你是好孩子,不会乱来。只是搞不清楚,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显得有些紧张。
“我非常好,没事的。”他说。
“你真的不是人吗?”她问。
“我曾经是人,五年以前。”他说。
“你现在是什么?”她目光里充满好奇。
“我不能说,请让我保留一点秘密吧。”他说。
“好的,我不再问你就是,咱们已经是朋友,至于你到底是什么,我认为这并不重要。”她点点头,然后趴在桌子上,醉得人事不省。
不高兴
徐福无可奈何,只好把她扶到酒店的房间内,抱到床上放好,为她盖了被子。
她脸色很红,看上去令人想起苹果。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到旁边的房间坐下,打开电视机,把音量调至仅能听见。
屏幕上正播放一场篮球赛,双方打得很热闹,说不上精彩,却都非常认真。
眼睛盯着电视机,思绪却飘得很远。
明天会怎么样?他开始担忧,那具丧尸会不会找来?
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对付一位不知藏在哪里的仇敌,那东西能够在千米之外入侵自己的思维。
除非这里的保龙一族调防,到其它地方落脚,这样他或许能得到一个在途中刺杀丧尸的机会。
形势极不乐观,丧尸能够实施远程攻击,而自己必须在八百米内才有希望开枪击中,还要天气配合,如果风太大,很难做到准确无误。
这显然是不对等的战斗,感觉就像拿着大刀长矛去跟拥有精良枪炮的强大的军队较量。
实在找不到胜利的机会,怎么办?
突然间眼前一亮,他想起了魔婴,如果说这世界还有谁能够战胜那丧尸,这位妖物显然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他决定,明天回桃园市,寻找魔婴,设法把它带来,让它来对付丧尸。
离别了很久,他不知道那位妖物是否还记得自己,也想不出它会变成什么样,记忆里它一直是个极不稳定的东西。
心里有了计划,一切就变得简单容易,他躺到床上,舒服地伸开四肢,让身体尽情放松,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过了一会儿,丁小敏醒了,她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唤:“小弟弟,你在哪里?我又在哪里?”
徐福站起来,走到外面观看:“这是酒店,你喝醉了。”
“你怎么——把我弄进来的,感觉怪怪的。”她的脸色仍然红润,眼神迷离,酒精的作用并未消退。
“有时扶着你,有时抱起来。”他回答。
“我四十多公斤重,你抱得动吗?”
“还行,能抱起来。”
“我要提一个严肃的问题,你必须诚实的回答。刚才你有没有趁我醉倒了做过什么?比如偷看我的身体或者类似的其它行为。”
“没有。这个请放心,我不至于做那么没品的事。”
“我没有吸引力吗?我是长得很难看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不良企图吗?”她显得不高兴。
告别
早晨,天色微明,徐福看了看身边仍在熟睡的丁小敏。
她打了个喷嚏,眼睛睁开了一下然后又闭上,把脑袋缩到被子里继续睡。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前观看清晨污浊而忙碌的城市。
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他必须去涂抹专用防晒油以保护自己不被灼伤。
就算这样也不能毫无遮挡地呆在外面,作为一名血族,他和同类一样讨厌阳光。
据说靠近在北极的一些国家,夜晚长达五个月,他猜想居住在那边的血族一定非常愉快。
他看过一个关于冰岛的短片,那里的风光曾经令他很是向往,恨不得马上去一趟。
如果有一艘不错的船,或许能够驶到那里,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各个国家对于来自异乡的怪物都严加防备,除非有当地血族接应和帮助,否则很难入境。
就算在国内也不能随意迁移,有些地方的血族对于外来的同类很不欢迎,往往采取极端的暴力手段。
丁小敏醒来,两只瘦胳膊举到被子外面,伸了个快乐的懒腰。
“你身上好凉,我似乎感冒了。”她说。
“我得走了,一个月以后如果还活着,我会来找你。”徐福说。
“注意安全,我等着你回来。”她躺在床上,眼中充满了关切。
“如果两个月没有我的消息,你就忘记我。”他说。
“我会等你三个月,再久就无法保证了。”她说。
“你再休息一会,上学还来得及,不用忙。”
“夜里咱们这样了,我会不会怀上小宝宝?”她脸上浮过一丝担忧。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为什么这样说?看来你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她故作轻松地一笑。
“你可能并不相信,我的年纪真比你大,懂的事当然也就更多一些。”
“看来你真是怪物,我想知道,可以让我变得像你一样吗?”她问。
“目前不可以,将来如果你还有这样的愿望,我会帮助你达成,但能否成功不好说。”
“你是什么样的生物?妖精?神仙?吸血鬼?外星人?或者幽灵?”她问。
“目前保密,以后会告诉你。”他慢慢走出去,小心地关好门。
门即将合严的瞬间,他听到她在低声抽泣。
消失的魔婴
徐福在酒店叫了一辆车,在同意付出一千元之后,司机乐呵呵表示没问题,三小时之后就可到达桃园。
车驶离汴京,进入高速公路。
没有遇到检查站,谁也不注意一辆普通的车,感觉一切都非常容易和顺利。
途中徐福拨电话与蓝波联系,他想要弄清楚桃园城内最近发生了什么样的怪事,以此来确定魔婴的大致位置。
张好古已经离开桃园,迁居到其它地方,城内的血族组织遭到保龙一族破坏,幸存者转入地下活动或者逃离。
目前他把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这只怪物身上,如果能够找到它,并设法让其帮忙对付丧尸,或许能够成功。
电话接通,传来蓝波熟悉的声音:“谁啊?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朋友,还记得我吗?”徐福说。他松了一口气,此前一直担心这位警察会不会被魔婴给吃掉。
“你失踪一年了,居然还活着,我非常高兴。那两位漂亮的小妹妹好吗?”
“最近和她们分开了,现在我独自一人。”
“没事,凭你的能耐,想吸引几个美女那叫容易。”
“多谢你如此看得起。我想问一下,那只吃人的怪东西还在桃园城活动吗?”
“自从牛公子的别墅里那次战斗过后,我们再也没见到发现那东西,城内失踪人口没有增加,治安甚至有明显的好转,接到的报案比从前少得多,感觉比较平静。”蓝波的语气当中显得有些担忧,“你得到什么消息吗?我们也在寻找那怪物,一直都没放弃,许多同事受死伤,大伙都想报仇血恨。”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那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
“顺便说一下,你也是通缉对象,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和那怪东西曾经是魔术表演的搭档。”
“如果我回来,会不会被抓进监狱?”徐福问。
“这个很有可能,但我还是希望你回来,帮忙澄清事实,洗脱自己的罪名。”
“我打算到桃园呆几天,寻找那只怪物,如果你能提供帮助的话我会考虑与你见面。”说话的同时,他暗暗摇头,其实自己应该算是人类的护卫者才对,却被误认为帮凶和坏蛋,真是冤枉。
“你能保证自己与那个严重事件无关吗?”蓝波问。
“当然。我曾经试图把那只怪物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但没能做到,形势的发展出乎预料。由于牛公子的固执和爱情策略,我没办法再掌握局面,导致了不幸的事发生。”他说。
“好的,欢迎你回到桃园,最好包装一下,让别人认不出来。”蓝波说。
消失的魔婴
时隔多日,徐福再次回到桃园,在这个城市居住了四年,大街小巷都非常亲切。
触景生情,他感到一丝沮丧,当初身边有郎心慧,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他不禁轻声嘀咕:“桃花依旧笑春风。”
情人美丽的面容却已经不知何处去。
在一处阴暗的咖啡屋内,他见到了提前到达的蓝波。
这位警察身穿便衣,叫了一杯果汁已经喝掉大半。
“你为什么没一点变化?个子没长高,胡须也没长出来。”蓝波站起来,嘴里迸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提问。
“这很奇怪吗?”徐福反问。
“当然,你总也不肯长大,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时光仿佛停止了,我不禁怀疑你到底是什么生物。”蓝波说。
“不作费劲去猜测我的身份,你只需要记住,我并非坏蛋,对这个世界基本无害,这样就可以。”
蓝波抓挠头皮,面有愁容:“如果同事们知道我跟你见面,却没把你捉回去严加审问,他们会气得发疯。”
“死了六人,伤十一人,这样的事发生在一个团体里确实很可怕,我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抓我无济于事。”徐福说。
“我们找不到那个可怕的凶手,保龙一族出面也没用。”蓝波说。
“那帮超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真让我感到愉快。”徐福说。
“你似乎不怎么喜欢保龙一族,你了解他们吗?”蓝波问。
“略知一二,就我的记忆而言,那帮混蛋完全就是人渣,我时常向神祈祷,希望他们从地球上消失。”
“感觉像是有深仇大恨,看来他们得罪过你。”
“到目前为止,我和保龙一族仍处于敌对关系,这样一说,你大概能够猜到我的身份。”徐福说。
“从前我认为保龙一族只是一个传说,并不真实存在,后来才知确有这样的一个神秘的组织。我一直认为所谓怪物全是迷信和谣言,现在才明白了,这世界的复杂远远超乎想象。”
“为什么不听我的建议,贸然展开行动,以致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他露出一个事后诸葛亮性质的笑容。
蓝波面带苦笑,为他斟满酒杯。
食人怪物
时值下午,酒吧内非常冷清,近乎无人。
蓝波长叹了一口气:“在那次悲惨的行动之前我并没有忽视你的提议,向上级汇报过,建议领导投入更多力量,请那些厉害的精锐部队出面协助,以策万全,但我人微言轻,根本没人理睬,谁也不把我当回事。结果出现了糟糕的一幕,事后别人想不起曾经的忠告,全都埋怨我当初为何不把知道的情况全倒出来,说我是个大笨蛋,死这么多人我至少得负三分之一责任。我成了夹心饼干,里外不是人,差点被开除公职。”蓝波摊开双手。
“这很正常,人类的记忆力很不可靠,只记得对自己有利的事。”徐福说。
“事情发生后至今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感到内疚,当初我完全可以更坚决一些,让同事们做足周全的准备之后再去,可我没能做到。”蓝波用拳头拍打自己的脑袋。
“你有没有参与到解救牛公子的战斗中?”徐福问。
“去了,正是你提供的情况救了我一命,因为知道对付不了那怪物,所以我很注意自身安全,没有冲在最前面,发觉情况不妙立即后退,就这样幸运的活下来,毫发无损。”
“那一夜的战斗过后魔婴就消失了吗?”
“是的,再没见过,尽管大伙动员了一切力量搜寻。”
“能仔细说一说那天夜里的情形吗?我很想知道那怪东西怎么杀的人。”徐福举杯喝下一大口。
“非常糟糕,比学校里那次更可怕,幸存的同事有几位目前仍在精神病医院里呆着,怎么也无法恢复原状。我甚至不愿意回忆,总是下意识的回避此事。”蓝波的表情显得很痛苦。
“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我大致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徐福拍拍蓝波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只怪物在我眼前咬人,明白开枪没用,所以我转身逃走,钻回到车里,把玻璃升起来,离得远远的。它的嘴张得很大,比脑袋还大,简直——像是一头鳄鱼,它口腔里那些尖锐的牙齿很长,模样像是手指,向内弯曲,就这么咔嚓一下,我的同事被齐腰咬断成两截,内脏流得遍地都是,味道难闻极了。而我躲在几十米外的汽车里,帮不上忙,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蓝波再也说不下去,一手捂面,开始低声抽泣。
食人怪物
徐福看着面前哭泣的人民卫士,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有效地提供安慰。
几分钟过后,蓝波恢复了平静。
“你说我是不是很怯弱,胆子小到不敢拼命,不敢去救自己的倒下的同事,甚至只开了两枪,也没有打中目标。”蓝波说。
“你如果勇往直前的话,也就是多一具尸体罢了,没用的。面对那样的怪物,能够活下来并且保持理智,说明你非常勇敢,意志足够坚定。”徐福说。
“别这样说,我知道自己是懦夫,需要站出来拼命的时候,我缩在后面,没有死掉或者受伤全是因为我缺乏勇气。”蓝波颇为自责。
“如果我没告诉你那些情况,相信你会跟其它遇难的同事一样表现得勇敢。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一直都无法找到那怪物,你说它会不会已经离开了桃园城,跑到其它地方胡作非为。”蓝波说。
“有这可能。你们拥有专业的信息系统,从中应该有所发现。”徐福说。
“我们把关注的范围扩大到全国,但没有用,类似的案件再没出现过。”
“那怪东西能够变化外形,它甚至可以变得跟你完全相同,连你最好的朋友都无法分辨。”
“这个我知道,在学校里那怪物就当众表演过,所以说除非它自己乱来,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从人堆找到它。”蓝波说。
“我可以找到它,保龙一族当中有许多人也有此能耐。”
“你是什么生物?神?妖精?超人?或者其它?”
“以后机会合适的话,会告诉你我是什么,现在不想谈这个。”
“你此行的目的就是找那怪东西吗?”蓝波问。
“对,我想找到它,请它帮忙做点事。”徐福说。
“什么事非得找那妖物帮忙,能说来听听吗?”
徐福慢慢摇头:“你只要记住,我做的事对绝大部分人类是有益的就可以。”
两人分别之后,徐福到车行租了一辆车在大街上慢慢前进。
他有种明白无误的感觉,魔婴肯定还在这城市里,它一定隐藏在某个不难以察觉的地方,做着某种不引人注目的工作。
这仅仅只是一种超感官的体验,缺乏明确的证据支持。
它喜欢吞吃他人的灵魂,这是很重要的线索。
很可能它在牛宅那夜的战斗中吃了某个警察的魂魄,然后受到这部分记忆的影响,从此变得喜欢捉贼,同时拥有了更多关于犯罪的知识和经验,从而掌握到更多的作恶技巧。
又见魔婴
由于保龙一族的清剿,街头已经很难看到一位血族,徐福转悠了几个小时也没能发现一个同类。
曾经的据点全都关门大吉或者更换了经营者。
保龙一族没有能抓住魔婴,却伤害了桃园城的血族和狼人。
据蓝波了解到的情况,上述黑暗生物的伤亡并不严重,全部加一块尚不足十位,仅仅只是担心受到攻击所以躲藏起来。
感觉街上的行人没有以前多,不知道这是否与保龙一族在此驻扎了一个分队有关。
曾经非常热闹的几家赌场全关门了,据说是因为有几位身具特异功能的人赢走大量的钱,这些高手背后有极强硬的后台,无论市长还是黑老大均拿他们没办法。
太阳渐渐下山,天黑了,徐福愉快地摘下帽子和深色眼镜,轻松自由地活动和呼吸。
他喜欢晚霞远远胜过朝霞,对于血族而言,傍晚是一天的开始而非结束。
无意中驾车驶过警局外,他看到了蓝波和一大群身穿制服的同事站在门口,此刻已经是下班时间,似乎有什么活动,所以他们聚到一块没有散去。
站在蓝波附近的一位身材粗壮的年青警察引起了徐福的注意,这人的生命场呈现出怪异的淡黑色。
这个生命场非常熟悉,正是魔婴。
他没有停留,而是悄悄开走。
魔婴的适应能力远远超过想像,它居然混在警察队伍里。
想来此次它没怎么乱来,行为举止合乎规范,没做出太离谱的事,以致未被发现。
他把车停在距离魔婴四百多米外的街边,打算先了解一下情况,弄清它的去向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首先得避开蓝波,不难想象,如果这位有一定正义感的警察知道一直寻找的仇敌就在身边,与自己朝夕相对,其反应一定会很激烈,到时候肯定会引起一场无法控制的冲突。
徐福感到十分好奇,很想跟魔婴谈一谈,了解它如何能隐藏得这样好,居然谁也没察觉。
那一大群警察慢慢走进一家饭店内,估计有什么活动,按照一般惯例,起码一两个小时之后才会散伙。
如果喝得高兴,可能还会有其它节目。
又见魔婴
徐福在车内守候,静静等待。
他需要一个与魔婴单独面对的机会,跟它好好谈一谈,说服它出头和丧尸拼命。
如果它还像从前一样贪玩就会好办些,只需要提起有一位非常厉害的怪物,看它能否对付,这样应该能让动心。
但是时隔多日示曾见面,魔婴非常善变,性格易受外来意识影响,无法确定它目前的思想成为了什么样,他对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的把握。
甚至不能肯定它是否还记得他,对于一只妖怪而言,一切皆有可能。
二十多分钟后,身穿制服的魔婴离开了餐馆,两名同事冷淡地与它挥手道别。
看得出它在这个群体当中并不十分受欢迎,无论它如何小心翼翼,毕竟与人类有所不同,许多复杂的关系它肯定处理不好。
他启动汽车,慢慢驶近单独走在街上的魔婴。
车停下,透过玻璃,它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徐福。
它朝他竖起中指,像粗鲁的老朋友一样打招呼:“怎么又回来了,还以为你早死掉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回桃园看看,就来了。”徐福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平静地说。
“阿慧和罗莉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它问。
“她们去了一个世外桃源,把我扔下。”他苦笑着说,心里在怀疑它能否理解自己的感受。
“她们一定是遇见了比你更漂亮更富有的男吸血鬼,所以改变了爱情对象,一脚踢了你,哈哈。”魔婴大笑。
此言触及了徐福的疼处,他一怒之下,把手伸出车窗外狠狠打了它面部一下。
它的右侧脸上出现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
“切,你倒还真像个老油条。怎么变成这样子的?说来听听。”他打开车门,示意它进来。
“操,全怪你,本来我控制了牛公子就是想让大家有好日子过,你它M的不给我面子,带着婆子连夜逃走。”魔婴摇晃了几下脑袋,脸面恢复正常,钻进车内坐下,身上散发出难闻的酒气。
徐福感到欣慰,心中充满了希望,他发现这位妖物并未忘记自己,甚至还表现出一丝难得的友谊和温情。
城市英雄
徐福慢慢往前开车,魔婴语无伦次地讲述它的遭遇。
那一夜它身中数十弹,与数十名持枪警察激战,这期间它瞅空吞下了两只刚死掉不久的灵魂,受其影响,突然觉得这样的厮杀没有什么意思,简直就是对食物的糟蹋,太浪费了,与建设节约型小康社会的正确理念完全不相符,于是他停止了无意义和残忍的杀戮,躲到屋内,把一名死者的尸体吃掉大半,其余部分彻底弄坏,然后变成那位死难者的模样,把帽子戴上,枪拿在手里,证件搜出来装进口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此事过后它成为了英雄,领到大笔奖金,还升了职。
由于死伤众多,幸存者的精神状态普遍不正常,以至于根本没人注意到它是个冒牌货,偏偏这位被顶替的死难者是个单身汉,平时朋友也很少。所以就算魔婴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人们也认定是理所当然,都是精神受到严重刺激的缘故,谁也不跟它计较。
从前的同事非死即伤,新补充的人员对它很照顾,言语和行为非常小心,表现得极为尊敬,几乎没指望它能做什么,不知不觉它安然混下来。
它喜欢胡作非为的天性仍在,从吞食的灵魂当中获取了大量属于警察的记忆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它拒绝安分守己的生活,接到报案它总想掺合到行动当中,其它人也没办法阻止,因为它头顶上有英雄的光环。
几次在行动中面对危险,它勇敢得令人咋舌,接连立下大功,要不是由于别人觉得它脑子有些问题,它恐怕已经成为了重点培养对象。
前不久的打黑行动中,魔婴下手极狠辣,一连弄死数人,同事们后来找不到尸体的内脏,但谁也没怀疑到是它把这些东西当作食物吃掉了。
从日常工作当中它掌握了大量关于犯罪分子的记录,警察的记忆在它思维当中仍在起作用,于是它把觅食的对象确定为这部分人。
夜间它饥饿的时候就悄悄溜出房间,找到某个目标,将其内脏吃掉,尸体则塞进下水道内,或者绑上几根钢筋扔河里。
它特别喜欢瘾君子的内脏,觉得味道美极了,爱滋病患者也很对胃口。
无意中,它竟然成为了城市英雄,与从前相比,桃园的治安大为好转,这与它的觅食活动大有关系。
徐福大为感慨,事态的发展真是难以预料,谁也想不到会这样。
益妖
公平地看,魔婴算是祸害还是益妖倒还真是难以界定。
相对人类而言,怪物们同样复杂,其行为和思想甚至更加难以捉摸。
说起汴京城的那具能够控制他人思想的丧尸,魔婴立即来了兴致,颇为亢奋地表示想前去会一会。
“这个世界上想找到一位够份量的对手不容易,我非常乐意去跟那只烂家伙较量一番,看看谁是最厉害的怪物。”魔婴挥舞着拳头,一副非常期待的样子。
“我们就算去到汴京也未必能找到丧尸,可以这样做,咱们袭击桃园城的保龙一族,杀掉他们当中的几个甚至全部,必定能引来丧尸,因为那东西是高层领导之一,到时候你就可以与之进行灿烂一战。”徐福若无其事地说。看到魔婴渐渐进入控制范围,他感到很欣慰,希望就在眼前。
“别浪费时间,咱们现在就去他们的驻地,闯进其中杀个痛快。”魔婴乐呵呵地说。
“你跟保龙一族打过交道吗?据我所知,他们一直在寻找你。”徐福说。
“见过,那些人的生命场非常强大,与众不同,由于他们大部分都比较健康,所以我对他们的内脏缺乏兴趣,没有抓几个来吃。”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能发现你。”徐福说。
“谁知道,也许看不出来,或者把我当成了有用的怪物,反正他们见到我之后没什么反应。”魔婴说。
徐福想起汴京城中用体温测定仪器来搜寻血族的侦察员,看来保龙一族当中能够用眼睛直接看出怪物的人并不多,所以魔婴才能不受打扰地当了一年的优秀警察,吃掉许多的坏蛋。
“我们得考虑一下策略,不能冒失,我没有你那样顽强的生命力,加了银粉的子弹能够让我腐烂掉。保龙一族是对付怪物的专家,就算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可能会输。”徐福说。
“你说应该怎么办?”魔婴问。
看来它吃太多灵魂,有些消化不良,对于智力并没太大改善,仍然是一副不愿意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们到营地外面不远处住下,然后设法引出保龙一族的成员,这样就得到杀死他们的机会,你也有新鲜的食物可以吃。”
“我现在身份不同了,可以打电话叫他们出来,有一条专线,只要说遇上打不死的东西,这帮人肯定会出现。”魔婴洋洋得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