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啦,等会别心疼你的钱啊。”她眉开眼笑。
“除衣服外,还要给你一个惊喜。”他打算到首饰柜买个戒指,亲手为她戴上。
“先说来听听。”
“等会你就能知道,别着急。”
“雪儿乖乖等着,我买好吃的回来给你。”她跟小狗告别。
超市里很热闹,一些打折特价商品销售处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努力往里挤,仿佛白送一样。
郎心慧头戴一顶黄帽子,徐福上唇贴着假胡须,两人都戴着太阳镜,乍一看倒也不容易认出。
玩具卖场里,她挑选了几只绒毛熊。
“这只布狗给雪儿做伴,它一定会喜欢。”她抱起一只玩具斑点狗。
“雪儿会在几个小时内把这东西撕成碎片。”
首饰柜前,徐福选中一只钻戒,叫郎心慧试戴。
“这只挺漂亮,零点四七克拉,形状很配你的手。”他说。
“这算什么,向我求婚吗?”
“美丽的公主,我诚挚地请求你,嫁给我吧。”他严肃地说。
“多浪漫啊,我好羡慕,赶快答应吧。”首饰柜的店员小声说。不知是不是为了促销。
“我戴上了,以后可不许反悔哦。”郎心慧灿烂地笑。
小慧,快逃
下午十七点,郎心慧推着的购物车已经装满。
“够了,再买就无法带走了。”她开心地说。
徐福挑选了两听牛肉罐头,打算给雪儿吃。
校长站在十几米外,显然看到了郎心慧,肥胖的面部显得很紧张,唇角在擅抖。
郎心慧低下头,低声叫上徐福悄悄离开。
校长跟随过来,脚步有些摇晃,仿佛喝醉。
“不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老跟着我们,很讨厌,要不要把他弄死。”郎心慧问徐福。
“算了,这胖子是个可怜虫,饶他一命。”
两人推着小车走向出口。
有两名中年男子站在前方,在一堆特价拖鞋中翻捡,看上去背影宽大,体格极为强壮。
徐福和郎心慧走过去。
两名中年男子扔下手里的拖鞋,从怀里掏出枪,顶在徐福的额头上,另一只指着郎心慧。
“别耍花样,子弹里有银粉和汞,专门用来对付你们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一手握枪,另一手从口袋里摸出警官证出示。
事出突然,两人缺乏防备,局面失去控制。
“真糟糕,居然被抓住了。”徐福无视枪口的存在,朝郎心慧笑了笑。
两人的手仍然牵在一起,未曾松开。
“警察办案,请大家回避。”一名中年人对四周围观的人群说。
校长慢慢向郎心慧这边靠近,用完全变了调的声音说:“我是十七中的校长,这两位是我的学生,警官同志,请问是否需要我帮助。”
“没你事,闪一边去。”中年人说。
校长高举双手,渐渐靠近用枪指着郎心慧的中年人,语声尖细走板:“这两人是我校的学生,我对他们负有一定责任,能不能把她们交给我带走。”
“他M的烦不烦?你根本不知道这两小混蛋有多危险。”中年人很不高兴地说。
校长突然扑向前,挡在郎心慧与枪之间,搂抱住中年人,与之抢夺手枪。
“小慧,快跑啊!”校长狂吼。
趁变故突然发生之机,徐福伸手抓住指着自己脑袋的枪管,推向上方,‘砰’一声枪响,子弹打中了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灯管,碎玻璃撒下。
徐福发现对手的力量远超于常人,成为吸血鬼多日的他居然无法将枪抢下。
双方使劲争夺,枪身拧弯,扳机处的铁皮被压瘪。
另一边枪声连响三下,校长的胸前血流如注,目光里闪现野兽般凶悍的光芒,紧抱住对方不放。
围观者开始散开,好奇心被恐惧压倒,人群蜂拥向各个出口。
郎心慧拨刀在手,溜到正在扭打的两人身后,刺向持枪者的脖子。
中年人无法把枪从校长手里抢下,只好松开,挥拳与郎心慧相斗。
“小慧,快逃啊。”校长大喊着倒下,手里紧握着抢下的枪,嘴里冒出血沫,胸前全是红色,目光渐渐黯淡。
双方拳来脚往,郎心慧连刺中对手几刀,但未能伤及要害部位。
徐福则完全处于下风,牙齿被打掉了几粒。
“阿福,快走。”郎心慧逼退对手,拉着徐福转头跑向出口。
狼人
逃跑过程当中,起初人们看到郎心慧和徐福就立即闪出一条通道。
快跑到停车场的时候,徐福发觉在前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随着人流前进的方向埋头往前冲。
妇女和老人摔倒了,后面的人踩着她们的身体继续前进,许多旁观者弄不明白为何乱成一团,看到这样的情景后同样陷入恐慌,开始往外逃。
停车场内数十辆车几乎同时启动往外开,出口处的栏杆被撞烂,保安无法收费。
雪儿爬在玻璃上,兴奋地摇动尾巴,红红的小舌头伸在嘴外。
打开车门后,郎心慧抱起狗,与它接吻,满怀歉意地说:“宝贝,你的食物没能拿来,只好再饿一会了。”
徐福开着出租车混在车流中往外驶去。
出口处站着一名男子,握枪开火,子弹击碎了玻璃,擦着徐福耳畔掠过,打入后排座位。
徐福把车驶到与另一辆越野车并排同行的位置,低着头,冲过出口进入街道。
照后镜里,他看到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其双腿摆动的频率不可思议地快,可以肯定,这家伙如果参加奥运会肯定能拿到冠军。
前方红灯,徐福挤向外道,打算右转,却被等候通行已久的人流挡住。
终于可以开过去,追赶者距离出租车越来越近,只有十米左右。
“它体温很高,估计是狼人。想不到保龙一族里居然有这样的怪物。”郎心慧说,“这是市区,他应该是顾及到影响所以没有变身,不然可以很容易的追上我们。”
徐福挂档起步,踩下油门,出租车一下蹿出去。
后面追来的狼人一跃而起,跳到车顶上。
车顶部出现两个脚印形状的凹坑,郎心慧用一把三棱刀使劲往上捅,刺穿铁皮,扎伤了追赶者的脚。
“啊!”车顶上的人发出一声可怕的惨叫,红色的血沿着刀刃滴入车厢内。
徐福猛踩刹车,车顶上的人往前滚到地上。
车继续往前驶,从追赶者身上辗压过去,保险杠仿佛撞到一段硬木头或者冰块,碎塑料片溅起,然后车轮跳得老高。
郎心慧趴在玻璃上朝后看了看,失望地说:“居然没弄死,这家伙简直像个铁块。”
追赶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上衣呈布条状挂在身上,面部全是鲜血。
驶出几公里后,发动机出现可怕的响声,渐渐停下,徐福转动钥匙,起动机发出‘嗒嗒’声,车头前端冒起味道难闻的烟雾。
因为缺乏相关常识,他并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已经撞坏了散热器。
“怎么了?”郎心慧问。
“车好像坏掉了。”徐福转身抱起狗,打开车门。
太阳光很强,两人感觉极不舒服,急忙走进距离最近的一家酒店。
徐福在浴盆内放满冷水,躺进去,感觉很舒适,张开嘴对着镜子看了看,发觉被打掉的牙齿已经长出来,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可恢复原样。
“我真没用,被臭揍了一顿,如果我强一些,把对手打倒,你就有时间把校长弄成咱们的同伴。”徐福说。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那胖子吗?”说话同时,她找到一盒牛奶,撕开包装给狗喝。
雪儿红红的小舌头轻快地舔食,白色液体撒到了地毯上。
“今天校长的表现让我很吃惊,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牺牲自己去救别人,如果不是他出现,我们很可能已经完蛋。”
“对,应该感激他,如果可能的话,还应该把他弄成血族,可惜他已经死掉。”她叹息。
爱过,活过
“你会不会像壁虎一样沿着墙爬来爬去?”徐福问。
“会,还事并不难。”说话的同时,郎心慧做了一番演示,手足并用沿着墙壁爬到天花板上,然后跳到床上躺着。
“厉害,我想迅速学会这门技艺,你教我怎么弄。”他走到墙边,伸出手,尝试了几次,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爬上去。
“得像这样才行,先让自己的手上长出一些坚韧的硬毛,用意识控制毛的形状和弯曲程度,就像这样。”她把手掌伸到他眼前。
他用手指轻轻划过她掌心,惊讶地说:“很尖锐啊,跟大头针似的。”
“把顶端弯曲成钩状,这样可以在粗糙的墙面上爬行,还可以分泌出粘液,就能在玻璃或瓷砖上行动自如。”
“当年你用了多久学会?”
“入门技术学了十几年,等到练得熟练又用去了三十几年。”
“天啊,这么难。”
“当初花木兰还夸我进度快呢。”
“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徐福倒抽一口凉气。
天黑以后,两人带着雪儿到街边散步,徐福戴着棒球帽,上唇贴着假胡须,郎心慧用一块黑色头巾包住脑袋。
两人均觉得如此打扮毫无破绽,肯定没人能识破自己的身份。
人行道上非常热闹,混迹在人流中,能嗅到一些极富诱惑的气息,那是三十六至三十七摄氏度的热血的味道。
成为吸血鬼之后,每当置身于人群中,徐福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牵着父母的手走进面包房的情景,两者确有些相似。
周围全是人,这样的情形带来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走到天桥下转角处,几个扮成小摊贩的男子掏出枪,指住他和她。
“我们是保龙一族特别行动组的成员,枪里装着银子弹,没打算杀死你俩,请配合我们的行动,乖乖走,别耍任何花样。”一名便衣说。
身后同样出现了几个来意不善的人,手里均有枪。
雪儿朝持枪者汪汪叫,作攻击状。
“真差劲,多少次劫难都逃过了,没想到竟然被这样几个家伙捉住。”徐福显得很沮丧。
两人被铐在一起,塞入一辆停在路边的旅行车。
“是否带上你们的狗?”便衣问。
“不用,它能够照顾好自己,毕竟从前是没人要的流浪狗。”徐福说。
车开动,雪儿跟在后面跑,焦急地呔叫,直到再也追不上。
“你们是否介意我抽烟。”小贩打扮的持枪者装出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问。
“操你M的,想抽就抽,哪这么多废话。”徐福骂。
持枪者面带微笑,一声不吭,慢慢点燃叼在嘴里的烟。
“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阿福,你害怕吗?”郎心慧温柔地问。
“我只是不愿意与你分离,如果死后还能在一起,就什么都无所谓。”徐福说。
“如果我们不曾相识,现在的你应该躺在家里舒服的大床上睡觉,做着某个有趣的梦。”她喃喃地说。
“我一点也不后悔,毕竟我们爱过,活过,一起奋斗过,艰苦过。”他坚决地说。“或许死亡是个不错的结束方式,我们可以在生命最为灿烂的时候消逝,用不着在将来渐渐黯淡的平凡日子中等候一切自行结束。”她微笑。
“如果有来生,我还要爱你。”他用手指轻轻抚摸她的手背。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是死亡。”她低声呢喃。
“对,永远,永远不分开。”他回应。
人质
车驶出市区,进入城郊一个安静的军营内。
“下来,跟着我走,如果发觉你们有任何不配合的举动,我的人会立即开枪。”一名中尉说。
进入一架电梯,开始往下降,五分钟之后离开了电梯,沿着一条灯光昏暗的长廊前行。
“这是什么地方,从不听说过。”郎心慧说。
“估计是专门为特权人物建造的避难所,能扛住原子弹轰炸的那种。”徐福说。
“你猜得大致正确,目前这里是保龙一族的办公室所在地。”走在前面的中尉说。
进入一个
了约一百多米,穿过三道厚实的金属门,进入到一个宽敞的空间内,粗一看似乎是办公室。
“呆在这样的地方真它M的安全,整个山京城就算被海水泡了此地也不会有事。”徐福说。
“领导要接见你们,估计会提供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你们肯老实配合的话,应该不会被处决。”中尉说。
再次打开一扇铁门,走进一间装修得很豪华的办公室内。
“两位都没受伤,很好,我很满意。”一名肥胖的老头半躺在沙发里,手拿一只酒杯,红色的液体看上去跟鲜血很像。
“那些人全是我开枪打死的,与她无关,一切事由我承担,请放她离开。”徐福对老头说。
“不是这样,一切坏事都是我做的,杀人,袭击警察,抢夺枪只,他才十六岁,什么也不懂,而我已经三百多岁了,请放他离开吧。”郎心慧说。
“你俩都是吸血鬼,想必应该知道保龙一族是干什么的吧。既然来了,想离开就不容易了。”老头喝光了杯中酒。
“打算怎么处置我们?”郎心慧问。
“直接说吧,有一些事,保龙一族不方便出面,需要一位外人帮忙做,这人必须具有不俗的战斗力和经验,同时可以完全信任,不会背叛我。”老头慢慢悠悠地说。
“传说保龙一族当中能人异士非常多,还有什么事是你们做不了的。”徐福说。
“有些任务太危险,或者因为身份受限不能直接参与,找个可以操纵的吸血鬼当工具是一个挺不错的设想。我打算这样弄,把你们当中的一个扣做人质,放另一个离开执行任务,如果失败或不服从安排,我们就处死人质。”老头说。
“需要做什么。”郎心慧问。
“比如刺杀某个特定对象,或者作为诱饵吸引其它吸血鬼出现,据得到的情报,有一个组织的吸血鬼满城寻找你们,大概不会是请你们喝酒吃肉,主要的任务之一就是恐吓那些不与我们站在一条船上的人,你们只需把獠牙伸出来让人看看,估计事情会很好办,我安排的都是一些你们力所能及的工作,总而言之,事情很简单,如果肯好好干的话,我保证你们会活得很长久,甚至我老死了你们也仍然可以活下去。”
“把我留下,让她离开,她能力很强,完成你下达的任务的成功率会更高。”徐福说。
“阿福,不要这样。”郎心慧阻止徐福,然后转向老头,“把我留做人质吧,我胆小并且贪生怕死,如果放我出去,肯定会逃走。”郎心慧说。
血族小孩
一只底部有滑轮的铁笼子被推上来,里面关着一名熟悉的吸血鬼,在奇异饭店里曾试图攻击徐福的那个血族小孩。
小孩赤身露体,苍白的皮肤有粘着少许脏污,双手抱头蹲在笼底。
“为了更有效的消灭吸血鬼,我们常常作活体做实验,验证一些设想,检查新型武器的杀伤力,你们或许觉得这样做很残忍。”老头说。
身穿制服的男子举起一只枪,朝笼中的血族小孩射击。
一道青蓝色的火光闪过,小孩一只胳膊齐上臂位置断开,伤口处不见血涌出,只有一些黑灰色的烟雾,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小孩满面惊恐,嘴里发出‘嗬嗬’的叫声。
徐福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盘算这样的命运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头上,不知不觉中,与郎心慧牵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要咬死你们全部,一块块吃掉,喝光你们的血。”血族小孩用完好的手拿着自己的仅有一丝皮肤与上半截相连的胳膊,面目狰狞,獠牙伸在口腔外,朝外面的人狂吼。
“你们看,她多凶恶啊,这样缺乏理智的生物,只能被消灭,因为毫无用处。”老头平静地说,表情里甚至有一点点微笑。
“或许你可以考虑放我们一同离开这里,外面找麻烦的人和组织挺多,除了你们,没有谁还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以后一定听从你指挥,叫干什么都行,大不了就杀几个人。”徐福说。
“说这些没用,反正得留下一个,让另一个在外面为我工作,以后还可以轮换,每个人都有机会。”老头说。
“阿福,你出去吧,我留下。”郎心慧小声说。
“不用这么难舍难分,出去的那个未必轻松,留下在这里的肯定会有充足的食物,血站的送血车每天都来这里一趟。”老头点燃一只烟,开始朝空中吐烟圈。
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用弹射装置把一只针水打到笼中的血族小孩背部,针头插入位置的皮肤颜色立即转为暗黄,然后起泡,流出脓水。
浓烈的臭味令人作呕。
“郎心慧,快救我啊,平时你打人多凶,现在怎么变成绵羊了。”笼中的血族小孩厉声高呼。
郎心慧浑身颤抖,看了看周围黑乎乎的枪口,低下头,回避小孩无助和绝望的目光。
“跟他们拼命啊,郎老太婆,你忘记血族的誓言了吗?”小孩吼叫。
她身上被针刺中的地方迅速腐烂,扩散开来,已有二十厘米见方的一块,骨头渐渐显露。
“阿慧,别冲动,不可以做自杀式攻击。”徐福平静地说。
“如果你们当中在外面做事的那人不听使唤,留下的就会成为试验品,下场如何大家都看到了。”老头洋洋得意地说。
身穿白大褂的人把一些雾状药剂喷到血族小孩背部,起泡腐烂的过程立即停止,但也看不出痊愈的先兆。
笼中的小孩把自己的断臂送到嘴边,撕下皮肉吞咽入腹。
郎心慧忍不住哭泣,哽咽着说:“阿丑,我对不起你。”
“好啦,我决定女的留下,男的出去做事。”老头把烟头扔到地上,指着徐福说,“听说你擅长玩狙击步枪,先帮忙杀几个人再说。”
囚笼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郎心慧用手指在他掌手轻轻划,暗示什么。
“未来没有确定,千万别放弃,我会回来,换你出去。”徐福说。
两只手依依不舍地松开。
看着情人走进铁笼内,徐福泪流满面。
“请放心,这只是搬运过程,等会让她住进一个漂亮的单人房间,有洗浴设备和电视机,比四分之一的国人住得还要好。”老头自以为幽默地笑起来。
两名守卫推着铁笼走向另一条通道,郎心慧洁白的衣裙和挥动的手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身穿制服的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为徐福打开半边手铐。
“跟我走,去享受一顿人血。你的编号是E十九,从明天晚上开始做事。”
经过一条向下的通道,穿越了四扇铁门,来到一个铁栏杆围着的岩洞中。
“前面右边四号,打开门自己进去。”守卫用枪顶了顶徐福的背。
徐福满腔怒火,如果不是考虑情人落到对方手里的话,他会转身掐死这家伙。
打开生锈的铁门,里面传出一股极难闻的味道,溶合了粪便和体臭,潮湿导致的木材腐烂,通风不好的霉味。
他走进去,铁门在身后锁上,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当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到一片破烂不堪的海绵垫,除此之外,整个岩洞空无一物。
扫视周围,他估计有十几平方米的样子,没有电灯,墙全是粗糙的天然花岗岩,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砂石,门的左侧有一只水喉,看样子是供饮用,而下端的池子可作为排泄处。
“开饭啦,接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仿佛从石头缝隙中传来。
徐福转头一看,发觉旁边墙壁表面一个有足球大小的洞口,从中伸出一根竹竿,挑着两只医用二百毫升塑料袋,里面满是鲜血。
“谢谢啦。”他把袋子从弯钩上摘下,撕开,大口吞咽。
外面传来一句渐行渐远的话:“甭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喂狼也是干革命。”
“我不是狼。”徐福放下血袋,对着小洞喊。
外面再无声息,大概人已经走远。
血很凉,非常新鲜,估计刚采集来没几天,保管得挺好,徐福原本已经饥渴难耐,此时身陷囚笼,心爱的情侣成为人质,再考虑什么都毫无意义,索性痛快地喝个精光。
海绵垫旁边的石壁上传来几下沉闷的敲打声,然后有人开始说话:“兄弟,你是什么种类的怪物?”
这声音极微弱,以人类的听力几乎无法察觉,但对血族而言显得还算清晰可辨。
“跟我说话吗?”徐福问。
“当然是你,难道还有其它人么?”
“我是血族。”
“我是狼人,女儿让这帮龟孙子关起来做人质,叫我在外面做事。”
“我刚被抓进来,情况与你相同,也有亲人成为人质。”徐福说。
“操这帮王八蛋。兄弟,我不是骂你。”狼人说。
“我知道。”徐福到垫子上躺下,觉得还算柔软舒适。
试验品
“我是C九号,你是几号?”狼人问。
“E十九。”徐福回答。
“昨天我出去帮忙抓两个吸血鬼,被对方用刀刺伤了脚,还让车碾了一下,是不是你干的?”狼人问。
“是我,非常抱歉,请你原谅。”
“没事啦,都是倒霉蛋,以后多多亲近才对,咱们可能有机会一起外出执行任务,到时候还得好好配合才行。”C九号说。
“放出去都让你做些什么?”徐福问。
“抓捕或者直接屠杀吸血鬼,刺杀某个人,一般都做这类事。”
“危险吗?”
“当然危险,容易的事由那帮王八蛋去做,困难的交给你我去完成,比如暗杀某个有强大靠山的黑老大,某个必须被清除的奸商等等,这些人一般都很警觉,身边常常有带枪的保镖。至于跟吸血鬼打交道的麻烦程度就不必说了,你自己明白。”
“如果我在外出执行任务期间死掉,他们会如何处置人质?”徐福犹豫了片刻,低声问。
“如果你挂掉,你的亲人会被当作活体实验的材料,下场很悲惨,所以必须得活下去,不然可就全完了。”
“感觉很糟,看不到前途。最终有没有获得自由的可能性呢?比如我做成一件高难度的大事之后。”
“立了大功之后估计他们会奖励你几包人血。前不久我到国境外杀掉一个大毒枭,回来之后从身上挖出五粒子弹,他们给我十几公斤生牛肉,让我跟女儿在地下花园里玩了半小时,仅此而已。”
“他们不担心你我扔下自己的亲人跑掉吗?”
“想得美,跑不掉的,出门前他们会给你围上一条特殊的腰带,这是真正的高科技产品,有卫星天线和信号发射装置,可以全球定位,把你执行任务期间说的每一句话都传回这儿,里面还藏着炸药,可以遥控引爆,如果你企图破坏或者逃走,能够把你炸成两段,就算是吸血鬼被腰斩之后恐怕也活不成吧。”
“如此说来,我将成为他们手中永远的工具,没有未来。”徐福沮丧地说。
“就是这样,认命吧,为了亲人努力活下去,或许会撑到奇迹出现的那一天。”狼人说。
“如果我受到严重的伤害失去战斗力,他们会拿我怎么办?”徐福无意识地挥拳击打墙壁。
“成了废物之后就没了利用价值,肯定会把你当人质,把你的亲人放出去做事。如果我成残废可就完蛋了,女儿还小,不会变身,没能力杀人,肯定会被送进试验室。”
“当试验品很糟糕
“你刚进来的时候想必看到过拿活体做实验的情景,他们喜欢这样做,杀鸡给猴看,把我们吓住,不得不为他们乖乖做事。”
钉子户
“E十九,赶快起来,领导安排你出去执行一项任务。”一个冰冷的声音往传递食物的小洞飘进来。
徐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水喉前,拧开,洗脸,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墙壁另一边,狼人C九号大声说:“兄弟,祝你好运。”
“多谢。”徐福回应。
门打开,两名持枪的守卫站在外面,其中一人手里拿着腰带,这东西比拳王的金腰带窄一些,式样有些相似。
“把衣服脱掉,然后举起手来。”守卫命令。
徐福感觉到硬梆梆的金属接触到自己的皮肤,忍不住问:“这东西如果被子弹打中,会不会爆炸?”
“说不准,也许会炸。”守卫回答。
徐福穿上一套七成新的运动服,乘电梯升至地面,坐到一辆挂普通牌照的桑塔纳内,随行的除了司机之外另有一名壮汉。
他被告知,去恐吓一位钉子户,让其接受开发商的报价,据说那个价格非常公道,比那块地上的其它老住户都高出一大截。
没有给他枪,连小刀也没有一把,老头告诉他,不行就把獠牙露出来,肯定能达到目的,事后那人就算把自己亲眼所见全抖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徐福摇下车窗,用心体会外面的世界。
“做吸血鬼想必很有趣吧?”壮汉问。
“挺不错,如果你想跟我一样,我可以帮忙。”徐福冷冷地回答。
“哈哈,我很想跟你公平地打一架,看看是吸血鬼厉害还是保龙一族更强。”壮汉说。
“你无法代表保龙一族,我也只是个刚变身没多少天的吸血鬼,打架毫无意义。”
“以后会有机会。”壮汉平静下来。
徐福沉默,他不愿多说话,担心得罪了对方,导致郎心慧受苦。
车驶入城区,直接开到一处建筑工地附近停下。
壮汉拿出两张照片,递给徐福:“就是这对夫妻,他们坚持呆在即将被拆掉的屋里不肯离开,你负责去说服。”
“如果无法说服怎么办?他们坚决不肯接受条件又怎么办?”
“你自己想法子解决,但不可以杀人,也不能在对方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壮汉说。
“感觉这事不好办,如果那对夫妻容易对付,你们早已经搞掂此事,用不着让我这么个吸血鬼出来。”徐福说。
“已经有媒体在关心这事,你应该明白怎么做才好。”壮汉显得不太放心。
“我尽力试试看吧。”徐福下车,走向前方一幢孤独地矗立在碎石瓦砾中的小楼。
距离小楼还有五十多米远,狗开始狂叫,然后电筒光在房间内亮起。
徐福苦笑,看样子此间主人戒备森严,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
显然已经停水停电多日,不知道那对顽强的夫妻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走到门外,徐福站住,大声说:“我想跟你们谈谈,关于这房子的赔偿金,请不要担心,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狗吠得更响亮,从声音判断,这是一只凶猛的大家伙。
“说什么都没有用,除非答应我的所有要求。”小楼内的男子说。
“你有什么条件请讲,我或许能帮上忙。”徐福说。
鸡蛋碰石头
“首先是赔偿,我要四百万,一分钱也不能少。还得把我和老婆安排到政府机关当公务员,必须是正式工,月收入不能比同事低。让我的儿子到山京一中上学,保证他将来能进名牌大学。”男子说。
“你儿子多大了?”徐福好奇地问。
他觉得这家人的条件实在有些怪异和离谱,怪不得无法谈拢。
“十三岁,上初一,谁要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就抱着炸药跟他拼命。”男主人显示出足够的坚决。
徐福却从中听出一丝恐慌,可以确定,这家伙也就是贪婪一些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勇敢无畏,他显然在担心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能让我进去吗?这事不容易做到,得慢慢谈。”徐福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诚实可信。
“要么答应,要么再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男子态度极坚决。
如果可能的话,徐福会立即转身离开,但是郎心慧还在囚笼里,除了完成任务之外,没有任何选择。
开发商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这位钉子户亦非善良之辈,认为自己占理,所以狮子大开口,丝毫不考虑可能面对的危险。
“为了你全家的安全,希望你接受开发商的赔偿,搬出这幢房子。”徐福说。
“这算什么,威胁我吗?老子不怕。”男主人拿出一把菜刀,在身前虚劈了几下,似乎在显示战斗力和决心。
“在开发商和当权者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极微弱的,请保持理智,不要用鸡蛋碰石头。”徐福说。
“你是什么人?”男主人问。
“我不是人。”徐福诚实地回答。
一道电筒光照到他脸上。
徐福敏锐的听觉发现楼上另有一名男子在说话:“让他进来,一个半大孩子而已,不可能玩出什么花样。”
显然对方已经考虑到种种可能性,并对此做了精心准备。
没露面的那位是什么人,保镖还是打手,或者记者?徐福猜不出。
大门打开,男主人伸出头来,稍显紧张地说:“就你一个人吗?有没有带家伙?进来再谈。”
徐福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然后慢慢走进房门。
蜡烛光照耀下,屋内昏暗,东西乱七八糟,显然做了两手准备,可守可退。
一名面相凶恶的男子坐在沙发里,嘴中叼着烟,面前桌子上放着两把长刀。
男主人递来烟,徐福拒绝。
“我受人委托,来说服你接受赔偿,搬走。”徐福说。
“警察都没办法让我离开这房子,你一毛孩子凭什么叫我走。”主人说。
“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想想你和孩子的未来,然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徐福说。
“操,这房子有我阿猪哥罩着,看谁敢动。”坐在沙发里的男子从桌上抓起长刀,做出十分勇猛的样子,声音也挺大,“山京城东边这一块有谁不知道我阿猪的名声,你想要惹事的话,先看看自己够不够份量。”
徐福站起来,从阿猪那里把刀抢过,用手指把刀刃一块块拧断,扔到地板上。
主人和阿猪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如果这样还无法说服你们,我只好再想其它办法。”徐福平静地说。
我不是人
主人首先反应过来,在脸上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大吼:“你有种就把我杀了。不答应条件坚决不搬走。”
阿猪拿起另一把刀,双手握住柄,朝徐福慢慢走近。
“你们不要逼我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徐福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
“有什么招就使出来,老子不怕你。”阿猪装腔作势地吼叫。
徐福从主人手中夺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向对方展示刚伸出口腔的獠牙。
主人后退了几步,面部的肌肉剧烈地抖动,嘴因为恐惧而大张着,伸出一根孤独的手指。
“你是什么人?”阿猪问。
“早告诉过你们,我不是人。”
“妖怪!”主人终于从牙缝里挤这么个单词。
“好好考虑一下,你的对手能够驱使像我这样的怪物做事,你拿什么去跟他们对抗,生命吗?如果不是担心舆论的话,你会像苍蝇一样被拍掉。”徐福耐心地说。
“大不了一死,我不怕,不答应条件坚决不离开。”主人狂吼。
“我饿了,没办法,这个时间本来早应该完成任务回去,两位太麻烦了,只好从你们身上弄点吃,请原谅。”说完话,徐福抓过阿猪,将其摁在沙发上,反拧胳膊,看准静脉所在位置,一口咬下去。
“救命啊,怪物吃人啦!”阿猪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嚎叫。
主人举起了菜刀,却不敢砍下,略带哭泣地说:“放开他,不然我要报警啦。”
徐福不理不睬,估计已经喝了大概有三百多毫升,饥渴的感觉稍稍消退,才松开阿猪。
“现在你是否改变了主意?”徐福用一片纸巾轻轻擦拭嘴角的血迹。
两个人挤到角落里,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
“你别过来。”主人说。
“非常抱歉,我必须完成任务,不然会有大麻烦,如果你还不肯让步的话,我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徐福坐下,轻描淡写地把金属椅子撕开,编成一只马的形状。
“我答应就是,请你赶快走吧。”主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谢谢你的配合,请勿反悔,今天的事希望你保密,别对人说,不然可能会惹来麻烦。”徐福站起来,朝主人深深鞠躬,“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耻辱,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样做,请你们原谅我。”
“求求你,以后别再来了。”主人哭喊。
“如果你接受开发商开出的条件,我们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徐福说。
“要不要送你一程?”阿猪满脸沮丧,小声问。
“不用,早点休息,明天早晨八点正会有代理人上门与你们洽谈,到时候别再漫天要价,记住,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暂时吃一点亏没关系,只要全家人好好活着,努力工作,未来肯定还会有其它机会出现。”徐福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你能否保证以后永远不来找我们?”主人显然还不放心。
“我保证,只要你搬走,以后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徐福打开门,走向停车处。
身后,两个成年男子抱头痛哭。
徐福突然觉得自己很差劲,帮助一些有钱人欺侮别人,做这样的事只会感到难受。
他有种活着真无趣的念头,如果不是考虑到郎心慧还在囚笼里,他连自杀的想法都有了。
归来
回到位于地下的秘密基地,徐福接受老头召见。
隔着一道粗大结实的铁栅栏,老头在里面,身边没有守卫。
“你做得不错,达到目的并且没有伤人,我很满意。”老头半躺在沙发里,朝上方吐烟圈。
“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觉?”徐福说。
“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入睡。”老头说。
“这是某种特异功能吗?”
“算不上。你猜猜看,我有多大年纪?”
“六十岁左右吧。”徐福说。
“切,我刚过三十五岁生日。”老头扔掉烟屁股,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愤怒,“因为我睡不着,所以衰老得特别快。从这点看,老天爷是非常公平的,我清醒的时间其实与正常人一样多。”
“可否准许我去看父亲?”徐福问。
“你父亲在医院里躺着,生命体征平稳,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还没醒来。”老头说。
徐福估算了一下,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父亲最近那一次电话通话结束之后就陷入昏迷。
“我想去看看他。”徐福忍不住流下泪水。
“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老头点燃另一只烟,“等到下一个任务结束,我会考虑让你回家探亲。鉴于你此次表现还可以,让你通过监视器看看那只女吸血鬼。”
徐福把眼睛凑近电脑屏幕,看到郎心慧呆在一个六平方左右的小房间里,面前有一台小小的电视机,她神情呆滞,一动不动,目光散乱,不知在看哪里。
“她还好吗?”他问。
“她很好,刚喝了半公升人血。放心吧,只要你肯认真帮我做事,决不会亏待她。下一次完成任务之后,我可以让你去跟那雌吸血鬼单独相处半小时,你们可以把门关上,尽情嘿咻。哈哈。”老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