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猪血当中滴入适量柠檬汁,再加上一些辣椒油,味道很好,不亚于人血。”其中一位说。
“牛血淋到削去皮的哈密瓜上,更是好吃。”另一位说。
“已经有十几年没喝过人血,那玩艺儿是什么味我都快忘记了。”背对窗户的男性血族说。
“其实跟老鼠血差不多。”
‘轰’一声响,门被踢开,三位血族绅士受到惊吓,目瞪口呆地看着闯进来的E五。
徐福连续开火,不足两秒钟内,三粒子弹逐一击中目标脑袋。
一切如此简单,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似乎太过容易了些。
为什么他们不知道躲避,血族本应该具备的敏捷和强大的求生本能哪去了?
厨房中传出一声惊叫:“天啊,别杀我,我没干过坏事。”
这声音非常熟悉,是陈圆圆。
徐福毫不犹豫打破窗户跳进去,打算在同伴下手之前把她放走。
E五把仍在动弹的三位绅士的脑袋斩下。
尸首立即变得焦黑腐朽,仿佛在墓中躺了许多年。
E十一站在厨房中,鬼头大刀架在陈圆圆的脖子上。
“别杀我,求求你。”陈圆圆苦苦哀求。
徐福走过去,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噤声,然后伸手把刀拨开,指着被砸烂的窗户。
杀人者
“她是你的朋友吗?”E十一用手指粘了酱油在柜子表面写道。
“曾经救过我。”徐福在旁边写。
“我与她六十年前就认识。此事保密,别跟任何人说起。”E十一写。
徐福走到窗前,看到陈圆圆已经跑进前面的树林。
相对血族应该具备的出色体能而言,她的速度显得太慢。
大概是由于曾经缠足的缘故,成为吸血鬼也没能让她健步如飞。
S四沉不住气,在外面大喊:“搞好了没有,留下一个让我来享受杀人的乐趣。”
“好了,你可以进来。”徐福说。
E十一用水冲去柜子表面的字。
S四兴高采烈地冲进屋内,装腔作势地挥舞手里的刀,口中呐喊:“哇呀呀,超级性感美少女小萝莉来也,尔等妖怪还不速速前来受死。”
E五与E十一用手语无声交流了片刻。
S四满面兴奋,挥刀把躺在地上的血族尸骨砍得乱七八糟。
“走吧。”徐福皱起眉头对女孩说。
“等一等。”S四站起来,从衣袋里掏出一只口红,在墙上写字。
‘杀人者,飞天魔女小萝莉是也’。字体歪歪斜斜,丑陋不堪。
看样子她算不上一个好学生。
她偏着脑袋左看右看,然后意犹未尽地离开。
走到公园围墙前,S四拍拍脑袋,转头问徐福:“我记得领导说有四名吸血鬼,为何屋里只躺着三具尸骨?难道放跑了一只?”
“没有啊,只见到三只。”E十一说。
“可能有一只外出找东西吃或者逛街去了。”徐福说。
“我们回去守在屋子旁边,等幸存这位回来,一拥而上把他大卸八块,你们看如何?”S四说。
“天快亮了,我们必须离开,被太阳晒到会死的。”E五说。
“你们可以躲在大树底下,我来充当先锋和主力。”S四说。
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徐福心中一惊,难道陈圆圆被保龙一族看到了?
“出事了,赶紧去看看。”E十一攀上墙头,跳下。
众人紧跟其后。
外面路上,送他们来此的司机和守卫躺在旅行车旁边,血流满地,受伤颇重,已经是奄奄一息,身体不时抽动一下。
徐福放下心来,看样子陈圆圆已经逃脱,不知道此事是否她干的。
司机的喉咙被撕开,颈部动脉涌出的血已经不太多,守卫的眼睛中插着一根筷子,大部分已经没入颅中,右脸被咬掉一块肉,牙印明显。
不出意外,这两位过一会后将变成攻击性极强的丧尸。
如果把脑袋斩下就可以避免此类情况出现,但没人愿意这样做,S四则是没有想到。
地上有一串滴落的血迹,呈现微紫色。
这是吸血鬼受伤后流出的血。
稍远一些的地上落下一只鞋子,跟八岁小孩子穿的差不多大,里面还塞有一些棉花。
已经可以肯定,这是陈圆圆干的。
天地同寿令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S四急不可耐,伸手指向血迹消失的方向。
众人只好朝那边走过去,速度慢慢悠悠,谁也没打算认真追赶。
“看这里。”E五指着墙上画的一个红色六角星图案。
“天地同寿令。”E十一满脸惊讶,用细微到只有血族同类才能听清的音量说。
徐福回忆起血族教材中所述,天地同寿令一旦出现,每个看到此令的血族都必须向看到的任何人类发动攻击,行动不再受任何限制,唯一目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制造出大量同类。
法规中注明,如果某地的血族持续遭到人类毫无理由的攻击,成员伤亡惨重,族群有可能彻底消失,幸存者有权发出此令,动员当地全体血族展开不限定方式的反击。
如果把人直接咬死,那么就会弄出一具无意识无思维能力的丧尸或僵尸,此类生物除了咬人和吸血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在吸血的同时,把自己身体弄破,滴一些血到对方口中,那么就可弄出一只新的吸血鬼。这就叫做初次拥抱。
惊讶中,徐福仿佛看到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数以万计的可怕生物横行街头,见人就咬。
如果陈圆圆带着手机的话,天地同寿令可能已经传开,全城的血族正在被动员起来。
S四显然并不明白这个图案所代表的可怕含义,仍在催促:“你们干嘛磨磨蹭蹭的,赶紧追啊。”
“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我们没有准备防晒油,必须回去。”徐福说。
E五的獠牙伸出口腔,缓缓从后方接近S四的脖子。
女孩对自己即将成为袭击目标毫无察觉,仍然在指使众人:“你们胆敢放弃追捕的话,我会向上级报告整个经过,叫人修理你们。”
E五的嘴距离女孩的脖子更近了,只有二十厘米左右。
徐福伸手拉住E五的衣襟,阻止了她下一步行动。
E五满脸困惑,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我们已经尽力,你都看到了,连装备精良的保龙一族都光荣牺牲,可见对方的实力是何等强大,我们几个就算追上了也是白白送死。指定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应该回到车里,等候组织下一步指令。”徐福对S四说。
“好吧,听你的。”S四点头。
这女孩毕竟年纪小,虽然残忍嗜杀,但缺乏主见。
E五的腰带上传出来自基地的呼叫:“E五,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司机和守卫不回应?”
“不知从哪里出现了强大的吸血鬼,在我们执行任务期间袭击了司机和守卫,现在两人已经阵亡,我们在附近等候下一步指令。”E五说。
“你们当中谁会开车?”腰带里传出的声音在问。
“我会,E十九也会。”狼人回答。
“确定守卫和司机已经死掉之后,把他们的头割下,装入尸体袋拉回来。由E十九开车。”
“直接回来吗?能否告诉我们基地在哪里?”狼人问。
每回离开基地停车场时都把车窗帘关严,要过二十多分钟后才拉开,只能猜到基地位于城外某处,具体地点却不得而知。
“哦,这样吧,你们开车到太监路中段的帝国大厦外与其它人会合,听候长官调遣。如果办事得力,我会向上级申请奖励你们。”
丧尸(上)
走回到车旁边,果然不出所料,司机和守卫的尸体不见了,地上留下一些零乱的红色脚印。
“刚才明明死掉的,哪去了?”S四紧张地问。
“估计他们已经被吸血鬼的牙管毒素感染,成为丧尸,也可称为行尸或僵尸。”E五平静地回答。
“啊,真可怕。”S四拉住徐福的胳膊。
“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种东西。”徐福说。
“杀人或动物有快感,但是——这些是恐怖的怪物,不一样的。”女孩说。
“我们怎么办?”E十一问。
“追过去,把他们脑袋斩下来,尸体带回去。”E五说。
“可是天地同寿令?”E十一小声问。
他的音量极细微,监控室里应该听不到。
三位吸血鬼都明白,制造出具有攻击性的丧尸是动员令要达成的目标之一,自己没有立即向周围的人类发起袭击已经很不应该,还把同类的劳动成果消灭掉,似乎说不过去。
“没办法,我们得服从命令,不然会被立即消灭。”E五叹息,表情显得很无奈,轻轻拍打腰间的金属带。
徐福负责开车,沿地上的血迹追向大街北面。
“活过来的尸体都长什么样?”S四问E五。
“有獠牙,指甲变长、变尖锐,跟猫科动物差不多,力气非常大,比那些人类大力士更出色,生命力极顽强,比我们还厉害,除非被斩首,不然就算受到极严重的伤害仍然具备活动能力,我就见过齐腰部断成两截的丧尸拖着肠子满地爬。”E五说。
“太可怕了,这种东西会吃人吗?”女孩眼泪即将落下。
“会啊,他们对体温高于三十五度的生物异常感兴趣,只要一见到,扑上去就咬,并且不知饱足,胃撑满了就会呕吐,腾空了之后接着又吃。”
“这种东西聪明吗?”女孩问。
“智力估计跟鳄鱼差不多,除了不停的找东西吃,对其它事全无兴趣。”
“这东西会不会攻击你们?”女孩开始发抖。
“不会,因为我们体温只有二十几度,一般情况下,丧尸会把我们当成同类。”
“请你们一定要保护我,别让我被吃掉。”女子哭着说。
“当然,你是同伴,我会尽力别让丧尸把你当成食物。”E五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谢谢啦。”女孩抹去眼泪。
车载电话响了,E五拿起接听,是那个永远不睡觉的老头打来。
“情况危急,城内多处出现怪物袭击人的事件,最近二十分钟内已经有一百多起报案。你们在路上如果见到怪物,务必动手将其消灭。”
“报告长官,司机和守卫死之后变成怪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正在追踪他俩。”E五说。
“老实点,别捣蛋,放明白些,你们的亲朋还在囚室中,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完蛋。你们的腰间有控制器,只要我摁下按钮,你们立即会被炸死,无一例外。”老头有些气急败坏。
“如果尽力帮忙,事后能不能还我们自由?”E五问。
“等到完全控制住目前的情况之后,我会考虑你的愿望。”老头回答。
三位血族同时摇头,均明白老头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无论做出怎样的成绩都没用。
丧尸(下)
车开出一百多米,驶过街角,来到另一条大道上。
“守卫和司机在前面。”徐福说。
“哪儿?”S四显得非常紧张。
人行道上,一家店铺紧闭的门外,躺着两具尸体,司机四肢着地,趴在其中一具的腰部上方,正在狂咬大嚼,鲜血撒满了周围方圆五米。
肠子和内脏乱七八糟地拖在体腔外。
另一具尸体的脑袋已经不知去向,整个躯干部分全是血淋淋的,守卫脱下自己的裤子,把无头尸摁在台阶上,撕烂其裙子,朝臀部压过去。
守卫肥大的屁股不停地前后运动,撞击尸体,表情呆滞的面部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兴奋。
两具躯壳不停地分开合拢,紫红色的血沫从无头尸的颈腔处冒出来,守卫不时低下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食,偶尔还往女尸肩膀处狠狠咬一口。
“真想不到,丧尸也会像鬼子进村那样胡作非为,我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般景象。”E十一摇晃着脑袋。
司机咬破了尸体的肠子,黄绿色的黏稠状物糊满了面孔,他却视而不见,继续撕咬腹部的肉。
徐福以为S四会受不了这样的景象,转头一看,却发现她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右侧血腥的场面,仿佛专心致志看卡通的小孩,一点呕吐或恶心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
很显然,人的弱点就在于,总让想象把自己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真正到了面对糟糕的事物时,先前的担忧和畏缩已经让位于好奇和兴趣,一切都无所谓了。
狼人笑着说:“怎么办?现在就动手吗?”
“谁想去?”E五问。
“我去吧。先前没出什么力,眼下这种不需要技术的脏活让我来干。”狼人自告奋勇。
“你行吗?”徐福问。
“没事,几只丧尸而已,能对付。”狼人打开车门,手提大刀,走向人肉屠宰场。
“C九,加油啊,干得漂亮点。”S四大声喊叫,先前的紧张和恐惧已经完全消失。
司机的肚子高高鼓起,显然已经吞吃了许多人肉。
狼人刚走近,举刀欲砍,司机开始呕吐,一大堆紫色的东西从嘴里狂喷而出。
手起刀落,身首异处,脑袋滚到几米外的一只果皮箱旁边才停住。
司机的颈腔处仍有碎肉块喷出,失去了嘴和牙的阻碍,比刚才射得更远更高,令人想起电视里看过的火山爆发。
狼人走向正在抵死缠绵的一对,挥刀砍下守卫的头颅。
失去脑袋后,守卫不再动弹,双手却插在女子胸腔内,为了让其分开,狼人只好斩断胳膊。
地上腹腔洞开的尸体手足开始动弹,估计马上就会站起来,成为又一具丧尸。
狼人大声问:“光带头颅回去行不?搬动整个身体太麻烦了,还很脏。”
“行啊,把脑袋弄走得了。”E五说。
胸腹间一团糟的尸体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狼人,前进中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肠子,摔倒在地。
末日危城
天色泛白,街上开始出现行人,高分贝的惊恐叫声此起彼伏。
城市居民醒来打开门窗,发现街道上血迹斑斑,许多肠穿肚烂的人在游荡。
这样的情景并非恐怖电影,而是真正发生在眼前,许多人因此被吓得晕过去。
可以想象,在大街小巷里,许多接到天地同寿令的血族仍然在行动。
新的食人丧尸正在源源不绝地制造出来。
丧尸咬死的人,只要脑袋没有被弄掉,又会变成同样的可怕生物。
不难想象,报警电话此时恐怕已经打爆了。
“今天真刺激,据我统计,算上刚才E五砍掉的那个,咱们的行动小组已经消灭了九具丧尸。”S四兴致高昂,扳着手指,仿佛在计算捡到的钱包。
徐福不停地叹息,为城里正在发生的事感觉到难过和悲哀。
许多无辜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牺牲品,为什么?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很显然,如果不放走陈圆圆,这些事就不会发生,至少不会发生在今夜。
至于将来,如果保龙一族继续围剿吸血鬼,类似的事件或迟或早必定会出现。
因为血族从来就不是待宰的羔羊,这是一个异常凶猛擅战的特殊种群,从不缺乏勇悍的个性和攻击能力。
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人类已经和血族同存了数万年,如果不要过分相逼,至少可维持表面的平静和平衡。
徐福开车,来到了预定会合地点。
空旷的场地上停着二十多辆车,数百名荷枪实弹的人在周围站着。
几名保龙一族的成员立即跑过来,手执枪只,把五人从旅行车里赶下来,站成一排。
“司机和守卫全死了,偏偏你们都活得好好的,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故意捣乱?”一名长官模样的人大声斥责。
“我们没有乱来,最近几个小时里,全心全意的执行上级安排的任务。S四可以作证。”E五不卑不亢地说。
“是这样。我们杀掉吸血鬼回到出发点的时候,司机和守卫已经死掉。”S四说。
“以后再跟你们算账,现在赶紧回基地去。”长官模样的男子下令。
五人钻入一辆破旧的微型车内,由一名守卫和一名司机带队,驶向城外。
一路上见到许多破烂的尸体,偶尔还有成群的丧尸在游荡。
守卫拿着移动专线电话就没放下过,一直在向上级汇报看到沿途看见的情况。
满载军警的车辆正往城内源源不断地开进,枪声此起彼伏,宣传车内的大喇叭没完没了地告诫居民,‘不要外出,把房间门关好,呆在自己家里,等待援助’。
徐福想,如果这样乱七八糟的局面持续几天,成为丧尸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无法收拾,会不会扔下一枚原子弹把整个山京市化为焦土?
应该不会吧,丧尸缺乏智力,反应迟钝,虽然力气很大,但战斗力不行,太阳出来之后,不知道躲避日光的丧尸会被晒得迅速腐烂。
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几天后或许能控制住形势不再恶化。
外围的各个路口已经设置了路障,只许出不许进,许多幸运的居民正在涌向城外。
徐福发现镇守哨卡的卫兵没有对逃难人群检测体温,也没有带警犬,血族完全可以混在人流中外出。
可以肯定,局面正在朝无法控制的一面发展,白天吸血鬼们肯定会躲藏,一旦夜幕降临,人类的噩梦将开始。
别杀我
微型车没有窗帘,驶出城后,徐福开始观察前进的路,记住每一个岔口和明显标识。
将来如果有机会逃脱,这些记忆将会非常有用。
车驶向城西郊外,到水库大坝东边靠山位置停下,守卫通过专线电话与人联系。
十秒钟后,看上去是泥土山坡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大门,缓缓打开。
车驶入其中,隐蔽得极好的门在后方慢慢关闭。
徐福暗暗心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关押了几个月的地方居然是这里。
他对这水库非常熟悉,八岁到十二岁期间,每逢夏天,父亲都会带他来这里玩,早晨钓鱼,中午游泳,吃带来的食物,然后尽兴而归。
进入电梯,那种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
下降了几分钟之后,电梯停下,众人进入走廊。
徐福发觉守卫远比平时少,一百多米才能看到一个。
和以往不一样,走出电梯之后,没人来帮忙解下腰带。
老头召见归来的人。
“对于最近五个小时当中发生的事,你们肯定隐瞒了些什么,没向我汇报。”老头坐在粗如手臂的铁栅栏后面,伸出的食指微微颤抖。
“我们全按照要求去做,整个过程没出错误。”E五平静应对。
“哦,是吗?真没骗我?”老头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真的,我说的全是实话。”E五说。
老头举起大拇指,缓缓落下。
‘砰’一声沉闷的低响,E五的腰间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爆炸。
衣服破裂,裤子直接掉下,一些内脏从腹腔脱出,拖到地上。
她张了嘴,脸色迅速转变为灰暗,因为腰部再也无法承受躯干重量,上半截倒下,仿佛被狂风折断的树。
她躺在地上,脊椎齐腰部断成两截,后脑勺搭在小腿上,看上去像是刚被车轮碾压过。
迸飞的血肉溅到周围人的脸上。
徐福惊呆住,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S四紧缩到徐福和狼人之间,小声哀求:“叔叔,别杀我。”
E十一蹲下,伸手轻轻为E五合上双眼。
“我重放了一遍监控录音,发现你们很可能放走了一只吸血鬼,接下来发生的事估计与此大有关系。”老头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没有放过任何吸血鬼。”E十一矢口否认。
“我讨厌不诚实的工具,你要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负责。”老头再次抬手,显然是故意为之,大拇指缓缓落下。
“不要这样,你会后悔的。”E十一把手伸到腰间,试图把致命的腰带弄坏。
毫无意外,又是‘砰’的一声。
E十一的状况与E五差不多完全一样。
徐福完全绝望了,感觉老头像是个疯子,彻底无可理喻,什么事都干得出。
“请告诉我真相,不然的话,会发生什么事你们都看到了。”老头点燃雪茄烟,洋洋得意地抽了一大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不要杀我。”S四大声哭喊。
恐惧
有生以来,徐福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老头的大拇指代表着生杀予夺的可怕选择,只要摁下,就会有一个人被炸死。
下一个是谁,只有掌握按钮的人才知道。
他随时可以改变主意,这才是权力最可怕之处,那就是为所欲为。
S四仿佛溺水者,紧紧拉住徐福的一只手臂,似乎这样可以让她得到某种保护。
徐福心想,如果自己的腰带爆炸,她距离这么近,恐怕会受到波及以至受伤。
她身具异能,可以用意念搬动物品,此时面临生命危险,随时有可能被老头弄死,为什么不反击呢?她完全有这能力啊。
恐惧之余,徐福感到困惑,难道她被吓傻了吗?还是有其它原因。
“C九,你来说。”沉默片刻之后,老头终于开口。
“我最近体力状况不太好,受同伴照顾守在屋子外面,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狼人慢慢悠悠地说。
老头示威般举起大拇指,作欲摁下状。
狼人把面部转向徐福,平静地笑了笑:“兄弟,再见了。”
S四转向徐福的侧后方,把脑袋几乎拱进他的臂弯里,距离狼人更远了些。
“你近两年来一直是表现最好的工具之一,看在这份上,今次我饶过你。”老头抬起手,远离了可怕的按钮。
狼人依旧若无其事,表情淡定,仿佛早已超脱了生死,什么都不在意。
徐福内心对他很是钦佩,同样面对死亡威胁,自己很难做到这样从容不迫。
“多谢,如果能放过我的女儿,我愿意终生为保龙一族尽心尽力服务。”狼人说。
“我能够看得出,你差不多已经是油枯灯灭,命不长久矣,现在说这个,似乎已经没多大意思。”老头把抽了一半的雪茄烟扔在地上。
“一年前,我体重身高一点八四,体重九十多公斤,现在已经不到五十公斤。我一直努力做好你安排的每一个任务,如今我快要不行了,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吧。”狼人沮丧地说。
“这个无法保证,我只能答应你尽量让她多活些日子。你应该知道,我在保龙一族里只是负责管理工具,权力有限,方圆百米之内,比我级别更高的人还有好几位。”老头说。
“就算把孩子送到孤儿院也行啊。”狼人声音越来越低,“让她流落街头也可以,任其自生自灭,你们也可以省下一份食物。”
“她还没成年,有希望教育过来,据我所知,上级有此打算,并且已经开始部分付诸实践,那就是把一些年纪还小的怪物通过培训和思想灌输,最终改造成为保龙一族的正式成员,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又可以增强组织的战斗力,可谓一举两得。你应该感觉到高兴,你女儿有希望成为国家所需人材,为民族和全人类的进步加砖添瓦。”老头说。
“多谢了。”狼人眼中充满了愤愤不平。
“S四,好好干,前途是光明的,我代表组织和人民对你庄严承诺,只要你服从上级安排,认真完成每一顶任务,罪过就能洗清,未来无比灿烂。”老头说。
“谢谢领导栽培。”S四从徐福身后钻出,毕恭毕敬地朝老头鞠躬。
对于形势的掌握她显然做得挺好,十分乖巧,识时务。
“E十九,现在你告诉我,目前局面要如何收拾?”老头说。
徐福犹豫了片刻,然后努力以从容镇定的语调说:“我对此没有任何建议。”
这句话冲口而出,完全未经思考,为什么要这样说,他自己也不明白,对可能招至的可怕下场,他显得丝毫不在意。
初次拥抱过程中,郎心慧让他喝下的血里那些传承过来的记忆此刻突然浮现在思维中,几百年历史的沧桑,对天地同寿令的尊重和敬畏,以及一名血族应有的尊严和骄傲,这一切让他不愿提出任何可能影响到外面同类命运的言论。
“是吗?你们故意把情况弄糟,然后等着保龙一族来收拾残局,该死。”老头举起了大拇指,准备摁下。
狼人的窝
自己就要死了吗?徐福心头掠过一丝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遗憾。
不能再见到郎心慧一眼,无法跟她说几句话,真糟糕。
他努力维持镇定,想在最后的时刻留下一份体面。
他成功做到了,面带微笑看着铁栏杆后面的老头正在缓缓落下的大拇指。
生杀予夺的那根手指突然停住。
“我改变主意了,决定让你活下去,至于活多久,依照你未来在劳动中的表现而定。”老头收回那根可怕的大拇指。
徐福点点头,一言不发。
面对这样一位疯狂的坏东西,难道还要感激涕零地谢谢他手下留情吗?
徐福明白,目前城里的情况已经失去控制,无法挽回,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影响到此地,未来一段时间里,必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成为丧尸,其中仅有一小部分能够幸运地成为新的血族。
大部分时间里,血族发展新成员是一件受到严格控制的事,但是天地同寿令出现之后则完全不同,可以凭个人喜好,看谁顺眼就是谁。
教材中有这样的内容,以往历史上曾经发生多起过类似事件,最终当地血族都达到了目的,与人类当权者达成协议后宣告行动结束。
人类学者们做记录里总是习惯于把这样的不幸事件说成瘟疫或某种可怕的流行疾病。
因为丧尸的行为与狂犬病患者恐水期的表现有几分相似,书写历史的人为了掩盖真相,一般都把这样的情况描述为人际之间群体性狂犬病大流行。
沉默了几分钟,老头有气无力地摇摇手,通知守卫带领三人回各自房间。
直到腰带被守卫解下,徐福才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暂时是安全的。
走廊里非常安静,走过一百多米距离仅见到一名持枪的看守,远远不如昨天那样热闹。
以往,总有许多人走来走去,其中一些聚在一起闲聊和抽烟。
徐福猜想,那些人恐怕大部分被派到城区消灭丧尸去了。
到岔口处,S四在持枪守卫押送下走向另一边,进入铁门之前,她转回头朝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同伴挥手致意。
押送者换了新面孔,两人都很年青,不会超过二十岁,端枪的动作也不怎么规范。
他们犯下一个大错误,打开外间的门之后,把狼人和徐福推进去接着立即上锁,逃也似的迅速离开,忘记了里面还有各自单人囚室的铁门。
狼人和徐福交换了一下眼色,均没吭声。
至少活动空间是大了,可以互相串门,面对面交谈,不必再拍打石头墙壁。
“如果后来的守卫发现这个情况,你我会不会有麻烦?”狼人问。
“谁知道,管他呢,门又不是咱们砸坏的,应该没事吧。”徐福说。
“想参观我住的地方吗?”狼人笑起来。
“想。等会你也来看看我的窝。”
许多骨头乱七八糟地堆码在墙角,一根根全都清理得极干净,较软或是有骨髓的部分已经全部被吃掉,所以没有任何难闻的气味。
“闲着没事的时候会把骨头拿出来再啃一遍,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 狼人指着地上的垃圾状物品解释。
“相比之下你过得更充实些,我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徐福说。
饥饿的感觉
徐福躺在床垫上,睡了很久,期间看守由小窗口送进来过一次食物,虽然是新鲜的人血,但温度稍显高,估计冰箱出毛病了,或者曾经停电。
时间又过去了大约二至三天,没有钟表,看不到天空,睡一觉醒来时间观念就全乱了。
徐福饿得难受,喝了许多的水,饥渴感却越来越强烈。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血族会毫无原则地胡乱攻击人。
狼人已经整整四小时没说过一句话,躺在地上也不怎么动弹,似乎奄奄一息。
徐福忍无可忍,走到铁门前,朝外面大喊:“有人吗?我饿了,快拿食物来。”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内回荡,没有任何反应。
“兄弟,想啃骨头吗?我可以给你几根最新鲜的。”狼人问。
“谢了,那东西不适合我的口味。”他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快不行了,你喝我的血吧,趁着新鲜热乎。”狼人说。
“就算饿死我也不会喝你的血。”徐福走到狼人身边坐下。
“外面肯定出什么事了。”狼人说。
“也许是丧尸把保龙一族全消灭了。”
“可能吗?这帮家伙是精锐中的精英啊,据说身具异能的人占整个组织二分之一,剩下那些也是高手。”
“难说。以前可能是这样,现在未必。依我猜测,这里的待遇肯定不错,工作又轻松,没准那些真正的强者已经所剩无几,进来的全是没啥本领的关系户和公子哥,就跟外面有些招聘会一样,所有岗位都内定了,也不管能力够不够,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能把你我抓进来,肯定有两下子。”狼人说。
“或许保龙一族里真正的高人没多少,就只有咱们遇上的那几位。”徐福说。
“真倒霉。”
“是啊,霉透顶了。”
“如果没人送食物,我们可能会被饿死。”狼人从地上捡起一根老骨头,使劲啃咬。
“不知道你女儿和我的情人会不会饿着。”徐福说。
“我饿死没关系,只要女儿有东西吃就好。”
“再过几天,等外面平静下来,守卫有空了就会想起咱们。”
‘咯’一声响,一只牙从狼人嘴里掉下。
“真糟糕,居然牙都松了。”
“这说明你的牙没有这根骨头硬。在那边,要不要给你捡起来?”徐福指着地上的牙问。
“不用,掉就掉了。”
“如果能出去的话,每天叫人做生鱼片给你吃,那玩艺儿不用嚼,吞下即可。”
“别提吃的,饿得难受。”
“我试试看,能不能把门弄烂。”徐福站起来,抓住粗如手臂的铁栏杆使劲摇晃。
努力尝试了一番,他失望地发现栏杆纹丝不动。
“没用的,这些设施全是针对你我这样的怪物量身订制,什么情况都考虑进来了,超结实。”
徐福颓然坐下。
“听,远处有人走过来。”狼人说。
逃出囚室
担心来者走掉,徐福站到铁门前,大声喊:“快来人啊,我们几天没东西吃了。”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感觉不像是守卫。
“是E十九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问。
徐福听清了,是S四,她怎么出来了?
“是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没人送食物进来?”他大声问。
“我也不知道。”S四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刚捡到一根铁棍,看着还算结实,递给你,看能不能把门弄开。”
徐福伸手接过铁棍,发觉上面有些血液的味道。
“你用这棒子打过别人的脑袋,是吗?”他问。
“真聪明,这都能猜到。”S四说。
“外面肯定出大事了,我得去救女儿。”狼人站起来,想帮忙。
徐福把铁棍捅进门框旁边的缝隙当中,然后使劲撬。
门框毫无动静,但石头和水泥却开始动摇。
几分钟之后,门的外侧出现一个洞。
“你是怎么出来的?”徐福问。
“一整天没人送东西来,我饿得受不了,开始大喊大叫,终于出现了一个守卫,那混蛋手里拿着饼干和可乐,说只要我帮他吹箫,弄舒服了,这些东西就可以给我吃。我骗他说行,没问题,叫他把那根丑陋的玩艺从栏杆中伸进来。然后我突然发功,弄瞎了他的双眼,接着伸手抓住他的蛋,逼他把门打开。”S四眉飞色舞地说。
“然后你杀了他?”徐福问。
墙上的洞越来越大。
“是啊,门被打开的同时,我挤爆了手里握着的恶心东西,他躺在地上滚来滚去,看着十分可怜,想让他早点去投胎,所以我到消防柜旁边找到了这个,给他脑袋上来了这么一下。”
“干得好,小妹妹。”狼人笑着说。
“你弄死的那个人是什么级别的守卫?”徐福问。
“从肩膀上的牌子看是特一级,但我能够肯定他没什么特殊本领,估计是凭关系混进来拿高薪的。”
“也可能事出突然,他没机会发挥。”徐福说。
“杀了人之后紧张得不行,生怕有人看到,把自己关回囚室。我就想,找几个可以信任的同伙,人多力量大,主意也更多,一起设法冲出去。”
“多谢你想到我们。来这边的路上,你有没有见到其它守卫?”
“没——有,一个也没见到,估计全调出去砍丧尸脑袋了。”女孩笑着说,“最好他们全变成丧尸,咱们就自由了。”
“我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可能。”
徐福想,从这里逃出去恐怕不容易,但只要能见到郎心慧一面,冒再大的风险都值得。
如果非死不可,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郎心慧一同走向那未知的黑暗,只要能牵到她的手,一切苦难和恐惧都显得微不足道。
又一块石头被撬下,洞口已经被可以钻出一人。
电梯
徐福钻到外面,然后是狼人。
“赶紧走,找东西吃去,我快饿死了。”狼人说。
“等一会儿。”S四摸出一只电筒,照亮里面,兴致勃勃地观看,“你们住的地方真糟,跟猪圈差不多。”
“你的评价很公正,确实跟牛栏有些像。”狼人说。
“走得动么?”徐福问。
“想到自由了,我又有点劲。”狼人挺起胸膛。
“真可怜,我住的地方有电视和卫生间,还有衣柜。”S四说。
“把电筒关了,跟我走就是。”徐福说。
“这么黑你都能看见,了不起。”S四语气中流露出羡慕。
三人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时停下听听外面的动静。
“你杀了人之后为什么不捡只枪带着?”徐福说。
“唉,刚才用铁棒子砸人脑袋玩得太兴奋,忘了缴枪,等会再弄死几个然后补救吧。”S四若无其事地说。
“哪这么容易,这里虽然废物挺多,强手也还是有一些的,当初捉住我的那两个就挺厉害,如果碰上了,赤手空拳还真是斗不过他们。”狼人说。
“运气不可能这么背吧,出门就遇上。”女孩小声嘀咕。
“仔细计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狼人说。
“我要去找情人,把她救出来。”徐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