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转了多久。几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加上心里恐惧,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男人最先倒下,他
浑身都虚脱了。另外两人见同伴一倒,更是急得哇哇大叫。
幸好其中一人随身带着打火机,灵机一动,就点燃了旁边的干草堆。火光一起,那个老太太就不见
了,他们才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说:“快走吧。别找了。”他的胆子最小。
两人于是一块扶着男人就往回走。忽然那个男人说:“好臭。”这股臭味一直伴随着他们。两人没
有多想。那男人又说:“不对。我手上。”
他这么一说,臭味果然比刚才浓烈了很多。低头借火一看,胃里就开始闹腾。男人手上沾满了浓浆
,黏糊糊的一片,有点像糨糊,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脑浆。
男人一个激灵。精神大振,忙抓来干草点燃了围着坟找起来。
果然,没多久,男人就大喊:“在这儿。”
几天后警察再次进了村。这一次开了好几辆警车,卖威风。还煞有介事的把甲乙丙三个男人找去审
问了一番。然后才派人去把尸体拖了回来。一对证,正是半个月前失踪的男人。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目模糊不清。他怀里放着身份证。
头部因为先被牛踩了一脚,又被那男人几抓几抓,成了一洼窟窿,悠悠的流着水。在尸体袋子里往
车上搬的时候好像还在流动。
当时那个臭味好几天都没散。胆子小的闻到那味就浑身发抖。那个男人也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就再
也不敢去鬼子岭,逢人就说:“那地方,有鬼。”
当然很少人信。唯一让人觉得不安的是,那个男子的死因一直没有找到。于是有人就想,无原因的
死亡,不是鬼是什么?
几年前有一个很流行的职业,因为很赚钱,整天游山玩水又好玩,成了很多年轻人的首选。那就是
捕蛇。
说起这个我还会脸红。小时候我也不是没做过这类事。那时候觉得没什么,就是好玩。
由于捕蛇者太多,那一带的虫蛇几乎绝迹。
于是就又有怪事出现了。
那件事之后很多人都有这个感觉。不会只有一个。不会。
后来知道那个男人是个捕蛇者。
他像是一个开始。从那以后已经连续死了七个人了。村里村外都有,他们有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共
同点。是捕蛇者,且都是死在那座坟前。
这是巧合吗?鬼才知道。总之村人觉得那座坟有古怪,有几个甚至想挖开了以探究竟但都没有成行
。
最后大家都妥协了。请了好几个阴阳师吹吹打打烧纸焚香希望能驱驱邪气。人是没有再死了,那一
方面也是因为没有人敢再来。
据一些捕蛇者自己说,其他地方的蛇好像都有灵性。知道这里安全,于是纷纷涌入。一时间各种虫
蛇泛滥成灾,经常在路边就能看见这些游来游去的冷血动物。到了夏天更是疯狂。那些蛇跟游魂似
的四处飘荡,一不留神就会踩在脚下。
捕蛇者们当然知道这种情形。但没人有这个胆子。他们认为松花村有一条魔蛇,群蛇之首。是不会
允许他们这样做的。曾经有过一个不怕死的家伙,假装路过,顺手捉了两条回去,结果当晚就被他
捉的那两条蛇咬得稀烂,眼珠子也被吃了。
于是大家都觉得着这东西惹不起,没有人敢来。松花村就成了蛇的天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都看见一条金光闪闪的蛇四处晃荡。它长的不大,但很结实,全身
放着金光,颈项处有一块疤。
老家诡事 11
群蛇好像知道有金蛇的庇佑,肆无忌惮。开始,村子里青蛙老鼠绝迹,没人多在意。后来慢慢有人
家丢小鸡小鸭,再后来是兔子,甚至是狗崽子。我妈说,我们家曾经丢过十三只鸡,二十只鸭,创
全村之最,这是我爸下定决心做点什么事的原因之一。
我说“之一”是因为还有更让人恼火的事。
就拿我妈来说,她经常半夜再被窝里摸到什么东西,又凉又滑,吓得衣服都没穿就跳下床。还有一
次甚至被咬了一口。还好倒没什么毒。
不过,像我那样从直接翻出蛇窝来还是头一次。当时我想,我家肯定不只这么一个窝。说不定我妈
的房间里就有好几个,否则那些玩意儿干嘛老是钻她被窝里。
我爸被折腾的受不了,以他的脾气,早就想爆发了,每次都是被我妈苦口婆心的劝回去。要不然还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但是这一次,因为有我在一旁煽风点火,这股子气终于要冲出来了。
“这是它们首先违反游戏规则,不能怪我。”我振振有词的说。
妈叹气:“忍忍也就算了。惹它没有好处的。”
我说:“这么大个人还被一群畜生欺负了不成?我一定要出这口气。”
“村人也不会答应的。”妈又说。
也许不会。但是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能怎样。
我说:“你以为就我们一家受灾?大家都一样。早就想出气了,只是没人敢首先站出来罢了。”我
妈没话说了。我的脾气跟我爸简直如出一辙。这两人碰在一起,管他什么也拉不回去。
不过说真的,要是再让我来一次,我也许就不会这么做了。
我妈好像又记起了什么似的,说:“我跟你说的话你千万不要跟三头说。我怕他乱想。”
我点点头。忽然看见屋顶上有一双眼睛。
那是三头的眼睛。
第二天我爸特地请了一天假,跟我去镇上买了十几斤雄黄和煤油。又上山砍了几大捆柏树枝,弄了
一堆干草,做好准备。我妈熬不过我们两个,只好摇头叹气。
天黑了,我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爸却自顾提了两瓶酒出来,让妈烧了几个菜,父子对喝。
几年前,要是老爸逮着我喝酒,绝对是一顿暴打。现在却亲手给我倒满,让我能喝多少喝多少。我
并不怎么喝酒,看他兴致那么高,也多喝了几杯,脑子都有点迷糊了。
这一喝就是三个小时,酒足饭饱已是晚上十点。我想该是出发的时候了。老爸好像根本忘了这件事
,倒在床上就睡过去。我忍不住问他,他只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去睡会儿吧。到时候我叫你
。
我疑惑的回到屋里。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我有见到了那双眼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平静,或者说深邃。就像千年古井,又随时都会
爆发惊涛骇浪。
他呆呆的坐在我的床上,笔直的看着我。
我记得走之前我的门是锁着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没有直接轰他出去。我能感觉到他神智的清醒度。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四宝。“他说。真真切切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一瞬间,他好像又变回到那个正常的三头。那个伙伴。我一激动,连恐惧也忘了。
“你还记得我?”我语无伦次的说。
“当然记得。”他居然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正常的笑容。“看到你真高兴。”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他古怪的行为,戒心立刻又上来了。我摸不清他的底,他似乎是装的
。
老家诡事 12
“是吗?”我虚伪的回答。一天前他还想杀我呢。反差实在太大了。
“你过的好吗。”三头带着嘶哑的声音说。
“好,好啊。”我说,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呆着。我觉得尴尬,有点不伦不类,我们不应该处于这种
环境中。这是个错误。
我注意到他的裤子,很脏,沾满了草屑。我皱了皱眉头,想让他站起来,但是没有勇气。
我努力揣测着他的目的。以前我以为他疯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他想干什么?
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我。我甚至怀疑他企图u用目光谋杀我。
我受不了了。实在不想再呆下去。于是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一下。
他叫住我,说:“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愣住了。想起昨晚屋梁上的眼睛。是的,他什么都知道。我感到一股凉意。他是什么意思?
“哦……有什么问题吗?”我语气已经不太友好了。
他笑了,是那种很诡异的笑,我见过很多次的笑。
“嘻嘻……”
我不由自主的后退,小心的问:“你要干什么?”
三头的表情立马换成了另外一个人。不,也许不是。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三头,我以前看到的,都是
他装出来的。现在我才真切的感受到我妈说的那句话——蛇脸。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幽幽的说,身子轻的像漂浮在空中。
“那又怎样?”我壮起胆子。
“哈哈……你跑不掉了,你跑不掉了……”
三头似乎在唱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然后他说:“不许去。否则,你一定会死。”
如果这句话是我妈说的我一定不会当回事。可是三头极度的自信和孤傲让我心头一颤。潜意识告诉
我,他说的是真的。
但是我要面子,很要面子,于是我说:“我不信这个。”
“你非信不可。”他斩钉截铁的说。
我又胆怯了,我想,三头说的,到底会不会是真的。他又怎么知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声音小了下来。
“你别管,反正你最好别去。”他又开始笑了起来。这次我法现他的神色有点不一样。好久,我才
明白,那是恐惧,极度的恐惧,就像有人拉着他的喉咙让他笑。
“三头,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尽量平静的问。
“别去,千万别去……”他嘴唇嗫嚅着,看着屋顶。神智又有点不清楚了。
又是屋顶。他像钉子一样的眼神定在我头上某个地方。然后跪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想抬头却不敢。我怕又看到一双眼睛。上几次都是三头,这一次,又会是谁?
“看你头上。”三头木木的说。
我还是不敢看,一直紧盯着他。
“不要看我,看你头上。”
我更加确信,有什么东西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早就知道,它不会甘休的。它回来了,它回来了……你跑不掉了。”
三头的脸变青了。我估计我的脸也变青了。
谁?谁回来了?三头你说清楚点。
可是三头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渐渐变成蛇叫。他伸出了舌头。
我妈说,三头的舌头有一尺长,还分了叉。
我不信,这太不可思议了,三头是人。人是不会有那样的舌头的。
可是我错了。
三头双眼暴吐。裂开焦黄的牙。我看得再清楚不过。
一尺长的舌头。
蓝色的舌头。
分叉的舌头。
我惊呆了,那根舌头来回颤动着。流着令人恶心的粘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
为什么我头上却一阵阵冰凉?
老家诡事 13
我爸叫醒我时我正躺在地上。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屋顶,什么也没有。三头也不在屋子里。对之前的事我记忆里模模糊糊。
“怎么搞得,干嘛不睡床上?”爸疑惑的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热乎乎的,还冒着汗,好像刚经过剧烈运动。
我支吾了一声,没有回答。老爸手一挥,说:“走吧。”
即将到来的刺激暂时掩盖了我的疑惑。此时天还没有亮,雾蒙蒙的,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了。爸说,蛇一般都会在晚上出去找吃的,此时正是最疲惫的时候。
我跟着他,手里提着雄黄和煤油,一阵凉风吹来,无比清爽。我下意识摸了摸头,想起昨晚上的事,心里隐隐不安。
三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正常人,在正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出现这么离谱的变异的,即便他拥有所有引起变异的因素,辐射,病毒……都是难以想像的事。
现在,我毫不怀疑我看到的。同时脑子里一刻不停的转着这个念头:三头到底还是人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能让他从里到外,心理肉体全方位转型?
还有为什么他如此笃定我一旦去了就必死无疑。从他的语气我无法判断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它回来了,你跑不掉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想了很久,一直不明白。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们之间通过某件特殊的事建立了深层次的联系。
“在想什么?”爸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对了,灵蛇庙在什么地方?”我的记忆没有它的存在。
爸示意我小声一点,指着前面一片浓密的树林说:“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我趁你睡觉的时候把干草和树枝都搬过去了。待会儿只需要一把火……嘿嘿……”他笑得像个小孩子。
本来我心里还有种莫名的恐慌,就像即将坠入地狱。他却一脸无所畏惧。我觉我这个做儿子的真是失败,立刻抖擞精神。显得兴致勃勃。
“你怕不怕?”他忽然问我。
“有什么怕的。不就是几根蛇吗,还能吃了我不成?”说完这句话我就打了个冷战。
“你妈都跟你说过了吧。”他在前面孤独的走着。肩膀一耸一耸。
“嗯。”我说。
“你相信吗?”他又问。
“信一半。”我说。
老爸又笑了一声:“其实我信。”
我震惊。这好像有点不合逻辑吧。他要是不相信,也许还好解释一点。
“那你怎么?”
老爸面不改色的说:“正因为我信,所有我才费这么大的功夫去对付它。若我知道是危言耸听,我可没那个兴趣。”
我暗暗纳罕。心想老爸果然不同凡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说:“大家生活的都很平静。却莫名其妙的被打破。我若不做点什么还以为我怕了它。”我一直以为老爸是绝对稳重的那类,现在看来年轻人的热血还残留在他身体里,有时候连我都自愧不如。
“你难道不怕?”我问。
他笑笑:“儿子都不怕,老子还怕?”
我被他的洒脱感染,忍不住大笑起来:“好,管他的,先除了这口气再说。”
“对了,村长不会管吧?”
“所以我才叫你小声点。那家伙是个疯子。这事儿要被他知道了肯定会大闹一场,等一把火烧了,我们就回去再睡一觉,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老家诡事 14
灵蛇庙一年前才修好,都是村里拨的款,专为那些不肯走的蛇而建。庙门口是女娲的石膏像。庙中只有一座雕塑,就是那条金光闪闪的蛇,它的脖子上有一条疤。
村长突发奇想,自作主张弄了很多大木匣子进去,挨个儿排着,供蛇居住,天天跑去祭拜。没想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灵蛇庙成了全村蛇最多的地方。木匣子里都挤满了。据说那条金蛇也在里面。
所以要想杀鸡儆猴。灵蛇庙绝对是最佳选择。
老爸的计划大胆而疯狂。一把火烧了。一了白了。
越靠近那里,我的心跳的越厉害。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确切的说,是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若有如无的穿插在我和我爸的脚步之间。
我回头一看,黑漆漆的一片。明明有脚步声的。
“别管了。走吧。”爸看了看,皱着眉头说。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我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这样做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认为别人听不见,其实什么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是错觉。快,我们要在天亮之前完工。”他加快了脚步,跟本没当回事。
真的是错觉吗?我不信。
我边走边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不停地打量着黑洞洞的树丛,生怕里面突然冲出什么东西来。
“你回来啦。”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它的语气,如寒冰,在我头顶炸响。那里挂着两只硕大的灯笼,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慢慢的走向我。她的模样很奇怪,蛇一般的脸,蛇一般的脖子,她的舌头有一尺长。
她匍匐在地上,伸出舌头,嘻嘻的笑着,说:“你想干什么呀。”
我大叫一声。
“怎么了。”爸回头看我。
“你刚刚没看见?”我喘着粗气。
老爸只是笑了笑,就向前走去,我只好莫不做声的跟着。那老太太一直缠着我,虽然我没看见她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她总会在适宜的时候出现。我想起三头的话:“你跑不掉了。”难道他指的就是这个?可是原因呢,我可不认为我有什么条件让她如此亲睐。
“因为你吃了它的儿子。”三头的声音。
我一扭头,只隐约看见一条血红的舌头在耳边颤动着。发出细小的声响。刚好到我能听到的程度,就像在和我讲悄悄话。我看了看老爸,他果然毫无知觉。
转眼间舌头就缩回了黑暗中,不知道到底来自何方。但那句话却一直在我耳边响着。
“因为你吃了它的儿子。”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扫视了一遍茂密的树丛。没来由的心里一寒。却见老爸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拍打。
是几条蛇。都相当粗大,耀武扬威的挺立在路中间。但是一见到我爸手里的树枝就惊慌的躲开了。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他的东西,他递给我一根,上面有股雄黄味,他昨天用雄黄泡了一个晚上。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边向前走一边驱赶身边不断围上来的蛇。躲开的蛇很快又聚拢来,我发现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怎么办?”我双腿发软
老爸面不改色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一闻就知道是雄黄酒。他喝了一口在嘴里,奋力喷向蛇群。这一招很妙,酒喷得很密,很多蛇都沾上了,纷纷扭动着身躯退开。
前面就是灵蛇庙了。
“他们好像在阻拦我们。”我说道。虽然惧怕雄黄酒,不敢太靠近,但她它们一直远远的跟在后面。
老家诡事 15
老爸一言不发的把柏树和干草均匀的扑在庙周围,倒上煤油。这时候,后面的蛇都发出惊恐的鸣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音痕。
灵蛇庙,此时像一个垂暮的老人,等着付之一炬。
我心跳莫名其妙的加快了。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你会后悔的……
这一把火,将会给我带来什么?
我无暇考虑这么多。老爸捅了捅我的腰,把火柴递给我。我一愣,要我点?老爸的目光既有鼓励又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我立刻有种身负千古重任的压力感。一代英雄,宠辱皆加诸于身。
英雄的手在颤抖。艰难的打开了火柴盒。
“你要干什么?”老太太趴在庙顶,伸着舌头。
是幻觉,我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付之一炬。
Comeon。勇敢点。
我觉得我要哭了。老爸你干嘛把这种难题交在我手上。我不顾一切的豪气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怎么了。快点啊。”爸愉快的站在一边笑。
“你要干什么?”老太太的声音充满杀气。就像我一旦出手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我扯成碎片。
我还在犹豫着。
三头说:“你要去,否则你就死定了。”
我居然真的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悲哀。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能在我爸面前示弱,他会看不起我的。
我奋力划燃了一枚火柴。仿佛黑暗中突然滴了一滴血。然后慢慢的朝干草点去。
突然,火柴熄了。
我抬头,没有风。
“没事,再来。”爸还在鼓励我。
我再划了一根,又熄了。巨大的恐惧向我袭来。我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却不敢看庙顶,老太太也许还在那里。每当我点燃火,她就轻轻的一下:吁……
老爸扔给我一只打火机,面不改色的说:“两个一起来。”
嚓——
两团火苗同时亮了起来。这次没有熄。我好像看见老太太在火堆里爬来爬去,惊叫:“我的尾巴,我的尾巴……”
“快啊。”爸一脸的兴奋。
我心里一横。算了,是福是祸做了才知道。
我一手捂着火苗慢慢靠近。突然。一团黑影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在我手颤抖的时候,我其实在想,也许我真应该听我妈说的。我隐约觉得这间灵蛇庙真的有什么古怪了。红色的瓦,红色的墙壁,门口乳白色的女娲像。所有的蛇都是她的子民,我觉得我正在做一件有为道义的事,而这事,很有可能让我陷入某种麻烦中。
好吧,我承认我很啰嗦。但我不得不想这些。老爸隐藏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肯定他一定在看着我。
我的手快碰到干草了。
“小心点,点燃后就退开。”他叮嘱我。
这时候,我愣住了。那些蛇。刚刚还虎视眈眈的蛇群此时一条接一条的爬进了灵蛇庙。它们的动作很缓慢,好像在游行。更奇特的是,它们井然有序的排成一列纵队,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我心里咯噔一声。
刚刚点燃的火苗被凌空而下的三头扑灭了。我不知道他一开始藏在什么地方。就在我即将要点燃干草的时候他从天而将,整个人扑到我身上,扭打在一起。他的脸孔十分狰狞,裂开嘴,露出尖利的牙和分叉的舌头,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第3卷
老家诡事 16
我赶紧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反过来和他背对着。但这样不方便对敌。他的力气又大的离谱,尽管我使尽了全力还是奈何他不得,一不留神就被他绊倒在地。他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好像看见庙顶上一排排坐满了蛇,它们昂着头,给三头呐喊助威。老太太又在我面前出现了,她展开满是皱纹的脸,阴狠的盯着我的眼睛。她在挑衅。
我没来由的一阵怒火。真想冲上去一阵老拳。
老爸给了三头一击老拳。
我只听见嘭得一声,三头就从我身上仰面跌了出去。老爸年轻时是全村的搏击冠军,那一拳要是落我身上估计个把小时都动弹不了。三头满脸是血,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癫狂,抱着我爸就开始猛咬。
“爸,我来帮你。”我找来一根树棒。
“不用……嘿嘿……你做你的。”老爸越打越兴奋,脸上也流血了。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的打斗声。
数百条蛇好像突然绝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它们知道危险将近,但表现的十分平静。
最终,眼前燃起了熊熊大火,迅速成包围之势,将整个灵蛇庙都卷了进去。
第一缕晨光随着炸开的火苗穿过重重黑暗。
我又一次怀疑我的做法的正确性。这里面有好几百条蛇。至少,我应该等它们出来了再点火。但,晚了。现在它们出不来了。永远都出不来了。等火熄灭,里面大概能发现一条条的烧焦的蛇棍吧。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煤油的臭味。如果仔细一闻,就能发现交缠的淡淡肉香。我仿佛看到那一条条在烈火中痛苦挣扎的躯体。
我不敢再想。捂着烤的发烫的脸转过身去。
又一次和那张脸不期而遇。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直到此时,我才认真打量了一番她的脸。
和三头有着惊人的相似。那是一张蛇脸。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特别。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不,她绝不普通。我能感觉到她浑身散发出的惊人杀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近的距离让我怀疑她随时都会和我粘在一起。
我说不出话。世界好像不再属于我了。没有火光,没有老爸,只有……成千上万条蛇爬来爬去,我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甚至看到血肉被撕裂的惨象。我想大叫,却叫不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恐怖,无法再用嘶哑来形容。破碎,撕裂,爆炸……我想我快要被这种声音杀死了。
老爸,你在哪儿,快来救我。
“你不该这样的,不该……”
我浑身一抖。
好奇怪的声音。
声音本来不奇怪。只是说话的人和这个声音根本不搭配。
这不是她的声音。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相当熟悉。我已经听了十几年了。
是我妈。
老家诡事 17
我妈也来了?我抬头四处张望。
模模糊糊,我只看见一个佝偻的人影。我无法判断他是谁。但绝对不是我妈。虽然她已经快六十岁,但和大多数老人不同,她的身躯并不佝偻,像年轻人一样笔挺,我想很多年轻人都没有她精神好。当然,除了缠绕她很多年的风湿和轻微的心脏问题。
我仔细把所有的听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慢慢走向我,每一步都像踏在我身上。我发现我已经进入了一个虚拟的空间,我没在我身边看到任何有生气的东西,比如树,比如晨光……只有一片混沌。仿佛天地初开。
“你是谁?”我奋力挤出几个字。然后看见他抬起头来。
我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是那个老太太。对于她,我已经没有多少畏惧。我更怕的是某种未知的东西,此时我居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踏实。
在几秒钟之前,她还和我脸贴着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毫不客气的问。
猛然,我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刚才说话的明明是我妈的声音。
“你过来。”她说。
我又懵了。如果只听声音的话。我毫不怀疑她就是生我养我的老妈。
“儿子……过来呀。”
“放屁。”我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大概有一半是因为恐惧吧。
她像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乌云。晃悠悠的说:“宝娃,我是你妈呀。你不认得我了?”
我努力想着这是怎么回事。除了我妈,没有人会这么叫我。包括我爸。他从来都直呼我的名字。
眼前这个……让我想想该怎么描述她。暂且算个人吧。她怎么会知道我的乳名?
我觉得浑身冰凉:“你……怎么……”
“我是你妈呀。你过来。”她没有在再靠近我,而是站在离我不远的某个地方。
“你少骗我,你不是我妈。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心里一惊。一直以来。她在我心中的影像就这样被我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我注意到,她听到怪物两个字的时候颤抖了一下。这更加肯定了我的判断。
我忽然想到村人的说法。她,难道就是……
“你就是那条蛇?”我小心翼翼的问。
那朵乌云迅速消散了。不,没有消散,它只不过换了一个出现的方式。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条金色的蛇。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它的样子,但是耀眼的金光提醒我,那是一条蛇,就是那条蛇。除了一身金色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它昂起头,朝我低低的嘶鸣着。没有说话。
我胆战心惊的看着它。生怕它真的说出几句话来。
“你真聪明……”还是老妈的声音。
我觉得我要崩溃了。
“叫我妈。”它说。
我怀疑自己的听觉。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了。”它裂开嘴。分叉的舌头。
我大怒:“干你妈啦。”然后拔腿就跑。
我毫无方向感。我相信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有不会去注意这点。因为这是徒劳。
跑了几步我就彻底绝望了。这是一片沙漠。黑色的沙漠。每一处都一模一样。
我慢慢的蹲在地上,我在等死。
老家诡事 18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渐渐清醒过来。
迷糊中我好像抓住了一只手。立刻紧紧拽住,再也不愿松开。那只手拉着我往前跑。我没有反抗。
然后又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往相反的方向拉。
我被夹在中间扯来扯去。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睁眼一看。是老爸,表情看起来很着急。
“千万别松开。”他大声吼道。
我再一看。我的另一只手正紧紧的抓着三头——大概是吧。蓬头垢面,拼命的想挣脱我铁钳一般的手。
“怎么回事?”我问我爸。
“他要自杀,别松手,别松手。”听到自杀两字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忽然一阵剧痛。三头扑在我手上就咬。鲜血立刻从他嘴角渗出来。
我大叫一声想把他掰开,老爸却大声叫道:“让他咬,你坚持住。”我差点晕了过去。却见他飞快的绕到我前面想抓住三头。
由于离火很近,老爸的头发被火燎了一大截。
“你小心点。”我忍痛叫道。
三头没有抬头,但我看见他的眼睛像钢珠一样转了个圈。盯着我爸。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再看踉踉跄跄的老爸,正好处在他跟大火之间,顿时浑身冒冷汗。
“老爸,小心。”我还没说完。三头突然凌空一跃。
到现在,我还为当时他那一跃心惊胆战。他的两条腿以一种及其诡异的姿势弯了上来。在我的惊叫声中踹向老爸。
他要把老爸推进火里!
我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的提醒明显慢了一拍。老爸仰天便倒了下去。看着即将葬身火海的老爸,三头的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就像报了几世大仇。
我大骂一声,扑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就在他掉入熊熊烈火的前一秒钟,我抓住了他的左手。猛地一用力把他拉了回来。
老爸面如土色呆楞了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三头整个身影都淹没在刺眼的火光中。等我反应过来去抓他时已经太晚了,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只能眼睁睁的目睹他的惊世之举。
我一直记得他全身燃起大火之前猛一回头给我的那个眼神。
说不清楚里面包含了些什么东西。却让我浑身都不舒服。
直到整件事快结束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一刻,他的脸已经真真切切的和那个老太太重合在了一起。
我忽然想到了点什么东西。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一晃而过,不留痕迹。
大火烧了半个小时才渐渐熄灭。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早起的人们已经在准备他们即将为之忙碌的一天。
我们呆呆的坐在尚在冒着灰烟的废墟旁。眼睛都死死的盯着这一堆灰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木木的问。
“我一直觉得他有这种倾向。没想到还真做了。”老爸神情十分落寞。有点英雄垂暮的味道。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有没有觉得他对某些东西有过分的崇拜?”
“崇拜?”我立刻想到他被群蛇咬得浑身伤痕时的颓丧眼神。那种眼神,确实很像信仰被剥夺之后的灰心丧气。
但是他信仰的是什么?
我想到点东西。只觉得寒意凶猛的侵入心脏。
老家诡事 19
我不想去深究。因为我有预感,结果对我绝对没好处。
我能做的只有站在灰烬旁边沉默。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我爸说出那个计划的时候我其实一直抱着好玩的心态。我想不通三头这么做的意义,不过换个角度一想,其实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呢?活在噩梦中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噩梦里有什么。
我更没想到的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充分的,一丝一扣的重复了他的经历,并且过之而无不及。
我也有过和他同样的想法。那种折磨就像床明明就在你面前,却一百天不准睡觉一样,是的,我曾经想过自杀,但我毕竟还是没走这步。这些都是后事了。言归正传。
回去后我就把这件事的整个过程详细的说给我妈听,当然我没提那个声音和她如出一辙的老太太,我想忘掉这件事,包括这个神秘的老人。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她是否真的存在。
她听完后神情十分木然。看得出的悲伤。不过没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嚎啕大哭。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最怕女人流眼泪。
我陪她坐到半夜,她一直不说话,专注的神情表明她在思考什么。
果然,她说:“有没有人看见你们?”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了她几句,让她不用担心。
村里的人都知道三头神经不太正常,自杀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用担心造成某种误会。
像我想的一样。接下来是村长的大闹,却不知道该找谁闹去。很快就平息了。
警察从那一堆灰烬中找寻尸体的时候我也去了,但没靠近,而是远远的观望。说实话我心里对三头有些畏惧。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不敢再看他被烧焦的模样。
你想的没错。我有点内疚。虽然我爸一再说这事根本怪不到我身上。但我没法心安理得。
想起三头临死前的那个眼神,我就觉得浑身冰凉。
在我完全猜透他的用意之前。我想我还是尽量避免以后做噩梦的机会。
本来这次回家是想好好玩玩。但从一进村就有种诡异莫名的气氛把包裹着。我没有心情再呆下去。
七月二十二号。是三头的葬礼。
三头今年只有二十三岁,按照习俗,他应该尽量低调的入土为安。但我妈不同意,坚决找来了各种阴阳师吹吹打打,说这孩子活着的时候受尽了委屈,死了要让他好过一点。
我不太在乎这些,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于是那天是热闹的一天。村里的很多人都来了。一派繁荣。
所以真是讽刺。
一整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连吃饭都是我妈给我端进来。我就是不想被这种气氛沾染。这会让我很不舒服。
葬礼进行到晚上,大部分的人都散了。大概九点半的样子,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人。三头的棺材就端端正正的摆在屋中间。
三个人就这样在棺材旁坐了一夜。谁也没有睡觉。第二天就要下葬了。
老家诡事 20
像头天一样,我没有出门,呆在屋子里看书。但我看不进去。
我脑子里不断回荡着那个老太太的影子。这些天她没有再出现。但我知道,她绝对不会就此消失的。如果她是那条蛇,我烧了灵蛇庙,就更加不可能放过我。
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无论她是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都无所畏惧。
事实是,她构成了我今后噩梦的绝对因素。但却并不是因为这个。
好了,现在来说说那件怪事。
虽然我捧着书本,但我的大部分听力都放在屋外。我今天格外警惕。所以当我妈尖叫的时候我立刻就听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害怕的情愫。能确定的是她一定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放下书快步跑出去。
还没看见人。我就闻到了一股焦臭味,是毛发烧着的味道。我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屋外。恰好和我妈撞了个正面。
看到她没事我一颗石头才算落了地。忙问她什么事。
她一脸不可思议,还没回答,就看见一团火球蹦蹦跳跳的向我跑了过来。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刚才看见的,就是这个吧?
那团火来势很凶,我闪得已经够快了,还是被燎中衣角,我手忙脚乱的把火扑灭,那团火已经不见踪影了。
但是还没完。
很快,又有一团火苗突然从墙角出串出来,从我胯下钻了过去。我惊出一身冷汗,这才看清原来那些火苗居然是一只只烧着了的鸡。
那些鸡被火一烧就没命的到处乱窜。却不知这样火势反而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四处都能看见烧得发黑的碳鸡。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忙跟着我妈向鸡舍跑去。
果然。接近鸡舍,立刻就又有几只火球飞奔而来,我赶紧躲开。鸡舍已经烧着了,火焰正在向临近的屋脊扫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妈说:“刚刚下葬完就出了这种事。这孩子是怪我待他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