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熙一瘪嘴:“你不要那么凶好不好。我只不过想去看看。你不是也去了吗。”
吴成意识到自己失态,放缓语气:“你知不知道那里是很危险的。”他第一时间想到那个死而复活的杨扬。
没想到小熙一点也不在意:“我想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我说了吗,我比你先去。”
“那你看见什么了?”吴成注意着她的反应。
小熙轻笑道:“你不用担心,其实……其实,那都是我假扮的啦。”她不好意思的捂着嘴笑着。
“what?”吴成脑子里轰的一声炸雷。
“你别生气嘛。”
“好,你说。”
吴成咬紧牙。假扮的?假扮的?差点搞死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是说,那个……呃,杨扬?”
小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是我啦,哪有什么什么杨扬。”还没说完就听见吴成怒吼一声:“你到底在搞什么?”
小熙无辜的说:“我也没办法啊。谁让你死缠烂打。”
“我死缠烂打?你在说什么?”
她看了看吴成,终于鼓起勇气说:“吴成,你知道那个算命的老太太吧。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相信她说的话。我相信她的所谓魔鬼。杨扬死后,我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那又怎样?”吴成使劲喝着咖啡。
“我不想让你陷在这里面。但是我知道你的劲头很足,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于是我只好……”
吴成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你的意思是,你假扮杨扬故意吓唬我。想让我别再管这件事?”
小熙很小心的点点头。
“幼稚。”
“我还不是为你好。”
“我不信这些。”
“可是我信。吴成,我看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小熙脸上露出恐惧。
他定定的看着她,说:“如果你想走的话就走吧。我必须要留下。再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走到哪里去都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你听我说,我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我……”
“怎么了?”吴成注意到她闪烁其词。
小熙支支吾吾想说什么,看了看吴成的样子又闭了嘴。
“你有什么事就说啊。”
“我最近一直做一个梦。”小熙眼神飘忽,使劲的咬着嘴唇。
吴成心里一惊:“什么梦?”
小熙说:“我总梦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但是我却看不见他。”
吴成愣住:“你说仔细点。”
“每天晚上我一睡着就听见他在叫我的名字,好像每次都是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什么也看不到。很冷,每次我醒来就会出一身冷汗。”
吴成脑子里越来越迷糊了。两个人连续几次都做一个相同的梦,这在医学里应该怎么解释?还是没法解释。
第9卷
世界之末 20
他呆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想,如果这是偶然,似乎就太巧了点。但是他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他看着自顾喝着咖啡的小熙,虽然尽量波澜不惊,其实内心的恐慌又怎能用简单的外表掩饰?她的咖啡杯微微颤抖着。斜着眼看了看吴成。
“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吴成无法想像她知道事实后会有什么反应,也许西施就是她的榜样。所以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西施的事,先让她平静一下吧。
“你没听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吗。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小熙不满:“那怎么会每次都做相同的梦?”
“因为你每天想的都一样啊。”吴成笑着开玩笑。
小熙眉头一皱:“吴成,我跟你说正经的。”吴成被她的声音一惊。咖啡居然洒了些出来。
“你也许会觉得我是在跟你胡说八道。但是你想想苏四宝,严格的说他就是因为中了蛇毒才会有后来的事,虽然现在还不敢说杨扬的死因。但是他也是中毒。”
吴成吃惊的抬起头,他正好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他检查过杨扬的尸体,没有蛇咬过的痕迹。
“你是说杨扬也是中了蛇毒?”
小熙坚定的点了点头。
吴成觉得有趣:“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发现了点东西。”她把手伸进包里。
吴成来了兴致。
小熙从包里拿出一个淡黄色的小纸包,打开,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吴成无趣的笑了笑:“你搞什么鬼。”
小熙严肃的说:“你先别笑,再仔细看看。”
吴成夸张的把脸贴近,被小熙推开:“你小心点,不要命了啊。”
他本来还没在意小熙能发现什么东西,看她突然间神情大变,顿时也紧张起来。再看那个黄色的纸包,他的眼睛睁大了。
是一片淡黄色的薄膜。
和黄色的纸包混在一起,颜色不容易分开,所以刚才才会那么容易忽略。但他还是不明白小熙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吴成摇摇头,从外表看,有点像鱼鳞。
“没错,就是鳞片。”小熙兴奋的说。
吴成再次打量着这片有点像鱼鳞的东西,它很小,呈现出一种明亮的金黄色,椭圆状,外缘明显要薄许多,细细一闻几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腥味。他没见过什么鱼有这种鳞片。
“因为这不是鱼鳞,而是蛇。蛇的鳞片。”小熙面不改色的说。
吴成着实被吓了一跳。“你从哪儿弄来的。”普通蛇是不可能有这种鳞片的。
“我告诉了你你一定会吓一跳。”
“快说。”
“杨扬的家里。”
小熙满意的看着吴成惊讶的表情。
吴成的家里发现了蛇鳞?这能说明什么?他是中了蛇毒。可是蛇为什么偏偏去咬他,还是这只是一个意外,以杨扬的性格他完全有可能把这玩意儿当宠物养,一不留心被咬了也有可能。
吴成有些无奈的搓着手,这个解释未免太牵强了。
“那条蛇,会不会就是那个老太太所说的魔鬼。还是,就是她自己?”
世界之末 21
“你没骗我吧?”吴成怀疑的看着小熙。
“你不信就算了。你还记得那天你在墙上看到的那个指印吧。”
吴成又是一惊:“怎么?”
“这就是那上面的。”
“你说,你是在杨扬的手印上发现的这个东西?”
吴成保守的唯一一点希望都被扫除了。看来是没错的了。
看吴成半天不说话,小熙问道:“你在想什么?”
吴成摇头喝咖啡。
小熙又说:“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早相信我的话了。”
吴成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实在没有理由再去反驳她的观点。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杨扬多半是用手抓着蛇按在了墙壁上,才有可能把蛇鳞留在上面,想到这个场面吴成就开始打冷战。
他不知道杨扬当时是什么感觉,要是他的话,也许没等自杀就先疯了。
“小熙,你先走吧。”
“你什么意思?”
“我说让你先走。”吴成咆哮道。吸引了整个咖啡店的目光。
吴成没再管小熙,匆匆出了咖啡店。
这天晚上,吴成又做了一个梦。
还是那个梦。一片荒原,万籁俱寂。
他静静地站在原野上,静静的看着虚无发呆。
那个声音还在响着。就像在叫魂。
吴成已经麻木了。
可是忽然,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利。像是女人的声音。
吴成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出现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只有背影。长长的头发,身材有些佝偻。
他终于出现了。
“你是谁?”吴成问。
他不说话,木头一样站着。他的后脑勺尖尖的,一圈白白的花纹,就像两只阴险的眼睛。
“你是谁?”他又问。
他说:“我问你个问题。”
然后他就转过身来看着他。吴成大叫一声就醒了过来。他满头大汗的坐在床上,想着刚才的梦。
他不记得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不记得他还说了多少话,他也不记得他的容貌,他的记忆里只有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明天晚上我还会来。到时候我就要你的命。
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就又像男人了。飘飘忽忽从窗户溜了出去。
吴成打开灯。趴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有预感。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几天前的杨扬,正在像放电影一样重复着那天的情景。
他满客厅乱翻,希望能找到点什么东西,这样他就可以心安一点。
忽然,他视线被一丝柔和的黄光吸引住。
他急忙爬过去。顿时浑身的血液就好像被抽干了。
洁白的沙发上沾着一片金黄的鳞片,在暖和的日光灯下发着幽幽的光。
蛇。
吴成跌跌撞撞的退开。那条蛇。真的是那条蛇。
那个老东西说的都是真的。魔鬼要来征收了。
他凶猛的扑上去。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光线还是那么柔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鳞片不见了,蛇也不见了。
他浑身虚脱的倒在沙发上。他又记起了那个梦。他说他会要我的命。就在明天晚上。
世界之末 22
吴成从来不用闹钟。他睡觉时不想被任何东西打扰。
苏四宝在他生日的时候送过他一个。说让他好好改改这个烂习惯,他没听,堆在角落里一直没动过。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用。
可是这天早上他真真切切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就看见茶几上端端正正的摆着那个闹钟。疯狂的跳响。像个泼妇。
他浑身一个战。不禁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的家。角落的啤酒瓶没了,地板干净的就像玻璃。
西施的房间里没有传出声音。事实上,除了闹钟,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爬起来关了闹钟,屋子里顿时静如地狱。
他耸动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肚子立刻就狂叫了起来。
他疑惑的望向香味传来的方向。除了他和西施,这间屋子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他穿上鞋向厨房走去。厨房也被收拾的十分干净,素净的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放着一瓶酒。
厨房里没有人。
他一下子就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西施的房间紧闭着。
所有的变化都在他睡觉的时候发生。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他使劲的摇着脑袋,身上又开始冒冷汗。
他去敲西施的门,推了推,里面反锁了。
“快吃吧,都快凉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吴成一回头就看见西施的脸。猛地退后,靠着门,大口喘气。
西施古怪的笑着:“过来。”
吴成面无表情的走到桌前坐下。望着对面的女子。
她今天和以前大不一样。吴成特意观察了她的手,没有伤痕,像白玉一样。脸也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俏丽的本质,虽然略带苍白,但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半眯着的眼若有若无的瞟着他。
这个善变的女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高傲,美丽,壁立千仞。让吴成觉得很遥远。
他有些局促的坐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奇怪而陌生。心跳得厉害。
“吃啊。”她指着一盘红烧豆腐说。
吴成看了她一眼,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筷子停在半空中放不下去。
“又没毒药。”
吴成立刻脸红:“我不是那意思。你也吃啊。”
西施冷冷的笑着:“我不饿。这几天打扰你了。算我补偿你的。”
于是吴成才想起来。哦,这里是我的家啊。
“你好了?”吴成问。
“谈不上好不好,我并没有什么问题,是你太多心了。”
吴成想,她这一切都是装的。她在预谋什么。西施是什么样的人?会屈尊给他吴成做饭?做梦。
“哦。”
一盘豆腐吃完,其他的都还没动。
“不好吃?”
他连忙否认。
“那你还在等什么?”
吴成注视着她的眼睛。他想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你想太多了。”
西施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西施,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吧。”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哪天?”
“就是在车站那天。”
“你想知道。”
“要不然我连觉都睡不好。”
西施笑眯眯的说:“可是我看你晚上睡得挺好的啊。”
吴成没来由的抽了个嗝。
世界之末 23
他忽然觉得,西施这是回光返照。
联系到昨晚他做的梦。她会不会也做了同样的梦?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居然表现的这么平静,甚至还带着平时绝对看不到的微笑。迷人的微笑。
“我真的想知道。是不是和那个算命的老太婆有关系?”
西施的脸瞬间就跨了下来:“你知道了。”
果然,他想。
“其实我并不清楚。”这时候他看到西施脸上的恐惧。完全有别刚才的从容。这让吴成越加觉得这个女人的善变。
她用手支着下巴。好像在想什么。
猛的,她抬起头,恶狠狠的说:“这都是苏四宝的错。如果不是他,我们就不会搞成这样。”
吴成的心悬得老高:“你什么意思?”
西施说:“你知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哦,不,应该说是那条蛇,它的目的是苏四宝,本来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因为我们碰巧去了那个该死的松花村,就因为我们是他的朋友。它就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我们身上,它找不到苏四宝就只好拿我们当替罪羊。”她紧紧捏着拳头,说:“吴成,你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你一样不会例外的。”
“你不要胡说。”吴成使劲咬着筷子。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们都很贱。白白把命送掉。”
吴成一直在想那个老太太的动机。她所谓的魔鬼索命论到底能有几层可信度。
吴成想了想,指着房门:“那么,你在里面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
“你不用管那么多。”西施冷冷的说。
“这是我的家。”
他看着西施:“我有权知道。”
“是你把我弄回来的。我可没有求你把我带回来。”西施扬起脸说。
吴成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怎么遇见她这种人?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总不能一直住在他这里。邻居们受不了。他也不想让别人产生误会。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了,你放心,很快的。”她神秘的笑着。
吴成没有再问,他知道她不会说。
“你不是很想知道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打赌你绝对不愿意知道。”
吴成懒得磨蹭:“你说。”
说话间,西施不停的瞟着卧室。好像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吴成心里更加不爽,他自己的家里却藏着连他都无法触碰的秘密。
其实事情很简单。
但又不简单。
女人的直觉似乎都很强,像小熙一样,西施其实在听了老太太的话之后也有点相信,对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但没有证据能说明可信度。但是杨扬莫名其妙的自杀,她立刻就感觉到危险的信号。
她知道,这里是不能再住下去了。那个魔鬼随时都会找到她。
于是她很快买了票,想坐飞机离开。
就在这时候怪事发生了。她明明看准了舱门走进去,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上飞机,而是走到了机场外。
她立刻就有点懵了。匆匆赶回,再一次上了飞机。
她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每走一步就仔细回头看。
世界之末 24
可是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机场,再看,飞机已经起飞了。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不死心。
于是她买了下一班的票。结果一样,她全神贯注的走上飞机,没错,上了飞机,然后被一个空乘人员抓着抛了下来。
她被惊醒时正坐在机场的长条椅上,身边人来人往,飞机正从她头上飞过。
她忽然感到了恐惧。
这是一个囚笼,她出不去了。她将被囚禁在这里,等着它来索命。
她放弃了。她想就算她坐上了飞机,说不定也会在半空中掉下来。
从机场出来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毕竟她还没有完全失望。
于是她去了公共汽车站,她随意买了票,跟着人流按部就班的候车,上车。车发动的那一瞬间,她松了一口气。原来都是自己胡思乱想,不过是巧合罢了。
嘭的一声,车身顿时矮了一截。西施的心脏也跟着往下直掉。
四个轮胎都爆了。她强撑着没有下车,车进了维修厂,装轮胎,一个小时,然后再次出发。高楼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行至城市边缘,前面就是标志性的出城建筑。一只高耸入云的烟囱。
西施觉得它是那么可爱。
她紧张的看着司机,会不会突然心脏病发暴毙?
司机很肥胖,有这个可能。
吱呀——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又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啊,各位,我忘了接我女儿了,她在名胜路上小学,我要不去接她的话她今天就回不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调转车头向另一条岔路飞去。
西施的嘴唇咬出血。他是在故意刁难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凭什么占用乘客的时间。
但满车的人好像都收了贿赂,一言不发神态安详,死过去了一般。
车开到东风大桥的时候,司机指着一栋华丽的像宫殿一般的学校说:“就是那儿。”
那儿的意思,就是十公里。
他为了接女儿居然把我绕到了十公里之外?西施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全市最有名的运输公司。可是还是没有人说话。西施双眼都快冒出血来了。她想,那个该死的女儿要了她的命。
她下了车,司机一脸不好意思。
她定定的站在桥头,定定的望着大巴飞快的远去。然后毫不犹豫的冲下桥头。自由落体。
她傻眼了。
她还没死心。步行到北站。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希望。她每向前一步都格外的小心,生怕踏错了方圆。
她微笑着买了车票,十张。分别去不同的地方。她把车票放在手包里。坐在候车室,眼神呆滞的看着行车指示牌。上面红灯闪闪,她的最近一班车,下午5点32分到站。
现在是5点31。
她发现自己居然比第一次和乐光见面时还紧张。周围的人都谈笑风生,吃着零食喝着可乐,她没有,她怕她一动就会出什么意外。
但她睡着了。
就在5点31分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个美梦。
她冷笑着看着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中。幸好她还有九张票。下一班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这一次,她决定一直站着。
可是当她去摸包时,却空空的。
她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座椅。都是空的。她的包不见了。
世界之末 25
她想起刚才坐在她对面墙角的乞丐。一定是他,趁她睡着时偷走了。他不仅偷走了西施的包,还让这个女人彻底感到了绝望。
她的精神变得恍恍惚惚,漫无目的的在车站闲逛。站在铁轨旁边,她忽然想扑上去。
但她没有这样做。她没有力气了。沉重的心理打击已经让她浑身虚脱,提不起任何兴致来,哪怕是自杀。
她像那些乞丐一样坐在车站的角落了,看着他们的闲适和安逸,生活居然可以如此简单。至少他们不用担惊受怕,他们早就麻木了。
西施想,她也许会成为他们中新的一份子。
但是否有这个机会她却不知道。她能感觉到死神的逼近。恐惧一波又一波的迎上来。她缩在肮脏的垃圾堆里发抖。
有那么一刻,她很想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想了很久,她才掏出电话。随便找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听西施说完,吴成仍然张大嘴瞪着她。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西施面无表情的说:“现在,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无形的囚牢,你们都出不去的。”
吴成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说,今晚他就要我的命。
吴成忍不住再次看了看洁白的沙发套,没有蛇,也没有鳞片。确实是个梦。
和西施冷热的目光对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深邃。水湾一般的眸子里却泛着点点暗涌。那是癫狂。
她刚才说“你们”。
他相信她不是无意间说出这两个字的。这代表什么?他回头看了看卧室。门的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她总是不让他进去?
西施冷笑:“你害怕了。”
吴成没说话。
她又说:“亏你和苏四宝这个家伙还是好朋友。居然玩消失。这下好了,本来粘在他身上的一切霉运全都转移到你身上了。果然是个超好的生日礼物啊。”
吴成没心思听她胡说八道。
就算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杀人的是蛇。
在这件事之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这种事。但是在知道四宝的经历之后,他才发现,世界上很多事都是无法理解的,特别是死亡。世界上每年有数千万人死因不明。
它找苏四宝复仇。但他中毒后下落不明,恰好遇上他们,像西施说的,自然而然。
可是吴成从来就没有见过那条蛇。更不知道它是不是像想象中那样聪明。要找到它不容易。
但他不用去找。他要赌一把。
他看了看西施,她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吴成。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从现在开始,不要来打扰我。”她起身,开门,走进卧室。
门只开了一条缝,西施进去之后立刻又紧紧闭上。但是吴成看到了一点什么。
他感到很愤怒。
她凭什么。
他的卧室已经不再是卧室。很多东西消失,又有一些东西出现。
就是那么一瞬间,吴成只看到这么多。
屋子的中央堆着山高的废墟。有点像某种古代器械。
吴成又打了个战。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世界之末 26
“你什么意思?西施在你家里?”小熙瞪着他。
“你别乱想,她以前的房子退了。没地方住。”
小熙看着他不说话。像个怨妇。
“好了,你到底去不去?”
“去。”小熙赌气似的说。
“我觉得西施很不对劲。”吴成招手叫了辆车。
“怎么说?”
吴成花了十分钟说了个大概。小熙的反应和他差不多。紧紧抓着衣角。
“我想,按照她的说法,乐光就不可能去旅游。”揉着额头。
小熙点点头:“也许他也像西施一样被逼了回来。也许……”
吴成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我想不会,我们应该会知道的。”
“吴成,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怎么说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会没事的。”吴成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我昨晚做了个梦。”
车身忽然一抖,司机怒骂:“他妈的,没长眼睛啊。”
“什么梦?”吴成战战兢兢的问。紧盯着小熙。
她靠近了些,显得很神秘:“他说他要我的命!”
吴成不自在的摸着鼻子:“乱说。”
小熙就不说话了。
一路上,吴成心里在沸腾。
到了南校区,一片荒凉,没几个人。一阵冷风吹来,小熙忍不住缩在了吴成身后。虽然已经毕业,乐光还是住在学校的出租房里。
小熙说:“吴成,我觉得有点不对。”
她这么一说吴成也四处打量了一番。现在还不是放假的时候,冷清的有点过分。
“走吧,别管了,先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再说。”说完快步向一片松树林走去。他想快点离开这里。心里有些不安。
很快走到南区住宅区。一大片低矮的两层旧楼。房子周围种满了花花草草,虽然房子里面的环境不好,但四季总有些花开放,反倒比其他的更抢手。
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很冷清。
好不容易找到个管理员,一问,才知道原来全校的师生都集中到了北区,说是搞什么盛大年庆运动会。
两人一商量还是决定先去住区。于是问可不可以让他们进去看看。管理员说,你们是什么人?吴成说是乐光的朋友。他居然认识,说乐光不在。又上下看吴成,好像在找他身上是不是藏着炸弹。
最后说:“不行,我们这里管得严。进出要证件。”他看出吴成拿不出证件。
吴成还想说。小熙抢嘴:“大叔,其实我们是情侣。想来看看房子。”来这里租房子的情侣居多。
大叔一听立刻两眼放光,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租房子啊,那好,怎么不早说。”
吴成跟着赔笑。大叔一挥手:“来,我带你们去。”说着在前面跑。
吴成一看不对,忙说:“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看看就行了。”
大叔说:“那可不成。”
小熙说:“你放心吧,大叔,你看我们像坏人吗?”
吴成清清楚楚的看见小熙抛了个媚眼。大叔就软了。他们走进去时他还呆在那里。小熙得意的不行。
说:“看吧,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我。”
吴成笑笑了事,继续走。快到时看见两个情侣从花丛里出来,眼神怪异的向二楼望着。吴成咯噔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是血腥味。急步向楼上冲去。那两个情侣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门是虚掩着的。一股浓烈的腥味直扑出来。
吴成想也没想就冲进去,忽然碰在一个人身上,一个趔趄。接着看清,正是乐光。他满脸是血,嘴里还在不停的往外涌。他一边朝外跑一边咿咿呀呀的叫着。
世界之末 27
吴成大叫了他几声,他没理他,继续向下跑。吴成看见他的喉咙鼓鼓的,似乎有什么东西。
小熙都吓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乐光披着一身血衣冲到楼下,见了那两个情侣,突然朝那女的扑了过去。接着一口脓血喷薄而出,洒了一脸。那女的尖叫一声就跑。
乐光却没有追上去,他爬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吴成跑过去,却不敢太靠近。只见乐光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剧烈的颤动,整张脸憋得发紫,眼珠暴吐。
吴成大惊,试着叫了他几次,还是没有反应,连忙打电话求救。
乐光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猛地跳起来,哀叫一声。那声音凄厉的就像失去孩子的母狼。
大叔听到响动,颤巍巍的跑过来,大叫:“你们把他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中蛇毒了。快找人来帮忙”
“什么?”他瞪着眼睛。
吴成来不及说多余的话。就看见乐光扑到一颗树上,手指深深的嵌入树干,接着只听嘣的一声,漫天血雨。
散乱的红色中有一缕纯正的金黄。像流星一样划过。钻入了草丛。
吴成一惊,快步追上去。他看到草丛中露出一颗鸡蛋似的脑袋。还有一双火焰般眸子。正冷冷的盯着他。
“四宝?”
草丛里忽然走出一个人。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他看着他,微笑。张开嘴,分叉的舌头。
“嘻嘻……”
忽然又不见了。
吴成使劲睁大眼。蛇不在了。
他忽然想起,那就是梦里的那条蛇啊。
我要你的命。
他打了个激灵。急忙去看乐光。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双腿发软。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杨扬身上找不到咬痕了。
因为跟本没有东西咬他。
他也明白为什么杨扬的喉咙会烂成那个程度了。那并不是他自己用手撕的。因为他同样没看到乐光这样做,但他的喉咙和杨扬完全一样。
他感到一阵阵恶心。
那条蛇,居然直接钻进了他们的身体。卡在喉咙里。然后从喉咙破洞而出。
好可怕的蛇。
乐光的身体渐渐冰冷了。
吴成木然的看着警察来把他的尸体搬走。路过大门的时候,大叔的眼里充满戒备,好像他们是凶手。
警察希望他们能够协助调查,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亲眼见到了一切,都没什么好怀疑的。
他说:“小熙,我想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小熙盯着他,她开始依赖他了。
他说:“其实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于是他把他做的梦跟她说了。他把声音放得很低,注意观察着小熙的反应。
小熙半天都不说一句话。不知道是被上午的场面吓着了还是对吴成的话表示震惊。
吴成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小熙才说:“你的意思是,它今晚上就要来了。来要我们的命?”
吴成没有否认。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想出对付它的办法来,否则,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10卷
世界之末 28
夜色降临。
从下午开始,小熙一直在发烧,她疲惫的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激动。她安静的恐惧,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吴成坐在她身边,沉默着。时不时看看表。
“要不要去医院?”小熙的脸色很难看。
她摇摇头,艰难的笑着:“要死还不如死在家里呢。”
吴成居然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她。只能苦笑。
“你怕吗?”她问吴成。
吴成不说话。不怕是假的。但是他有什么办法?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点药。”他起身往外走,被小熙叫住:“你别去。”
“生病不吃药怎么行?”
“我一个人害怕。”小熙眼睛湿湿的。
“别怕,我很快就回来。”其实他是想出去透透气。总是呆在憋屈的房间里,他脑袋有点晕。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包吃的。他从兜里掏出药来,倒了杯水说:“一会儿吃两颗。”
小熙头靠向一边:“我不想吃。”
吴成没有再说什么。他自己到厨房弄了些吃的,端来。小熙又摇摇头。
她的眼睛里堆满了对现实的无奈。
苏四宝,这一切真的都是苏四宝造成的吗。吴成在这个时候想到了他最要好的哥们。要是他在这儿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吴成。”
“嗯?”
“你说,它是怎么进去的。”她看着吴成手里的碗。
吴成一下子就觉得捧着一碗毒药。下意识的看了看碗里的面条,蜿蜒扭曲,一条一条。就像蛇。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熙:“你真这么想?”
“还能怎样。它只能从这里进去。”
吴成放下碗。望着窗外的漆黑的夜。
那么,是不是说,只要我们不吃东西,它就没有办法?吴成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并且两个人都尽量少说话。
他们在作着最后的努力。尽管它也许现在就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们冷笑。
吴成呆不住,不停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排解烦闷。
当他再次把视线转移到床上时,小熙已经睡着了。显得很安详。
他慢慢走到床前,凝视她美丽的脸颊。这样的脸颊,还能保持多久?
已经十一点了。
吴成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它会不会来?
小熙的呼吸很平静,脸上带着点点笑容,是不是做美梦了。
他转身向屋外走去。又听见小熙叫:“吴成,你不要走。”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眼角却有一滴泪水。
他想了想,重新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关严了。回到床前。坐下。
“你去哪儿了?”她转过头来。
“哦,没有,我一直在屋里。”
“我有点怕。”
“也许它不会来了。都快十二点了。”
“恶魔通常都是在午夜才出现的。”她的语气有点阴森。
吴成又没话说了。这个女子总是不由自主的让他丧失语言能力。
“你睡吧,我守着。”
他宁愿独自去面对未知。
小熙就真的又睡着了。一会儿居然还打起了呼噜。
吴成关了灯。顿时一片黑暗。
他紧紧盯着房间一角。他有预感,它要来了。
今夜,我要你的命。
世界之末 29
现在去想。他是不是真的有如此大的决心。
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过去。吴成还活着,小熙也还活着。
在午夜,他来了。但不是它。
虽然后来一切都清楚了,但那时,在那样的氛围里,吴成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
因为他记得他把门窗都关的很好,可是这个家伙却毫不费力的就进来了。他像幽灵一样飘进来,悬浮在空中。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就像西方电影里的吸血鬼。他定定的看着吴成。
吴成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是那条蛇?这个人是谁?
黑影看了看熟睡中的小熙。立刻引起吴成的警觉,他站起来挡住他的视线,同样以冷冷的目光回敬。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吴成好像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转身向着窗外,似乎想着什么。然后他向门口飘去。
吴成睁大了眼睛,但是他没有看见他是怎么出去的。在门缝处一挤,就不见了影子。
吴成就无法理解了。他说过他要他的命。
可是他竟然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走了?
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床上,小熙依然睡着。窗外是漆黑的夜晚。
他忽然愤怒。
自己的生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是最悲哀的一件事。何况他不是一个人。这一次鬼知道因为什么他没有杀他们,但是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他心情好,也许他还想再玩弄他,不急于让他死。
他不需要这种吝啬的施舍。那是对他的侮辱。为什么不杀了我?他在心里大喊。
宁静。
宁静的可怕。
吴成一咬牙打开门。冷风扑面而来。他看见一个黑影在楼梯口一闪。急忙躲在门后,估计走了,他才悄悄的溜出来,跟在那人身后,他想知道他到底从哪里来。
黑影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下了楼,就轻飘飘的向黑暗中走去。
也许是夜色的原因,他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身体是镂空的。吴成越看越心惊。双腿在冷风中打颤。
吴成仔细打量着他。他没有手——反正吴成一直没有看见,他的身体很奇怪。和一般人不同。从肩膀往下,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粗。穿上衣服根本就分辨不出哪里是腰哪里是肩膀。就像一根圆滚滚的柱子。
或者说,像一条粗大的蛇。除了稍微小一点的头部。
想到这儿吴成的心像被冰冻住了一般。起初他还没有意识到,此刻一看,果然如此。难道他就是那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