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理解。
不可能。他想,绝对不可能。
可是联想到刚才他的诡异举动,如果不是蛇,他怎么可能穿过仅有一条缝隙的门?如果不是,他的身体怎么会无楞无角,四面周滑?
如果他是那条蛇,他为什么不杀他们。要知道在杨扬和乐光这两件事上他可从来都没有留过情。他根本就是一条杀人机器。
吴成又不敢再往前走了。他发现。黑影好像知道他跟在后面。
世界之末 30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微微偏一下头。
吴成心里一阵狂跳。以为对方会毫不留情痛下杀手,可是没有。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细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吴成忽然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吴成跟在后面,却一直不动声色。
吴成想,也许他想把我引到某个偏僻的地方再下手。立刻又想到完全没有必要,在全市最有名的大学里他都敢杀人,何况在这里。如果此刻他要动手的话,根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更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好像在大街上散步。
吴成略一犹豫,还是决定继续跟着他。
他的脚步加快了。拐了一个弯,钻进一间废弃的厂房。
靠着街边微弱的路灯,吴成看清了那间厂房。极其破败,就像一栋古代的庙宇。他跟着黑影晃进去。站在门口。
那个黑影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他也站住。心里狂跳。
“你不要再跟着我。”他说话了。
像听到世界上最难听的声音。吴成微微皱眉。
“你到底是谁?”他鼓起勇气问。
对方在这个问题上保持着长久的沉默。他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吴成紧张的捕捉着哪怕一丝的声音。
“有一天也许你会知道的。”
声音越来越难听,就像汽车轮胎从破碎的玻璃上碾过。这不是人世间应该存在的声音。
吴成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更加厌恶。
“你回去吧。”他还是背对着他。
“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你?”
“不。我从没在你的梦里出现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梦见过你。”
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他说:“因为你从来没见过我。”
“你就是那条蛇。”
“你错了。”
“为什么?”
“我只说这么多,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回去吧,你可以放心,他今晚上不会来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他为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
吴成细细想着他说的话。问:“他是谁?那条蛇?”
“也许吧。”他淡淡的说。“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呢。”他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好听了。甚至含满温柔。吴成一下子有点不习惯。
“小熙,你把她怎么了?”
“放心吧。”
他向更深的黑暗中走去。“回去吧。”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吴成火起:“但你却杀了我朋友。”
良久,方听他说:“对不起。”
吴成一下子就懵了。这是他吗,这是残忍杀害杨扬和乐光的那个他吗?这是阴森森的说要他命的那个他吗?
“你……什么意思?”吴成警惕他有阴谋。
他不说话了。
“你找到苏四宝了吗?”吴成又问。
“为什么问这个?”
“我是他朋友。当然要问。你找不到他就拿我们出气不是吗?”
“我说了,我向你道歉。”
“道个屁!”吴成大吼道:“老子恨不得宰了你。”
“回去吧。”
吴成噎住。
结束了吗?仅仅只是一句道歉?当然不行。吴成不同意,小熙不同意,作者我也不同意。
回去吧。
吴成想着他说的话。和他的想象差别太大了。
他本来以为此次肯定凶多吉少,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索命的魔鬼。怎么会说出这么低三下四的话来?既然已经有两个人人死在他手上,难道他就这样放弃了?
世界之末 30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微微偏一下头。
吴成心里一阵狂跳。以为对方会毫不留情痛下杀手,可是没有。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细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吴成忽然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吴成跟在后面,却一直不动声色。
吴成想,也许他想把我引到某个偏僻的地方再下手。立刻又想到完全没有必要,在全市最有名的大学里他都敢杀人,何况在这里。如果此刻他要动手的话,根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更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好像在大街上散步。
吴成略一犹豫,还是决定继续跟着他。
他的脚步加快了。拐了一个弯,钻进一间废弃的厂房。
靠着街边微弱的路灯,吴成看清了那间厂房。极其破败,就像一栋古代的庙宇。他跟着黑影晃进去。站在门口。
那个黑影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他也站住。心里狂跳。
“你不要再跟着我。”他说话了。
像听到世界上最难听的声音。吴成微微皱眉。
“你到底是谁?”他鼓起勇气问。
对方在这个问题上保持着长久的沉默。他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吴成紧张的捕捉着哪怕一丝的声音。
“有一天也许你会知道的。”
声音越来越难听,就像汽车轮胎从破碎的玻璃上碾过。这不是人世间应该存在的声音。
吴成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更加厌恶。
“你回去吧。”他还是背对着他。
“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你?”
“不。我从没在你的梦里出现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梦见过你。”
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他说:“因为你从来没见过我。”
“你就是那条蛇。”
“你错了。”
“为什么?”
“我只说这么多,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回去吧,你可以放心,他今晚上不会来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他为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
吴成细细想着他说的话。问:“他是谁?那条蛇?”
“也许吧。”他淡淡的说。“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呢。”他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好听了。甚至含满温柔。吴成一下子有点不习惯。
“小熙,你把她怎么了?”
“放心吧。”
他向更深的黑暗中走去。“回去吧。”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吴成火起:“但你却杀了我朋友。”
良久,方听他说:“对不起。”
吴成一下子就懵了。这是他吗,这是残忍杀害杨扬和乐光的那个他吗?这是阴森森的说要他命的那个他吗?
“你……什么意思?”吴成警惕他有阴谋。
他不说话了。
“你找到苏四宝了吗?”吴成又问。
“为什么问这个?”
“我是他朋友。当然要问。你找不到他就拿我们出气不是吗?”
“我说了,我向你道歉。”
“道个屁!”吴成大吼道:“老子恨不得宰了你。”
“回去吧。”
吴成噎住。
结束了吗?仅仅只是一句道歉?当然不行。吴成不同意,小熙不同意,作者我也不同意。
回去吧。
吴成想着他说的话。和他的想象差别太大了。
他本来以为此次肯定凶多吉少,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索命的魔鬼。怎么会说出这么低三下四的话来?既然已经有两个人人死在他手上,难道他就这样放弃了?
世界之末 31
吴成左想右想都不想不明白。
他的语气,他说话办事的方式,处处都有熟悉的影子。虽然他的声音很诡异,虽然他始终不让他看见他的脸。
但多年的交情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淡忘的?他变得激动起来,真是他吗?他真的还活着?
可是,杨扬,乐光,他们的死是怎么回事?他确确实实看见从乐光喉咙里钻出一条蛇。而来要他的命的却是他?难道他就是那条蛇。最好的朋友居然是一条残忍无比的蛇?
他无法接受。
可是从头到脚。他见到的就是这样。
我们都以为他失踪了,事实上他一直在我们周围虎视眈眈。那个老太太说的魔鬼,竟然就是他苏四宝自己!
不。
他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是十三年的朋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了。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吴成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他一定要弄清楚。
第二天坐在车里。小熙还有些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吴成的脸色相当难看。她理解他的心情。
“我要去一趟K市。”
小熙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车在楼下停下。司机忽然抬头看天。
蓝蓝的天。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远行。
但是他的注意力没有在天气上。半空中有什么东西斜斜的飞下来。初一看,有点像一只大鸟。
当然不是大鸟。
而是貌似飞行器一类的东西——如果可以叫做飞行器的话。事实上它只有外形和飞机有点像,仔细一看其实更像是一只风筝。
风筝上还有一个人。太远了,看不见他的面貌。但是他却发出一声声尖锐而兴奋的呼叫。一听这声音吴成就大惊失色。
那是西施。她正把自己绑在一只摇摇欲坠的风筝上。
几个人都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像话了。”司机说。收了钱,钻进车里走了。
小熙疑惑问吴成:“她在干什么?”
此时。吴成忽然想,风筝的线在哪里?要飞上去一定要有线牵着才可以啊。
没有线。风筝在一股强烈的风力下迅速下坠。
他知道她是怎么飞上去的了。
她的后面就是一栋二十七层高的办公楼。她是从上面跳下来的。
可是很明显,她的风筝质量太不济。连最基本的平衡都无法保持。事实上如果靠近点看的话,你就会发现那只是用几大块十分不规则的木板叠起来的,根本不能算作飞行器。甚至是风筝。
乘着这样的东西从二十七层飞下去。西施疯了。
吴成飞快的冲上楼。开门,进卧室。幸好没锁。
像他先前想的一样,几乎已经不算是卧室。因为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衣柜,书柜,甚至是床,都被拆的零零碎碎的,地上一片狼藉,歪倒几个胶水瓶。
小熙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就是住在这里的?”
吴成脑子里瞬间一亮。
“那东西就是用你的卧室造出来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想出城。”吴成感到一阵心酸。
“她想自己造飞机飞出城。”
“你在开玩笑吧。”
吴成深深叹了口气。她已经完全陷入到自己梦想的世界中去了。她一直认为只有她一个人能够逃出去。一直认为。
“她疯了。”吴成冷冷的说。
儿子1
吴成不知道西施后来怎样了。他不忍心再看下去,坠毁?摔成碎片?他不想知道。当天下午他们便搭上了去K市的长途汽车。
他不知道该首先去找谁。更不知道是否会有结果。只能碰碰运气。
第二天上午,他们到了K市。把小熙安顿在旅馆。去了一趟松花村。希望能找到有关苏四宝的一点消息。
见到四宝爸妈的那一瞬间,吴成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二老已经苍老了许多,花白的头发把他们的岁月渲染成一副苍茫的画。
在他眼里,四宝的父母也就是他的父母,四宝在时,他们一起孝顺二老,四宝不在,他却没有负起一个好朋友应负的责任。
“您们要注意身体。四宝我会去找的。”
他没告诉他们四宝也许还活着的消息。他怕万一最后证实他的判断错误,这一喜一悲之间二老未必能接受。
苏妈拉着吴成的手,老泪纵横。说起四宝以前的事,都唏嘘不已。
当夜住下。就在四宝以前住过的房间。
他闻着这里的味道。感觉那个活泼且假深沉的朋友又回到了他身边。
桌子上放着他小时候的相片。他拿起来。一个带着绿军帽的小孩。愉快的笑着。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四宝呢。他看着照片胡思乱想。他再次从苏妈嘴里确认。四宝确实做过一些偏激的举动。比如焚烧灵蛇庙。那条蛇找他复仇的可能性很大。让吴成不解的是,现在的杀人嫌疑却突然转移到四宝自己身上。
有两个可能。第一,苏四宝就是那条蛇。至于是不是有灵蛇复仇一事尚未确定。他中了蛇毒是事实,有可能是蛇毒导致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但他就没有理由杀了杨扬和乐光。第二,这一切都是灵蛇复仇引起的。苏四宝中毒未死,玩了一场失踪。那条蛇找不到他,于是转移到他的几个朋友身上。那么那天晚上那个人就不是苏四宝,而是那条蛇。疑问则是,他为什么不仅不杀他,还主动道歉?还有,世界上真的有那么聪明的蛇吗?
两个可能,都仅仅是一种可能。
在苏四宝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苏妈早就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桌上,似乎欲言又止。
吴成看这在眼里,说:“有事就说吧。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吴成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苏妈支支吾吾,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临走时吴成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她。说有事可以打电话找他。
回到旅馆。小熙不在。
他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这些天他太累了。
睡梦中他听到敲门声。他爬起来打开门,是小熙,同样一脸疲惫。
“你去哪儿了?”吴成重新坐回床上。
“我趁你不在去了一趟医院。”
吴成一惊,抬起头来:“市医院?”
“对。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已经不在医院了,还能发现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胡医生吧?就是苏四宝的主治医生。”
“当然记得,就是他把体查报告交给四宝的。怎么了?”
“他死了。”
儿子 2
“死了?”
“我今天早上本来是想去找他问问苏四宝的情况,但是我找到他以前住的地方。没想到他已经搬家了。然后我又去了医院,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最后不得已只好直接找院长。”
“他怎么说?”
“他开始也不愿说,还说我是外来人员,根本不管我的事。”
吴成瞪着她:“所以你又用了那招。”
小熙笑了一下:“那倒没有。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他怕我影响他工作,最后忍不住就告诉我了。”
“是不是他也是一样的死亡方式?”
小熙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吴成闭上眼:“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还有什么发现?”
“他告诉了我胡的地址。”
“你去了?”
“说起这件事我就有气。”她皱着眉头。“本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敲门,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我一说找胡,她就瞪着眼上上下下的看了我很久,最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真是莫名其妙。”
吴成笑了笑:“这很正常。人家以为你是胡的……”
“胡说八道!”小熙红了脸。
“好了,不说这个。胡已经死了。现在要调查就更困难。”吴成的脸色有些阴沉。
“吴成,你相信苏四宝会杀人吗?”
吴成使劲揉着额头。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他始终保持着他原来的观点:“不会的。”
“既然你这么相信他为什么还要再查下去呢?”
是啊。为什么?
“我不想让杨扬和乐光白死。我必须要找到他。问清楚。如果……如果他死了,我就要找到那条蛇。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你真的见到他了?”
吴成点点头:“但是我没看得很清楚。不记得他的样子。但是他的身体和行为举止都很像蛇。”
小熙说:“你真的相信那么大一个活人会变成一条蛇而钻到人的身体里去?”
吴成想也没想:“我信。”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也许是直觉。
顿了顿。小熙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成不说话了。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又是一个冷清的夜晚。
这一晚,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的脑子里全是这些事的片段。他几次看见苏四宝的脸。但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早上他起床时手机忽然响了。是苏妈。
他有些意外,忙说:“伯母,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噪音。接着一个声音说:“吴成啊。起床了没有?”是苏爸的声音。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睡不着。”
苏爸说:“真是不好意思啊。为了宝的事还你心烦意乱的。”
“没有,没有。”他赶忙说。他听出来了。他们有事要说。
“吴成啊,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些事我们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果然。吴成立刻张大了耳朵。他能感觉到,这件事一定不一般。
又是一声吱吱的噪音。大概是苏妈在夺电话。
“吴成。”
“是,伯母。”
“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不要怪我们昨天没告诉你啊。”
“不会啦。”
“其实,其实,宝娃还活着。”
儿子 3
吴成愣住。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说着:“本来我们也不知道,那天他回来着实把我们吓了一跳。他说让我们不要告诉你,你要理解他,他那样子实在让人心酸。”
说着说着就哭起来。苏爸夺过电话,说:“吴成。你千万不要怪他。我看见他那个样子都觉得吓人,他是怕你看不起他啊。”
“那他现在在哪儿?”吴成不知道是震惊还是高兴。抑或是有隐隐的担心。
“这个,不知道。他只回来过一次,很快就走了,也不告诉我们他要去什么地方。也没说什么时候再回来。”
“他是什么时候会来的?”
“走后的第七天。当时我那个后悔啊,他这都是我害的。”
“您别这么说,他不会怪你的。他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那头又叹口气,说:“你有机会见到他的话再看吧。”
吴成的心凉了半截。他无法预测蛇毒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但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谊。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找到他的。”
“他不想你看到他那样啊。”
“如果我真的像他想的那样的话,就不配做他的朋友。”
苏爸好久没说话。
“宝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运气。”
吴成揉了揉眼角的水珠:“伯父,如果他再回来,你一定告诉我。”
那边连连应声。
又说了几句,吴成就挂了电话。
“有消息了。”小熙急匆匆的说。
她通过几个护士了解到,苏四宝的护士,就是那个叫王蕾的女子。有一段时间和她们联系过。她现在在一家敬老院工作。
知道这个消息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敬老院。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了。
敬老院很破旧,一看就是那种六七十年代的建筑。色调十分灰暗的三排小楼房围成一个四合院,院子里种着许多葡萄。两个五六岁大的小孩正在嬉戏。旁边则坐着一群老人微笑。
进去一个门靠左的地方便有一个值班室。
吴成走进去,看到一个大约五六十岁十分清矍的老太太。她戴着眼睛,扬起头问:“你们找谁?”
吴成跟她说了。没想到她很热情,立刻就招呼他们坐。王蕾出去了。
看得出王蕾在这里的人缘很好,老人一边像说着宝贝女儿一样夸奖她一边不时朝外张望。
“你们是她朋友吧?”老人问。倒了两杯水。
吴成点点头,说:“好久没见她了。连样子都快忘了。”先打好铺垫,免得待会出糗。
“哟,那是很多年的事了吧。她来这里才一个月呢。”
小熙说:“她一定很漂亮吧。”
吴成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多事。小熙吐吐舌头。
老人说:“嗯,是很漂亮,待人很好,这里的老人都挺喜欢她的。那么一个如花似玉姑娘,却自愿到我们这里来,很难得啊。”
小熙四处看了看,说:“这里很好啊。”
老人笑着说:“哪里好啊。她以前在医院一个月薪水抵上这里半年呢。”
吴成心里一动。觉得是个趁机了解她的好机会,于是问:“您知道她为什么会辞去医院的工作吗?”
老人想了想说:“不太清楚,好像听她说过,我记性不好,忘了。”
第11卷
儿子 4
“你再想想,是不是和她的病人有关?”吴成提醒。
老人一拍脑袋:“对对对,好像是因为一个病人。”
“你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病人吗?”
“这个哪里知道那么多。”她古怪的看了吴成一眼,有点戒备了。
吴成怕引起她反感,连忙笑着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她的生活。毕竟都好些年不见了嘛。”
听他这么一说,老人才安心下来,说:“那你们先等一下,她都出去一个小时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然后她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刚好,大门走进一个身着紫色上衣的高挑女子。颜色俏丽,笑容灿烂,让人眼前一亮。
她就是王蕾?
两个小孩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风车迎上去。老人们也都露出更欢快的笑意,就像看见了他们的太阳。
那个老太太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是?”她有些局促的看着他们。
“哦,我叫吴成。”小熙也自我介绍了。
王蕾微笑着说:“梁妈说是我的朋友,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你们啊。”
吴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熙接口道:“其实,我们的确不认识,但我们都认识另外一个人。”
“哦?谁呀?”她还在笑着。果然是当护士的绝佳人选。
小熙深吸一口气,说:“苏四宝。”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就像遭原子弹轰击的盛世桃源。
“你们是他的朋友?”她冷冷的问。
“是的。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她稍微恢复了一点笑容:“你们既然是他的朋友,知道的当然比我多,他只是我的一个病人而已。”
“当然,但是在他住院期间我们并没有陪着他。”
“你的意思是?”
吴成很直接:“你当然也知道他现在失踪了。”
“是,我知道。”
“你知道原因吗?”
“我想是因为他身上的毒吧。”她很老实的回答。
“既然如此,你很清楚他身上的毒的性质。”
“不,我知道的不多。他中的毒很奇怪,他们恐怕到现在也没能查出结果。”
吴成说:“仅仅是毒大概还不至于让他这样吧。”
“是,他父母曾经也来找过我。我都如实告诉了他们。”
“是因为骨质软化。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无药可治?”
“这些你们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吴成放缓语气:“我只是想,他走了以后有没有和你联系过。我问过那个胡医生,他说四宝和你的关系很好。”
她纠正:“我是护士,他是病人。”
小熙暧昧的笑笑:“不止吧。”
王蕾说:“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知道些什么。但我知道的真的就这么多了。”
吴成说:“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微微皱了皱眉,说:“问吧。”
“你在医院的工作很优秀,待遇也十分不错,为什么要辞职呢?”
她愣了愣,有些生气的样子:“这是私事。我想没必要告诉你们吧。”
“对不起。我是觉得,太巧了点,他刚刚失踪的第二天你就辞职了。”
儿子 5
小熙说:“我们不是要特意针对你。我们只是想尽最大的可能找到他。”
她语气终于缓和了:“他,还没有消息吗。”吴成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点什么。
他不动声色:“没有。”
“其实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那天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都很无奈,当时他很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迹象,真是没想到。第二天我因为生病,请了一天的假,我专门叫了另外一个护士去照顾他,谁知道她去了没见到人。她给我打电话,才知道他不见了。”
她不像在撒谎。吴成也没了办法。
“从那天起你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吗?”小熙问。
她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打扰你了。”
王蕾笑了笑。
忽然说:“有他的消息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
小熙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会的,你放心吧。”
从敬老院出来两个人都没了主意。
“你先会旅馆吧,我想四处走走。”吴成说。
空中突然打了个炸雷。晴空万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这样度过。去四宝家看了一次,更多的时间则是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逛。
他曾经想,要是他和苏四宝换个角色的话,他说不定会更好过一点。
现实和想象永远存在着不可磨灭的沟壑。
就像曾经好得不能再好的哥们,一起驰骋球场的日子,一起在大雨之中奔跑的日子。一去不回。
他一度想,他们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这天,他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门口有声音。去查看时居然见到黑暗中如火苗一般的眼睛。是那条蛇。
他一下子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那条蛇从门缝里钻进来。扬起头看着吴成。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认真的观察它。其实除了浑身金黄色和火焰似的眼睛之外,它就是一条最普通的蛇,脖子上还有一块疤。
吴成眼前浮现出乐光死时的场景。没错,就是这条蛇。
现在,轮到他了?
那条蛇只是阴森的看着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忽然,吴成看见一个老太太。她佝偻着背,双手反剪在身后,没有眉毛。她的脖子上有块疤。
她声音嘶哑的说:“你跟我来。”
吴成半晌没反应。他没看见这个老太太是从哪里来的。好像从天而降。
“你是谁?”
她还在看着他,说:“你跟我来。”然后她打开门,出去。
吴成惊讶的发现门锁被拉成了两半。老太太臂力惊人。
“跟我来。”她又说。神情木然。
吴成不由自主的就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她。一切都没有理由。在他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他违抗不了她。
老太太出了旅馆,健步如飞。几转几转就到了野外。
他从来没发现这里离荒郊居然这么近。
她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老太太不见了。蛇身在草丛里蜿蜒来去。
吴成忐忑不安的四处张望。夜色中目力所及有限。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土疙瘩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向着他。一身黑衣。
吴成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你?”
他转过身:“是我。”
儿子6
“你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
说:“吴成,我以为你知道的。”
吴成只觉得头顶轰的一声响。
“四宝?”他举步向他靠近。黑影伸手阻止。
“四宝,你真的是四宝?”
对方的声音还是像几天之前一样涩人:“是我。”
吴成快要崩溃了。
“你先别过来。”
“四宝。你让我看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别说了。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缓缓取下帽子。
吴成忽然发现。他没有头发。他慢慢靠近他,伸出手摸他的头部。条件反射似的往回缩,但最终他还是排除了异样的感觉。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见到他的表情苏四宝叹了口气,准备把帽子带上。
吴成一把抓住他的手。苏四宝挣了一下,没挣脱。
不用看,吴成就能够大概知道他手上的情景。一定长满了细小的鳞片。
脸上,手上,每一处皮肤覆盖的地方都被小小的鳞片布满了。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支离破碎的感觉。
他心里一阵难受。抓着他的手却像是握着一条蛇尾巴。
灯光下,他再次认真的打量这个昔日好友。
初一看,他确实吓了一跳,但是渐渐的,他从他身上找到了以前存在过的东西。他不可能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完全变个样。
本质上,他还是苏四宝。
“很失望吧。”
他看着他,不说话。
苏四宝轻轻蠕动着粗大的指节。说:“其实我当时并不想这样做的。”
“别说了,都已经过去了。”他能回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吴成看着他身上的鳞片:“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从一个人变成一条蛇,你觉得呢?”
“因为蛇毒吗?”
“是。”
吴成说:“刚才那条蛇……”
苏四宝说:“没错。这些事都是它做的。包括杨扬和乐光的死。”
“你为什么不阻止它。”
“当时我并不知道。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四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条蛇,我不相信它有这个力量。”
“吴成,你太小看它了。它绝对比任何你见过的蛇都要聪明,甚至超过一些人。”
“就算如此,你又是怎么和它扯上关系的?”
苏四宝又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四宝,你不要瞒着我。”
“我小时候有一次挖了它的窝,把它的很多蛇卵都吃了。”
“所以他要报复你?”
苏四宝笑了:“报复?不,至始至终它就没有想过报复我。不仅没有,后来我一想,其实它做了这么多居然全都是为了我。”
“那些死人又作何解释。”
“那不过是它想找到我的一种方法罢了。”
“我越听越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我从医院出来后,本来打算一死了之,但是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我当时也想,它一定会来报仇的,所以我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于是我就搭上了北上的火车,我不知道我到了哪里。我下了车就一直在那里住下来。”
“我一直以为,它要找的就是我。只要我走了它就会再去打扰别人,没想到却连累了你们,真是对不起。”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
儿子 7
“我在那里住了几天之后,我发现我不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我整天都在想这件事,我必须要搞清楚才行。于是我想了想,就决定回去把这件事查清楚。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你知道吗,其实在这之前我觉得我变得十分的强壮。没想到这些都是表象而已,那时候,像胡医生说的那样,我的骨骼正在软化,只是我没有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那天,我突然感觉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真的,吴成,你无法体会那种痛苦,好像全身每一个细胞里装的不是细胞液而是硫酸。”他抓着吴成的手微微抖动着。
“那后来呢。”
“我以为我就这么死了。妈的,但是我没死成。这种疼痛持续了大约几个小时。在那几个小时里我昏厥了好几次,又被疼得醒过来。到了晚上,终于不再疼了,我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过那次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他看了看长满蛇鳞的皮肤。吴成忽然发现四宝的眼睛也是火红色的。他专心致志的盯着他的舌头。
四宝继续说:“只是单纯的疼痛,我想也许我体质特殊,这种蛇毒赖何我不得。但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第三天晚上。这种疼痛又袭来了。还是像上次一样,疼痛过后,我就沉沉睡过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发现我的骨头变得越来越软。大概那个早晨就是起点吧。”
“我洗脸的时候发现眼珠里有很多血丝。可我没在意。接着我又发现我的鼻子变得很矮,几乎都快贴着脸了。你也许想象不到那时的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苦笑着。
“但是这还没完。我发现这些异样之后本来是挺平静的,因为我一开始就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可是当我决定要纠查到底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先要想办法将这种变化抑制住。”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我强忍了一天。没想到这一天里身体的变化居然快得惊人,早上的皮肤还像正常人一样,可是到了傍晚,皮肤一干,就起了一层白色的膜。”
“我花了几个小时把全身上下都洗了一遍。刚洗完的时候就看不出来了。洗下的水就像浆糊一样。可是没过多久,那层白膜又长出来了。我不停的洗,它出现的周期就越来越短,白膜却更大,就像皮肤上悬着一层棉花。”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第二天早上我匆匆把脸部和手上的白膜洗干净了,去了一家小医院。我没有抱任何治愈的希望,要能治好,我也就不必跑到那里去了。我让医生给我开了点药,看能不能暂时控制一下。我首先去了皮肤科,皮肤科医生看了大皱眉头,说可能是体内神经有了问题,让我去神经科。那家医院本来就小,什么科什么科其实就集中在不大的一个区域里,我很快找到了一个姓刘的医生。他好像对我的病很感兴趣。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我当然没有告诉他我是中了蛇毒。我只是说能不能想办法让白膜停止生长一段时间。”这个时候,我脸上的白膜又起来了。面容都隐藏在后面。看上去格外诡异。
儿子 8
“那个医生先让我做了检查,说实话我有点不耐烦,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我不需要任何检查,他看我的表象就大致可以开点药出来,我的要求不高,也没说一定要对症。开点药抑制一下白膜有那么麻烦吗?”他有些激动。他的手臂居然在吴成的胳膊上诡异的缠绕了几圈。
“你别激动,慢慢说。”
“什么结果也没检查出来,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很冷淡的对他说,让他给我开药,他却说结果没出来,他要对我负责任,真是好笑。他不过是另一个胡罢了,都想从我身上划时代。”
“我不顾他的阻拦,离开了医院,我买了一大堆各种软膏回去。我洗完澡。就把这些软膏一层一层的抹在皮肤上。有的凉凉的,很舒服,有的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看他现在的样子当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我发现白膜出现的速度似乎有些降低。但后来我知道,并不是药本身起了什么用,而是厚厚的一层软膏阻止了白膜的生长,但是软膏擦上去用不了多久就没有了,白膜还是照样往外长。”
“等我所有的软膏都擦完了。我有点想放弃。那天晚上我把粘在身上的软膏和白膜洗去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皮肤变得十分光滑,就像泥鳅,我很震惊,搞不好居然有美容的效果,可是水一干,立刻就成倍的粗糙起来。摸上去很扎手。”
“就是鳞片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根本不可能想到仅仅是中了蛇毒就会习性大变,和蛇一样。我以为是毒液引起的皮肤过敏或者是导致了其他什么器官的坏死。我哪里知道,其实那时候我身体里的各项指标都健康的像初生婴儿。只不过,它们在慢慢的转变为另外一种存在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