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林寂的话,张竞不由猜测起她的身份来。他早听说这个林寂在政府机关工作,莫非她家里有背景?这时只听林寂又说:“我父亲的一个上级十分喜欢读《易经》,喜欢研究五行八卦之类的东西,我爸于是也整日兴致勃勃地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让我也跟着看跟着学。”
这时张竞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个林寂出自官宦家庭,无声地笑了笑,并不说话。在潜意识里,张竞其实非常不喜欢当官的,他对官本位的思想尤其深恶痛疾。介绍中国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官场哲学的书张竞不知读了多少,对官场那乖巧,矫情,装腔作势,八面玲珑的生存哲学十分痛恨。他十分不喜欢那种怀着叵测的目的而取悦别人的人。在中国历代的文人中,张竞十分喜欢宋代的苏东坡。苏东坡曾有言比喻写作得心应手,酣畅淋漓,“如行云流水,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其实这句话又何尝不可以用来教导人们做人。人们完全顺着自己的良心做事,如行云流水,行于所当行,止于当所当止,不必迎合取悦别人,俯仰无愧,斯已足矣。
等了很久听张竞没有了声音,林寂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张竞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打亮了火机,说:“休息好了吗?我们该去看看这里的环境了,如果被困住了就不好了。”听张竞这样一说,林寂也立刻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张竞就要起身,然而身子刚动,双腿突然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手里打火机孱弱的火苗也是一阵剧抖,几乎要熄灭。林寂这时扶住了他,说:“你受伤了!”张竞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林寂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张竞高高举着火机,此时火机淡淡的辉光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曳动,它实在照亮不了太大的地方,仿佛随时都会被四周的黑暗吞噬一般。张竞见火光实在太小,于是说:“林小姐,你也把火机打燃。”林寂说:“我没火机。”张竞眉头皱了起来,问她:“那你怎么看见那扇石门的?”林寂说:“石门上有很多小孔,我看见那些小孔里突然射出丝丝微弱的光线,所以就知道有人来了。”
没有照明的东西,就很难观察到石室里的东西。若是不小心触到机关,白白送了性命就大大不值了。张竞心里一动,问林寂:“不知道我们的帐篷落下来没有?”林寂摇摇头,说:“地震时,我跑了出来,而且我没有火机,根本不知道帐篷陷下来没有。”“那就找找看!”张竞忍着痛弯下腰,将打火机贴在地面,看有没有帐篷。
这间石室里与张竞醒来时的甬道不同,这里面被填充了许多沙,几乎没有石头,难怪林寂会没事。找了好一阵,都没有看见帐篷的影子,哪怕“残骸”。张竞不由大为气馁,在他正要失望的时候,林寂忽然伸手到一处沙里刨了两下,惊喜地说:“这里!这里有一个帐篷!”张竞大喜,凑过火机一看,果然是帐篷的一角。
“把它挖出来!”张竞话里有说不出的兴奋,用手去刨土。林寂也十分高兴,因为知道帐篷里一定会有食物,只要把东西挖出来,那么她和张竞就不会饿肚子了。当下两个人大力刨起土来,不出半个小时,就把帐篷刨了出来。两个人累得满头大汗,躺在旁边的沙堆上休息,心里十分高兴。刚才他们一共刨出几瓶矿泉水,还有十几块已经被压扁了的面包,还有一小袋大米,够他们几天的伙食了。
休息了片刻,张竞把打火机交给林寂,自己抽出帐篷的一根撑杆,把帐篷上的布撕下缠在杆上,又找来胶纸塑料等生活废品,也一起缠在杆上。做完这一切,张竞才叫林寂把塑料点燃。塑料易燃耐稍,因此火燃得很旺,很快就把石室照亮。两人对望一眼,脸上都散发着喜悦的红光。
两个人这才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间石室来。这间石室不是很大,大约只有三四十平米,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是和他们进来的石门相对的地方也有一个石门。两个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往那扇石门走去。两人举着火把望去,只见石门边的石壁上果然又有一个九宫图。张竞二人还是按刚才开门的办法,打开了石门。
石门轰然回缩,一股腐浊之气顿时扑面而来。张竞连忙拉着林寂退到一边去。过了很久,待浊气散尽,张竞才举着火把,率先走进石门。林寂也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
石门外又是一个甬道,甬道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陈腐气味儿,十分强烈得刺激着人的鼻腔。张竞两人的鼻子一阵发痒,同时打了几个喷嚏。张竞暗暗皱眉,心想前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竟然散发出如此刺鼻的腐臭。他低低吩咐林寂跟在他身边,举着火把,往甬道更深处探去。
累累枯骨冷森森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在甬道里,周围的石壁湿漉漉的,地上有很多积水,两人的鞋子早已被打湿了。甬道里很静很静,只有脚踏积水的声音回荡在甬道中,撕破沉寂,时不时地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很快,张竞二人就来到另外一个地方,那是另外一间空旷的所在。和刚才两个人呆的那间石室不同,这里出奇的大。张竞手里的火把虽然燃烧旺盛,但是火光也不能将这里全部照亮。张竞高举火炬,瞥眼就见近旁有一条大约两三米宽的巷道。“走这边!”他不及多想,当即引着林寂走进了巷道里。
走了才十来米远,张竞就“咦”了一声,声音里大是惊讶。林寂心里一跳,问:“怎么了?”张竞指着前面,鲜艳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说不出的凝重:“你看!”林寂凝神看去,只见前方幽隐跳跃的火光里,一个庞然大物横亘眼前,赫然是一块高逾一丈的巨石。“这是什么东西?!”林寂惊呼起来。
张竞没说话,仔细打量起巷道周围来。“这有铁链!”这时林寂叫了起来。林寂说话的时候,张竞也看见了。只见和巨石相距两三米的地方凭空伸下来几跟十分粗大的铁索,深深扣进巨石当中。张竞顺着铁索往上看去,眉头深锁,说:“上面有东西。”林寂闻言,抬头往头顶望去,入眼处除了几根铁索突兀地从黑暗里伸出来,她什么也没看见。此时林寂心里莫名害怕起来,颤声说道:“什么东西?”
张竞不答,等了一会儿才说:“退回去再说。”两个人当即退了回去。退出巷道之后,张竞又往旁边看去,出乎意料地,他们又看见一条巷道。两个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对望一眼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向旁边跨出几步,果然他们又看见一条巷道。这时候,两个人都急了起来。快速往前方跑去,只见每隔五六米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巷道,而且这条巷道里都被巨石从当中堵住。
两个人没有办法,只有顺着那条没有巨石的巷道走,没有多久,张竞就发现了一条漆黑的甬道,两个人正要高兴,但是却陡然觉得不对劲,这个甬道不会就是他们进来时的那个通道吧?张竞举着火把四下里看了看,见四周的情形果然和他们刚刚进这里时的一模一样。林寂这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绝望地说:“张竞,这下我们怎么办?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张竞忙说:“没事,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再看看,实在不行我们还有一条路呢。”“还有什么路?”林寂几乎要哭出来。
张竞没有回答,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焦急万分。他本来就受了伤,伤口一直隐隐作痛,加上走了这么久的路,早就感觉十分疲累了,于是说:“林小姐,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两人搀扶着靠着石壁坐下。为了节省燃料,张竞熄灭了火把。
黑暗就像一个无所不在的魑魅,像空气一样充斥着整个空间。寂寥和清漠也仿佛是它的帮凶,随之而来,让人挥之不去。而在这种氛围里,人总是觉得脆弱的。张竞和林寂都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让环境本身的沉寂显得越发明显了。
林寂受不了这种气氛,说:“张竞,你在想什么?”张竞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回答。林寂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地说:“你嗯什么?问你的话呢?”张竞这次连嗯也没有了。“张竞!”林寂微微感到恼怒,伸手碰了张竞一下。岂知这一碰之下,张竞的身体竟往一旁斜斜歪去。听见张竞摔倒的声音,林寂大吃一惊,连忙打燃火机。只见张竞脸色雪白,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林寂连忙去搀他,惊惶地问:“张竞,你怎么了?”张竞借着林寂爬了起来,重新靠在石壁上,吃力地说:“我头晕得很,也许是失血过多了。休息一下就行。”
林寂听他说失血过多,连忙说:“那你吃点东西。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她点燃火把,生怕火把熄灭,又在上面添加了一些塑料。做完这一切,她就取出面包和矿泉水喂在张竞嘴边。张竞勉强笑了笑,说:“真麻烦你了。我一大男人还要你来照顾。”林寂脸上满是焦急,皱了一下眉,咬牙说道:“你别这么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哪有能不相互照顾的?”张竞笑了笑,闭上眼慢慢咀嚼着面包。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荡溢着一抹苍白的妖气。林寂说:“张竞,你可要好好的。你还得想办法出去呢!”她的话里透出哭腔。张竞缓缓睁开眼来,盯着她,突然咧嘴一笑:“你放心。曾经有四个歹徒想要我的命,但是我还是活下来了。”林寂勉强笑笑,别过头去,又转过来:“你真有这么厉害吗?”
张竞笑笑,闭目不语。林寂不知道张竞身体究竟怎么样,害怕他不知不觉死去,忙推搡着他说:“你别睡!说说你以前的事吧。”张竞睁开眼,低低问道:“我以前的事?”林寂点点头:“比如说你的家里,你的朋友,你的女友什么的。”张竞移开了目光,眼睛在一刹那变得迷离,嘿嘿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还是说你吧,我听着。”“我?”林寂摇头说,“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张竞抬起头,盯着林寂:“说说你父亲吧。”听张竞提起父亲,林寂脸色立刻一暗,瞪着张竞问:“为什么要提我父亲?”张竞没有注意到林寂的脸色,说:“说说你和她之间的事。”林寂紧紧盯着张竞,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叹了口气,说:“我爸总是说我这也不该,那也不该,我对他很烦。记得有一次,我说我要单独去做一个调查。但是他硬是不让我去,还说‘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有时候就是我想学点东西他也要干涉。当初我考公务员的时候,他竟然……哼!”说到这里,林寂突然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竟然想给你开方便之门,对吗?”张竞接下林寂的口说。“你怎么知道?”林寂吃惊地说。张竞笑笑不语,林寂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凄凉,有些意兴阑珊。但是她没有询问张竞,而是继续说:“他总是干涉我的事情,总是想让我按照他的轨道来生活。”张竞笑了起来:“他也是为你好,他想保护你。你现在觉得烦,但有一天这种烦人的事情突然消失了,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说到这里,张竞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林寂不知怎么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张竞林寂两人被困在石室中,为找出路发愁的时候,却不知道探险者梁光和艾瑞克两人也是空前的惊险。
黑夜就像一个见不得光亮的妖灵,总是在天亮到来之前悄然退走——当第一缕光杳杳然荡在天地之间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踪影。天很净,四周也很静。但当第一缕光亮起来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哭声也随之响了起来,撕破了这寂寥的天地,听起来是那么的突兀。虽然突兀,却带着一丝生气,那表示经过一场惊心动魄地灾难,仍然有人顽强地活着。
这是A地荒凉群山中一个不知名的山地。昨天晚上,一场地震降临了这里。到现在,山上各处山石崩溃,仿佛把地由里到外翻了一面,真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一处小小空地之间,一个浑身乌紫的小孩孤零零地坐着抹眼睛。四野茫茫,寥廓一片,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她正是土著小姑娘小紫。小紫从小和母亲杨大嫂相依为命,一个多月前杨大嫂突然暴毙,她又跟着张竞生活。前些天,张竞失踪了,她十分伤心,小小心里又是落寞,又是恐惧。昨晚一场罕见灾难席卷而来,她被震昏过去,醒来之时见四野狼藉,不见人踪,她立刻伤心地哭了起来。
“张叔叔!张叔叔!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她哭着,慢慢地爬起来。晨风吹来,掀起她一绺绺缠在一起的头发,遮住了那双本来该充满希望,充满求知,充满活力的眼睛。她纤弱的身子茫然立在风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像一个会突然会夭折在风雨里的奇葩。
“小紫!小紫!”这时候,离她不远的一处乱石中传出一个焦急的声音。听声音正是艾瑞克。果然小紫转过头去就看见艾瑞克从乱石中爬了出来。小紫止住了哭声,怔怔看着艾瑞克。艾瑞克身上挂了好几处彩,踉踉跄跄跑了过来。“小丫头,伤到哪里没有?让叔叔看看!”艾瑞克拉过小紫,前前后后地看她受没受伤。见她后脑上起了一个大包,心疼得不行,说:“MY GOD!这么大一个包!”边说边用手轻轻给她揉。
半晌,艾瑞克突然意识到没有看见梁光,忙问小紫:“小紫,你有没有看见那位梁伯伯?”小紫盯着他,摇了摇头。听到这里,艾瑞克四下里看了一眼,没有看见梁光,心里着急起来,说:“就呆在这里,叔叔去找找梁伯伯。啊?”小紫咬着牙,拉着艾瑞克的衣襟,盯着他,也不说话。艾瑞克被她可怜楚楚的模样看得心里一软,说:“好吧小丫头,我带着你就是,无论我走到哪里。走吧。”说完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只一刹那,一股特别的气味儿又开始往他的鼻子里钻,仿佛要钻进他的四肢百骸,钻进他的灵魂深处。艾瑞克眉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心里叫苦不迭,却又只得咬牙强撑。
“梁叔!梁叔!”艾瑞克抱着小紫,往就近的地方四处找去,边找边叫。在他叫得喉咙发干,就快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叫喊。他立刻朝发生处望去,见拱起的沙堆石块里缓缓爬起一个人。正是梁光。艾瑞克十分高兴:“梁叔!”连忙跑过去,扶梁光起来。
“没事!艾瑞克。就是脑袋被撞了。还行。快,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呆着。大地震过后,肯定还有余震。”梁光着急地说道。艾瑞克心里一凛,连忙抱着小紫,搀着梁光找了一块较大的空地呆着。梁光喘着粗气,盯着他说:“还好我们昨天我们睡在空地上,躲过了一劫,就是不知道张竞……”“梁叔!”梁光刚说到这里,艾瑞克就着急地打断他,说:“梁叔,我们没事,张竞也一定没事的,你说对吗?”
梁光看着艾瑞克怀里的小紫,叹口气说:“对!他当然会没事!”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一事,着急地说:“包!我的包呢?”艾瑞克一怔,这时梁光已经站起身来:“包里有食物和水,如果丢了我们只怕要挨饿了!得去找到。”“诶,梁叔,你歇着,我去!”艾瑞克按住梁光,放下小紫,转身寻去。
艾瑞克逡巡即返,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梁光取出食物,三人吃了。又取出药品,相互涂抹好,艾瑞克和梁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这是劫后余生,共渡患难之后散发出的真挚微笑。艾瑞克突然感觉他和这个梁光更亲密了,以前他总是觉得梁光学识渊博,思想独到,总是把他当成师长一样尊敬着,而现在他蓦然发觉他和梁光已经可以是亲密的挚友了,他是那么亲切,那么平易近人。
休息的时候,梁光又拿出他的地图来看,他凝神看着,不知不觉眉头已经深深锁了起来。艾瑞克注意到了,问:“梁叔,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梁光瞅他一眼,喟然一叹,说:“我们可能要迷路了。现在地震过后,地表起伏大变,我这个图只怕废了。”说到这里,他脸上深有忧色。艾瑞克笑了起来:“我们既然活下来了,那就要活下去!没了地图,我们也不能沮丧。”“说得好!”梁光翘起了大拇指,脸色颇有激赏之意。
艾瑞克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嘿嘿笑着低下头。正在这个时候,艾瑞克突然感觉地上又开始震动起来。梁光大惊,叫了起来:“有余震!别着急!别乱动!”艾瑞克连忙把小紫抱了起来。这时候,大地好一阵抖动,周边悬立不稳当的岩石纷纷滚落,铿锵有声。
余震中,艾瑞克见不远处一堆乱石轰然坍塌,仿佛地底下有一个森然的黑洞,硬生生将上面的石头吸下去了一般,他不由得心里一跳。余震只持续了几秒,远远比不上昨天晚上的震动。艾瑞克,梁光二人站在空地上,除了有点重心不稳,却也十分安全。梁光眉头依然紧锁,沉声说:“别急,恐怕还有。”两个人高度紧张地又等了一会儿,见大地似乎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其他异动,这才宽下心来。
艾瑞克抹了抹额上的汗,说:“这玩意儿太可怕了!”梁光嘿然说:“在日本,地震那是司空见惯,不过都不成气候。在中国,地震虽然少,然而总是有强大破坏力的。”艾瑞克点头称是。这时又几声砰砰之声传来,两人循声望去,艾瑞克见正是刚才那堆乱石坍塌的地方形成一个大坑,里面隆隆作响,甚至还夹杂着怪异的喀嚓声,似乎仍然有石头在滚动,尘烟滚滚。
梁光看见乱石中露出的石坑,“咦”了一声,就往那地方走去。艾瑞克抱着小紫紧紧跟在他身后。“这是什么?”正走着,艾瑞克突然惊呼起来。梁光转头,只见艾瑞克脚下赫然是一块白森森的白骨。这是一块头骨,保存得完好无缺,空空洞洞的眼睛里仿佛射出森然的冷光,叫人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梁光笑道:“一块骨头,没什么。”心想毕竟是年轻人,胆子小,当即往石坑里走去。走近石坑,梁光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那石坑当中除了很多石头之外,更多的尽是无数的白骨,那模样竟仿佛像乡下农人码的柴棍儿一般,纵横交叠,积累如山,望之令人发怵。如今,那如山的白骨上落有无数大石,巨石的力量将早已干脆的骨架折得粉碎,如妖似魅,若鬼若瘴的白烟升腾起来,坑里仿佛无端升起无数阴灵怨鬼,让人心惊神悸,骇然已极。
命理混沌无是非
这时艾瑞克也看见了这骇人的一幕,不由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小紫的眼睛,不让这污秽恐怖的场景落在孩子幼小的心里。“梁叔!这……这是怎么回事?”艾瑞克一脸凛然,无比震惊,语无伦次地问。
梁光没有回答,眼睛紧紧盯在地上。他的神情说不出的专注,片刻,他慢慢蹲下了身子,在累累枯骨之间捡起一个东西。艾瑞克心有余悸,紧张地问:“这是什么?”梁光不答,只把手里的东西递在他眼前。艾瑞克见了,惊呼道:“是枪!这里怎么会有枪?!”
梁光手里赫然是一只木托钢管的长枪。枪身斑驳,枪管更是锈迹斑斑,上面竟还绑了一支也已经锈住的刺刀,看来颇有年月了。尤其令二人惊讶的是,枪的模样仿佛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抗日战争时期所用枪支。
艾瑞克心神荡漾,四下里望了望,不由更是震惊,只见白骨之间,长枪大刀比比皆是,相互交叠。这时艾瑞克感觉晴朗的天气骤然阴暗了下来。石坑上方仿佛陡然间生起无边的煞气,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有心想大声呼喊,然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下来,他楞是噎在喉间,出声不得。艾瑞克仿佛闻到了血的味道,它们仿佛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中间穿梭交叠着无数呐喊声,枪炮声,然后眼前蓦然出现数不完的血尸,然后无数血尸又活生生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具具白森森的枯骨。
艾瑞克喘着粗气,嘴巴有些发干,半晌才回过神来。梁光目光深沉,脸上阴晴不定,盯着这无数的白骨默然不语。好半晌,他才直立身体,垂下头去,看样子是在为这些死者默哀。艾瑞克见梁光如此,心里十分佩服,心想梁叔真是人道主义者,当即也站直身体,垂头为这些白骨默哀。
默哀完毕,梁光正要离开,忽然透过累累的白骨看见另一边似乎有一个漆黑的洞。他“咦”了一声,绕了过去。“梁叔,你发现了什么?!”艾瑞克连忙跟了过去。到近前一看,只见石坑的一壁跨下了几块大石,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垮下石头的地方却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梁光的眼里有一种奇异而炙热的光:“这有一个洞!”说完弯腰就要钻进洞里。
艾瑞克连忙拦住他,说:“梁叔不可,要是再有余震,会被困死在里面的!”梁光哈哈大笑:“什么叫做探险?!探险就是探索险要的地方!这样才更刺激!”艾瑞克着急地说:“梁叔,你只是为了采集岩石标本罢了,不用这么冒险!我们回去吧!”梁光肃然说道:“艾瑞克,人一生之中总会有一两件执着的事。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决定把我的生命交付给探险。我知道会很危险,但是我的初衷不会改变。艾瑞克,我这里有食物和水,你拿一些去,快些离开这里吧。”
艾瑞克听了十分着急,劝道:“梁叔,这真的很危险!”梁光淡然一笑,不置可否。艾瑞克见他神情坚决,丝毫无转圜的余地,左思右想,蓦地一咬牙说:“梁叔,我们是一起来的这里,又共同经历了这场灾难,我是不会独自离开的!走吧!”梁光挥手,决然说道:“你必须走!你还年轻,况且还有这个小孩子。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艾瑞克笑了笑:“梁叔你说过,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一两件执着的事,这就是我的执着。”“你的执着会害了你!也会害了别人!”艾瑞克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俯仰无愧’,我的执着会让我俯仰无愧!”梁光大笑:“好一个俯仰无愧!待会可一切要听我的!”艾瑞克忙说:“您经验丰富,我当然听您的。”两人再不说话,都钻进了那个幽黑的石洞。
石洞里很黑,也很逼仄,仅仅能容一人弯腰走过,而且两边的石壁上尖石突起,时不时扎在两人的身上,十分疼痛。艾瑞克生怕尖石扎伤小紫,只得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越往里走就越黑,到后来两个人连一丝光都感觉不到了,两人只有靠手感觉周围的情况。艾瑞克喘着气说:“梁叔,我们难道就这样摸着走吗?”黑暗中,梁光说道:“当然不是,既然来探险,我自然早有准备,但是现在还不急。”
两个人用手摸着走,俱都小心翼翼。此时艾瑞克心弦紧绷,一来害怕猝然发生余震,二来怕在这神秘的洞中遇险,如此一来,就连小紫身上散发的阵阵浊气他都感觉不到了。
不知为什么,两个人越往前走,仿佛就越是兴奋。那前方的黑暗,就如同是一个罩上了面纱的神秘女人,让人总忍不住想撕毁她的神秘面纱,一睹她绝世的容颜。人总是喜欢神秘,又喜欢破坏神秘的。
又走了一阵,艾瑞克突然感觉四周逐渐宽敞起来。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梁光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像突然遇到让他激动的事一样,忙问:“梁叔,你怎么了?”梁光嘿然说道:“没想到这里果然别有洞天!先等等,我把荧光打燃。”梁光摸索着从登山包里摸出两根荧光棒,上下颠倒,里面的化学物质立刻就反应发出了幽幽的光线,把四壁隐约照亮。
两人举着荧光棒走了一阵,然而不久就见前方被沙石堵死了,很显然这个洞被地震破坏掉了。艾瑞克和梁光对望一眼,心里都极为惋惜。沉默一阵,艾瑞克首先打破沉寂问:“梁叔,这下我们该怎么办?”梁光沉默一阵,说:“看看再说。”当即他又举着荧光棒仔细观察起石洞里的情形来,并且不时地用手敲打起四壁来。
张竞,林寂二人被困;艾瑞克,梁光二人被堵;然而此时一场从所未有的争吵在震后的山地某处发生了,争吵是围绕着赵兴开始的。
一场罕见的地震袭击了这个寂寞的地方,带给了这里的人无尽的苦难。徒步进入荒山意图为政府开发A地的勘测队也遇到空前灾难,举步维艰。地震袭来的时候,将勘测队诸人冲散。勘测队诸人中除了没有找到林寂以外,其余的人都在一起。武彬等人身上虽然都受了小伤,但是手足俱全,皆无大碍,唯有赵兴被滚落的巨石砸断了腿。
现在剧变刚过,众人都如同惊弓之鸟,非常时期,总有非常的顾虑。武彬等人简单给赵兴包扎了一下,趁着他伤重昏迷的时刻,一场争论围绕着他开始了。话题是木朗率先提出来的,他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赵兴说道:“武先生,赵兴现在这个模样,我们该怎么办?”
武彬听了这话,瞅了赵兴一眼,沉声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之间又有伤员,地震发生后,往往会有余震,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刘煜哼了一声,悻悻说道:“奶奶的,眼看就要回家了,偏偏来了地震!”众人默然。片刻,木朗扫视着几人神情,小眼微微眯起,试探地说:“是呀,现在是非常时期,一不小心,我们的小命说不定就丢在了这里。武先生你们是干大事来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领路人,这一趟实在冤枉。”
“你说什么?”刘煜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火焰,指着木朗的鼻子,嚷道:“你什么意思?!木朗,你给我听清楚,你带路我们是给了你钱的,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木朗小眼里射出一抹凶焰,但很快就敛去,嘿然说道:“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是风凉话了?!”刘煜几乎要跳起来,勃然大怒:“放屁的事实!你是为了钱自愿来的,怪得了谁!你少给我在边上唧唧歪歪!”“老子怎么就唧唧歪歪了?!刘煜我警告你,不要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这时木朗小眼圆瞪,也是十分恼怒,怒视刘煜,针锋相对。“操!”刘煜破口大骂,“你他妈想干嘛?!”他早对着木朗十分不喜,平时老是借机找木朗的碴,现在这种情况,他又哪里能压得住心里怒火。
“刘煜!你要干什么?”武彬脸色早已铁青,眼见双方就要大打出手,连忙沉声制止道。“武哥,这木朗——”“闭嘴!”那刘煜还要再说,却被武彬冷然打断,他双颊涨得血红,悻悻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武彬在他脸上扫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木朗脸上,说:“木朗,现在不要说这样的话。越是非常时期,我们就越该相互照顾。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林寂和张竞。”说到林寂,武彬脸色立时笼罩了一层阴霾。
木朗恨恨瞪了刘煜一眼,说:“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了。当是正因为是非常时期,我才想要和你们讨论讨论。”“讨论什么?”木朗嘿嘿一笑,将目光投在昏睡的赵兴身上,说:“讨论一下赵兴的事。”武彬见他獐眉鼠目,神情十分猥琐,不由心生厌憎,眉头皱了起来,说:“你想说什么?和赵兴有什么关系?”
木朗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照现在这个情形,余震随时会发生,我们一直处在危险当中。而且我的食物不多了,仅够吃两三天的,而赵兴……”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众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木朗呀木朗,原来你竟想置赵兴而不顾!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刘煜死死盯着他,脸上神色极为骇人。木朗漠然瞅他一眼,冷然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赵兴腿断了,不能自理,是一个大大的累赘,带上他,我们生还的机会会小很多!”“王八蛋!你说什么?!”刘煜怒火填膺,就要冲上前去,武彬等人连忙架住他。
木朗也是大怒,指着刘煜吼道:“刘煜,你他妈真以为你是谁?!这个时候老天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命!你还给老子装什么狗屁圣人!老子告诉你,就算你硬要带上赵兴,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他腿断了!按现在这种条件,他又能支持得了几天?!”“放屁!”刘煜破口大骂。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说道:“武处,我认为木朗的话虽然说的尖锐,但是还是有几分道理,你看这个赵兴的模样——我们值得吗?”这次说话的人却是一直默默无闻的何盛洪。刘煜见何盛洪也这么说,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老何,你也这么说?难道你也认为我们该抛弃这个人!老何!你原来是这样的人,我刘煜真是瞎了眼!”
何盛洪瞪他一眼,说道:“你小子说什么?!我是为大局着想。你想想看,现在林副主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们如果能少一些牵绊,自然就多一分找到林副主席的希望。否则,我们在林老爷子那里不好交代。武处,你好好考虑一下。”听何盛洪这样一说,刘煜却找不到一句辩驳的话来,嗫嚅着狠狠垂下了头,半晌才说:“武哥,你拿主意吧?妈的!这种缺德的事,反正老子干不出来!”
这样一来,三双眼睛都望在武彬的脸上,看他如何裁断。武彬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和林寂从小青梅竹马,因为家是对门邻居,两家人互有来往,十分亲密。林寂的父亲是省委书记,武彬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全国有名的学者,两家人也算是门当户对,因此双方的家长都有意结为秦晋。武彬心里也对林寂情有独钟,十分喜欢。后来林寂报考了公务员,武彬研究生毕业后也跟着她报考了公务员。在其父的帮助下,仅仅二十七岁的林寂就当了市政协副主席,武彬也调到她的手下,仍然一如既往地帮助她,爱护她。现在林寂和他失散,生死难料,他心里简直忧急如焚。而今面临艰难抉择,并且关系到林寂,所以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由失了方寸,他几乎很想同意木朗的话,抛弃已经昏迷不醒的赵兴。然而他自小所受的教育又让他坚决不能这样做,所以一时之间,他踟蹰难决。
这时候,木朗三人又开始催促他快作决断。武彬心下萧索,脸上时而苍白,时而潮红,半晌方一咬牙说道:“带着他!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人一个也不能少!谁再说拖后腿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刘煜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瞅了悻悻满脸的木朗一眼,说:“对!一个也不能少!哪个再说屁话,老子就撕烂他的嘴!”
在勘测队里,武彬做事是最为稳重的一个,林寂在的时候,都要听他的意见。而现在林寂不在,刘煜,何盛洪等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现在他都这么说了,木朗心里再怎么不愿,也不敢再说什么。
稍微整顿了一下,武彬让刘煜把昏睡的赵兴背了,就准备去寻找林寂。经过地震,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天坑当中。几个人四处看了看,见四周山石崩坍,四壁高逾四五丈,十分陡峭,难以攀登上去。木朗哼道:“上都无法上去,还谈什么找人。我看我们只怕就困在这个天坑里了。”
刘煜哼了一声,不理他。武彬凝重地注视着四周,沉默了很久,才奇怪地问:“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天坑呢?”这时他突然记起地震来临的时候。当时他疯狂地往林寂身边跑去,然而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却将他往下扯,仿佛身下是一个巨大的涡旋一般,他身不由己地被拉扯下来。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有所动,快步走到天坑的一边,仔细打量着那里的岩石。见岩石壁上十分的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他心里一动,说:“这里面有些不对,你们看。”这时候,木朗等人也感觉到了。木朗眼里露出一种灼热的光,失声叫道:“原来是这里!”
刘煜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向他看来,木朗嘿嘿一笑:“我族里有一个发源地,族里的文字曾记载了这个地方好像就是在这一带。历代的族长都曾去寻找这个地方,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当年我还在族里的时候,安利曾带我们去找过,但是也没有找到。现在看来,这里就应该是了。”
刘煜哼了一声,显然大是不屑。武彬却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到出路再说。”当即吩咐众人分头往滚落的岩石缝里寻找,看有没有出路。
悬天机巧惊煞人
空灵阒然的的石室里仿佛荡溢着一抹奇异的氛围,一种温情的感觉潜移默化地潜伏在林寂的心里。在让人恐惧,无助的黑暗里,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真的很好。她只觉在这个青年男子的身边有说不出的踏实。这个叫张竞的男人年纪轻轻却仿佛带着一抹难以释怀的情绪。很久以前她就对他有了一丝好奇,现在这丝好奇更重了。
“现在好点了吗?”她在忍受了很久的沉默之后问张竞。“好很多了,谢谢你,林小姐。”黑暗里,张竞淡淡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再想刚才那样虚弱。林寂无声地露出一抹笑容,又问:“那天你究竟对安利说了什么?”张竞嘿嘿一笑:“看来不告诉你,你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当然!”
张竞沉默了一阵,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说:“不知道武彬给你提起过一个女人没有?”“女人?”林寂怔了一下,说:“什么女人?”张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说不出的沉重:“当初我来这里没有多久,然后你们的勘测队也来了。后来村里发生了命案,你们勘测队里死了一个人。”“是徐帆!”黑暗里,林寂的声音也变得消极起来,“他的话从来都不多,但为人忠厚,十分能干。唉!”
“命案发生以后,土著人十分敏感,以为是我们外面的人来这里作恶。他们把我,还有你们勘测队的人围了起来,要对我们施以极刑。我本来以为要死在这里,但是一个女人苦苦为我求情。”说到这里,张竞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杨大嫂是他刚来A地时候认识的,她面冷心热,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两年前,他和李星一干人都是住在杨大嫂家里的。如今,想起和那个瘸腿女人相处的每一刻,想起她由衷地劝他离开这里,想起她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安利饶恕他的样子,张竞就忍不住的感激和心痛。
“噢,我听武哥说过,听说她是一个腿脚不便的妇女。”林寂接口说道。张竞吸了口气,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在这里,族长就是皇帝,可以裁决一切事情。没有人可以让族长轻易改变主意的。”“但是那个女人却做到了!”“是呀,她做到了!但是为什么呢?安利为什么会听她呢?”黑暗里,张竞的眼睛仿佛射出一抹光芒,“你没有看见,安利离开的时候,脸上神色阴郁吓人。于是我就在想,杨大嫂和安利之间,或者说和安利一家一定有什么关系。其实那天我只在安利耳边说了三个字,就是杨大嫂的名字罢了。结果我料得不错,安利果然又一次饶过我们。”说到这里,张竞的话里突然荡起一些莫名的情绪。只是这丝情绪很淡,林寂并没有感觉到。
听了张竞的话,林寂并没有接口说话。张竞沉默了一阵,又幽幽道:“杨大嫂为我求情之后,就突然暴死,土著人都说她是死于女神索命,但是我不信!”“女神索命?这是什么道理。”张竞在黑暗里摇摇头,说:“这里有一些十分诡秘的传说。你来这里不久,还不了解。”
刚说到这里,张竞突然灵光一闪。杨大嫂为他求情之后就惨遭横死,难道是因为她有安利的什么把柄,安利派人把她害死然后又说女神索命来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但是如此一来,女神之事便系子虚乌有,然而那天晚上他真真切切看到的那个鬼魅似的白影又是什么?那天晚上正是赵兴三个人来杀他的时候,正是“女神”救了他一命。
想到这里,张竞却又陡然觉得不对劲,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想不起来。那个凶险的晚上顿时如放电影般在他的脑中一幕幕掠过:黑夜正深,两个黑影破窗而入;他忽生警兆,仓皇逃离;小巷中惊现赵兴举刀;其后两个大汉尾随而至……
不对!果然不对!他终于想到了。那个赵兴胆子再大,但他和刘莎莎之间的事在这里是极悖人伦的事,他一定不会告诉其他的人,哪怕是他最亲密的伙伴。而当时土著人一心想找出刘莎莎的男人,赵兴一定十分害怕,他纵然当时恨极了他张竞,一心想要他张竞的命,也绝对不会和人合起伙来杀他。就算他想找人合伙来杀他,也要找一个理由,就算这个理由找到了,哪里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去跟着他杀人呢?由此看来,当天晚上率先来杀他的那两个人不是和赵兴一伙的,是另一拨人。但是张竞实在想不出,在这里他究竟还得罪了什么人。
见张竞突然沉默不语,林寂说:“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林寂的话打断了张竞的思考,他笑了笑,爬了起来,说:“没有,我现在好多了,该去看看出路了。当务之急,我们是要离开这里。这里很奇怪,我们要仔细找找,或许能够找到出路也不一定。”“如果找不到呢?”林寂颤颤地问,听她的声调,明显有些害怕。张竞一边点燃火把,一边说:“如果找不到,我们还有一条路呢!你忘了,我是哪边来到你这里的。那边说不定就有出路。”林寂咬咬牙道:“如果那边也没有呢?”
张竞听了,表情一僵,他往林寂脸上看去。火把燃烧,发出咝咝地声响,仿佛毒蛇吐信的声音。闪亮的火光照在林寂脸上,眼睛里,她的眼睛里反射出一泓如秋水一样的光亮,灵动却绝望。那抹隐藏得很深沉的忧虑被张竞捕捉到了,张竞实在不忍心看见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颓废的样子,笑了起来:“你可不是一个很好的‘父母官’。现在你这个‘父母官’应该想怎么样带领我这个小老百姓逃出生天,知道吗?”林寂扑哧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张竞可以感觉她笑得十分勉强,当下也不再说话了。
张竞顾不得身体上的两处伤口,高举着火把,借着悠悠曳动的火苗细细地打量着能够看见的每一寸地方。这时他突然瞅见,头顶石壁上有一处黑乎乎地凸起,不知道是什么。他心里一动,把火把贴着石壁,仔细观察石壁周围,这时他看见石壁上竟有一排笔直的铁梯。铁梯是用拇指粗的铁棍折弯了生生插进坚硬的石壁里的,每一梯相隔大约三四十公分,逐级向上。铁棍的颜色和黑乎乎的石壁相若,不仔细看很难发觉。若不是张竞无意间发现头顶的异常,他也断然发现不了那铁梯。
“看这里!”张竞指着铁梯抑不住地兴奋,声音都微微颤抖了。林寂也大为激动,顺着铁梯往上望去,也发现了头顶那块黑乎乎地凸起,说:“那是什么?”“呆着别动。我上去看看。”张竞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攀上铁梯。林寂着急地喊道:“要你小心些啊。”
张竞小心地往上攀登,才爬十余梯,那块凸起的东西他便触手可及。他扬起火把,将那东西照亮,大声说道:“是一个大铁盆!”“铁盆?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底下传来林寂着急的询问声。张竞又往上爬了几梯,往铁盆里望去,还没有凑近,一股强烈的油味便飘进鼻孔,火把贴近,张竞见那铁盆里面装满了油状的液体,一根粗绳从液体里伸了出来,悬在铁盆外。“是油!”他回答说。这时他看见那根粗绳,心里一动,立刻用火把点着了那根绳索。
石室里立时一亮,那捻子立时燃烧起来。张竞喜道:“这是油灯!”边说边下了铁梯。然而林寂并不高兴,责怪道:“谁让你乱点的!万一那是炸药的引子,那不是闯了大祸了!”张竞摇着头说:“不可能。你想呀,这里既然是人建造的,自然就不会不考虑到视觉这一点。没有光亮,那怎么行?我真是笨,早先就该想到的!哈哈。”张竞爽朗地笑了起来。
一个灯自然把这间偌大的石室照不亮。张竞二人沿着石壁找去,果然不出几丈石壁上就悬有一盏油灯,两人一一点燃。后来整间石室一片辉煌,亮若白昼,共三十几盏油灯将整间石室照得清楚之极,此刻黑暗已经不复存在!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张竞二人眼睛都被强烈的火光刺得隐隐生疼,好不容易适应下来,二人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上百根比手臂还粗的铁索自头顶的石壁上倒垂下来,在煌煌灯火的照耀下,光影重重,交错迭起,仿佛银链落影,天河余波。然而如此绮丽的一幕落在张竞二人的眼里,竟让两人生出隐隐的恐惧。这是显然是机关,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机关!
张竞心里直打突,暗怪先前的鲁莽,要是不经意间触动了这奇怪的机关,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张竞连忙吩咐林寂小心,不能妄动。当下两人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这间石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