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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野猫 当前章节:152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11

“好了!竞,他死了!”金宁扑在张竞的身上,声音既是欣喜又是恐惧。欣喜的是,山村北光那个恶魔终于被消灭;恐惧的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温和的张竞竟变得这样让人害怕。

张竞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他举着手,手里的匕首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瘫倒在地上,眼里空空荡荡的,仿佛已经痴傻了。金宁见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儿怦怦直跳。“竞!你怎么样了?!”几乎要哭出来。好半晌,张竞才转动了一下迷茫的眼珠,听见金宁的哭喊,他渐渐恢复了神智,将她抱在怀里,说:“没事了!你别担心。”金宁止住哭泣,笑道:“没事就好。”

张竞爬起身来,目光往山村北光的尸体上望去,有两只手此刻依然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像铁箍一样。如果不是这两只铁箍一样的手,山村北光这个噩梦他们是打不破的。张竞缓缓蹲下身子,这双手的主人此刻正匍匐在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张竞伸出手慢慢把他的身子转过来,虽然他知道他是谁,然而他还是想看看这个人。

随着张竞缓慢的动作,金宁身子竟发着抖,其实她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她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这个人罢了。张竞缓慢的动作终于还是把那人的身体翻转过来,他们终于看见了他的正面——赵兴!

这个人的确是先前重伤垂死的赵兴。一年前,金宁一行人刚来A地的时候,他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美貌动人的金宁,当时他还没有和刘莎莎确定关系。他知道金宁有男朋友,那个罗风又高大又俊美,如精灵一样美丽的金宁绝对不会多看他赵兴一眼。然而赵兴还是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了金宁——这个对他来说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他总是在暗中注视着金宁,每天他都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间偷偷地看上她几眼,如果哪一天他没有看见她,他就会浑身不自在。后来,他渐渐习惯了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看着她优雅的背影,习惯了为她默默祝福,为她祈祷。——既然不能爱她,那么就在她的身后为她默默撑起一片天吧!后来罗风他们出事了,金宁装疯躲入破堡。他常常去看她,给她带吃的,保护她没有遭到木朗的玷污。

在这次地震中他的腿断了,伤得很重,总是处在半昏迷的状态,随时可能死去。然而当刘煜把他背进这个石室的时候,他就变得清醒了,因为他听见这个石室里有金宁的声音。开始他还不相信,然而等看到金宁和张竞依在一起的时候,他相信了!不久前在石室里,虽然他的腿断了,然而他却有强烈的求生欲望,那时刘煜救了他的性命他十分感激,就是因为他怕他一旦死了,破堡里的金宁会没人照顾,受人欺负。当他看见金宁依在张竞的怀里的时候,心里唯一的包袱放下了,觉得十分欣慰。后来他一个人躺在地上,听着金宁所说的每一句话,心里竟充满了温馨,连腿上的伤痛也忘得干干净净。

然而后来山村北光原形毕露,威逼众人,他就开始担心金宁起来,时刻想着好帮张竞一把。晚上那山村北光以金宁来要挟张竞更是让他忧急万分,生怕金宁伤到。好在在众人的眼中他就和死人差不多,那山村北光对他根本一点防范也没有。只要他缠住山村北光哪怕只有几十秒,张竞他们也会有机会救出金宁。他终于抓住了机会,让张竞诸人一举铲除山村北光那个恶魔。

此刻赵兴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唇紧抿。张竞一探手见他似乎还有呼吸,连忙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叫他的名字。良久,那赵兴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游离的目光在张竞脸上转了一转就移到张竞身边的金宁脸上。他突然裂开嘴笑了,他缓缓抬起手臂,仿佛要抓住什么,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话。然而他的手臂刚刚抬起就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垂了下去,他想说的话永远也说不了了!或者其实他根本不想说什么。

反反复复究可哀

张竞看着这个曾经想要杀他的人死在自己的臂弯里,心里竟突然涌起难以言说的感觉。

人生风云际会,每一个人都像一个飞速旋转,任意游走的涡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它会游向哪里,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和蒲公英的种子,只能决定生长,但是不能决定生长的地方一样,在命运这只大手的操纵下,每一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的生存轨迹,然而都不能改变自己最终的结局。因为不一样的人就有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性格也就有了不一样的人生路,沿着不一样的人生路,每个人都将有不一样却特定的结局。命运充满着无数看似细小又离奇的巧合,这些细小的巧合有时候会像蝴蝶效应一样引起风云剧变,但是在命运和众生的博弈中,每个人都会相应地走向自己的结局,然而这场博弈会永远没有输赢,将永远进行下去。

这时张竞突然想起庄子的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以前他从来不懂这两句话的意思,然而现在他突然懂了。只是他突然间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倦,不知道几千年的庄子写出这句淡定从容的话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境?这一瞬张竞竟生起芳华几度,人生百年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突然变老了。三个月来发生了两件他终生难以忘记的事。短短的2008年,或者短短的几个月,对他来说仿佛已经经历了整整一生,经历了一切风雨变幻,让他突然产生一种厌世的疲倦。

金宁看着赵兴含笑的脸,看着他半睁微闭的眼睛,泣不成声:“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张竞放下赵兴的尸体,轻轻说道:“我知道。”他拉着金宁站起身朝武彬瞧去。此刻武彬已经被林寂拍醒过来,张竞问道:“你还行吧?”武彬点点头,捂住胸口,蹙了一下眉头,显然伤得不轻。山村北光竭尽全力的一拳哪有这么好受?

张竞快步走到安利身边,扶起他道:“族长,你的伤急需处理,快找个办法出去吧。”安利看了张竞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两腿的大腿处都中了山村北光一枪,捱了这么久,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此刻他脸色如雪,嘴唇竟也是可怕的白色,等了片刻,他才说:“现在这里的人大都受了伤,我们还怎么从绳子上爬上去?而且现在天黑了,十分不方便,还是等等吧!等明天他们拿来了梯子,我们就可以上去了。”

张竞目光在石室中略一环伺,沉默下来。石室里现在六个男人两个女人一个孩子,其中安利,刘煜,武彬都受了伤。武彬还好一些,那安利和刘煜都是大腿中枪,绝对攀爬不上绳子,而且两个女人刚受了惊吓,裂缝又那么高,攀爬起来也十分有困难。想到这里他就没再说什么,将安利扶到一边坐下。

张竞把地上的小紫抱起来,那小紫仿佛傻了,小小的脸上一片麻木。张竞见她这个模样,知道她吓得不轻,小紫很少哭,张竞很少听见她的哭声,有时候他都会有一种错觉,这个孩子是不是天生凉薄。他亲了孩子额头一下,把她按进自己的肩头。

众人都不再说话,只听见火堆噼噼啪啪的响声,先前惊心动魄的一幕依然盘桓在他们的脑海里,像一团阴影挥之不去。空气里充满了强烈的血腥气,六具尸体躺在地上,给这阴冷的夜里罩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恐怖。张竞在火堆上添了点柴,拨弄着柴棍使火燃烧得更旺,他怔怔注视着熊熊火光,面容在烟气中有点梦幻般的凄迷。

正当他发着呆的时候,突然发现两张手帕出现在他的眼前。两张手帕一白一红,都十分干净,映照着火光鲜艳得刺目。然后那张红色的手帕被人收了回去,只听林寂的声音说:“张竞,你的脸有很多血。”张竞接过金宁那张白色的手帕,在脸上擦着,对林寂一笑:“多谢林小姐。”林寂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脸上毫无表情。

张竞转过头,看向安利,问道:“族长,刚才你说沙柏老族长被人害了?是吗?”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潜入安利家中的那两个神秘的人。照此看来,安利一进石室就擒杀的那两个人正是那两个神秘人,也就是杀沙柏的凶手了。原来那天晚上那两个神秘人是想杀沙柏。看安利的表现,只怕早已知道那两个人是杀害沙柏的凶手,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早不动手,反而要选在那个特殊的时候,以张竞猜想,只怕安利在顾忌什么。

安利点点头,眼里掠过一抹精光,说:“不错。就是那两个人。他们割了老族长的脸皮并杀死了他。我自然要为父亲报仇。”张竞问道:“他们凭什么要害老族长?”安利眼神飘忽,并不回答。张竞笑了笑,突然盯着安利,目光灼灼,说道:“族长,小紫她妈,杨大嫂郑芳是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很低沉,显然他不想让小紫听见。

安利眼神闪烁,沉声说道:“不是女神索命吗?你为什么问这个?”“是吗?”张竞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女神,对不对?”“张竞,你胡说什么?!”安利眼中透出怒意。张竞眼里犀利的光渐渐隐去,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地问:“不知道杨四这个人,族长听说过没有?”闻言安利身体蓦地一抖,厉声道:“你说什么?”张竞见他如此大的反应,心里越发笃定,笑着说道:“杨四是郑芳的过世多年的男人,我也是随便问问。”安利神色这才渐渐平复。

张竞又说:“族长,一年前罗风几个人你们究竟为什么不让他们离开?”金宁听见他提起罗风,也是凝神倾听。安利紧紧盯着张竞,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良久,他叹了口气,说:“张竞,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强了。”“我承认。”张竞目不转睛地说。安利嘿了一声,转开眼睛,不看张竞。

张竞也不追问,只自言自语地说:“罗风和罗军两个人都姓罗,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听到这里,安利身子巨震,失声道:“罗军这个人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张竞看着他,淡淡一笑:“是东村的刘叟告诉我的。”“刘叟?”安利目光阴沉,“原来是他。”张竞叹了口气,握住安利的手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一切情绪都是于事无补,关键是不能一错再错。族长,我希望有一天您能亲口告诉我事情的始末,让一切都结束吧。现在国家富强了,A地以后一定会有所改变,我希望这里的孩子以后受教育,见世面,不会像现在一样。他们应该见识到大千世界,应该有精彩纷呈的生活,他们也有这个权利。你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不想让后辈子孙一辈子福安康泰吗?”安利沉声道:“张竞,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生活,这也是我们自己的权利。”张竞点点头,说道:“族长,我言尽于此,您好好想想吧。等我们脱险以后,我会马上离开,而且终生不会再来。如果族长希望我为你们这里保密,我会做到。我相信我的这些朋友也会做到。”林寂立马说道:“不错!我们也会做到。”安利嘿嘿一笑,颇有凄凉之意:“A地早就不再是秘密了,又何来保密可言。”

“不管怎么说,族长,我把你们每一个族人都当成朋友的,从来没有起过邪念歹心。”张竞把手帕递给金宁,诚挚地对安利说。林寂也说:“我们也把你们当成朋友,这次来,也是想对A地进行开发的,只是想不到你们会是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民族,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安利怔怔看着火堆,沉默一阵,说:“上去以后,我亲自送你们出去。”张竞点点头,这个顽固之极的家伙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心里轻松不少。他本来还担心,脱险以后安利会有所留难,现在自然便如释重负了。

众人又坐一会儿,张竞便觉腹中饥饿,想到众人老半天没有进食,当即便从地上捡起一些水和食物递给众人。刚才那贪婪的山村北光为了装玉器瓷瓶,将食物和水弃如敝履。此刻林寂等人也是十分饥饿,大口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也不顾不得什么仪容了。

众人正吃着面包的时候,陡然脚下微震起来。众人早已成惊弓之鸟,立刻知道余震来了,立时有人阵脚大乱,抱头鼠窜。张竞见状大喊:“快往石门里跑!”当即抱着小紫拉着金宁往石门里跑去。张竞知道地宫建造得比较坚固,那晚的地震那么强烈,然而地宫都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后来又经历多次余震均是有惊无险,所以他立刻让众人往石门里跑。

脚下轻颤了几秒,众人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这时他们刚冲进石门里,然后就听见轰然巨响,众人感觉身后沙石激荡,如同泥石流一般将他们的身子远远推去。原来这次余震太过强烈,竟然将这个裂谷震塌,沙石在石室里激荡,从石门处铺天盖地涌入。众人还是跑得慢了一步,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活生生推走。张竞下意识护住小紫和金宁的头,只觉全身各处肌肤被沙石磕碰得疼痛不已。众人都在呼喊,然而沙石奔走的声音此时已经盖过了一切。

行将就木溯本源

张竞头中嗡的一下,前额剧痛,感觉头骨几乎要裂开,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头碰在了甬道的石壁上。粗糙的沙土飞快地从他的头上身上流过,仿佛是无数细小的虫子无时不刻不在吸啜着他的肉,细沙堵在嘴上鼻孔里,更让人有窒息的恐惧。但是可幸的是,激荡的沙石并没有持续多久。张竞等人只是被沙石强大的冲击力冲打了片刻,滚动的沙土就受到阻力停了下来。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张竞等人只感觉轰隆一阵声响,头顶宛如雷炸,土块纷纷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石雨。

石雨过后,四周终于沉寂下来,有那么短暂的几秒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几秒钟后,立时有人呼喊起来。此时众人看不到一丝光线,眼里全是一片黑暗,仿佛身处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黑牢里,什么也看不见。他们仿佛又已经重新回到了刚刚地震后的那些天里,那种等死的恐惧让他们刻骨铭心。

“我们到了哪里?”“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也是!武哥!张竞!”人们惊惶地呼叫起来,其间还夹杂着痛哼呻吟之声……倏忽一声脆响,张竞打亮了打火机,孱弱的光在空气中曳动。张竞往身下的金宁和小紫望去,见她们脸上被划出条条血痕,然而此刻却都睁大眼睛看着他,显然安然无恙。张竞大喜,如释重负,此时此刻金宁和小紫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见两人没事,他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张竞听众人乱作一团,忙大声制止他们,说:“大家别慌,看看情况再说。我们必须离现在的地方远点。”刚才沙石流动冲击力之大沛然如洪,这个甬道几经地震,又经沙石冲击,虽然十分坚固,然而谁能知道它会没有潜在的危险,保不定突然就塌了下来。

众人会意,连忙止住了咒骂和呼喝,纷纷爬起身,摸索着想要离开甬道。这时一丝细弱的呻吟传入众人耳里,众人脚步一滞。这时那声音又哼了一声,听来十分痛苦,看来是有人受伤了。“族长!你在哪里?”张竞听那声音十分耳熟,像极了安利。

“张竞!我在这里!”安利的虚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抹死气。张竞举着打火机,循声照去。只见安利匍匐在地,背上鲜血浸染,两手向前抓出,两只眼睛盯着张竞,透出无尽眷恋之意,显然危在旦夕,行将就木。原来适才余震发生的时候,众人都往石门里跑。在这些人中只有安利和刘煜受了枪伤,十分严重,然而刘煜虽然腿上有伤,但是关键时刻有武彬带着他跑。只有安利,他双腿都被山村北光打断,奔跑不及,被震落的巨石击打在后背,后来沙石强大的冲击力又将他冲进石门,此刻他已经是气息奄奄。

张竞连忙把他扶起说道:“族长!你——”正说着张竞突然感到耳边有异物划过,他心思一闪,大叫道:“快退!”当即飞快一推他身后的人,然后抱着安利往旁边滚去。只听轰的一声,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垮下一大片沙石,若不是张竞见机得快,非得被活活砸死不可。

众人又是一阵骚乱,惊得哇哇大叫。张竞厉声道:“林小姐,快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地方,到前方那个大石室里去!大家手牵手,跟着林小姐,不要落下。”听了张竞的话,众人心神略微平复,都跟着林寂,一行人摸索着往前走。张竞抱起重伤的安利,也跟在他们身后。

这条甬道果然坚固,经历了多次地震,竟然没有倒塌,建造这座地宫的古人当真有惊人的才能。试问在科技飞速发展,一日百年的今天,像这样能够有效防震的房屋又有多少?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快了,连性子也都急躁起来,没有了以前古人刻苦钻研技术的耐心了。以前出土的春秋时期的青铜剑,那当真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试问现在精良的锻造工艺,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古人注重实效,纸上谈兵者少而又少,而今人已经不屑于纸上谈兵了,他们是“屏”上谈兵,一篇优秀的论文到头来却发现是从电脑屏上抄下来的,更有甚者,一些顶着所谓教授光衔的人竟暗中搞学术造假,真是贻笑大方。这也难怪假、伪、劣横行当世了。连学问这个东西都可能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穿过甬道,众人眼前一亮,已经到了那间灯火煌煌的大石室里,这间石室除了金宁以外其他人都来过,石室中巨大的机关横亘在众人眼前,几令人晕眩。张竞将安利放在地上,见他双眼紧闭,忙拍打着他的脸说:“族长!族长!”安利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张竞,微微一笑。“你感觉怎么样了?”张竞说。安利摇摇头,没有说话。张竞问道:“族长,你刚才在那张纸上看见了什么?真的是机关分布图吗?”听见张竞这样问,众人头屏气凝神,这才是他们真真关心的,只有安利真的看见了地宫的机关分布图,那么他们就十分有可能离开这里。安利看着张竞一眼,笑道:“张竞,莫非你也以为我看见了什么机关分布图?”张竞问道:“不是机关图,那你看到了什么,以至于那么激动?”安利缓缓闭上眼睛,并不说话。

此时木朗已扎好几支火把,取了油,和武彬何盛洪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三人举着火把返了回去。他们是想去看看那条石门被沙石堵住没有,如果没有,他们也可以从裂谷那里通过土著人的帮助逃出生天。

张竞见安利脸上灰白,只怕捱不了多久了,不由心生凄凉。这个安利虽然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但是看见他如今这个模样,张竞依然生出怜悯之意。这时安利又睁开眼,幽幽说道:“张竞,你要保护我的族人!”张竞大感惊讶:“族长,你说什么?”安利说:“如果这次你能出去,我要你保护我的族人!保护他们以后不被人伤害!”张竞想了想说:“族长,您以为我是什么人?在外面的世界,我什么都不是,没有权,没有钱,也没有名望地位,我凭什么能保护您的族人?我保证不了!”

“张竞,我不要你保证什么,你只要竭尽全力去保护他们就是了。”安利细弱地说。张竞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不忍,略一思忖,说:“好,我尽我的能力去保护他们。族长,你放心!”安利脸上露出笑意,他看着金宁怀中的小紫,说:“让孩子到我的身边来。”

张竞一怔,不知道安利要干什么,他和金宁对视一眼,还是从金宁手里接过小紫,放到安利的身边。安利看着小紫那张油黑的小脸,抚摸着她发黄的头发,眼睛里露出温柔慈和的神色,说:“好孩子,以后好好跟着张竞叔叔。”他摸着小紫的脸,说:“安利伯伯对不起你。”张竞静静看着他,心里暗暗叹气。

不久,安利示意金宁将小紫带走,对她和林寂二人说道:“我有话想和张竞谈谈,二位能不能回避一下?”金宁和林寂对望一眼,不知道他想对张竞说什么。张竞说:“族长,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族长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安利缓缓点点头,望了望小紫说:“也好。只是这些话,我不想让孩子听见。”金宁忙道:“我带小紫去旁边,族长你们三个慢慢聊。”当即抱着小紫走到一边。

安利目视金宁走远,现在的这个情况,他一时竟没有认出这个少女就是一年前来A地的客人,他低下头沉声说:“张竞,我今天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张竞摇摇头:“族长,其实这些真相现在已经并不重要了。”“不!”安利打断他,“很重要!我要让你给我们土著人评理。日后你死了便罢,如果你们侥幸能够活着,如果外面的军队有人来骚扰我的族人,你要把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让他们绝对不能为难我的族人。你知道吗?”张竞听他说得如此郑重其事,知道干系重大,和林寂对望一眼点点头:“我知道。”安利看了看二人,开始以低沉的声音叙说起来。

“事情要从七十年前说起。当时的族长还是我的祖父,我爹也才几岁光景。那是族里突然出现了大队装束奇异的人马,手执奇异刀兵,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疯狂屠杀我的族人。我们族人殊死抵抗,大部分青壮都被杀害。但是就不久,事情有了变化,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队人马来,也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但是他们人很好,安抚我们,眼神很友善,还帮我们打那些杀人魔鬼。当时我的祖父率领残余青壮和他们一起抗击那些魔鬼,我们双方大战了一场。

“那场大战以后,我们消灭了魔鬼,然而我们的青壮死伤殆尽,而那群帮助了我们的人马也是伤亡惨重,除七人重伤外,其余的全部死亡。我祖父将那七个人救了回去,但是其中有五个人伤重不支很快死了,另外两个人在我们族人的静心护理下养好了伤。我们问他们话,但是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比比划划中,我们知道他们是两兄弟,姓罗,一个叫罗凡,一个叫罗云。

“两个姓罗的年轻人养好了伤,罗云要求离开这里,我们就送他离开了。当时我的祖父对外面那些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十分害怕,觉得外面十分恐惧,有永远生活在这里的打算。因此要求那个青年为我们保密。而罗凡却决定留在我们这里。他随身携带着铅笔和纸,每天像个大孩子一样,挨门挨户去叫那些小孩子来玩。当时我们的青壮死伤很重,全村人几乎只剩下女人和小孩。罗凡人很好,总是笑嘻嘻的,孩子们十分喜欢他,都按他的要求去做,连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也不例外。

“他每天一吃了饭,就把几百个孩子集中在一起,在沙地上用树枝写写划划,指着地上的符号让孩子们跟着他咿咿呀呀地念。那些女人们,吃了饭也没事干,也去看热闹。每天那个地方总是聚集着很多人,他们竟然听罗凡说的话聚精会神,鸦雀无声。我的祖父以为他是年轻人爱玩的心性,并没有管他。

“但是两个月后,那些女人和孩子们竟然开始不再用我们族里的语言说话了,都用罗凡教给他们的东西。这件事渐渐惊动了我的祖父,我的祖父于是也去听罗凡教授的那些东西。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原来那些东西竟然比我们自己的文字好用,语言也比我们自己语言丰富动人,也更好学。罗凡得意地说,‘那是中华民族传承了上几千年的精髓’,族里的孩子们对他嘴里的那些掌故逗得十分开怀,缠着罗凡一说再说,就连那些女人们也不例外。我祖父见了这种情况大为忧虑。”

说到这里,安利看了张竞一眼,问道:“张竞,你知道为什么我祖父感到忧虑了吗?”张竞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老族长是怕外来的文明将会取代你们自己特有的文化。”安利眼睛眯起缓缓点头。

祸及三代缘汉学

安利半眯着眼睛,说:“从我知事的时候就听大人们传说我们族里的语言和文字等文化十分久远,起码有一千多年。这些文化大是我们的先人艰辛创立下来的,张竞,你说我们该不该保护我们自己的文化?”听到这里,张竞隐隐可以猜到后来发生的事,说:“保护和延续自己的文化当然是无可厚非,只是——”他突然顿了顿。“只是什么?”安利问。“没什么,请族长继续说下去。”张竞没有回答。

“后来我祖父就不再让罗凡讲学了。”安利继续说道,“但这样一来孩子都开始闹起来,他们实在太喜欢罗凡,太喜欢他教授的那些美妙的文字,太喜欢那种厚重的文化。我祖父制止不了了,全村的人开始崇尚汉学。当时我们村里还有专门教授自己语言文字的老师,但是自从罗凡讲学以后,就连那老师也去听,大大赞叹汉学。我祖父怒不可遏,把那老师鞭笞三百,那老师身子羸弱,饮恨而逝。”

“罗凡对我们族人有恩,我祖父开始不想和他伤了和气,就上门找他攀谈,希望他能够离开这里。谁知那罗凡却说我们这里文化落后,日后外面建立了什么新中国,就会跟不上世界潮流,所以他想让我们能够与时俱进。我祖父当然不答应,两人就开始争论起来。开始两个人还是和和气气,然而后来就越变越尖锐,两人也越弄越僵,终至于破脸。”说到这里,安利轻轻喘息起来,看得出来,说了这么多话,他有点累了。张竞连忙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族长,慢慢说。”

安利赞赏地看他一眼,继续说道:“我没有子嗣,舍弟英年早逝,只留下一条血脉。这个畜生却始终不学好,给我搞出许多事来。要是他能有你一半能干和知心,我就爽心了。”安利眼中露出痛惜和寂寥的神色。张竞说道:“木朗兄只是误入歧途罢了。”安利闭上眼,摇摇头,看来十分不想提到木朗。

张竞见安利没有说话,也不说话了,他瞧了身边的林寂一眼,只见林寂神情悠远,显然没有仔细听安利的话,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时,脚步声响了起来,木朗,武彬,何盛洪走了进来,神色俱都十分难看,好像整张脸皮都要掉下来。张竞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我们失望了。那木朗从背上解下一个鼓鼓的包,扔在地上。这个包正是那山村北光装玉器青瓷等文物的登山包,显然是刚才沙石激荡的时候随着沙石被冲进石门里的。

张竞皱了皱眉,看着武彬问道:“武兄,这个你们拿来干什么?我们现在是要寻找出路的。”武彬说道:“毕竟是文物,等找到出路,这些东西我们自然要带回去。”胖子何盛洪看向林寂说道:“林姐,林老爷子是省委书记,这件事干系重大,他老人家应该介入的。”林寂有些不耐烦,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惦记着这些小事。你难道看不出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吗?”她见武彬脸上不好看,忙说:“对不起武哥,我不该对你这样说话。你们再去瞧瞧有没有机关出路,这次一定要仔细些。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好吧。”武彬答道。林寂道歉,他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他深爱林寂,被心爱的人数落,他心里当真十分难受。

武彬三人又去寻找机关出路去了。林寂看着张竞,欲言又止。这时只听张竞问安利说:“族长,那后来呢?后来罗凡怎么样了?”罗凡、罗军、罗风这三个人同时姓罗,不可能有这要巧合的事,张竞猜测其中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安利睁开眼,顿了顿说道:“我祖父和罗凡破脸之后,也就少了很多的顾忌,他实在害怕我们自己的语言消失于无形,于是把罗凡杀了。”“杀了罗凡?!”张竞和林寂同时惊呼起来。虽然明知道罗凡会是这个结局,然而听安利亲口说出来,张竞依然感到心里一寒。

安利对他们两人的质问,不置可否,说道:“但是至此以后,我们族里的人却开始用十分简单汉语了,我们的语言文字终于还是没落了,后来就只有族长一家人才勉强会。嘿嘿,真是想不到。”他话里唏嘘不胜,大有嘲讽之意。

他继续说道:“1974年,也就是三十四年前,一个叫罗军的年轻人来到这里。他自称是罗云的儿子,罗凡的侄子,要来这里住上一阵子。当时的族长已经是我的父亲沙柏了。我父亲和我年迈的祖父盛情款待了这个人。这个罗军多次问及罗凡,他是罗凡侄子,我们害死他的叔叔,又如何能够让他知道。这个罗军短时间竟然不走,还在这里娶妻生子。祖父他们吩咐族人,让他们慎言慎行,不能让罗军知道一点有关罗凡的端倪。祖父自认为瞒的是天衣无缝,然而天下那有不漏风的墙,那罗军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罗凡的死因。他当时好不恼怒,和我祖父大吵起来,还扬言出去要让他父亲来为叔叔报仇。我祖父他们对外面的杀伤力大的火器十分忌惮,生怕罗军出去之后带来军队,他们当时就生起杀心。”

安利叹了口气,竟和他说话的口气一样的沉重。张竞林寂也感到沉重和压抑。安利两眼凝视着地面,说:“当时是一个晚上,我爹沙柏率领族人一把火烧了罗军的家,把他一家人逼到了后山上。当时罗军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儿子。这里的天气本来就十分干燥,从不下雨,加上那时正是六月天气,我们就放了一把大火,遍地荆棘一点就着,顿时成了一片火海,将他们一家三口活活烧死在里面。”

虽然张竞从刘叟那里知道了这个故事,然而此刻听起来依然是十分揪心。安利叙述得很平淡,但是张竞听来却句句都惊心动魄。他的眼前仿佛出现熊熊的烈焰,烈焰当中,两个大人抱着一个婴儿不住地翻滚哭喊,孩子的哭声在噼噼啪啪的火海里哭得令人撕心裂肺。张竞吞了一口唾沫,微微喘着气。

“至于那个罗风,就不用我多说了,当时我只听见他的名字就怀疑他是罗家的后人。结果果不其然,他正是罗云的孙子,也是罗军的侄子。嘿嘿,当时我们怕极了,事隔这么多年,我们越来越害怕外面的东西,越来越害怕外面的人。在第一次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的时候,我们族人十分兴奋,跃跃欲试,想要外出见世面的不乏其人。然而自从七十年前那场惨祸以后,我们对外面充满了恐惧,。加上罗家两代人在这里的掀起的事情,我们更是惶恐不安。我们怕罗家报复,怕外面的人报复,他们的火器十分厉害,我们绝对抵挡不住。所以一年前罗风他们来这里,我们早就打定主意让他们有去无回。”

张竞越听心中越是难受,惋惜道:“罗凡也是一片好心。”“但是好心却未必会做出好事。之所以会这样,可以说都是他一个人惹出来的。他管得太多了!”安利眼里透出冷厉之色。张竞喟然不语,半晌他才问道:“那杨大嫂是怎么死的?”安利突然抬起头凝视着张竞:“你真要知道?”张竞点点头:“我只是想要求证一下罢了。”

那日杨大嫂郑芳暴死,身边地上有一副连雅衣女神的神秘画像,所以土著人中传言纷纷,说是女神索命。但是后来张竞越来越怀疑“女神索命”一说。郑芳生前曾为张竞求情,身为一族之长的安利都被她一句话说退,但是看安利表情阴狠不甘,张竞就猜想郑芳的手里只怕攥住了安利的什么把柄。后来在祭祀大典上,张竞其实只在安利耳边说了杨大嫂的名字,就让安利免去了刘莎莎的火刑,同时也解了林寂的围。这让他更加坚信了他的推测。由此却又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杨大嫂郑芳就是安利杀死,或者派人杀死的。

安利叹口气,目光悠远凄迷:“郑芳是个可怜的女人,守了接近三十年的寡,一生都没有一儿半女,小紫那个小丫头也是八年前别人抱给她的。”“她是怎么死的?”张竞的声音急促起来,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关心。“是我杀了她!”安利平静地说。“你杀了她?果然,果然。”张竞缓缓点头,神色十分怪异,他突然问道:“他的丈夫杨四也是你们杀的吧?”安利抬头道:“张竞,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对了,一定是刘叟那个老东西!一定是他!”

张竞淡淡道:“是呀,为什么你们不杀刘叟呢?还是他的死期没到?”安利嘿嘿冷笑:“不是他的死期没到,是他老早就为自己续了命,才得以活到现在。”“这是为什么?”张竞十分疑惑,连忙问道。安利嘿然说道:“当年他曾救了我父亲一命。”张竞缓缓点点头。

林寂在张竞二人身边一声不吭,她听不懂他们两人在说什么,只好在旁边静静呆着,也不插话。

历尽人事如百年

安利双眼半睁半眯,意识也仿佛处在崩溃的边缘,半晌,他才睁开眼睛,盯着张竞冷笑道:“张竞,你可知道昨天在我杀的那两个人是谁?我又为什么要杀他们?”张竞怔了怔,问:“您不是说他们害了老族长吗?”安利嘿嘿笑道:“这只是其一,我如果告诉你他们的父亲和杨四一样,凭你的聪明只怕不要我多说了吧?”张竞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头皮发麻,反诘道:“族长,为了隐瞒这件事,你们究竟害死了多少人?”安利冷哼一声,叹了口气:“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听了这话,张竞微微有些生气,冷冷道:“那现在族长为什么又要对我和盘托出?现在你难道就不怕了吗?”安利凝视着他说:“我说过张竞,我要你帮我的族人的。我父亲死了,事情的始末现在只有我知道了。”张竞立刻接口道:“所以你就告诉了我,你怕你死了以后,整个事件将成为一个谜。你告诉我,是希望我脱身以后,万一外面的人来报复,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澄清这件事,保护你的族人。”安利幽幽道:“我只要你能够保护我的族人。”说到这里,眼里竟留下泪来。张竞颇觉好笑,摇了摇头:“族长呀族长,你可知道也许你一直一来就错了,外面的人只怕早已经忘记了这个地方。你完全是杞人忧天。”顿了顿,他有些痛心地说:“族长,你知道吗?你们所犯的唯一错误,就是用一个错误去掩盖另一个错误。”安利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时二人身边的林寂突然冷冷问道:“请问族长,我的伙伴徐帆是怎么死的?”这句话在林寂的心中憋了好久,刚才她见张竞和安利聊得起劲,一直没有插上话,此时赶紧问了出来。徐帆的死林寂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她却一直记载心里。这一次她和武彬一行五人来到这里,徐帆莫名暴死,她自然想弄个水落石出。如果这一次死在这里就算了,如果侥幸可以逃出去,那么她也好对徐帆的家人有个交代。

听了林寂的话,安利问道:“徐帆?谁是徐帆?”林寂暗哼一声,将徐帆的事说了。“是他呀?”安利恍然大悟,说:“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林寂眉头一蹙:“你是这里的族长,自然应该知道。”安利说道:“徐帆的事我真不知道。”林寂哪里肯信:“怎么可能?”安利脸色一变,冷哼道:“你爱信不信!”“你——”林寂霍然起身,就要发作。

张竞连忙拉住她说:“林小姐,我相信安利族长不会骗你。他是一族之长,他说不知道,就应该不知道了。”林寂看了张竞一眼,眼里的怒色渐渐散去,哼了一声,重新倚在石壁上。气氛一时沉闷了下来。

张竞看了看身旁的林寂,只见她脸色寂沉,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美丽恬静的脸上隐约透出一抹奇异的神秘。他心里微微一动,立刻就想起了女神,问道:“万事都有个根源,族长,你们族里传说的女神到底是怎么回事?每天晚上所谓的鬼叫又是怎么回事?对了!”蓦地,他似乎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问道:“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神秘地宫,族长有没有什么了解呢?”

安利正要开口说话,然而刚一张嘴就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嘴唇的颜色就和他的脸一模一样,看来他已经不能支持太久了。张竞说道:“族长,您歇一会儿。”安利摇摇头,雪白的脸上荡着一抹阴气:“女神其实只是一个叫连雅衣的女人。以前我也不了解她,只知道全族的人都很敬仰她。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发现什么了?”张竞忙问。

“就是刚才我在那张纸上看到的。”安利微微一笑,脸上的肌肉仿佛一块拱起的树皮,“上面介绍了连雅衣的事。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她带领着我们族人避世来到这里,是我们的领袖。这个地宫也是她派人修建的。后来她又带领族人经历了一场浩劫,为了纪念她,我们族里每年的七月十五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那场浩劫是什么?”张竞对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也不放过。

“不知道。”安利微微摇头,“至于那些鬼叫嘛,其实只是一些小兽在叫罢了。”“不。”张竞摇了摇头,“不知道族长想过没有,那个罗军有可能现在还活着,至少在地震以前他有可能还活着。”听了这话,安利这一惊非同小可:“你说什么?你是说罗军没有被火烧死?现在还活着?这怎么可能?”“这只是我的猜测。”张竞淡淡道,“况且,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听说三十多年来,族里时不时就有人暴毙。族长,你仔细想想,除了你们所杀的杨四等人外,是不是还有人无缘无故失踪的?”安利凝神想了想,说:“不错,的确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尤其是近十年来。”“这就对了!”张竞悠然道,“你们为了保密,除掉的只是当时如杨四一般跟着沙柏老族长的人。但是我告诉你,族长,大约在十几天前,我和我的朋友在一个山头又发现一具死状极惨的尸体。除了罗军仍然活着,他要报复你们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杀人的理由。”

安利心神震荡,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十分不安,蓦地,他牢牢抓住张竞的手说:“张竞,你一定要救我族人!一定要救我的族人!”他灰色浑浊的眼里有惊恐的神色。张竞苦笑着说:“现在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族长你又何必这样?”安利仍然紧紧抓住张竞的手,急切地说:“张竞,你一定要答应我,救我的族人!一定要答应我!”张竞不忍见他如此殷切的姿态,说:“好,只要我张竞能够活着出去。一定保护你的族人。”“好!好呀!”安利听张竞这样说十分欢喜,低下头去,死死抓住张竞的手也松开了。

张竞和林寂对望一眼,他看出林寂的眼睛里有异样的神色,以为她也觉得安利好笑,于是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族长,你还从那些古卷上发现了些什么东西?”张竞又问安利。但是等了许久安利都一动不动,没有回答。张竞心里一动,用手抬起他的头,只见安利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已经停止了呼吸。林寂说:“他死了。”张竞拿开安利如枯爪一般的手掌,缓缓站了起来,沉声道:“是,他死了。”

“安利族长去世了?”金宁抱着小紫走了过来。张竞点点头,说:“现在我们去寻找出路!不成功就成仁。一切都听天由命了。林小姐,你去看看武兄他们如何了?金宁你跟着我来。”他点燃火把,递给金宁一支。两个人重新往一个石门里走去。

张竞和金宁是往刚才余震垮塌的裂谷方向走的,火光照亮了曲折迂回的甬道,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避,随着火光的远离又如潮水般向火光涌去。

到了刚才沙石激荡的地方,张竞一边仰头打量头顶的情况,一边叮嘱金宁小心头上沙土垮塌。火光燃烧着,光线照亮了四周的环境,张竞二人发现果如武彬他们所说,这里已经被沙石完全堵住,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裂谷里去了。但是即使这里没有被堵,谁又知道现在裂谷那边的情况呢?说不定裂谷已经被沙土填满,他们一样逃离不了。

张竞举着火把仔细察看着甬道的石壁,且不时用手敲打,然而依然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他们一无所获,只得又返回了那间大石室里,这时武彬等人已经察看了另一个方向回来,一个个沮丧地说那边原本和外界相通的天坑竟然也被余震破坏崩裂了,一堆废石堵住了天坑。他们完完全全被困住了。而此时他们身畔连丁点儿食物也没有了,如果找不到出路,那么他们就只有在这里等死。

张竞的心沉了下去,看着武彬等人铁青的脸,他也没来由的感觉到疲惫。这时金宁在他耳边低声说:“竞,我们到那边去吧?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想见其他人。”张竞看了木朗一眼,知道金宁不想看到曾经意图欺负她的木朗。他没说什么,带着金宁不声不响地走向另外一个石门。

走过石门,他们步入了一片黑暗里。张竞本来是非常讨厌黑暗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讨厌起光来,他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默默等着,等着死亡降临。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他经历了别人也许永远不可能经历的一切。他见到了亲人的生死,见到了朋友的生死;经历了亲情,友情,爱情的缠绵纠葛;经历了阴谋和阴谋的破灭。人生有几度这样的春秋?有几度这样的年华?如果有,即使昙花一现,惊鸿寂灭又有何妨呢?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就转入下一个轮回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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