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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野猫 当前章节:15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11

张竞站起了身,说:“刘大爷,你刚才说‘听说’,这些事是从哪里听来的?”他刚才就注意到刘叟的话,心里很有疑问。A地虽说不上十分隐秘,但外人知道的少而又少,进来的人就更少了;而土著人又十分保守封闭,从不出去,这个刘叟又是从何处听说了外面的事?而且他清晰地记得,两年前他们只顾着和小孩子一起玩耍,说的都是外面一些简单的事,而且在A地待的时间又不长,外面的风俗情况说的极少。所以刘叟是不可能从他们那里了解到这些东西。

刘叟木然一阵,似乎没有听见张竞的话,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说:“两年前,你们一行七个人来到这里,三个男的四个女的。那四个女的中有一个很漂亮的叫……什么星的是你的相好吧?”张竞怔了一怔,实不知道这个刘叟为什么答非所问,而且偏偏提到了李星。他心里叹了口气,略微点头:“算是吧,不过现在——”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没有必要。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刚来这里就遇到一个人?”刘叟的眼里闪烁着莫名的精光。一个人?张竞仔细想了想了,头脑中却一片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往事实在是太久远了,或许他早就遗忘了,或许即便他还记得,也被他的记忆封存在他心底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你忘了她了!”刘叟笑了起来,有些凄凉,他说:“在你们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不知道这里的路,然后你们就遇到一个人。”“对!我们是遇到一个人,好像是个年轻女孩。”经刘叟这么一说,张竞倒突然想起了。那次他和李星他们初来A地,面对满目的黄土墙和黄土巷道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那时不知从哪里出来了一个少女,模样羞羞答答的,张竞就上前请那少女给他们指路。后马雄还取笑他说“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含情脉脉的”,惹得李星很不高兴。

“你记起了!”刘叟的脸色好看了一点,“那就是我的女儿刘莎莎。”刘莎莎?这时张竞才恍然大悟,难怪前天他看见刘莎莎的第一眼就有面善的感觉,原来此前他们就见过面。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天上山时碰见的那对正私会的小鸳鸯,现在他仔细一想,那个女孩不正是刘莎莎吗?难怪他当时看见她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前天竟然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刘叟幽幽说道:“自从见了你以后,莎莎那丫头就惦记着你了。”张竞听了这话,十分错愕,不由愣在当场。刘叟笑了起来:“她常常偷偷去看你,跟他妈说起你,但是你的眼里只有那颗星星。”张竞说:“可是自从她给我指路以后,我就从来没有见过刘莎莎呀——”说到这里他突然就不说了。刘叟说:“这里不同于你们外面。嘿嘿,当时她偷偷给老婆子说了,哭得十分伤心。”

听到这里,张竞只觉心里百味杂陈,颇不是滋味儿。真没想到,在这个恶劣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女孩曾经这样的喜欢他。他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刘叟的话还在继续:“老婆子把这事跟我说了以后,我十分恼火,当即就把她给揍了一顿。这个事要是泄露出去,我刘老头哪里丢得起这个脸?!谁知道两年后她却弄出这档子事。”不知道是你的这张老脸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命重要?想起昨天祭祀大典上刘叟的所作所为,张竞就很想问他这么一句,但是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从张竞的神色,刘叟似乎看出了什么,他突然冷笑一声:“莫说我刘老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就是有十个八个,也都是我的种!她就是犯了天大的事,我脖子一伸也就咽了。谁让她搞出这档子事,还搞得尽人皆知,我哪里救得了她?!”张竞问:“那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那天在山上他并没有看清那个男的是什么样子。刘叟颓然摇了摇头:“就算知道又怎样?”说完他伸手抹了一把老泪。是呀,就算知道了那个男的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沙吹帘门揭往事

一老一少两个人都沉默了。等了好久,张竞才把他先前提过的疑问又提了出来。刘叟喟然一叹:“你们外面的都是好小伙,好妹仔。你问我外面的事从哪里听来的?嘿嘿,一年前这里又来了四个人,是两对恩爱的小情人,男的俊女的俏,他们给我们说了外面的很多事。哼,只是他们太天真了!他们跟你们一样妄图改变什么,但是这个却正好触犯了族长的大忌。”张竞听得心里一跳,忙问:“什么大忌?”

刘叟没有回答,他仿佛在喃喃自语:“他们不可能改变什么。这里永远也改变不了。”张竞听了,不知怎么心里蓦觉一阵发凉,他问:“那四个人呢?”刘叟眼里闪着迷离的光,说:“那四个大好青年还在这里。”张竞听了,忙问:“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刘叟咧嘴一笑,张竞看在眼中,却觉一阵毛骨悚然,但他的话更让人毛骨悚然:“他们中有三个人死了,另一个却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疯疯癫癫的!”

张竞霍然起身:“为什么会这样?这是谁害的?!”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西村的那个疯子,又问:“村西破堡里那个疯子就是他们其中之一?”刘叟点了点头:“他们逆天行事,女神自然不可饶恕。那三个人死的时候,女神都现了身,意在警告他们。”女神!又是女神!张竞心里虽觉愤怒,然而头脑却益发的清明,他问刘叟:“女神是如何现身的?”刘叟说:“他们三人身边的沙地上各有一幅女神的画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张竞一震,立刻,他就想起了杨大嫂。杨大嫂死的时候,身边沙地上就有一副传说中连雅衣女神的画像。继而他又想起了那个恐怖的晚上,那白得像雪翩然飘飞的裙摆,那黑得像墨随风作舞的长发,以及那双黑发下面闪着幽幽荧光,带着神秘笑意的眼睛。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陡然生起一丝恐惧。

“张竞,你是个好小伙,人好,心地也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快离开这里吧。”刘叟接着说。张竞心里一暖,原来这个刘叟今天是要向他说这些。这里的人原来还是有人情味的。他说:“大叔,我自然是要走的。只是有些事我没弄明白,走也走不安心。大叔,您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您仔细想想,这里都来过哪些人,都死过些什么人?”

刘叟低下头,不说话,半晌才冷笑了一声:“族里有规矩,本来这些事不是我该管的。但现在我还怕个屁?据老族长沙柏说,我们族人本来守着这片土地生活了很久。但后来,外面有人开山修铁路……”刘叟低低地诉说着。从修铁路到1939年中日在这里的战争。这段事情,张竞曾在沙柏那里听说过,但他还是极为耐心地听刘叟叙述。

等刘叟说完这两段故事,张竞忍不住插嘴问:“大叔,那群日本兵是怎么出现的?”在战争年代,铁路等交通要道一般都是双方争夺的要地。不管路权是被我方控制,还是被敌方控制,那群日本兵都不可能坐着火车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若我方控制了路权,那么这群敌军就是俘虏,但俘虏如何会有枪支。若敌方控制了路权,他们又如何会傻乎乎地来这与世隔绝的地方逞凶强,要知道1939年正是日本帝国主义疯狂侵华的黄金阶段,战线拉得之长,兵力投入之大,他们又如何会把兵力搁置在这里?而且距A地最近的J市,那时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日军完全没有必要。所以日军从村外的那条铁路来到这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张竞两次听人叙述这件事,沙柏和刘叟说到日军出现的时候,都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这不得不让他生疑。

听张竞一问,刘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张竞又问他日军是不是从外面那条铁路上来的。刘叟依然摇头。张竞想了想又问:“大叔,我听沙柏族长说过,你们曾有你们自己的语言文字,但是后来却不知怎么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刘叟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那时还没有出生呢。”

张竞哑然失笑,请他继续说。刘叟说:“以后这里就没有死过人。但在1974年,我十八岁的时候,外面来了一个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少年人,叫罗军。当时的老族长——沙柏的父亲已经不理事多年,三十多岁的沙柏已经继承了族长之位。那罗军却指明道姓要见多年不理事的老族长。那天他和老族长谈了很久,晚上,老族长还让全族的人这罗军接风。”张竞仔细听着这些逸事,一边听一边猜测那罗军究竟是什么人,竟可以让族长亲自招待。

“罗军在这里住了两年,并且在这里娶妻生子。但是族里的人却大都对他有意见,因为他看不惯这里的许多事,常常指手画脚。终于有一天出事了,他家的土房里起了火,他携全家逃到了山上。后来沙柏组织青壮上山捉他一家人。唉,当时我少年人有一腔热血,事事都冲在前面,做了不少错事。当时还有一个人和我很要好,他大我几岁,叫杨四,就是村东跛脚女人郑芳的男人。”

听到这里张竞好生吃惊,因为杨大嫂的名字就叫郑芳。他忍不住问:“你们干了什么事?”刘叟苦笑了一下,神情又痛又悔:“当晚沙柏族长列那罗军几条大罪,我们三十几个青壮在他的带领下,奔到山上。罗军和他老婆,还有一个一岁不到的孩子哪里能跑得掉!杨四这家伙放了一把大火,那罗军一家三口在荆棘丛中被大火活活烧死!”“活活烧死?!他们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张竞难以遏制心里的愤怒,土著人真是太残忍了。

刘叟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嘿了一声:“我至今记得罗军在火里的样子。他像厉鬼一样嚎叫,说我们要遭到报应,说做鬼也饶不了这里的人,说这里的人都要断子绝孙。嘿嘿,现在我的报应终于到了。我一生无子,唯一的女儿却也在今天惨遭暴死。真是报应!”

张竞默不作声。刘叟又说:“自那以后,那座山上每到半夜就有凄厉的鬼叫。不久杨四暴死,接着时不时就有村民失踪或者惨死,直到今天。”“失踪?”张竞大为疑惑问:“失踪惨死的都是什么人?都是那天晚上追赶罗军的人吗?”刘叟摇摇头:“不是,有些不大点的孩子也时常失足摔死。人们几乎不敢到那座山上去了。”

张竞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忽又想起一事,说:“他们身边地上有没有那个女神图像?”“没有。自从罗军的事情以后,沙柏就对外面来的一点好感也没有。加之族里时不时地死人,族人人人自危,都认为是罗军带来的厄运。因此也对外来人毫无好感。所以都不欢迎外来人。一年前那四个年轻人的下场就是明证。唉!”刘叟又叹口气,“张竞,这几天我看族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安利的情绪时时充满了杀机,就像当年的沙柏一样。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谢谢你老人家提点,我会早点离开的。”他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便起身离开这座低矮的土房。外面风沙依旧,乱“沙”渐欲迷人眼,张竞转过头,只见土房下一个老人佝偻的背影正缓缓向房里走去。这个老人是不是也承受了太多?风沙凄迷,在那佝偻的人影消失处,一扇小小木门不住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吱的声响。声音远远传来,仿佛是从最深的桎梏中传来的绝望的挣扎声。

村西,沙柏家门口。两个人影从沙柏家走了出来。立刻,他们就踏上了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细沙的小道。

这两人正是林寂和武彬。此时风沙很大,林寂不得不把双手捂在头上。女人爱美,细沙落在头发里是不容易弄干净的。林寂本来紧锁的眉锁得更紧了,禁不住埋怨说:“这里的天怎么这么奇怪?竟然要下沙。刚看了安利的那张臭脸,出门又碰到这个鬼天气!真是晦气!”

武彬把外衣脱下来,给林寂顶在头顶,看了看天叹口气说:“奇怪的地方自然有怪天气。对了,昨晚听你说省里最近发生了大地震,声势浩大。难怪那天我们感觉到地上在颤呢。唉!今年国家真是多灾多劫!相比之下这个天气算什么?”林寂点了点头:“这次地震几乎可以和三十年前唐山地震相比了,听说还会不断余震。A地虽然离震区较远,但也不排出被余震的波及的可能。”说这话的时候林寂脸上一脸严肃。武彬笑了笑说:“这里即使有些波及也不碍事,你不要杞人忧天。说些正事要紧,我早料到今天要碰壁,那个安利一定还在忌恨你昨天的那番话。唉,但是依我看,就算没有昨天的事,这事也不好办。你没来之前,我去找了他好几次了,但是都被他严词拒绝。”

林寂点了点头,沉吟着说:“安利是个顽固不化的人,而且这里的人都和他一样。要说服这块臭石头还真是不容易。”正说着她突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武彬见她神情有异,忙问:“怎么了?”林寂看着他说:“昨天在祭祀大典上,这个安利气势汹汹,谁的账也不买。当时上千人向我围来,我很害怕,以为要出事。可是那个姓张的竟可以把他劝住,也不知道他向安利说了什么?”

武彬想了想说:“这些事我们就不要管了,现在我们的主要工作是把我们该做的做好,回去再做一个详细报告,看这个开发项目可不可以落实。如果可以,小寂,以后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再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林寂点点头:“我明白,安利他们既然不合作,我们就只有靠自己了。”武彬沉吟着说:“这个地方有些奇怪,昨天晚上那个声音,你听到了吧?”

林寂笑了起来:“听起来是有些恐怖,但是只要我一想到那是野兽,就一点也不奇怪了。怎么?你们几个大男人难道还被吓着了不成?”武彬也笑了起来。

“真知灼见”性飞扬

张竞离开刘叟,回到山上艾瑞克处,艾瑞克正逗弄小紫玩耍。见张竞回来,他急忙奔了过来:“你终于回来了。这小祖宗太难伺候了,根本理也不理我,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得满头大汗她才稍微对我侧目。”张竞微微一笑,走到小紫身边问:“在和艾瑞克叔叔玩什么呢?”小紫指着艾瑞克说:“他使劲地说话,一直不停,就跟夜里的蚊子一样。”听了这话,艾瑞克哭笑不得,恨不得立马晕倒在地。

张竞也颇觉好笑,说:“小紫,艾瑞克叔叔是想逗你开心,可不是蚊子,嗯?”小紫点点头。张竞伸手拍落她头发上的细沙,微微抬头看了看天,说:“沙越下越大了。我们进帐篷躲一下吧。”三人于是躲进了艾瑞克狭小的帐篷里。

天色越来越阴沉,风沙席卷,近处远处一片苍凉。和艾瑞克寒暄了一阵,张竞目光扫过帐外,透过漫天细密的沙,只见远处有一个青灰的身影正蠕蠕而动。他问艾瑞克:“那是梁光吗?他在干什么?”艾瑞克笑了笑:“他喜欢到那些幽穴石洞里打探,还采标本,写日记,真是个探险迷。”张竞看着远处那身影,笑着说:“这么大的沙他也不歇着,说是探险迷一点也不过分。”

这场风沙一直持续到下午。张竞三人走出帐篷的时候,只见天清物净,都觉心境开阔。少时,张竞就看见一人走了过来:“艾瑞克。”那人呼喊着艾瑞克的名字,正是梁光。艾瑞克笑了起来:“梁叔,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没有?”梁光一挥手:“没呢。早知道这里根本没有奇特的石头,我就不来了。”

待梁光走近,张竞仔细打量着他。这是一个浑身充满亲和力,却有带着豪爽的中年人,浓眉大眼,声音略带磁性,十分有男人魅力。“小张也来了。”他把手里的工具扔在地上,就来到二人身边。才见一面,他就记住了张竞的名字,而且叫出来完全没有陌生感,仿佛是一个长辈正慈祥地询问后辈。张竞笑着说:“族里发生了大事,我就来和艾瑞克搭伙了。”梁光脸色一变:“听艾瑞克说,那天他差点被抓去处死。这里土著真是太可怕了!幸好那天他们没有抓到我。这里不宜久待,等把标本集齐,我就赶紧离开。你们也早些离开为妙,这里有点奇怪。”

“您是搞地质工作的吗?”张竞点点头问。梁光笑了笑:“我在T大工作,研究的是地质学,也好探险,这次趁着暑假才来A地的。”T大是全国知名的地质大学,看这梁光的气质只怕是T大研究地质学方面的专家。“原来是T大的梁老师。可是探险这事儿有时候十分危险,梁老师你该请一个助手协助你的。一个人有时候只怕顾不过来。”梁光大笑,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两根递给张竞和艾瑞克,两人互看一眼,都谢绝了。梁光便自顾点上烟,深吸一口,说:“我搞探险十几年,从来是独来独往。嘿嘿,习惯了。”

张竞说:“梁老师,你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叫我们一声。”“行呀小张。”梁光十分高兴。“诶,梁叔,我跟你走了几天。其实探险一点意思也没有嘛。”艾瑞克见张竞和梁光聊得热闹,也耐不住寂寞凑过来说。“这你可错了。”梁光吸口烟,喷出一口烟雾,说:“你们不会抽烟,自然不会理解抽烟的感觉。其实抽烟图的就是那种既舒服又安逸感觉,这种既舒服又安逸的感觉还会上瘾,上了瘾就要过瘾。嘿嘿,探险也是一样。人都有好奇心理。你们看现在的女人们多八卦,别说女人,连男人也八卦得厉害。女人只说些细细碎碎的琐事;而男人就不同了,男人就喜欢谈古论今,搞些自以为‘青梅煮酒’的事儿,尤其喜欢把中国古代某某名人的私生活引经据典,正儿八经地弄出来。现在说史讲史十分流行,归根结底还是人们的好奇心在作祟,他们始终想了解那些新鲜趣味的东西。就好像一个封闭的大盒子,人们总是想把它打开,即使里面什么也没有。探险也是这个道理。只要第一次满足了好奇心,体会到满足带来的乐趣,那么人就会希望有更大的乐趣,从而迷上探险,好奇心也越来越大。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人可以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提起他感兴趣的事,梁光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了许久,艾瑞克听得满头雾水,搔搔脑袋,说:“梁叔,你说的好复杂哦。”梁光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说:“探险比这个复杂多了。”张竞笑道:“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梁老师有感到害怕的时候吗?”“小张这个你问得好。干探险就是要胆子大,哪里都能去,哪里都敢去。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怕过,后来习惯了就好。”张竞说:“这里每天晚上都有鬼叫,梁老师怕不怕?”“嘿!”梁光嗤了一声,“哪里有什么鬼?夜里总有些小野兽在嚎叫,这有什么稀奇。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梁光又给两人讲解他探险时经历的事,两人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黄昏,梁光和张竞二人作别离去。张竞,艾瑞克二人也生火造饭不提。

山头晚上风很大,把帐篷刮得呼呼直响。张竞静静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他睡不着觉,白天刘叟的话始终盘旋在他脑中。刘叟的话让他想了很多。这个传承了千年的未知民族的语言和文字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消失无踪?这件事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按沙柏和刘叟的话,张竞觉得这件事的发生应该就是日本人出现以后。

但是最让张竞感兴趣的,还是后来的那个罗军。这个罗军是什么人,刘叟并没有说。但是听刘叟的口气,他似乎也不知道罗军的来历。这个罗军——一个来自外面的人,为什么开始可以让老族长对他这么重视,但后来又要火烧他呢?他和这个土著究竟有什么剪不断的关系?这些张竞都无法猜透。然而有一点让他改变了一些看法。罗军死后,村后山就开始出现所谓的鬼叫,接着土著人就三天两头有人暴死,这不得不说有些奇怪。他突然有一个胆大的念头:那个罗军会不会没有死?他仍然活着,他要报复那些残忍的土著。而那些所谓的鬼叫正是他心中不平的发泄罢了。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只有这样,鬼叫的事才能解释——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是这样一想,张竞又困惑了:若是没有鬼,那么他一连两次遇到的白衣鬼魂是什么?杨大嫂死时地上诡秘的画像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有人装神弄鬼?黑暗中,张竞使劲抱着头,什么鬼鬼神神之类的玩意儿,让他的头脑一团糟。这还真和那梁光说的一样,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是不明白,就越是想搞明白!

还好张竞不是钻死牛角的人,他游离的意识很快就把他带到了别处,他想起了刘叟说的那四个年轻人。一年前,这四个人三死一疯,原因又是为什么?村西破堡里的疯子也许才是破疑的关键,只是他疯了什么也不能提供。虽然这样想,然而他还是决定明天去看看那个疯子,看能不能得到什么。

他吁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还真是不能想。只要一想,千头万绪都纷至沓来,让人理都理不清。他把双手枕在头下,突然就想起了李星。她中了严正明的新型药剂,不知道痊愈了没有。自己这次不告而别,只怕让她伤透了心。现在她或许还在为他伤心呢!张竞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暗暗自嘲:张竞呀张竞,你他妈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

但是他突然就笑不出了,此时他又突然想起了刘莎莎,那个他连容貌都没有仔细看过的女孩。听她父亲今天的话,她原来一直喜欢他。难怪那天在路上相遇的时候,她看见他眼睛立刻就亮了,然后有幽怨,哀婉的神色——那完全是在那个无奈的情形下给心爱的情人的眼神。

自古以来,被爱都会让人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只是被爱的人往往因为爱而把这种幸福忽视了。

第二天,风吹动帐篷的声音把张竞惊醒过来。见艾瑞克和小紫睡得正熟,他也没打扰,悄然下了山去。走在半途,他陡然听见人声,只见前方有三个人,正是木朗,刘煜,何盛洪三个。刘煜的话最多,只听他笑着叹息:“这女人就是麻烦,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天天还要洗澡。以往我们三个提六桶水可用个五六天。现在倒好,三天不到就又要下山来提。”

何盛洪听了也笑:“你以为老大像你,一个月不都不洗澡呀!”刘煜嘿了一声:“老子是把洗澡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木朗与何盛洪听了他这话都“嘁”了一声,脸上大不以为然。忽然那刘煜邪邪一笑,说:“我说胖子,你说我们老大洗澡的时候,彬哥在干嘛?”“嘿哟!你小子成了精了,连老大你也敢乱谈论。小心我去打小报告。”何盛洪笑骂起来,继而却猥亵一笑:“你婆娘洗澡的时候,你在干嘛?嘿嘿。”三人均低低笑了起来。

后面的张竞听得不住摇头好笑:亏这些人还是在政府机关工作,竟然口口声声“老大老幺”像黑社会一样,而且思想原来也是一般的龌龊。男人,尤其是年轻男人,又有哪一个的思想是不龌龊的?

张竞和他们的去处相同,但他懒得很他们打招呼,慢悠悠走在三人的身后,三人都没有发觉。很快,三人走到村西那破堡前,刘煜又说:“木朗,那天被砸惨了吧?也活该你倒霉。一个土块砸来,就给你安上一个大包。保不准,那癫子又突然跑了出来,哈哈。”木朗看了破堡一眼,哼了一声,冷笑起来:“嘿嘿,一个疯子,老子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说话间,三人已经到那株大榆树下。张竞闪身入了土堡。

那个疯子靠着墙根睡在地上,全身蜷在一起。和一般男人相比,他身体太小,也太瘦,活像一个瘦骨嶙峋,备受摧残的吸毒者。这曾经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热血青年,张竞心里涌起复杂的感情。“哥们!哥们!”他开始叫他。听见声音,那疯子一下爬了起来。动作之大,吓了张竞一大跳。“别怕别怕,我是张竞。”张竞笑了起来,接着问了他一些问题。虽然明知这个疯子不能回答,但是他还是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奇迹当然不会出现,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会干一些自己也不能理解的事。张竞颇带期待地自言自语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傻瓜一样,不由暗暗觉得好笑。正要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外面路上传来刘煜三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已经打好了水,正往回走了。忽听那木朗笑着说:“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那个敢砸我的那个疯子。”“你不会真要去扁那疯子一顿吧?”是刘煜的声音。木朗呸了一声:“谁和疯子一般见识?我吃饱了撑的?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就回来。”

接着张竞就听见有脚步声往破堡里走来,鬼使神差地,张竞闪身躲进土堡的另一间破土房里,从破壁的缝隙间朝外望去。随着脚步声,木朗那又干又瘦又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痴儿为伊诉痴心

木朗的脚步很轻,仿佛他唯恐惊动了这个可怜的疯子。但是当那疯子看见他的时候,却立刻叫了起来,双手把头抱住。“别怕小家伙,为什么要用石头扔我们?”木朗蹲了下来,声音却比脚步大得多了,又小又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疯子。疯子呜呜怪叫着,全身都在发抖。“别怕,我不会打你,别怕。”木朗转过头,往土堡的门口望去。他在确定刘煜他们是不是走远了。

他凝神听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鼠目之中精光灼灼,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的疯子。“别怕,我不会打你。”他的话很柔,蓦地,他目光一寒,十分粗鲁地抓起那疯子的衣领,低沉着声音说:“你是真疯还是假疯?说!”那疯子吓得哇哇大叫,不住挣扎。“闭嘴!”木朗沉喝一声,鸡爪似的手掌罩在那疯子的脸上。张竞在墙后看得双目喷火,拳头紧攥,然而他却纹丝不动,因为他知道好戏可能还在后面。

“为什么单单砸中老子?嗯?”木朗低沉着声音,神情说不出的凶狠。他抓住那疯子的头,用手拨弄他的头发,接着一张形同炭黑的脸露了出来,他捏着他的丑脸,嘿嘿笑了起来:“以前多俊的一张脸,现在竟变成了这样!”疯子的眼里流露出无比的恐惧,呜呜怪叫着,只是声音在木朗的手指缝间变得越来越孱弱。他挣扎着,但就是摆脱不了木朗的控制。

木朗突然把他丢开,那疯子立刻缩在了墙角,眼里全是骇惧神色。木朗看着他低低笑了起来:“既然疯了,就好好当你的疯子,别来坏老子的大事!”他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就要起身离开。墙后的张竞眼看他要走,正想有所动作,忽然听闻外面又传来一股脚步声。张竞一惊,立刻按下不动。

那脚步声木朗显然也听见了,他鼠目流出一丝惊慌,眼角余光瞥见土堡的里面,立刻闪身躲进了里面的一间土房,正和张竞那间隔壁。刚在木朗闪入土房之后,土堡门口进来一个青年。借着墙缝,张竞可以清晰地看清他面貌。似乎在祭祀大典上他就见过这个青年。青年的个子不高,长相普普通通,此刻一双眼睛满是忧郁。张竞大觉奇怪:这个青年为什么来到这里?

只见青年走到瑟瑟发抖的疯子面前,慢慢蹲了下来。“有好久没来看你了。”他说,脸上有若有若无的笑意,此时此刻,他眼中的忧悒变淡很多。他低下头,叹了口气,轻轻说:“莎莎死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人带走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听到这里,张竞大吃一惊,听这青年的口气,他竟然就是刘莎莎的男友。

那男子沉默了很久,脸上突然露出无比的恨意,说:“都是沙柏安利那两个老东西,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安利那个老混蛋害了你,如今又来害莎莎。嘿嘿,我总要给你们报仇的。”他的神色在陡然间变得十分可怕。“可怜莎莎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一尸两命。”他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当他凶狠的目光落在那个疯子身上的时候立刻就变得温柔起来,凶狠的光立刻隐去了,仿佛他看的正是他们无比崇敬的女神。他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疯子的衣服。但是伸到半途,他就停了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在想什么。

“原来那个该死的男人是你!赵兴,你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呀。”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男子悚然一惊,他霍然睁开眼,木朗贼眉鼠目的样子就出现在他面前。“木朗!是你这个混蛋!”赵兴突然大怒。木朗哼了一声:“谁是混蛋?把女人肚子搞大,事发却缩在女人身后,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混蛋?是不是男人?”赵兴面上抽搐几下,厉声说:“莎莎是自愿跟我,哪像你这个家伙!得不到女人,就用强,而且即便用强,你也没得到!你才最给男人丢脸!”

木朗嘿嘿冷笑:“外面有一句话叫做‘不择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使点手段又怎么样?老子可不像你,只会空想。说白了,你是没那个胆!是孬种!”“放屁!别以为你在外面混了几年,学了点鸡毛蒜皮的东西就来吹大牛!”赵兴气得面红耳赤,“木朗,老子早就想找你算账,没想到你今天却自动送上门来。好,今天我就给金宁报仇!反正你已经知道我和莎莎之间的事,那也是非死不可了!”说完,他已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刀。

木朗见状一惊,说:“赵兴,你真是疯了!你我都和沙柏一家有仇,我们何不联合起来?”赵兴嘿然说:“你?哼,你是安利的亲侄儿,他不就是把你逐出了宗族吗?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仇?”木朗脸上立刻有愤恨之色:“哼,当年他以族长之尊绝对可以保住我,但是他偏偏还要把我逐出宗族,让我在族人前丢尽了脸。这口恶气,我怎么会不出呢?”赵兴沉默不语,显然在沉思。、

木朗见他被说动,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会是安利的对手?多一个帮手岂不是很好。况且,我这次回来还没有和沙柏一家子破脸,虽然我被逐出了宗族。但是我是他们族亲这件事实却不会改变,做起事来也会方便一些。”赵兴抬头说道:“怕只怕你只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不杀你。你脱身以后,再把我是莎莎男人的事说出去,我赵兴就完了!”

木朗哼了一声:“老子把你的事说出去,老子有什么好处?况且,我这次回来除了报仇以外,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我还要你帮忙呢。咱们是互助互利,用外面的话就是‘双赢’。报了仇,我们就到外面天地去闯上一番,永远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赵兴想了想,抬眼说:“你说的都是真的?”木朗极不耐烦,破口大骂:“老子骗你干嘛?!你别以为老子这么说是怕了你,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玩意儿。

“手枪!”赵兴见状面色大变,失声叫了出来。张竞躲在墙后,也是一凛,那木朗手中果然握着一把手枪。只是他的手枪很怪,样式十分古老,黑黝黝的毫无光泽,分明是在战争片里经常可见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时期军队用的盒子枪。

木朗说:“这是当年,我走的时候,从沙柏那里偷来的。这下信了吧?妈的,老子一片好心,你还疑神疑鬼。老子如果要对你不利,只要一枪崩了你,哪里还用得着去揭穿你?”赵兴见状,当即不再怀疑,说:“好!木朗,以前的事咱们就不再计较,只要把沙柏一家扳倒,老子什么都听你的。”“这就对了,走,咱们好生合计合计。”二人勾肩搭背地往外面走去。

走过那疯子身边的时候,木朗骂骂咧咧,朝他身上踢了一脚。赵兴怒道:“你干什么!”木朗笑着说:“如今他只是一个疯子,你又紧张什么?”“无论他变成什么,我都不准别人动他一根寒毛。”“你又是何苦?嘿嘿。”“……”声音渐渐远去。

张竞闪身走了出来,紧紧盯着门口。那疯子的呻吟传入他的耳际,他心里一动,抓住他的手说:“哥们,你好好保重。”他微微一愣,觉得什么东西不对劲。这时那疯子哆嗦着抽回手,缩到了一边去了。张竞微微一叹,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土堡。

爬上一望无际,或高或陡,又无比荒凉的后山,聆听着风的声音,张竞仿佛听见了天地的声音。这一刻,风里似乎有千万种无声的律动,传达着只可意会的深意。转头望向远处风起的地方,他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开始想他昔日的朋友,也许他真是该回去了。梦终究有散去的一天,他还是应该回到他原来的地方,那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爱人。逃避只会既折磨着自己,又折磨相亲相爱的人。这一瞬,他的心境豁然开朗,以前的一切郁结都在他心底冰消雪融。

山上蔓藤缠绕,荆棘丛生,和遍地的山药藤交错纵横,长势虽然不旺,但依然是盘根错节,覆盖一地,连下面的一块块大石也几乎看不见。这里他不久前曾来过一次。是为了查探那所谓的鬼叫来的,但是那天他一无所获。昨天他听了刘叟的话,猜想那个罗军多半没死,所以就想到这里来看看。他想,如果罗军真的没死,只要找到了他,也许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有的谜团也会逐一解开。

山上风很大,夹杂着细沙。张竞细细观察着,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又走了一阵,他听见远处有隐隐的人语,于是驻足观望,见远处果然有两条人影。走近一看,原来是梁光和艾瑞克两人。料想是梁光在探幽寻胜,采集岩石标本,而艾瑞克被他昨天有些奇特的话所吸引,所以今天又饶有兴致地来看他工作。张竞和他们二人打声招呼,也过去帮忙搬搬撬撬。

艾瑞克似乎对探险十分好奇,他话多,总是问这问那。那梁光学识渊博,有问必答。话很投机,所以三人聊得很开心。过一会儿,他三人听见人声,只见远处武彬,林寂五人正在摆弄仪器,不时在地上探探寻寻。

“他们也来探险吗?”艾瑞克好奇地问。张竞笑着摇头:“他们是市政府派来的,想在这里搞开发,在勘测地形。国家还没有忘记这里有一块原始的地。只是这地形——”说着说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知道这样气候恶劣,四面被险山怪石环绕的地方开发出来能有什么用处?

梁光看着林寂等人,说:“搞开发?这么这里的一切地方他们都要勘测吗?”张竞摇摇头:“不知道。”梁光默默看着林寂等人,嘴边掠过一丝笑意。远处林寂几人有说有笑,风沙卷起他们轻盈的笑声,缱绻飘然,倏忽之间消失在遥处。

亦真亦幻通玄梦

风停沙住,黑暗携带着积聚了一天的清冷渐渐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一个个裹着轻烟的幽魂。不知不觉已经入夜了。带着一些令人心颤的悸动,这夜张竞竟难以入睡。胡思乱想了很久,估摸着二更天,他的眼皮开始打颤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睁开眼来。黑云遮住了月光,夜很黑,四周更是黢黑一片,像亘古以来未曾开辟的混沌,无数魑魅游荡其间。荒山上清冷寂静,他伸手一摸,立刻摸到身边睡熟的小紫。她身上的毯子已经被她蹬开了。张竞连忙扯过来给她盖好,正要躺下,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轻响。

本来开始的那声响动他并未放在心上,一来他当时在迷糊,听得并不真切;二来荒山上小兽很多,时有鸣叫并不奇怪。然而现在这声响动他听得十分清楚,那声音是从山边不远处小路上传来的,像是有人碰到石头的声音,绝对不是小兽的鸣叫。

昨晚上他和梁光艾瑞克两人随便找了一处地方休息。他想纵然有人要杀他,但有梁光艾瑞克两人在身边,凶手也不会轻易露面。所以他见梁光两人选了一处靠近山脚的地方也并不在意。没想到到半夜,山路上竟然会有人!

张竞即刻警觉起来,他爬起身来,抬头凝神往发声处望去。只见不久漆黑的夜里便极快地走来两个更加漆黑的黑影。两个人并不说话,沿着山路很快从张竞眼下走过。张竞稍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石头山跳了下来,悄然跟在那两个黑影身后。

两个黑影沿着山路折来折去,走得极快。看二人的样子,似乎对这条山路极为熟悉。此时乌云散去,月光渐渐现出。十五已经过去五六天,月亮已经亏了不少,然而那极淡的光却越发的神秘,若没有前面那两个心怀叵测的影子,张竞绝对会感到温馨惬意。

不经意间,张竞已尾随两人来到了村里。他牢牢盯着那两人,一心想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他心思复杂,一个多月来所经历的诡事齐上心头,一心只盼这两人可以为他打开缺口。夜,静得万籁俱无。如此宁谧的夜,黄土小道上现在怎么会还有其他的人?三人走了一阵,张竞赫然发现远处一株硕大的古树孤零零立在夜的深处。他遽然一惊,凝神细看,果然已经来到西村尽头,安利的家就在前方,那个残破的土堡也孤独地矗落在一旁。这两人来西村干什么?张竞心中大生疑惑,紧紧跟着两人,丝毫也不放松。

那两人却一直没有发现张竞,只见他们走得更快了,径直往安利家跑去,十分敏捷利落地攀上土墙,跳入了安利家中。张竞见状更为疑惑,这两人深更半夜大摇大摆潜入安利家中到底想干什么?行窃?行凶?极淡的月光勉强将周边照亮,张竞四顾左右,然后眼睛落在了那株大榆树上。那里的视角极好,既可以隐藏,又可以把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快步走到那大榆树下,将身体匿在树干巨大的阴影里。

正在张竞凝神关注着安利家动态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脚下冷冰冰的。大惊之下,他连忙移动脚步,殊不料脚底一个趔趄,竟差点栽倒。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脚底下是一个水凼,有很多积水。他不由自主地往树下的那口井望去,想是昨天很多人来打水,残水洒地,以致这里都积成了小流。张竞因此并不以为意,全身贯注看着不远处安利的家。

很久很久没有动静,那两个人仿佛消失了,自从进了安利的家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更没有弄出什么情况。然而张竞却依然耐心地等着。柔柔的夜风缓缓吹来,树叶发出柔柔的轻响。点点银辉碎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也跟着树叶一同摇荡。婆娑的树影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在他头顶,让他感到一阵舒服。不知怎么他就想起了李星,想起了那夜她的手也这样穿过他的头发,温馨中带着甜蜜,甜蜜中透出幸福。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抚摸自己的头发,然而他愣住了。因为他实实在在地摸到了一只手——一只冰凉冰凉却又柔软的手!

“别转身!”在他愣了一下,就要转身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柔极软,又甜美的声音。他又愣住了,没有转身。那声音又说:“你别转身,让我就这样静静地感觉你。”声音又柔了几分,像水一样。张竞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那只柔软的手开始抚摸他的头发,然后是脸。那声音又幽幽地说:“对,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你的真实,才能感觉到你没有离开我,才能感觉到你在我身边。”

张竞只觉一口气堵在心里,想说话却半天说不出口,良久才吐口气,涩声说:“李……星。”他刚一开口,就感觉一个软软的身体贴在了他的背后,同时两只纤细的手臂将他牢牢抱住。身后的人仿佛在呓语一般:“傻瓜,你逃不掉的。我在这等了你这么久,现在你终于来了!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吗?是上天让你来救我的吗?”她的身子在颤抖,然而张竞又何尝不是?“不!”他心里一阵激荡,蓦地转过身紧紧将身后的人儿揉在怀里,“你才是上天赐给我的!来拯救我的!过去我真是混帐得很!”

远处的月光越发亮了,似遍地银霜流雪。然而大树的阴影却湮没了这对有情人,但是谁又知道他们的内心是如何的火热,如何的热烈?如同奔腾席卷千叠的浪,如同煌煌翻滚炽灼的焰!常言道,寻寻觅觅百转千回,方才有今生刹那芳华般的相聚。还有什么不值得珍惜的?

什么凶手,什么迷案,什么鬼神,以及多日的怅然,这一瞬统统被他排斥在外,他的心里只有怀里这个不辞辛苦寻到他的女子。双唇相交的一刻,二人俱都一震。她仿佛有莫名的羞涩,但很快就对他敞开心扉。夜风渐渐大了,吹得树叶萧萧声响,但是却挡不住他们升腾的情意。正是:风萧萧兮情意稠,人生斯世兮复何求?天作庐兮地为枕,人间天上兮忘尘忧!

“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A地的?”高唐云散,张竞搂着李星,绵绵问道。李星默不作声,张竞于是又问。半晌李星才吃吃地笑:“我当然知道。我等你好久了。”张竞听了不觉一怔,心想她一个女孩子不畏危险,竟单独出来寻找自己,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心里感动,亲她一口说:“以后我天天都等你,决不会再让你等我。”李星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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